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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081 “辜云翊—

新芽的身体好像和理智分成了两半。

一半沉溺美色, 一半仍在思考。

她想起师父提到师兄的身世,他母亲是合欢宗的殿主,死得很惨,他因此有不愿修合欢道。

师父说得点到为止, 但新芽可以想象出他是为何抵触此道。

合欢宗的殿主一定是道侣遍天下的, 能让殿主甘心生下孩子, 还因此丧命的人定然不简单。

少时看遍了这些事, 师兄产生了心理阴影,哪怕生在合欢宗长在合欢宗,也不愿意修行合欢道。

这么多年他宁可做个“废物”也坚守最后一步,到了此刻就真的可以扛过本能,与她发生什么吗?

新芽什么都看不见。

她思考的问题很快从正经事变成了蒙住她眼睛的东西。

那是什么?

很软很香, 却不是师兄身上的柑橘香。

是另外一种有点熟悉,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闻过的气息。

她的意识变得很迟钝, 不管是思考还是行动都变得异常迟缓。

这样会影响进度吧?

师兄没做过这些事, 还抗拒这些事,做起来一定磕磕绊绊。

她若不主动不教他,搞不好会前功尽弃。

事已至此, 也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若到了这一步最后又颗粒无收,岂不是更加尴尬。

新芽彻底破罐子破摔,陡然扫开一切杂念,专注地吻着身前的人。

两个人都蒙着眼睛,触感就会变得更加敏锐,身体的反应也更加敏感。

她捧着他的脸,手下是细腻的肌肤,修仙就是好, 哪怕风吹日晒,皮肤也一直这样水嫩,没有一点儿瑕疵,说是婴儿一般没有任何违和。

她恍惚地分开心神,也分开双腿。

双手落下,一手抓着被褥,一手来到他的后腰,顺着一点点往下。

他的腰窝很深,人又瘦又有肌肉,往下更是浑圆有弹性。

新芽睁了睁眼,眼前一直一片漆黑,她忽然有点慌张。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师兄好像没什么迟疑。

如他所说,他好像真的忍不住了,他们之前的前奏之前已经足够长了,此刻双方都已经准备好,那就不用有任何犹豫。

她以为他会纠结一下,会需要她引导。

但全都没有。

他好像非常了解她的身体。

他很清楚如何抚平她的紧张,如何挑起她的欲望。

她简直在他的手□□无完肤。

新芽呆滞地翻了个身,人趴在床上,脸埋在双臂之间,腰高高抬着。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但她很确定这不对。

她忍不住想要扯掉蒙眼的东西,想看看身后的人到底是谁。

栖身而上的人发现了她想干什么,附过来按下她的手,轻柔地在她耳边询问:“师妹,怎么了?”

“……是我做得不好吗?”

“你为何皱着眉?”

不。

不是你做得不好。

是你做得太好了。

新芽说不出话来,语句破碎,只能硬撑。

耳边的声音并未因此停顿,师兄的声音一如既往,只是略显沙哑,听得出来确实是他。

“我虽未曾与人如此过,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也知晓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我想让你快乐,这是否过于孟浪了?”

——这样吗?

也对。

毕竟是合欢宗大弟子啊,在宗门内这么多年了,都有心理阴影了,说明对此事确实很了解。

他应该也看过合欢道的典籍,宗内不乏传授此行的经卷,每一卷都十分香艳,那师兄显得如此有经验就很正常了。

新芽微微安心,她抹开脸上的烦扰,抓住他的手抱在怀中。

这样的亲近如同一种讯号,在含蓄地告诉他,他不孟浪,他确实做得很好。

他让她很快乐。

师兄身子颤抖了一下,好像也在为此快乐。

悦耳清朗的笑声伴随着他胸腔的震动响起,新芽脑中闪过白光的同时,也响起那个熟悉而欠揍的讥笑。

……别逼她在最快的时候扇他可以吗?

她现在很忙,没工夫理他,可他好得也太快了。

看来得尽快把除掉他搬上日程了,绝对不能再让他汲取她的力量。

素来都是她寄生别人,哪里轮到他寄生她?

等她腾出空来,一定让他把吃下去的全吐出来。

新芽有些走神,人倒在床上气喘吁吁地休息,顺便炼化吸纳的灵力。

她觉得到此刻就该结束了,再有什么也是下次了。

可时候好像还很长。

天亮了吗?

肯定没有,不然师兄不会又来。

一定是天还黑着,孤男寡女如此共处,不做些什么实在辜负时光。

一定是这样师兄才又靠过来。

总之次日新芽有时间有心情进入灵府好好收拾一下寄生虫的时候,已经很晚很晚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住处的,醒来人就躺在自己的床上,身子清爽,亵衣穿得妥当。就连发髻都拆掉了,柔顺舒适地铺在枕头上。

小腹平整了,通身灵气充盈,她修为又精进了。

好爽。

这种只要快乐不用努力就能进阶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可这是不是也太多了?

她刚炼化的灵力再一次充盈,哪怕没达到小腹隆起的程度,也足够深厚了。

算了,总归是件好事,还是先解决更重要的问题。

新芽进入自己的灵府,仔细地寻找寄生虫的藏身之处。

蛇虽然不算虫类,但她就是要叫他寄生虫。

这该死的家伙时不时就嘲笑她,她今天就要好好问问看,他到底在笑些什么。

枕流光肯定知道她来了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非常用心地藏匿着。

她在自己的灵府四处寻找,作为主人竟然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

一定是他在这里时间太久,与她的气息几乎融合,她快分辨不出来了。

新芽冷了脸,正要用些手段,忽然心疼得不行。

她立刻出了神府,捂着心口痛呼出声。

心好疼,物理意义上的疼,疼得好像有人挖出了她的心一样。

这是怎么了?

她一没中毒二没受伤,怎么会——

不。

疑惑瞬间有了解答,新芽感受到了来自自己力量的反噬。

那是她在兰坠夜身上种的种子。

他在疼,便要她跟着一起疼。

原来这就是他不曾拔掉种子的原因。

新芽一身冷汗地靠在床头,不禁好奇他到底怎么了,为何疼成这个样子。

又为何还要在痛苦的时候拉她一起沉沦?

她以为他们这次彻底完了,他不会、也懒得再和她有任何牵扯,会斩断一切联络。

九霄山兰氏族地之中,兰坠夜本来确实打算这么做。

他将所有与新芽有关的记忆和物品全都封存,就连他们一起睡过一夜的居所都不要了。

他日日住在祠堂里,对着满目他从前不屑一顾的祖宗牌位惩罚自己。

他需要清醒过来,需要斩断不该有的念头,需要变成从前的自己。

祠堂里也不止他在,还有被他赶下家主之位的父亲。

兰轩被囚禁在牌位之后,他盘膝坐在阵法里面,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关得密不透风。

听见高高的牌山之后传来闷哼声,兰轩睁开眼,收起搭在膝上捏诀的手。

“你要学会与自己和解。”

他沉默了太久,再次开口说话,音调有些沙哑。

“何必如此逼迫自己?这样下去你只会走火入魔。”

牌位那头传来兰坠夜冷厉的声音:“与你无关。”

兰轩淡淡道:“怎会与我无关?你是我唯一的孩子,你若走火入魔,兰氏后继无人怎么办?”

兰坠夜冷笑道:“是啊,我倒是忘了,你除了我之外也没别的指望了,我若是死了,你便什么都没有了,你如今也寻不到人给你生新的孩子了。”

“即便寻得到,你也没那个能力了。”兰坠夜古怪地笑起来,“真是失败啊。”

听前面的话,他似乎在嘲笑父亲的失败。

可兰轩并不觉得他是在笑他。

他觉得儿子在笑自己失败。

他笑自己的父亲在他伤心难过的时候劝说他,不是因为单纯的父子之情,而是因为他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只要有的选,他肯定不会选他。

兰坠夜剧烈咳嗽起来,兰轩在后面听着,想说什么,又攥着拳头说不出来。

他是个含蓄的人。

情感内敛,不爱声张。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不管对妻子还是对儿子都是如此。

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妻子背叛他,他的儿子怨恨他。

兰轩安静地闭了闭眼,最终也只是说:“折磨自己也没用,得不到永远都得不到。”

这话彻底刺激到了兰坠夜,他瞬身而至,阴郁地盯着画地为牢的父亲,一字一顿道:“你在说你自己吗?”

“现身说法?你自己得不到一份专一虔诚的爱意,所以来嘲笑我也得不到?”

“那要让你失望了,父亲大人。”兰坠夜直起身淡淡道,“我最起码还能回头,还能再找别人。但你不能了。你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兰坠夜讥诮道:“谁比谁更可怜呢?”

他言尽于此,这祠堂待不下去,他很快就走了。

只是没走出多远他眼前就天旋地转,不受控制地摔倒,意识最后一刻捕捉到的是族人的惊呼声。

再次睁开眼,他躺在熟悉的居所熟悉的床上。

他挣扎着要离开这张新芽睡过的床,好像它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却根本无力起身。

族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无奈地叹息道:“君上心脉受损,还是莫要再憋闷自己了。”

“您富有天下,什么得不到,何以至此啊?”

族老的哀叹十分有力,让兰坠夜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心脉受损。

他竟然为她伤心到了心脉受损的地步。

心脏疼得难受,每次呼吸都会疼,他这样痛苦,她凭什么独善其身?

她现在在哪?和谁在一起?和那个水清音吗?

那人不用他的药,又有什么法子抗过毒发或是疗伤?

只要想到这些,兰坠夜就心疼得无以复加。

族医不断在叹息,兰坠夜抬眸望向围绕在旁边的属下们,他的脸面已经丢尽了,尊严被践踏,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他得振作起来。

他忍着强烈的心痛,逼迫自己做出抉择。

他自救般道:“我会寻找真正合适兰氏的女子成亲。”

“我不会再回头。”

这话像是自救,又像是自虐。

族老半信半疑,很难完全放心。

毕竟家主有前科,所有的雄心壮志在见到那姑娘之后都所剩无几。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次他真是小看家主大人了。

兰坠夜挺着心脉受损的身体,真的去见了一位与他堪称匹配的世家小姐。

几乎只见了一面对方就同意成亲,兰氏那准备了两次的请帖,这一次真的发了出去。

唯有请柬上面女方的名字用法术做了修改,变成了别人。

新芽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口已经不那么疼了。

她得到师父召集所有弟子的消息,也顾不上这么快见师兄好尴尬,赶紧换了衣服赶过去。

她自认已经很快了,可等她到的时候,极乐峰的道场上已经人满为患。

水清音站在最前面,身为大师兄,那合该是他的位置,而他旁边空着,正是她应该站的位置。

他们都是花想容的弟子,花想容是宗主,她的弟子自然站在最前面。

新芽脚步一顿,明明还有段距离,还想再做一做心理建设,水清音已经敏锐地发现了她。

他径直望过来,准确地锁定了她的位置。

他从山道上走来,阳光照在他身上,那件淡粉色的宽袍被风吹起来,衣袂翻飞,像一只粉色的蝴蝶扑棱着翅膀落在她面前。

“师妹来了。”

他笑着张开手臂,做出一个要抱的姿势,新芽仰头看他,觉得他好像瘦了一点。

应该不是一夜之间瘦的,是之前就瘦了不少,只是她没有发觉。

他现在的下颌线太利,利得不像他那张永远挂着笑的脸会长出来的。

她看着他张开的手臂,没有躲,可他也没有真的抱上来。

那手臂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落在她发顶轻轻拍了一下。

“来了就快点过来站好,就等你了。”

他说话中气十足,看起来好了许多。

周围无数的眼睛落在他们身上,就属孟师姐的最炯炯有神。

待新芽站定,后侧的孟怜施就忍不住凑过来询问:“小师妹,厉害啊,这是把大师兄拿下了?”

“兔子不吃窝边草,你这不但吃了,还吃了最好的那一朵,你之前不是说只要处男吗?”孟师姐意味深长地说,“看来师姐我所猜不错,大师兄他真的是——”

新芽猛地捂住孟怜施的嘴,回眸看到所有师姐师兄皆是一副乐在其中讳莫如深的样子。

就和她想得一样,这事儿就算发生了,实在也不算什么。

大家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可接受,全都接受良好,顶多揶揄几句。

更有甚者还是来取经的。

“调教得真好啊小师妹。”另外一个师姐鬼鬼祟祟地来问,“大师兄平日里最是遵门规了,小师妹你居然得手了。今日见他中气十足,完全没了病弱的样子,姐妹几个就知道不一般了。”

师姐压低声音避讳着水清音,很馋地问:“小师妹,冒昧问一句,你是用蛊还是用毒?你要是用的灵石那就当我没问。”

“……”

师姐看起来十分囊中羞涩。

新芽仔细想了想大师兄是会为钱出卖色相的吗?

好像不是。

新芽思考着昨晚发生一切的缘由,那必然逃脱不了师父给师兄下的毒。

“……用毒吧,我觉得用毒可以。”她很负责任地答了一句。

孟师姐闻言,忍不住挤眉弄眼:“大师兄能中毒我理解,他修为现在远不如小师妹。那小师妹是怎么毒倒鹤归君的?”

她提起了兰坠夜,却也不是故意触新芽霉头,而是想说八卦:“小师妹听说了吗?兰氏广发请柬,邀请各宗有身份的人去九霄山参加婚礼。”

什么?

新芽一愣,心跳漏了一拍,本能地说了句:“今日聚在这里,是为了这件事吗?”

“当然不是。”

回答她的是水清音。

师兄将她拉过去,淡淡看了一眼几个师姐,她们瞬间鸟兽作散,跑到另一边去了。

新芽看向他,水清音慢慢说道:“今日聚在此处是为围剿魔尊。”

“一月之期到了,谪妄君已经出关,即将前往魔域诛杀魔尊。天衡剑宗请修界各宗共同出山,解决这天下最后一个魔患。”水清音说,“合欢宗也在受邀之列。”

“……一个月了?”新芽抬手摸了摸脸,“这么快吗?都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正是。”师兄逆光站在那里,脸有些看不清,语调并未有什么变化,“师妹愿意去吗?”

“……你还愿意见到他吗?”

“那有什么不愿意的。”新芽马上说,“这是好事,大家都去的话,我若不去实在不合群。人家兰氏举办婚礼,自然是鹤归君有了真正合心意的妻子人选,他能这样我也很高兴,没什么不愿意见的。”

“我不是说他。”水清音停顿了一下道,“我说的是谪妄君。”

“辜云翊——你还愿意见他吗?”

新芽倏地闭嘴。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082 吃他的肉,

新芽好像很久没有想起辜云翊了。

她和他分开其实也只不过一个月。

而且说是很久没想起他, 也有点自欺欺人的意味在。

就在昨夜,就在和眼前这个人肌肤之亲的时候,她还不着边际地想到这个人。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细算起来,她和阿叶明明关系更亲近, 相处的时间更久。

她的前一个对象甚至也不是辜云翊, 而是兰坠夜。

她那个时刻要想这两个之中的谁都比辜云翊来得合理。

但她偏偏就是想想起这个人。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割舍不下他, 自己也困惑这到底是为什么。

现在听水清音提起这个人的名字, 她不自觉地停顿片刻,才若无其事道:“那就更轮不到我不愿意了。”

“妖王陨落,群妖已经被修士清除得差不多,如今都安分守己。合欢宗度过了最难的时候,已经不必再保持中立, 也不可能做得到独善其身。这个时候天衡愿意给个机会,邀请我们共同去诛魔, 是天大的好事。”

她理智客观道:“这样的好事我肯定是跟大家一起去的, 届时谪妄君是领头人,咱们都不过是跟着去分一杯羹,我高兴都来不及, 哪里会不愿意?”

“我也没不愿的资格。”

她笑了一下道:“师兄, 没人会在意咱们的意愿,我愿不愿意又有什么所谓?”

一句随口的牢骚却得到了出乎预料的回答。

“我在乎。”水清音一字一顿道,“你的意愿对我很有所谓。”

“若你不愿见他,我会陪你留在春涧山。”他徐徐说道,“我们可以不去,师父带其他人去就足够了。”

是哦。

她是可以不去的。

但她不去,师兄也不去,原书剧情虽然已经无可参考, 可大致走向应该没什么变化吧?

一切发展到到这个时候,辜云翊应该可以轻轻松松地解决魔尊。

魔尊陨落后,魔域会有许多机缘可找,师兄如今身子是这个样子,这样的机遇可遇而不可求。

他需要走这一趟,万一能找到修其他道法的法子,也就不用勉强自己来修合欢道了。

“那哪行。”新芽马上说,“师兄肯定要去的,我也没有关系,放心好了。”

是的,放心好了,辜云翊这么久都没来寻她,两人身上甚至还留存着可以联络的对牌,他依然杳无音讯,这说明了一点:他不再执着于她了。

大约即便到达辜云翊那样的高度,也改变不了人本身的劣根性,还是会为得不到的东西耿耿于怀难以割舍。

但这样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他肯定也会倦怠会淡漠。

现在他应该就到了觉得无趣的时候,她也不必过于悲观或是自信,觉得人家忙着诛魔,还要来多看她一眼。

想清楚了新芽就觉得很轻松,现在不管是兰坠夜还是辜云翊,亦或是阿叶,全都回到了他们的正轨上,她也可以心无挂碍地过自己的生活。

“总之师兄放心好了,咱们安安稳稳地跟在后面捡漏,事后还能居一份功劳,何乐而不为?”

她挽住水清音的手臂,不准他继续盯着她看。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紧盯着她不放,真是叫她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

比起那些遥远的高高在上的道君们,还是眼前这个人更值得她局促。

水清音被她挽住了手臂主动亲近,视线终于不再直勾勾地看着她了。

他望向前方,师父已经到了,宣布了要拖家带口一同去诛魔的好消息。

为了能多居一份功劳,她甚至还召回了在外浪的其他殿主们。

“那几个老家伙会直奔魔域,咱们先从春涧山出发,到时会和便好。”

花想容换了新的裙子,意气风发道:“走走走,咱们离得远,笨鸟先飞,提前出发!”

难得有这样的集体活动,当了好久缩头乌龟的同门们都激动起来。

新芽也被感染,有了些小学生春游的兴奋感。

她拉着水清音要走,但水清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大家都走远了,新芽还是不见他往前,她不得不去看他的眼睛。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整个人逆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轮廓被勾出一道金边,她看不清他的眼神。

莫名松了口气,新芽刚要开口,便听水清音似不经意地问了句:“师妹,你真的没有关系吗?”

他慢慢说道:“你若真的没有关系,便不会停顿之后再回答我了。”

新芽眼皮一跳,想要辩解,可水清音直白地问她:“你现在对他——还有感情么?”

一瞬之间,新芽想起与辜云翊那次分别。

她想起自己找回的全部记忆,想起那个午后在湖边她服下丹药的样子。

她那么相信他,他却算计着将她涂抹重造,变成一个令他满意的妻子。

其实没有人真的可以在相处之后不喜欢他,她也不例外。

哪怕理智告诉她这是男主,不是她可以染指的,不要自寻死路,但她心里还是觉得他很好,控制不住地欣赏。

若他好好来说好好来做,说不定她——

他不该问都不问甚至追都不追,跳过一切步骤直接把她变成另外一个人。

新芽缓缓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感情?嗯,如果恨算是感情的话,那我肯定还是有的。”

她这样说了一句,语调很轻盈,水清音看着,不知信了没有。

他沉默着,安静的反应让新芽有些不确定。

未免他不信,她加大了一点音量:“真讨厌啊,讨厌也算是感情的一种,所以我对他肯定还是有感情的。”

她觉得自己得夸张一点,免得师兄还要继续追问下去。

都不知道他那么在意这些干什么,是在害怕?还是吃味了?

他也会吃味吗?

新芽漫不经心地说:“我真是讨厌他恨死他了。若我有那个本事,当是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的。”

“这样的感情确实算是存在的,师兄便别再问了吧?”

“想想就烦躁啊。”

她吐槽着,脚踢着地面上的石子:“大家都走远了,我们再不追上去就来不及了。”

水清音这个时候终于找回了他的反应。

他如同冰塑的雕像一点点融化,从光芒里走出来,露出脸上熟悉的、属于水清音这个人的独特笑意。

“是我的错。”他叹息道,“我不该提起这个让你厌恶的人。你说得对,不要叫他扫了你的好心情,师兄这就带你出发,定不会让你落后于人。”

他转身带路,走起路来的姿态也是他独有的那种。

微微弓着背,像整个人都松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

师兄一直如此。

他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阿叶走路轻盈安静,步子平和。

鹤归君行路阔步俊挺,极有世家风范。

辜——谪妄君则永远脊背挺直,如一把绝不弯折的剑。

新芽微微舒了口气,跟上去问:“据说魔域和修界之间隔着一道天堑,要穿过它不能使用任何飞行法器,对御剑御风的水平也有很高的要求,咱们要怎么过去?”

大宗门不需要担心这个,他们有各种秘法可以带自己的弟子过去。

只是苦了他们这些想去蹭经验的小宗门。

新芽想象了一下:“难不成要师父一个个把我们拎过去?”

那画面实在有点好笑,好像鸡妈妈带小鸡仔,新芽想着就笑了。

水清音顺势牵住她的手,自然地问道:“为何不是师妹拎着我们一个个过去呢?”

新芽一愣。

“师妹如今的修为可不必师父低,甚至直接跨过雷劫一步到位了。”他回眸一笑,“这样厉害的师妹便是师兄最好的依靠,师父拎别人的时候,就劳烦师妹拎着我了。”

……她好像确实忘了这点。

自窥内府,她的修为确实增进很快,已经可以与师父一较高下。

若她够胆量,是可以试试带人跨过天堑的。

这是件值得高兴的好事,她也并不喜欢妄自菲薄,只是——

为何可以跨过雷劫?

和辜云翊双修的时候也就算了,那根本不能用常人的理论来判断,能跨越雷劫也正常。

和师兄为何也如此?

“你积压的灵力太多,一夜之间全部吸纳,力量足够纯粹充盈,雷劫跟不上你的速度,也就不会再来了。”水清音这时说道,“只是下次怕是没这样的好运气,在下次进阶之前,师妹还是要打好基础才行。”

他声线轻柔:“毕竟师兄可没有这样的好本事,能堆足够的灵力给师妹跨境。”

新芽脑子一松。师兄说得不错,是她想多了。她是一次性炼化了足够多的灵力才这样的,说来说去还是靠着之前和辜云翊在一起时的收获才如此,不是因为师兄。

别想太多。别太敏感。

一定是今天师兄提起了辜云翊,她才老是不自觉地把什么事都往他身上扯。

前方忽然传来喧闹声,新芽同水清音一起望去,发现是合欢宗的人与“大部队”会和了。

离宗之前师父还说他们要笨鸟先飞,离宗之后走到半路就发现何止他们要先飞?多的是人提前出发。

人人都想占据有利地势,得一个好机缘,大家又不再惧怕妖魔,所以都走得很早。

甚至天衡剑宗也出发颇早,正在人群的最前方领路。

他们走得早可以理解,毕竟要先去做好准备,跨天堑也需要他们来庇护,以防止魔族暗地袭击。

本来飞过去就对他们这些小宗门难度很大,若再被偷袭岂不是完蛋了?

这都是很妥帖周到的安排,新芽作为被照顾的其中一员,也感觉到稳稳的很安心。

当她看见人群之首御剑而立的谪妄君时,那七上八下的心更是安稳了。

他在那里。

让人看见就觉得安心。

各个方面的安心。

新芽真正地松了口气,下意识想躲一下身形。

哪怕不觉得会发生什么,也最好不要和对方打照面。

可她看见了他,以谪妄君的敏锐程度,自然会第一时间发现她。

新芽注意到辜云翊朝这边投来视线,应当是被合欢宗大面积的扎眼粉色引起注意。

她想用水清音高大的身影挡住自己,不过也不需要了。

谪妄君的视线从这里一晃而过,似乎只是清点人数,没有任何其他意味。

经过他这一眼,喧闹立刻止息,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这便是天下第一剑君的压迫感。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无差别释放的威压,只是轻飘飘的一眼,尽显剑君威严。

他再次御剑往前,从头到尾往这里停留的视线不超过三秒。

他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新芽微微阖眼,既然如此她也不用躲了,倒显得小家子气。

她大大方方站出来,仰头看着水清音道:“师兄,咱们快跟上,你的身体很需要机缘,可不能叫别人抢了先。”

之前还是她拉扯着水清音在走现在调换了方向。

水清音被她领着往前,两人由她主导,速度就快了很多。

他站在她身后看她御使法器赶路,眉目专注,没有分毫自怨自艾。

如同辜云翊只是淡淡看过一样,她也一眼便算了。

干干净净,利落大方。

水清音微微勾唇,浅浅地笑了一下,似乎很高兴。

他垂下的手指习惯性地做了一个缠绕的动作,意识到之后又马上放开。

“原是为了我师妹才这样着急。”他哀叹道,“我竟不知该为此高兴还是为此自责了。”

“师兄什么都不用,只要跟好我就行了。”新芽说得很爽快,甚至还有点笑意。

水清音闻言安静了片刻,应了一声说:“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师妹爱吃我做的饭食,等一会儿有了落脚的地方,我做好吃的给师妹如何?”

新芽想起师兄那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哪怕辟谷了不会饿了,还是有点想念。

她立刻答应下来,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水清音自上而下看着她的小动作,幽幽说道:“我可得拿出看家本领才行。”

“一定要给师妹吃你最想吃、最想喝的。”

作者有话说:

妈妈这里有变态!!!

第83章 083 鹤归君脸上

诛魔是件大事。

天下有志之士聚在一起, 可是让小宗门的人开了眼界。

合欢宗的队伍里十分热闹。大家驻扎在前往魔域的天堑之前,有天衡剑宗的剑修在周围布下剑阵,他们完全不必担心魔修突然来袭。

师姐们挤在新芽身边,亲亲热热地和她取经。

论:要如何拿下一个剑修, 让他忘掉自己的剑道, 为你神魂颠倒?

新芽认真思考, 真是有点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其实真的没干什么。

也没本事让某个剑修忘记剑道。

她当时一心想着讨好他, 避免死亡结局,还想着远走高飞。

那时她对他的态度比穿书之前对狗老板可用心多了。

综合下来那大概是——

新芽望向师姐们期待的眼神,认认真真给出回答:“是这样的师姐,我觉得要当个班上,像服务客户一样专业!”

“这应该就可以了。”她握了握拳, 觉得自己说得特别对。

辜云翊那时候一定是被她的牛马精神感动了,所以才起了歪心思。

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

“这也是分人的。”新芽紧跟着提醒, “我的经验来源有点特殊, 不具备个体性,师姐们最好别按照我说的来。我建议大家不要尝试,如果非要尝试也别听我的。”

辜云翊是个大变态。

大变态的喜好不具备参考价值。

“天衡是个严苛的地方。”新芽谨慎说道, “若想寻双修对象, 还是去别的宗门找比较好。剑修看着厉害潇洒,可不但门规森严,人也无趣古板得很……”

至少在和辜云翊成亲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包括在失去记忆之前,她一直这样认为。

“我们知道了。”

师姐们很听劝,虽然眼馋强大俊美的剑修,但祖师爷在这儿呢,最有经验的小师妹都说不好了, 她们才不会硬着头皮去作死。

人一旦作死就真的会死。

“咱们去别处去看看,小师妹可要跟着去?”

有师姐问新芽要不要跟她们一起去猎艳,新芽还没回答,孟师姐就说:“胡说什么呢,小师妹和咱们能一样吗?你小心大师兄一会儿出来打你一顿。”

“对,差点给忘了。”

问她的师姐马上偃旗息鼓,她远远看见水清音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姿态要多贤惠有多贤惠,不禁羡慕地问:“小师妹调教得真好,咱就是说,这个我们还有机会吗?”

“我也不介意违反门规啊,大师兄实在诱人,小师妹考虑分享吗?”

新芽嘴角抽了一下,本来还在想:看吧,跟自己的同门有了关系,就是要因此失去一些其他机会。但下一秒又被师姐的询问搞得无奈了。

水清音近在咫尺,难道她要说可以吗?

新芽阖了阖眼小声说:“这个就算了,这个真不能出。”

师兄提着食盒,消失的这段时间就是去给她做好吃的了。

诱人的香气飘过来,叫人五脏庙翻腾。

这样贤惠漂亮的师兄确实也舍不得出给别人。

新芽瞧着师姐们笑吟吟地跑了,也知道她们只是开玩笑,不是真的要挖墙脚。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等着水清音过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师兄的脸色要比离开之前苍白一些,像是某些失血过多的病人。

新芽有点担心,赶紧站起来迎上去把食盒接过来:“我也没那么着急,这里环境不允许,师兄是不是跑了很远才做了这些?”

她观察他的脸色,有些担心道:“你脸色好差,是擅自动用真气了吗?”

水清音没有回答,只笑了一下拉着她坐回去。

“怎么我一来她们就走了?”他明知故问地说,“心虚了?”

新芽哈哈一笑,水清音看着她,偏头又问:“你也心虚了?”

“哪能呢!”新芽否认,“我怎么会心虚?我最是坦荡了。”

水清音笑着打量了她一下,没再多说这些。

他主动把食盒打开,露出里面几道简单的饭菜来。

饭菜都还好,看起来清淡漂亮,却不是最吸引人。

新芽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一道小酥肉拉走了。

酥肉做得酥脆飘向,色泽金黄,看着就好吃。

哪怕还没品尝,她就知道味道会有多好了。

师兄的厨艺很好她一直知道,可这样独具香气,让她特别难以把持的时刻,从前也并未有过。

她下意识地连盘子一起端了过来,水清音看着她备受蛊惑的样子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从乾坤戒取出一个白色细颈瓷瓶。

“我记得你爱喝酒。这是果酒,不会醉人,最适合配今日的饭菜。”

太周到了,居然还有酒。

新芽惊喜地将瓷瓶接过来抱住,美得面色潮红,有点忘乎所以。

水清音看她这样的反应,那苍白的脸色也稍稍有些回转。

他安然地守着她,觉得时间若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可惜他总是没那么好运,这天道并不怎么眷顾他。

新芽甚至没真的吃上一口喝上一口他精心准备的酒菜,远处便出现了骚乱。

两人齐齐望去,看见那本来自视甚高各自为政的高修们都聚在了一起,所有有头有脸的都围住了同一个人。

哪怕离得很远,也不妨碍他们看清楚被围住的人是谁。

兰氏的衣着非常醒目,鹤归君那把灵鹤仙剑也极为灼目。

是兰坠夜。

他轻裘缓带,乌发白肤,前呼后拥。

人们纷乱的恭贺声远远传过来,皆是在祝贺君上新婚之喜。

素来不屑理会旁人虚礼的鹤归君罕见的客气起来,微微点头笑着说:“诸位多礼了,今日事毕之后,还要请诸位来喝一杯喜酒。”

“一定一定!”

“老朽一定准时前往九霄山恭贺君上大喜!”

……今日事毕就要去喝喜酒吗?

婚期居然定得那么快?

“确实是快。毕竟那婚贴只是改了个名字,时间未改。”

耳边有人解释,新芽看向水清音,他站在那徐徐为她解惑,新芽张张嘴,突然就没了食欲。

也不是酸了,就是想起这婚期本来定下的主角是谁,期间发生了什么才变成这样,难免有些心情复杂。

她缓缓放下手里的托盘,将视线彻底从兰氏哪边转开,余光却还是看见了兰坠夜小心地支开了那些贺喜的人,将身边略显娇小的身影带了出来。

姑娘披着披风,眉目精致,笑靥如花。

她看起来很年轻,也就十八九岁,望着兰坠夜的眼神专注而欣喜,一眼便知是全心全意。

他们站在一起各有各的尊荣之姿,端的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新芽放下碗碟,小声跟水清音说:“师兄,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吃吧,太尴尬了啊。”

别人都在干大事,他们在这里吃东西,于修士之中确实显眼。

带着未婚妻来诛魔的鹤归君很快就发现了他们,新芽抱着吃的往外走,水清音不紧不慢地跟上去,新芽没回头,但水清音回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他朝兰坠夜微微颔首,兰坠夜冷淡地转眼便走。

这才像是鹤归君本身的样子。

不配和他打招呼的人,他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哪里会屈尊喊什么“大师兄”?

鹤归君走了,这边的闹腾也就停止了。

新芽寻了个无人的地方,先吃了几口小菜,正要喝酒吃肉,就听见天衡那边又有动静了。

她手上一顿,水清音看着她凝滞的动作,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按着手臂,抬眸看见了天衡的行动。

谪妄君御剑而去,穿过结界,很快不见踪影。

水清音眉头皱得更紧,心道,真是可惜。

“好可惜!”

新芽也说了这样的话,她急忙站起来道:“但是没办法了,回来再吃吧,师兄,咱们快走!”

她拉着水清音:“谪妄君出发了,其他人都行动起来了,咱们也得赶紧跟上。”

新芽可没忘了今天是来给师兄找机缘的。

按照上次辜云翊解决枕流光的速度来看,去晚了怕是连汤都没得喝了。

她手抓在水清音的手臂上,掌心之下一片温热潮湿。

她人一愣,回眸望向他的脸,看到他脸色更白了一点。

淡淡的血腥味传来,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想要拉开他的衣袖。

水清音敏捷地躲开,换了个手反握她道:“我没事,你不是说要快点跟上?净业寺都跟上去了,我们确实要快些了。”

新芽被他提醒,权衡了一下哪个更重要,只能不甘心地随他先走。

他们前方就是净业寺的佛修们,寺中几位德高望重的法师走在最前,一身白色僧袍身披背云的住持一叶位置更靠前。他回头清点人数的时候,看见了跟上去的新芽和水清音。

远远的,阿叶温和地笑了笑,朝她徐徐抬手,用口型说了句“小心”。

比起那两位道君来,这真是好前任的当代代表了。

新芽深感安慰,她也点点头回应他,让他也要小心。

抓着她的手忽然紧了紧,眨眼的瞬间净业寺已经将他们甩在后面。

新芽被水清音拉着一动不动,视线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看到他略微泛红的眼睛。

“师兄,怎么了?”

刚才还要走,现在又拉着她不走了。

新芽话还没说完,身边高大的人就倒在了她身上。

“师妹,我骗了你。”

他喘息着说了这么一句,听得新芽眼皮子直跳。

她不安地开口:“胡说什么,你才不会骗我,你能骗我什么?”

水清音抓住她的手用力攥紧:“我确实骗了你。我骗你自己没事,其实很有事。”

“师妹,我这个样子恐怕没办法同你去诛魔,你把我丢下吧。”

他突然松开她远离她,朝着无人关注的角落走去。

天上不断飞过修士,新芽也无心关注过去的人是谁,快步追上他。

“师兄,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他,怎么可能不管他?

“你哪里不舒服,别走了,让我帮你看看。”

水清音一直走到天堑的边缘角落,周围荒凉得除了林立的巨石之外寸草不生。

所有人都在渡过天堑,就连合欢宗的都排排站好等着过去。

花想容一个个带着他们,其他赶来的殿主也开始带人过去。

大家都很忙,天堑是一条一望无际的金色长河,但也只是看起来是河,其实底下没有一滴水,只有数不清的尸骨和邪祟。那里怨气冲天,黑色的魔气不要钱似的蒸腾而起,稍微修为低一点,都要在跨越的过程中被拉拽下去,消散在魔气之中。

水清音靠在岸边的巨石上,三面巨石将此地包围,确实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他半闭着眼说:“师妹快走吧,你不用师父带着,自己就能过去,不要管我这个累赘。”

新芽二话不说拉开他之前不让看的手臂,拉扯的过程中撕开了他黏在伤口上的亵衣,那撕拉痛让他皱了皱眉,她手瞬间停住。

半晌,她憋着气继续,将他的衣袖彻底挽起,看清了他手臂上狰狞的伤口。

“……这是怎么弄的?”

新芽垂着头,声线压抑地问。

她生气了。

水清音察觉到这个缓缓睁开眼,观察她的神色,须臾之后说:“也没什么,只是此地确实危险,出去寻地方做饭的时候遇见了几个魔修。”

“我已将他们全都杀了,以我如今的身体只是受这一点小伤,已经十分厉害了。”他很不着调地来了句,“师妹怎么还要生气?难道不该夸赞师兄吗?”

新芽忍不住捂住他的脸,愤怒道:“够了,别以为你这样说这件事就能略过去,受了伤居然不告诉我,还要继续去做饭,我有那么馋吗?”

她冷着脸给他止血,包扎伤口,完全不管天上有多少人离开,浑不在意自己晚了一步会少多少宝物可寻。

水清音安静地看着她为自己包扎,忽然问:“师妹包扎的手法真熟稔,你以前经常受伤么?”

“……”

他好像有些心疼,想要摸摸她的头,姿势又实在不允许。

新芽表情比之前更难看,因为她发现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有点敏感。

最初离开净业寺的时候她确实经常受伤,可自己给自己包扎总是不方便的,哪儿来得熟练?

是后来成了辜云翊的“宠物”,常常给那位完全不在乎自己受伤、只一心要尽快杀死敌人的剑君包扎,这才练就了一手处理伤势的功夫。

她记得最后一次给他包扎,是他伤得实在有些重,她看了很心疼也很害怕,人差点因为晕血昏迷,他这才改了战斗方式,从那以后很少受伤了。

新芽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给水清音包好伤口,还用灵力封存了上面的魔气。

淡淡的黑雾消散,她吐了口气说:“应该不碍事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她终于有时间看看天色,却已经看不见任何人了。

“可惜,咱们是最后一个了。”水清音自责道,“天衡的人撤走了,我们这会儿要过去怕是很不安全。”

他劝说道:“师妹,我们不要过去了,就在这里入定等着。若有什么好东西,师父自会带回来的。”

这也是个办法。

如果天堑周围没了天衡的剑修守卫,那他们冒然过去,很可能遭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偷袭。

师父不会不管师兄,若有什么对师兄有益的宝物,她一定会尽心带回来。

只是若能身临其境,自然是最好的。

新芽沉默着不说话,水清音轻轻从后抱住了她。

“师妹,师兄确实没力气过这天堑,也不希望你为了我去冒险,去见你不想见的人。”

新芽嘴唇动了动:“你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过去吧?”

水清音没回答,但答案她已经很清楚了。

因为一开始就没打算去,所以才受了伤,才拖到这会儿。

巨石将他们包围,此处还挺有安全感,新芽靠在石头上仰头望天,最后还是不甘心。

“到都到了,总要试试。师兄不肯去,我却是一定要去。”新芽拉住他的手,“你若是信得过我,我一定安全带你过去。”

她打算变成雾魇兽的样子,驮着水清音过去。

“待会你别怕,我要变成雾魇兽。”

她提醒他,因为他说过自己怕狼,她担心吓着他。

水清音却说了句:“我怎会怕你变的雾魇兽?只你实在不必变,我们真的不必跟过去。”

……嗯?

新芽愣了一下,水清音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立刻说道:“我已经知道那不是真的狼,又是你幻化而成,如何还会害怕?”

“可不怕归不怕。”他按住新芽,倾身靠过去,吻住她的唇角,“之前那金河有人守着,我已是不希望你过去。现在此地无人看守,我更不会让你去冒险。”

“比起去那里,不如师妹多慰藉我一些,我会更好的。”

他的吻一路下滑,来到她的锁骨,手指轻轻拉开她的衣领。

此处的“慰藉”一词是何意,新芽一清二楚。

她没反抗,被动地承受这个吻,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在迟钝地想些什么。

她抬起手抓住他的衣角,莫名其妙地被吻到浑身战栗,冷汗直冒。

就在她快要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时候,刺目的剑光击碎了身后的巨石,新芽险些跌倒在地,被水清音及时拉起揽入怀中。

他迅速将她的领口拉紧,目光越过巨石碎裂之后的烟尘,新芽也跟着看过去,看见了劈开了巨石的人。

只见鹤归君披着鹤氅站在那里,手中捂着本命剑,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他阴测测地盯着他们,脸上露出狰狞扭曲的笑容。

“人都走光了,两位还在这里难分难舍,本君要说些什么才好呢?”

“该说不愧是合欢宗弟子吗?”他压抑着语气一字一顿,“真是不合时宜到有些不堪入目了,简直脏了本君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084 “让我检查

这个时候还能在这里见到堂堂鹤归君, 这真是新芽做梦都没想到的。

不过也还不错,至少鹤归君这一顿把她骂醒了。

天知道她刚才跟中了邪一样,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和水清音在什么地方干些什么。

若不是兰坠夜及时出现,她这会儿怕是——

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新芽迅速起身, 牵着挡在身前的水清音往后走。

“是是是, 我们不堪入目, 脏了君上的眼睛, 我们马上滚哈。”

她随意地拉好衣衫,姿态从容,不见任何异样情绪。

哪怕被他几乎指着鼻子侮辱,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兰坠夜明明站得很稳,却忽然眼前发黑, 险些歪倒过去。

心脏隐隐作痛,连带着要走的新芽都跟着一起疼。

新芽猛地停下脚步, 按了按始终沉默的水清音的手道:“师兄在这儿等我, 我去去就回。”

她想去兰坠夜面前,兰坠夜察觉到这一点瞬间眯起眼,手紧紧攥着剑柄。

衣袖被人抓住, 那人非常用力, 带着绝不妥协的坚持。

新芽低头回眸,看见水清音拉着她。

她安抚地拍拍他道:“我处理点小事,马上就回来。”

水清音没松手,似乎也没被安抚到。

他静静望着她,半晌才说:“若我就是不肯呢?”

新芽没料到他会这样,愣了一下说:“师兄,我真的很快就回来,只是去解决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他很坚持不松开, 可他的坚持也没什么用,他现在不是新芽的对手。

新芽只稍稍用力一扯,就把衣袖扯回来了。

她不敢细看水清音的反应,快步走向还未离开的兰坠夜。

兰坠夜眼睁睁看着她甩开水清音来找他,一直闷痛的心脏忽然就不疼了。

他紧抿唇瓣,紫眸里充斥着矛盾与愤怒。

他想了很多拒绝她赶走她让她下不来台的方式,可当她真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竟然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虽然不知君上这个时候为何在此,但也算是歪打正着。”新芽客气地笑了一下说,“君上,之前是我做错,现在到了弥补错误的时候了。”

弥补错误?

兰坠夜微微蹙眉,还没想明白她想做什么,就见她抬起手,在他心口处虚虚一转,那一直种在他身体里、寄生在他血肉之中的种子就回到了她手中。

那可以令她与自己一起痛的唯一羁绊,至此全部抹除。

兰坠夜简直不知自己到底还在期待什么,又一次被现实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气急之下直接朝她拔剑,抑制不住地怒道:“舒新芽,你——”

新芽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他已有了真正的未婚妻,和她一刀两断,这东西留着不过是互相折磨。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是在做好事,是在弥补错误,他该高兴才对。

她不懂他为何这样,却也知道不该多问多留。

趁着他话还没说完,她转身就走,速度很快,不敢有丝毫的磨蹭。

水清音还在等她,若回去晚了,怕是……

“师兄?”

新芽站定脚步,看到空空如也的石林,哪里还有水清音的影子?

“师兄?!”

她愣了一下,很快开始四处寻找,可她把石林转了个遍也没找到水清音的任何踪迹。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迅速回头,下意识喊了一声:“师兄!”

可惜出现的不是水清音,是还没离开的兰坠夜。

他姿态优雅地收剑回鞘,慢条斯理道:“别找了,有什么可找的呢?方才你来找我的时候,他已经自己走了。”

他略略抬眼,给她示意魔域那金色的长河:“他一个人去了那边,以他那无用的身体,此刻怕是已经被落下天堑死无葬身之地了。”

倒是没想到此人还挺有自知之明。

居然还能做出自己滚蛋消失的事情来。

兰坠夜冷冷地想着,忽被新芽问了一句:“你看见他走了?”

他一滞,被她同样冷淡地看着:“你看见他走了,为何不提醒我?”

兰坠夜被问得心头火起,他抿了抿唇漠然说道:“我为何要提醒你?你是我的谁?”

新芽沉默下来,片刻,她点点头道:“君上说得对,您没有那样的义务,抱歉,是我失礼了。”

她说完话转身就走,毫不犹豫地掠上天堑,三两步消失在长河之中。

“舒新芽!你找死是不是!”

兰坠夜惊恐地望着这一幕,即刻御剑跟上。

“舒新芽!”

他悬在长河之上到处找她,结果就和新芽找水清音时一样,他也哪里都看不见她。

“新芽!”

他不自觉换了称呼,音调都有些改变,人不断在长河之前变换,最后还是被寻来的族老给叫停了。

“家主大人,您要找的人已经度过天堑了,不在这里。”

兰坠夜怔了怔,下意识道:“可她不是要去找她师兄?”

若是担心水清音坠入天堑,一定会下去寻找才对。

族老怕不是担心他跟着下去才这样骗他?

发觉他在怀疑,族老无奈道:“天道在上,老朽说得都是真的,方才来寻家主时路上见到舒姑娘已经过去,身边还有……”

兰坠夜身子一僵,抬眼盯住他。

族老迟疑片刻才道:“还有净业寺的住持大师。”

净业寺的住持大师?

那岂不是那个卑贱的——

兰坠夜身子又开始晃了。

族老离开搀扶着他离开,金色长河自此沉寂,应当是再不会有人出现了。

至少不该有修士出现。

但现实偏不是如此。

在所有人都消失一段时间之后,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缓缓行在长河之上,不借助任何法器,就这么如履平地慢慢走着。

他穿着玄青色的道袍,任何邪祟都无法侵蚀他。

他闭着眼走过这稳定平和的长河,连一点魔物的骚动都没有出现过。

是辜云翊。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明明所有人都看见他第一个御剑离开了。

他的头发被风着却丝毫不乱,如同他所有的计划一样,一直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倏地,他挣开眼睛,刹那间他的身影消失,同一时间,魔域腹地爆发出骇人的剑鸣。

新芽一路找人,并不觉得水清音会因为她短暂的离开就先行离开,甚至自寻短见。

兰坠夜可以不告诉她他走了,就有可能胡乱指路,他肯定巴不得她和师兄挂了。

既在石林找不到人,那就过河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师兄虽然总是病恹恹的,但新芽莫名对他很有信心,觉得他能就么一直迎风咳血活到最后。

反正他绝对不会就这么死了。

她努力追上人群,四处寻找他的身影,可惜怎么都找不到蛛丝马迹。

她心里越来越不安,再怎么安抚自己他不会有事好像都没用了。

“别担心。”身边有柔和的声音劝说她:“水檀越状态很好,安然无恙,哪怕一时找不到他,他也没有其他危险。”

“人由天命,也许他遇见了自己的机缘,正在圆满自己的因果。”

新芽略停脚步,眼神复杂地望向身边。

她这么一心坚定认为水清音没事的原因,还有阿叶的关系。

她过河有些晚,一叶担心她的情况,亲自回来找她。

见她与水清音失散,他特地卜卦帮她确定了对方的情况。她相信净业寺住持大师的占卜术,所以从不担心师兄真出什么事。

“我自己一个人找就行了。”

新芽看看法师身后,净业寺的僧人都在等他,她不能占用他太多时间。

“你放心,我不会乱来,还要劳烦你担心。”她认真说道,“此地危险,我一定跟随前人,不会自己乱跑找人的。”

法师微微颔首,要帮忙也点到为止,该结束了。

他并未坚持什么,清清静静地点头离开,回到了自己该在的地方。

新芽望着他背后摇曳的背云,看着那晃动的佛珠和流苏失神了片刻,很快集中了精神。

不集中不行,地裂了。

巨大的剑鸣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新芽想起阿叶之前告诉她师兄的大致方位在东北方。她一路顺着找过来,离战斗在最前方的谪妄君越发近了。

好在这附近还有很多人,不是她一个,谪妄君应该是已经杀到了魔尊跟前,这个时候也不会出现,她只需要和其他人一起处理掉包围过来的魔族就好了。

这是新芽进阶之后第一次有实战的机会,对手还是魔族,不必畏首畏尾,可以尽情试验自己的修炼成果。

战斗的感受很好,心中郁结的情绪都被宣泄在杀戮之中。

她一边想着难怪剑修们烦躁的时候都喜欢练剑,一边注意到有金色的光朝这边飞驰而来。

霎那间,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魔尊的尸骸血肉模糊地散落一地。

血溅了他们满身,碎肉翻飞得到处都是。

——什么?

这是新芽第一个念头。

好快。

这是她的第二个念头。

她没见过魔尊,不知对方什么样子什么底细,但知道对方不如妖王。

原书里写他死于枕流光之前,现在枕流光藏在她的神府苟延残喘,魔尊若这会儿死了,勉强算是契合了原书。

她是凭借身边人的欢呼声才肯定这是魔尊的尸块。

谪妄君可真凶残,诛魔好像做刺身一样,将其砍得七零八碎,她脚边都有对方的一块碎肉。

她觉得恶心,捂着嘴险些吐出来,抬头看看其他人,他们全都没有这样的反应,都高兴得不能自己,踩着魔尊的血肉欢呼庆祝。

画面说不出来得诡异癫狂。

确实应该庆祝。

修界苦妖魔久矣,如今两大巨头被杀,他们自然要好好庆祝。

来袭击他们的魔兵们见尊上被砍成这个样子,看上去并不怎么愤怒。

他们也未曾退去,反而迎着欢呼的修士而上,脸上布满了残忍的兴奋。

那感觉就像在献祭。

事实证明新芽的感觉没错,他们确实在献祭。

无数的魔兵自毁肉身,化为魔气聚集在一起,成为极大的黑云。

黑云里响彻诡异的笑声,像在嘲弄修士的愚蠢。

“不好,他们怕是要复活魔头!”

众人做出这样的判断,立刻开始祓除魔尊的血肉。

新芽也跟着处理尸块,怕这家伙在这里复活。

可行动到一半,发现黑云朝这另外的方向飘走了。

这是?

不是献祭给魔尊吗?

怎么往别处走了?

“是君上!君上回来了!”

很快欢呼声再次响起,众人看见远处御剑归来的辜云翊,齐齐追了上去,瞬间忘掉了方才凝结的魔气。

新芽止步不前,也不再想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事。

天塌下来有高修顶着,辜云翊都回来了,魔尊已陨落,她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用提起,就已经没了这个困扰。

仿目前发生的所有都和她预判得差不多,修士们很快就可以打扫战场寻找机遇,这个时候再不找到师兄,那就真的白来了。

她抬脚离开,将一切抛在脑后,走出很远之后,忽听到有人唤她:“师妹。”

新芽猛地回头,心跳如雷地看到如同消失时一样又突然出现的水清音。

他风尘仆仆,笑着朝她掠来,气色看上去好了许多。

“师妹,找到你了。”

水清音快步追来,解释说:“在石林忽然陷进了地下,竟不知怎么绕到了魔域之中。失散了这样久,快让师兄看看你可安好,可有受伤?”

“……”

陷入了地下?

新芽愣了愣道:“可鹤归君说你过了天堑——”

水清音皱了一下眉,淡淡说了句:“我可没有找死的习惯,做不出君上想让我做的事情。”

他安静地望着她,并未多说一个字,但新芽看得出来,他是让她自己判断,要信兰坠夜还是信他。

他说话的姿态是对的,笑也是对的。

那张脸上挂着的表情也全然没错,全然正确。

是大师兄没错,不是别人。

新芽拧了一下眉,低声说了句:“我就说师兄不会那么小气,我走开一会就生气地一个人跑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也是在这样危机重重的河边,我让你等我,你一直好好等着我没乱走。”

她似不经意地说起从前,眼睛专注地凝视着他,不错过他任何的表情变化。

在她说完话之后,水清音的眼神变了一瞬。

只是很短的一瞬,快到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又平了。

“你说什么?”他声音骤然冷厉下来,“你不是我师妹,你是谁?”

“我与师妹第一次见面分明是在春涧山下,何曾有什么危机重重的河边?”

他戒备地朝新芽捏诀,新芽马上抬手挡了一下:“师兄我不是假的!哎呀我只是试探试探你,我怕是哪来的魔族来骗我的——”

她怀疑他,反倒是让师兄怀疑起了她。

新芽暗道自己弄巧成拙,也彻底对他放了心,被他追着又不能还手,只能闪躲。

水清音一把抓住她的发尾,绕在手后抚上她的后颈。

“我不信,让我检查一下,看看你到底是真是假。”

他说着便去亲她的后颈,新芽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气息沉静不少,不乱也不虚弱了。

他定然是真的遇见了什么机缘,身体好了许多。

他既没突然自己跑掉也没耽误修行,新芽有点高兴,便没拒绝他在后颈的作乱和玩笑。

什么怀疑她,原来都是玩笑罢了。

他知道她是他,也察觉了她的试探。

她不担心师兄会为此生气,他从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他自己不也在开玩笑?

他就是这样的人。

时常与人玩笑,叫人不确定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她只知道他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很难对他板起脸。

他那张脸太亮了,像一面被阳光照着的湖,让她觉得自己投过去的阴影都显得小气了。

她轻轻笑着,人被水清音抱在怀中,看不见他所在的角度。

就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灿烂的湖面划过阴暗的潮湿,水清音也跟着她在笑,笑声清脆悦耳,可他眼底清醒平静,根本没有一点笑意。

作者有话说:

当你无法解释的时候,可以试试倒打一耙——来自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剑修

第85章 085 那个万年难

新芽觉得这一切就跟做梦一样。

原书里的任何困难都没出现。

不管是枕流光还是魔尊, 都被辜云翊一个人简简单单解决了。

他确实很强,可之前明明伤得不轻。

是不再和镇天印互相反噬,已经被彻底融合了神器吗?

不知为何,新芽心里很不安, 别人都在高兴庆祝, 她却怎么都提不起嘴角来。

与水清音一起回到合欢宗的队伍中后, 周围的气氛更是古怪。师父和同门们都表情复杂地望着她, 叫新芽心底的不安更浓了。

“怎么了?”她干笑了一下,抓紧了水清音的手,“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水清音顺势握紧她的手,将她挡在身后,替她询问发生了什么。

几个师姐走过来将事情说清楚了:“方才九霄兰氏的人过来了。”

兰氏的人?是兰坠夜?

新芽莫名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

“兰氏说魔尊已除,天下太平, 正是值得好好庆祝的时刻。看在着天机恩赐的份上, 也允许我们去九霄山参加鹤归君的婚礼。”

哦……原来是这样。

难怪大家都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新芽露出头来,笑着说道:“这是好事,九霄山是好地方, 兰氏那么有钱, 一定不会亏待了咱们,这一趟肯定要去啊。”

想起兰坠夜之前突然地出现,新芽转而继续说:“但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就好。”

她以前和兰坠夜纠葛颇多,来参加围剿魔尊之事是迫不得已与他撞见,若去参加婚礼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兰氏的人来邀请,必然也说了她不准去,所以大家才那样为难地望着她。

“你们好好去, 不必管我的。我刚好也累了,想回宗好好闭关几日。”

这是实话。

新芽觉得心很累。

目光淡淡地瞟了一眼南边,那是天衡剑宗的位置,她没在里面看见李玄衡。

李玄衡虽然没来,辜云翊却是在的。

他在那里,一眼就能让人看见。

没有人能忽略掉他。

新芽眯眼看了他一会,看见他身边站着温若笙。女主正仰头和他说着什么,他个子太高,她凑近得有些费力,他很快弯下腰去侧耳倾听她的话语。

远远的,他的表情有些模糊,面容也看不清楚,但能看出来很认真。

“师妹在看什么?”

水清音的声音传来,新芽回眸看他,抬手按了按心口,让自己别再胡思乱想。

“没什么。”她轻声道,“师兄要去参加婚礼,还是同我一起回宗?”

水清音斜倚一旁,笑吟吟地望着她说:“我当然是和师妹一起了。”

他偏头看看远方,喃喃说道:“师妹刚才望着那边,神色似有些怅然——你在介意吗?”

介意?

介意什么呢?

当然是谪妄君从头到尾未曾与她有过任何眼神接触,反而与旁人亲近。

似乎永远无法对她放手的人,如她所期待的那样做了,这个转变她可以从容接受吗?

“我当然不介意。”新芽开口,冷静地说着,“强悍的谪妄君除了令人尊敬与畏惧之外,再不会带来别的感受了。师兄以后不要再问我关于他的事了,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了。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兰坠夜马上要成亲,辜云翊回到了女主身边,阿叶做了住持,原书的轨迹便是如此,她只希望合欢宗也和原书一样,有一个不必太好但安然无恙的结局。

“咱们走吧。”

新芽言尽于此,作势要走,师父却在这会儿走来,叹息一声说:“宝贝,你怕是走不了。”

新芽心跳一停,半晌才看过去问:“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花想容朝远处努努嘴:“兰氏的人说了,要来就一起来,少一个就全都别去了。”

新芽额头青筋直跳,猛地望向兰氏的方向,那里已经没剩下几个人。

兰坠夜早就带着他的未婚妻走了,如今兰氏还留在这里的,只有一些要驻扎魔界的弟子。

“是谁说的?”新芽抿唇道,“哪有这样的道理,请了人过去,还非得全宗一起去不成?”

她是怎么都不肯去的。

可她知道大家很想去。

合欢宗弟子一辈子被人看轻,像这次这样与其他宗门共同对敌的机会实在罕有。

如今还能受邀参加第一世家家主的婚礼,若真的去了,其余宗门以后也会承认他们的。

哪怕不完全改变态度,至少也不会再指指点点。

大家也是真的很想去长长见识。

新芽沉默着,手攥着衣带,十分纠结。

她纠结的时候,师父已经开始张罗人集合,嘴里念叨着:“好了好了,都别磨蹭了,出来玩了一阵子,大家都有所收获,也该见好就收回家去了。”

她发了话,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准备离开。

有些遗憾是难免的,但并未有人为此埋怨新芽。

新芽怔了怔,听到师父催她:“快点宝贝,回去了,师父找了好东西给你,算是弥补上次惹你生气哦~”

她朝她挤眉弄眼,新芽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师父说的是给师兄送药那次。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心知现在就走是最好的。

万一这只是兰氏底下的人不尽心,也并不真的想邀请合欢宗,故意为难才提的要求呢?

兰坠夜都不在这里,他不可能授意下面的人做这些。

可能是她想多了,把心底压抑的不安附加在了无干的事情上。

若为此让合欢宗吃了亏,她自己心里也不怎么舒服。

“师父,先不回去,先去兰氏吧。”

新芽很快做了决定:“大家都想去,我便和大家一起去。”

她仰头去看始终沉默的水清音,笑着问了句:“你觉得呢师兄?”

她笑得很灿烂,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水清音的目光看似落在这里,但神色并不怎么专注。

又或者说他有些魂不守舍。

新芽眯了眯眼,抬手在他眼前晃动,水清音身子猛地颤抖一下,眼神飞速变换,最后定格在一个她熟悉的温柔之色上。

“师妹方才说什么?”他带着歉意道,“方才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有些走神。”

他看起来可不像是走神那么简单。

他刚才就像是个睁着眼的死人。

就像是丢了魂,只余下空荡的皮囊在此。

不用新芽回答他,其他师姐师兄已经高兴地说道:“师妹真好!多谢师妹啊!师妹你放心,咱们虽然去了,却不会到里面去挤着,就在外面吃杯喜酒,绝不会让师妹尴尬的!”

他们也知道新芽为何不想去。

听她改变心意,分明是为他们着想,大家都很感动。

孟师姐迟疑地走上来,为难说道:“大师兄,你刚才没听见,小师妹方才是说她和我们一起去兰氏参加婚礼。”

水清音闻言笑意缓缓消散,低头望着新芽问:“是这样?”

孟怜施握住新芽的手:“小师妹若真不想去,我们也没关系的。”

“是啊是啊,你不高兴的话我们回去就是了,这事儿也没那么重要。”

几个师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都在给新芽台阶下,让她可以再次改变心意。

新芽摇摇头说:“无妨,去吧,去看看,九霄山景色很好,很值得去一趟。”

至少她至今还会想起那里山山水水,亭台楼阁。

那是个好地方,她曾经有机会永远住在那里的。

“真的吗!好耶!”

嘴上说着可以回去,这件事并不重要,可当新芽说要去的时候,师姐们还是很开心。

快乐的情绪感染了新芽,她越发觉得这就是兰氏的人看不起他们,不真心邀请才随口抛来的借口,就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若是如此,她还偏要去看看了。

“天衡的人也直接去了九霄山。”人群里面忽然有人说:“这天底下也只有九霄兰氏有这样的面子,能请到谪妄君本人到场参加一场婚礼。”

“当年谪妄君那场婚礼办得才叫奢华,也不知兰氏的手笔如何,能否比得上天衡?”

好事一件接着一件,修士们谈论起来一派轻松,只听到这话的新芽有点沉重。

好心情瞬间跌入谷底,她此刻算是明白那些不安到底哪来的了。

跟兰氏没半毛钱关系。

是辜云翊。

哪怕连一个眼神接触都没有,可新芽还是为他而感到不安。

脑子里忽然冒出“反噬”,两个字,又想到那消失的魔气。原本她不想多管这些,可当一件件事情串联起来又另当别论了。

她至今还记得上一次和阿叶见面,他告诉她将有空前的浩劫即将降世,万年难遇的魔星会带来无边的灾厄。

这个消息他还没说出来,看上去是仍然在等恰当的时机。

枕流光不足为惧,魔尊也已经被除,连个露面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那个万年难遇的魔星在哪里?

新芽人晃了晃,无力地靠在了水清音身上,水清音抬手扶住她,将她缓缓揽入怀中。

“想什么呢?脸色好差。”他的手落在她下巴处摩挲了一下,眼神关切道:“师妹的唇上都没血色了,在害怕吗?”

他离近了一些,一边带她跟上人群一边问他:“在怕什么?”

既然她做了决定要去参加婚礼,那大家就要赶紧出发。

兰氏婚礼的日期就定在明日,留给他们赶路的时间不多了。

水清音该是不希望她去的,可既然是她的决定,他除了拥护之后也不好多说什么。

新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感受着他的体温,身上的冷汗许久才慢慢褪去。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我确实有点害怕。”

水清音偏头看她,等着她后半句话。

新芽凝着他,觉得实在也无人可说这些话,只能朝他吐露来缓解压力:“师兄,我有点害怕——你看见魔尊死的时候那些魔兵献祭的魔气了吗?”

水清音眼皮颤了颤,点头说:“看见了,怎么了?那应该是想复活魔尊但失败了吧。”

他的想法和其他人一样,可新芽不这么觉得。

“不,他们没失败,也根本不是想复活魔尊。”她嘴唇抖了抖,脑子里不断闪过辜云翊被镇天印反噬的样子。

她曾经以为是镇天印埋在归墟里太久被魔气同化了,所以才抗拒正道修士。

一直以来她忽略了一个可能:如果神器并无问题呢?

如若神器仍是神器,它反噬辜云翊只是在尽它诛魔的责任呢?

“不,一定是我想多了。” 新芽快速摇头,“不可能的,师兄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一定是我想多了。”

肯定是她想多了。

是谁都不该是辜云翊。

他可是男主,他又不是反派。

比起他来,肯定是原书里并未出现的镇天印更值得怀疑。

希望辜云翊是已经彻底炼化了此物,不再被它影响了。

那消失的魔气应该也只是找不到附身之物而逃窜了。

“是啊。”水清音很快附和她的说法,“师妹一定是想多了。”他抱了抱她,肯定地说道,“那魔气我也看见了,它们朝另外的方向逃去了,天衡的修士去追了,会找回他们的。”

“你最近太紧张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若觉得疲累,便在师兄怀里睡一会吧。”

水清音的声音好像有什么魔力,新芽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温柔的话语,真的开始犯困了。

“师兄……”她呢喃着想说什么,却只来得及唤这么一声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意识彻底消失之前,她听到水清音柔和地喟叹了一声:“嗯,师妹,我在。”

“我永远都在。”

“我会一直一直在你的身边,不管任何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与你分开的。”

“所以,安心地睡吧。睡吧,睡吧——”

作者有话说:

有些人要装不下去了:)

第86章 086 他情绪忽然

咚——

新芽猛地坐起来, 急促地喘息着。

额头的剧痛让她龇牙咧嘴,她拧眉望向周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水清音的怀里了。

她躺在一张极大的床榻上,住所极尽奢华之所能。梦里哄她安心睡觉的人就在床榻边侧坐着, 明媚的桃花眼专注地凝着她, 眼神清晰而沉静, 好像一直这样眼都不眨地盯着她很久了。

“醒了?”水清音慢慢道, “我们已经到了九霄山,师妹睡了一路,可感觉好一点了?”

屋子里没点灯,所有的光亮都来自奢华的金器玉器自有的光芒。

此地若是九霄山,那还真是和它的家主大人审美太不一样。

兰坠夜的居所那样朴素写意, 外面待客的居所却如此堂皇。

新芽顾不得这些。

她张张嘴,望着水清音那双眼睛轻声问道:“我睡了那么久, 师兄一直在吗?”

“当然。”水清音自然而然道, “我既说了会一直在你的身边,就绝对不会食言。”

不,她不是问这个。

她想问的是, 他一直在这里坐着, 就这么眼都不眨地盯着她吗?

有人在你睡觉的时候专注看着你,这在假设中或许是一件浪漫的事情。

可真的发生在她身上,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新芽被水清音看得浑身发毛,她伸手把他的脸拨开,低声道:“快别看着我了。”

“师兄你这样有点吓人。”她诚实地说,“我跟你说,也就是我八字硬,换了谁被你这样盯着睡一觉起来, 都最少得发烧个七八天。”

水清音双手环胸,懒散地靠到一旁,看上去比刚才盯着她的样子正常多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他浑不在意道,“我还能来点更吓人更刺激的,师妹要不要试试?”

他开起玩笑,新芽马上觉得好多了,她喘了口气说:“别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她从他身边跨过去,想爬下床,嘴里问着:“其他人呢?九霄山可真豪华,这么大的房子只有我们两个住吗?”

水清音从后面抓住她的腰不准她下去,把她拉回了怀里。

新芽坐在他肌肉紧绷的大腿上,耳边尽是他潮热的呼吸。

她身子敏感地颤了颤,想要挣脱出去,意料之中地失败了。

水清音抱着她小声道:“我胆小的师妹啊,如果我等着你睡觉都能吓到你,那你现在住在这里的原因怕是要把你彻底吓死。”

“你最做个心理准备。”师兄有点怜悯地望着她,“毕竟情债难还,师兄怕你很难全身而退。”

新芽嘴角抽了一下,忍不住说:“我这是为了谁啊?”

“为了我。”水清音很顺地认下来,“师妹与鹤归君如此一遭都是为了我,所以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他们怎么欺负你我都会冲在前面,叫他们知道你不是孤立无援的。”

“师妹也有自己的亲人和靠山。”水清音定定说道,“师兄不是原来的师兄了,这一趟魔域走得很值,从今往后师兄也有本事保护师妹了。”

师兄师妹地绕了绕去,快把新芽绕完了。

她感觉手心发麻,结结巴巴地问:“所以到底是怎么了,让你这么如临大敌?”

水清音摸了摸她的脸,柔软的发丝蹭着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