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二幅和易然有关的画,名字叫做《初吻》。
画的主体部分是一条蛇,衔着一枚红的近乎妖异的果子,背景也极其繁复华丽。
两年过去,宋阮阮的画技早非当初可比。
只是高考前时间紧张,她估摸着今天之后大概也不会再有时间来做细化,所以想要尽量的将灵感细节部分记录清楚。
等她将这灵感记录的差不多,就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习惯性打开了自己的社交软件,将这幅草稿扔了上去。
之前发生过存在本地的灵感草稿以及画作都一起丢失的事情,在那之后宋阮阮便将社交软件作为自己绘画的云备份工具。
只是宋阮阮没想到自己这副灵感草稿发过去不到五分钟就收到了回应,而且回应并不是来自自己发画的社交软件,而是来自微信。
叶迟枫将她之前发的那幅草稿微信返给了宋阮阮,并且询问她这幅画是不是她刚刚发的。
宋阮阮:!!!
叶迟枫:你的社交软件隐私权限没有关。
宋阮阮今天刚刚加上叶迟枫的微信好友,而宋阮阮的微信是和自己社交软件绑定的。
所以好友加上之后,叶迟枫登上社交软件,社交软件便第一时间推荐了他可能认识的好友。
宋阮阮的画本身就很有灵气,一开始叶迟枫也未曾认出来那个账号的主人是宋阮阮,还是他翻到底的时候,在那个社交软件上发现了当初自己离开响晴村的时候,送给宋阮阮的那幅小老鼠和小女孩的铅笔画。
叶迟枫:可以问问这幅画为什么取名叫《初吻》吗?
宋阮阮回消息的手指顿了一下,略微思考片刻才回道。
宋阮阮:我刚刚看了个电影,有所感触。
叶迟枫也没有过分深究,反而就宋阮阮的那幅灵感草稿给了一些修改建议。
宋阮阮的绘画之路原本就是叶迟枫领进门的,所以宋阮阮的绘画风格上,多多少少也有些受叶迟枫影响,这时候两人聊起共同话题,自然是有诸多的共鸣,不知不觉就交流了小半个小时。
最后还是宋阮阮说明早还要赶飞机回江城上课,这才成功收手,两人互道晚安。
托叶迟枫的福,宋阮阮和他聊了这么久之后终于转移了注意力,安心睡着了。
在宋阮阮心中,叶迟枫如师如友,不论是当初还是现在,在绘画一途上都仿佛是她指路的明灯。
而此时远在另一个城市的叶迟枫也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的夜色,他手边放着的是当初离开响晴村的时候,宋阮阮送给他的那幅画。
小孩子的笔触稚的很,但当初正是这幅画给了叶迟枫反抗父母追求自己梦想的勇气。
“当初的小姑娘也长到这么大了。”
第二日一早易然便和宋阮阮一起回了江城。
易然看起来一切如常。
毕竟还有不到百天宋阮阮就要高考了,就算是真要和宋阮阮说些什么也不必急在这个时候。
易然原本就心细,也能够看出宋阮阮是真的很重视这次高考。
既然她说想考江城政法,那必定要付出与之相对应的努力。自己若是在这时候打乱了她的步调,那就不是罪过两个字可以概括的了。
不过有人心细,能考虑到这些细枝末节。
也有人大大咧咧,什么都不肯细想。
话说宋阮阮回到学校已经快有一周了,然而并没有发现林东宇被退学的事情与自己有关。
虽然偶然间也曾听班上同学讨论过,但宋阮阮也只是听了一耳朵而已,既没有好奇也没有多问。
话又说回来,就算宋阮阮好奇了,只怕也不能知道真相。
毕竟学校传的风风雨雨的大多都是流言。
这就让封成周有些难受了。
明明是他干了好事见义勇为,也算是帮宋阮阮除了一个祸患,结果宋阮阮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件事情,自己连个谢谢都没捞着。
这天是周末,郁景深组织的互助学习小组有活动,大家在图书馆碰的头。
封成周一如既往的强行跟了过去,只不过这时在图书馆里,其他的人都在奋笔疾书,只有封成周百无聊赖的坐在位子上戴着耳机打游戏。
也是运气不好,一打就连跪了五把,气的他差点想当场掀桌子。
封成周对面坐着宋阮阮,旁边坐着郁景深。
这时候宋阮阮大概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便写在了草稿纸上递给了郁景深,郁景深看过题干,将详细解答过程写了下来,并且还在旁边做了批注,然后又给宋阮阮递回去。
图书馆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多说话。
封成周看着宋阮阮和郁景深互动的模样扎眼,这时候拿起手机给郁景深发微信。
封成周:你说这小丫头怎么还不找我道谢呢?
封成周:气死我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帮忙,多管闲事。
封成周:那男的是个跟踪狂,万一要是出了点儿事儿那得是多大的事儿啊,怎么着我这也算是帮她挡了一灾。
封成周:她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感恩呢?
封成周:气死我了!
郁景深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个不停,实在是没办法无视了才拿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给封成周回道,
郁景深:给你道歉的前提是她得知道你对他有恩。
封成周:……
封成周:我不管,她不和我道谢我这心里不舒服。
恰巧这时候宋阮阮站起了身,小声问在座的几个同学她要出去买水,有没有人要她带?
封成周抱着手机,仰着头看了宋阮阮两妙,突然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就跟着站起了身,“我陪你一起去。”
郁景深抬头看了封成周一眼,意味深长。
封成周直接无视了自己好哥们儿的眼神,这时候甚至率先迈出了步子,走出好几步之后发现宋阮阮没有跟上来,还停下来面带不满的道,“愣着干什么,走啊?”
宋阮阮慢半拍地跟上。
两人一起出了门,自动贩卖机也不远,两人并排而行,但是谁都没有先说话。
最后到底还是封成周先崩不住,出声道,“你知道林东宇被退学的事情吗?”
“听说过。”
“你就不好奇他是为什么被退学的?”
“不好奇。”
“……”封成周险些被宋阮阮这话噎的一个跟头,“你会不会说话?你听我这话头是想听你说不好奇吗?!”
“可是我确实不好奇啊,”宋阮阮神色冷淡的掏出零钱包投币,“你有零钱吗?没有的话我帮你一起投了。”
宋阮阮与封成周原本就称不上关系好。
当初封成周将宋阮阮关在地下器材室恐吓的事情,虽说不至于让宋阮阮记仇,但至少也让宋阮阮多长了个心眼儿,导致两年来,纵使封成周再怎么往上贴,宋阮阮也一直和封成周保持距离。
“用不着,手机可以扫码!”封成周看着宋阮阮的态度简直有点气急败坏,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我再问一遍,你真的不想知道原因?”
“和我又没关系,我为什么要想知道原因?”
“谁说和你没关系,和你关系大了。”
宋阮阮此时才正眼看了封成周一眼。
封成周立刻开始得瑟,“怎么样?现在想知道了,晚了,你要是求我的话……”
“那算了,我不听了。”
宋阮阮捡起自动贩卖机掉下的罐装咖啡就准备转身走。
结果封成周在身后伸手勾住了她卫衣的兜帽。
宋阮阮:……
“你这女人怎么回事啊?要是我告诉你林东宇是个针对你的变态,是跟踪狂,你也不想听?”
宋阮阮:??
封成周也知道自己在宋阮阮面前卖关子根本就没用,因为宋阮阮压根儿就不想和自己多说话,这时候老老实实原原本本的将事情原委都给宋阮阮说了一遍。
“说起来这事儿还要多亏我敏锐,才能让你免遭毒手。要不然的话,哼哼,他哪天要是埋伏在你家附近的哪个偏僻角落对你怎么样了,你哭都没有地方哭去,知道吗?”
宋阮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对林东宇的印象也不深,确实未曾想到自己身边居然会潜伏着这种人。
封成周这时候跟个大狗狗似的,看着宋阮阮眼睛眨也不眨,大概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
可他等了两分钟,宋阮阮却还在回想自己和林东宇相处的细节,更为准确的说是她回忆了自己短暂的几次与林东宇相接触的经历,试图寻找出一些端倪。
封成周瞬间老大不满,这时候手在宋阮阮眼前晃了晃,“喂,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都不对我说谢谢的吗?”
宋阮阮回过神,“谢谢。”
这次的两个字说的倒是挺真诚的,但也就停在真诚了,说完这两个字宋阮阮就转身准备走。
封成周再次抓住宋阮阮的兜帽。
宋阮阮:……
封成周:“谢谢就完了?”
宋阮阮:“那,下次请你吃饭?”
所谓的下次就是没有下次。
如果换个人来对宋阮阮说这些事情的话,宋阮阮的感谢想必要更加的真挚一些。
但封成周其人,将她关在地下器材室恐吓她在前,两年纠缠不休在后。
他嘴上说的是对宋阮阮有所亏欠,需要补偿,所以才一直在她身边转悠。但早在两年前,宋阮阮就已经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的对封成周重申过不需要他的补偿。
不管不顾地绕着宋阮阮转了两年,是个菩萨也该烦他了。
封成周越发不满,这时候皱着眉头看着宋阮阮,“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宋阮阮:??!
有一说一,宋阮阮真不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叫做什么时候的事,这两年来你看我绕着谁这么转过吗?合着学校里大家都看清了,就你看不清?你难道就从来没有听学校的其他人讲过,说我在追你吗?”
“……”
那些话哪里能信的,学校还有人说她和郁景深在谈恋爱呢。
哦对,不止她和郁景深,还有更加离谱的。她有听人说封成周跟郁景深也在谈恋爱,bl情侣,青梅竹马。
封成周震惊了,“你真不知道啊?”
宋阮阮愣了好几秒,才从自己脑海的犄角旮旯里将拒绝人的模板翻了出来,“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觉得大家现如今要以学业为重,而且……”
“收收收!!你那模板就不用跟我说了,”封成周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副生气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模样,“算了,你以前不知道就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就行,我在追你,你记住了。”
宋阮阮:……
记住这个干什么?
宋阮阮:“我刚刚说那些话是……拒绝你的意思。”
“我不傻,听得出来!”封成周炸毛。
宋阮阮:……
封成周:“怎么着,谁规定你拒绝了我就不可以接着再追了吗?你是已经有对象了,还是已经结婚了?我追你是妨碍社会公德了,还是违反道德法律了?”
宋阮阮一时语塞。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两年前易然拒绝医院的那个小护士的时候说过的话。
你单纯说“我不喜欢你”是不能阻止有些人自我感动的,觉得你单身他们就还有机会,还是会自顾自的做出一些令你困扰的事情。
宋阮阮暗暗在心中咬牙,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其实我有男朋友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公开。”
封成周愣住。
愣了两秒之后,他突然出声断言道,“不可能!”
“这两年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平日里在学校,我也没看你和哪个男生有多亲近。至于假期,你不是在和景深一起参加互助学习小组,就是在研究里那一堆的画画滑板小提琴什么的,哪来的时间?就算能挤出时间,你和谁谈恋爱?”
宋阮阮:“……你知道易然吗?”
宋阮阮在说出易然的名字的时候,偷偷的掐紧了自己的手心,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带着一种心虚的味道。
但封成周瞠目结舌了一瞬,居然真没再往下接话了。
宋阮阮和封成周重新回到自习室的时候,郁景深就看出他们神色有异。
这时候郁景深主动拿起手机给封成周发了个消息,可谁知道封成周蔫头耷脑的根本不爱搭理,于是郁景深面无表情的给他表情包轰炸,弄的封成周的手机震动不停。
封成周白了郁景深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将手机掏出来回消息。
郁景深:你表白了?
封成周:……
郁景深:被拒绝了?
封成周:…………
本来封成周就不大想说话,这时候被郁景深一刺激更加不想说话。
尤其是当郁景深发完消息之后,封成周对他怒目而视,结果郁景深却露出了个幸灾乐祸的笑。
郁景深原本就是学校的学神兼任校草,这时候就算是笑的幸灾乐祸,那也是看的人如沐春风。
若是换个女孩子,这时候只怕要看的春心萌动了,可落在封成周眼里只看到了一肚子的气。
要说损友,不过如是。
封成周自个儿气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藏不住话,他心里难受,但是除了郁景深好似也找不到别的可以倾诉的人。
最后只能又把手机拿起来,给郁景深回消息,说道,她已经有对象了。
郁景深:?
封成周:想不到?是易然。
不论是封成周表白还是被拒,都在郁景深的意料之中。
唯独易然在郁景深的意料之外。
封成周还在满面愁苦:
封成周:本来我是觉着只要慢慢磨,总有一天这小丫头片子也能看出我的好,忘了我当初干的混账事儿的,可谁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给截胡了。
而且截胡这人他还招惹不起。
封成周:挖人墙角的事情也不道义,兄弟,我真的失恋了,怎么办?
郁景深给封成周发了一个拍肩膀的表情包,然后又给他发了个红包,以示安慰。
点开红包只有六分,真真是一毛钱都不给。
封成周:你们郁家要破产了?
郁景深:没破产,但是我的零花钱留给高三暑假的steam的,知道你不在乎钱,意思一下,心意到了就行。
郁景深放下手机接着去做手上的单项选择。
只是一个题的题干还没看完,他又下意识的抬头看了宋阮阮一眼。
原来她有男朋友了啊。
话分两头,易然这段日子看着似乎与平日里没什么区别,尤其是在宋阮阮面前。
但装的再像也骗不过最熟悉自己的人。
譬如易然的母亲,庄琴。
这天庄琴原本是临时将易然叫回家吃饭,结果吃完饭他家儿子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往外跑,而是坐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起了电视。
电视里放的正是当红的一个真人秀节目,里面是嘻嘻哈哈一片热闹,外面他儿子看着电视面无表情。
瞧着也不像是在走神,但看着总有种苦大仇深的味道。
要知道她这个儿子从小到大好像就没为什么事情犯愁过,有事没事脸上总挂着三分笑意,让人看不出真假情绪。
现在这副模样何止是难得啊。
庄琴也是亲妈,这时候在自家儿子旁边坐下来,看热闹的成分大于关心,“这是怎么了,你太上皇终于在外面玩出私生子了,要把你踢出易家?”
易然看了庄琴一眼,无奈苦笑,“这就是您能想到的最糟糕的情况了?想象力有待提高呀。”
“要提高到什么水准,说出来我听听。”
易然叹息了一声,这时候仰头靠在沙发上,沉默了片刻才道,“就是不适合给别人说,所以我才愁成了这样。”
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豆腐掉进了灰里,吹吹不得,打打不得。
自己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的思考,也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偏偏事情太过特殊,人家女孩子的心思自己也不能拿着满世界宣扬,搞的这时候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易然喜欢宋阮阮,但不是那种喜欢。
也不打算进化成那种喜欢。
他和宋城非是多少年的哥们儿发小,看在宋城非的份上,自己也不能对宋阮阮下手。
但瞧着宋阮阮已然情根深种,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才能在不伤害这小兔子的前提下,将她从情网当中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