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们等等我, 我去看下辞沐。”
“好~”
初盈举起手上空的饮料杯,笑着跟另外两人碰了碰杯。
时云岫起身,往厨房方向走去, 推开门, 只见辞沐一身简单的米色家居服,身前是一件浅红色方格围裙。
他戴着白色口罩,灯光投下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柔软。
辞沐看到她的身影, 眉眼一弯:
“你怎么来了。”
时云岫走了过来,轻声道:
“我想着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不用,只需要做着等吃就好。”
她愣了下,摇了摇头, “可现在我更想帮你。”
可能是她不喜欢欠别人东西吧, 虽然时云岫对这个知道她“真实”的人有种奇怪的依赖,但严格思索起来, 两人之间依旧是种生分的疏离感。
毕竟辞沐明明知道全部,却什么也不愿意说。
倏然间, 她蓦然想到迟清衍, 好像……自己在面对他的时候,跟面对别人的时候相比, 很不一样。
会赌气, 会失落, 会失神, 会纠结犹豫, 会怅然若失,会袒露脆弱,会口是心非, 甚至会想要在他面前无理取闹……
会变得完全不像她自己。
为什么……
时云岫想不明白。
酸酸涩涩的。
以及另一种更加欣然色彩的情绪,就像那一日跟他一同走在小吃街上时,路灯亮起,他望向自己时,烟花绽放的那一瞬间……
这到底是种怎样的情感呢?
辞沐本以为是她主动靠近,眸中笑意更深:
“好,他们是都来了吗?”
时云岫这才收拢回思绪,点了点头:
“嗯,都坐在餐桌旁那。”
注意到她心不在焉的模样,他眸光顿了顿,眼底情绪一暗,很快平静下来。
辞沐洗了个手,擦干手后,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同款口罩,弯下身低头给她戴上。
口罩的细绳服帖地勾在她的耳后,辞沐指尖微凉,擦过耳垂,莫名带起一阵热意。
待时云岫反应过来,他才轻声道:
“有油烟。”
她淡淡点点头,走到料理台前,桌上放满了数道已经做好的x,卖相极佳的菜品。
时云岫不解地歪了歪头:
“……你不是都快做完了吗?”
辞沐眼神一弯,眉眼漾开几分缱绻温柔:
“这不是还有一道吗?”
她投去目光,只见辞沐掀开盖子,龙井的清香扑面而来。
虾仁从原先玉白色逐渐变至淡粉,茶汤将它染地翠绿,清鲜无边,泛起盈润的光泽。
龙井虾仁是辞沐做的所有菜肴中,她最喜欢的一道。
时云岫看着辞沐放入些水淀粉,熟练地翻炒锅内的虾仁,虾仁的色泽变得更加雅丽。
“这是,勾芡?”
“对。”
辞沐弯了弯眼眸,墨色的桃花眼被雾气浸染地有些湿润,似两弯月牙儿,微微上扬。
他将虾仁一只一只夹出,摆放在盘子中后,用勺子舀起先前一些炒制虾仁留下的茶汁,轻轻地洒在上面。
而后从另一旁的茶叶罐中取出几片翠绿龙井茶叶,细致点缀。绿色清新,粉色浅淡,看起来相得益彰。
辞沐准备菜肴的时候总是这样的专注,对摆盘、装盘一直都有要求。
他的侧脸轮廓被热气氤氲地有些模糊。修长白皙的指尖上仿佛也沾了那抹亮丽的嫩绿,好看地让人移不开眼。
时云岫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内心感慨着这个人还真是自带一种矛盾的感觉。
温和素净,随性恣意,以一种及其自然的方式糅合成了眼前的辞沐。
“饿了?先尝尝。”
辞沐看她盯着自己的手看,笑盈盈地夹了一块虾仁递到时云岫的嘴边,另一只手平摊在下面。
“不是,我……”她愣了下,开口否认。
这不是口是心非,她只是觉得他的动作很赏心悦目而已,这其中并未有除了探究好奇之外的想法。
辞沐看着她的反应,似笑非笑。
时云岫垂下眸光,张嘴咬住虾仁。
肉质紧实、鲜嫩爽滑,虾仁本身自带的一丝自然甜味,与龙井茶的微苦相平衡,形成一种微妙的口感。
明明吃了好多次他做的菜肴,但每次都会被惊艳到。
“怎么样?”
辞沐笑眯眯地看着她。
“嗯……好吃。”时云岫点点头,走到另一个锅前问道:
“这里面在煮什么?”
“椰子鸡。”
炖锅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给人无端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她浅浅笑了下,“难怪刚刚闻到了椰子的香味。”
辞沐打开锅盖,往炖锅里撒了一把枸杞,用勺子轻轻拌了拌:
“再煮十分钟左右就可以了。”
时云岫再次垂眸,看向桌子上那些已经做好的菜肴,有些无奈:
“你还真做了这么多口味?”
切片均匀、鲜黄色泽的锅包肉,刀工精细、淋满橙红色酱汁的松鼠鳜鱼。
香辣蟹红艳艳的,干辣椒段、花椒粒、姜片铺在油光光泽的蟹壳上,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扬州炒饭,米饭粒粒分明,伴着鲜艳色彩的鸡蛋、火腿、豌豆。
还有几碗诸如麻婆豆腐、糖醋排骨之类的家常菜,和一些简单清爽的炒时蔬。
时云岫想起辞沐问那三人有什么忌口和喜好时的场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初盈:“我无辣不欢,越辣越好,能辣到我那是真本事。”
盛越阡:“啊……我喜欢酸甜口的。”
何栩:“我正常就好。”
偏偏那时她还故意跟风,也来了句:
“我要清淡的。”
辞沐:……
后来他无奈地回应她,说他知道。
牛肉火锅他还特地安排上了了四宫格,一个番茄酸甜汤底,一个麻辣汤底,一个菌菇汤底,还有一个肉骨高汤汤底。一半红艳,另一半乳白,对比鲜明。
前三个看得出来是给盛越阡、初盈、时云岫分别准备的,何栩的话那句话的意思应该是都能吃?最后一个应该是辞沐所认为的,不容易出错的味道吧。
“辞沐。”
“嗯?”
“为什么你会这么擅长做饭?”
时云岫装作不经意,轻声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其实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在,顺势问些情感层面上薄弱的问题,说不定他会无意间提到些别的,比如……她所想要知道的事情?
辞沐的神情黯淡了下,但很快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快得像是错觉一般。
他抬起头,目光像是看向很远的地方,语气轻浅。
“我母亲离世后,我基本都是一个人住。”
“在学校时还有食堂,放假的话只能点外卖。我住的地方很偏僻,能点到的外卖基本都难吃到难以下咽,卫生问题也很堪忧。”
他神情淡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般。
“于是就开始自己学做饭了……后来算是渐渐发展成了一项爱好吧。”
时云岫安静地听着,垂下眸光:
“抱歉,让你想起了不好的事情。”
辞沐闻言弯了弯眼睛:
“没事的,不过说到这个,你还是第一个吃我做的饭的人。”
“真的?”
“嗯。”
并没能挖出什么有用信息,时云岫淡淡叹了口气。
她走过去,轻轻扯了扯他的围裙:
“辛苦了,还有……谢谢。”
因为今天是特别交代过是时小姐的生日,而辞少爷要亲自下厨,同时怕时小姐的朋友比较“怕生”,怕他们觉得不自在,所以管家保姆们都退了出去,将宅邸空间留给他们。
似乎没什么时云岫能做的,于是她决定端菜。
其实那些盘子已经不烫手了,但辞沐还是垫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时云岫端着菜送到餐桌上时,三人都将头探了过来。
初盈眼睛亮了亮,拿出手机:
“卖相不错嘛,让我先拍一张。”
盛越阡愣了愣,“这真是自己能做出来的锅包肉?看上去跟店里煮的一样。”
何栩也很惊讶,抬起头,擦了擦镜片上的白雾:
“辞沐同学手艺好好。”
“好了,云云你别动了,哪有寿星干活的道理。”
盛越阡止不住点头,“就是就是,我们去就好!”
还没等时云岫说几句话,初盈跟盛越阡已经积极迈步,往厨房走去,留着时云岫和何栩在身后。
何栩无奈地推了推眼镜,笑道:“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时云岫点了点头,跟何栩一起跟在他们身后。
“哇,这个白灼虾煮摆地也太精致了吧。”
“等等盛越阡你别挤我,我先拍一张。”
“这红红的啥啊,太吓人了。”
“没品的东西,这可是香辣蟹,人间美味!”
时云岫:……
何栩:……
辞沐:……
这还算宽敞的厨房不过站了五个人,怎么就这么拥挤呢?
在辞沐的“微笑谴责”下,三人灰溜溜地被“赶回”到座位上。
无辜的何栩:?
辞沐有些好笑地看向时云岫:
“你确定他们怕生?”
时云岫沉默了几秒,有些无奈:
“……他们没有恶意,只是有点过于兴奋了。”
第72章
她忽然想起上次初盈给大家做的测试,他们四个当中,除了盛越阡,其他都是I人来着……
特别是初盈,来之前还特地交代了不喜欢被人看着吃饭,最好就只有他们几个人那样……
虽然MBTI这种东西不一定准就是了……不过初盈活泼的性子,是I人这件事还是让时云岫有些意外,想了想又确实没什么问题。
因为只剩最后一点收尾工作,辞沐说他来就好。
餐桌上,初盈他们正开心地聊着天。时云岫看着这个画面,忍不住漾开一个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
她索性趁这时候将大家给她的礼物拿到房间,盛越阡给的小熊是在太大一只了,她分了两次搬,第二次抱着小熊玩偶往房间走去。
推开门, 飘魂在床上翻了一下,似乎是睡醒了。
「嗯……」飘魂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冰山,你什么时候来了。」
她悠悠晃晃地往这边飞过来,看着时云岫放下大包小包。
「哇哦, 这些是他们给你的礼物吗?」
时云岫红褐色的眼底溢出温和笑意,她将手中抱着的那只小熊玩偶放到床上:
「嗯。」
飘魂降落下来,窝在那只熊旁边, 一飘魂一熊看起来有些可爱, 让时云岫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真好啊。」
原身突然的感慨,让时云岫有些疑惑:「怎么了?」
飘魂懒洋洋地伸缩了下洁白的身体, 像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我是说, 冰山你现在笑地次数越来越多了,就是觉得这样真好啊。」
「这样的吗?」时云岫有些愣住,她现在的笑容确实比刚开始的时候, 多太多了。
那时候的她甚至没有多少情绪波动,永远冷静自持,云淡风轻却也不在乎任何。
存在与否一事,于她而言是没有意义的。像一只漂无居所的残荷,被风卷走也好,沉入泥淖中也罢x,都觉得无所谓。
但现在她找到了自己得以扎根依存的荷塘。
「话说回来,这个一看就是盛越阡送的吧。」
飘魂戳了下棕色小熊玩偶,可惜触碰不到,她的团子手瞬间变得透明,穿过了那只熊的身体。
「丑丑的,一看就是自己缝的,他对你还挺上心嘛。」
「这颜色还跟他那头发颜色一样,啧啧啧。」
原身飘魂略带不爽地评判了一圈,接着又飞过来看其他礼物。
关于何栩送的那本书,因为包装像他人一样严谨细致,所以时云岫又重新包好了。初盈送的礼物比较多,所以没多少包装,盛越阡送的熊包装一层又一层的,已经被撕开了。
「等等,让我先猜猜,这个看着像是一本书?」
「何栩送的?」
时云岫点点头。
原身飘魂撇撇嘴:「我就知道,你们学霸还真是……」
「等等,这一袋不会都是初盈送的吧。」飘魂往那个袋子里挤,整个身体都要缩进去一样。
「这都是啥,洗发水?怎么这么多,她家批发洗发水吗?」
时云岫不忍失笑,将飘魂从布袋子里捞出来:
「好了,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飘魂抬起软乎乎的团子头:
「真的?」
「嗯,因为你能触碰到的东西很少,所以我在想送你什么才好。」
时云岫拿起横摆在床上的旧款游戏机:
「我平时没有特别需要花钱的地方,所以攒了一小笔钱」
「里面的电子版游戏我全都买下了,虽然还是少了些。」
接着时云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盒子,里面是一台最新型号的游戏机。
「虽然这一台新游戏机你可能还触碰不到,但我想,或许时间久了你也能触碰到呢?」
原身飘魂看得一愣一愣的,时云岫将两台游戏机放到她的团子手上。
旧的游戏机稳稳地落在上面,但新款游戏机直直穿过她的飘魂身体,掉落到床上。
「天哪,冰山你这什么霸总行为!我……我……」
飘魂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时云岫弯下腰,摸了摸她的柔软的团子头:
「生日快乐。」
飘魂顿了好一会,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飞进房间窗帘里,抱出一个白色陶瓷花盆。
时云岫细细看了下,这是当时搬家的时候,从旧房子带过来的一个花盆,所以原身能够触碰到。
当时因为时云岫很喜欢这个花盆里的一株花,所以让搬家人员一同带上了。
虽然搬家过来后,那株不知名的花早早已枯死,放在房间窗台边,时云岫怎么浇水也挽救不回来。
可是现在飘魂怀里的那个花盆里,赫然绽放着一朵浅粉色的花。
整体是柔和的淡粉色,花瓣边缘带着些浅浅的紫色,六瓣花瓣整齐排列,呈漏斗状围绕着中间那只黄色的花蕊。
「这是?」时云岫怔了一下,伸手接过。
飘魂有些不好意思,浮在她面前,缓缓开口:
「因为时间太短了,我就在想,有没有什么几天内就能长出来的花。」
「因为我也在想送你什么才好,毕竟我几乎什么都触碰不到。」
「然后我想着,学校里路边有一排很快就长起来的花。」
「但是,直接拔学校里的花送给你也太没诚意了,所以……」
时云岫目光落在那朵花上,眼底情绪愈加柔和:
「所以……这是你自己种的?」
飘魂得意地点点头:
「对!我找那猫让它帮我从那些花上摘了些种荚下来。」
随后她又有些丧气,垂下团子头:
「但是那么多种子,最后长出来只存活了这一朵。」
时云岫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下,那薄如蝉翼的花瓣。
风雨兰,不见风雨不开花,坚韧而顽强。
永远在狂风暴雨后如期而至盛开的花。
「我在那本书上看到过,这叫风雨兰。」
时云岫的声音很轻,她认真地看着原身。
「谢谢你将它从风雨里带给我。」
花瓣有些皱缩干瘪,凑近时,能闻到清新淡雅的花香。
「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花。」
飘魂呆愣愣地看着时云岫,眼眶热热的。
时云岫将花盆放在自己日常看书的桌边,每天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她看向飘魂,漾开一个浅浅的弧度:
「走吧,我们去过生日。」
……
“云云,快来快来,好多菜!辞沐也太会煮了。”
初盈眼睛亮亮的,拿着手机狂拍桌上的各色菜肴。
桌上除了先前看到的那些,还多了点别的菜。
初盈的一侧坐着何栩,盛越阡。
“快来快来,坐我旁边。”盛越阡老远就向时云岫挥手,招呼她坐自己身边。
辞沐笑眯眯地在盛越阡的另一侧落座。
于是只剩下初盈和辞沐之间的位置。
盛越阡:……
时云岫心中失笑,便在初盈和辞沐之间的位置坐下。
何栩夹起一块龙井虾仁尝了尝,眼底划过一丝惊艳:“味道真好。”
盛越阡点了点头,暗暗抬起目光瞥去,辞沐正自然地给时云岫夹菜,仿佛已经这样做了无数次。
初盈大快朵颐中,畅快地又喝了杯饮料:
“就是这个辣对味!”
精致的菜肴里有一道格格不入,汤碗里装着墨绿色的液体,看得像是动画中,巫婆手下的怪异浓汤,稀释版的。
“这是什么?”盛越阡拨动了下碗里的汤勺。
辞沐淡淡道: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难道是猕猴桃汁?”盛越阡想着,前面那些吃到嘴里的菜味道都很好,这道想必不会差。
于是他盛了一碗。
此刻的盛越阡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云岫发现正想出声阻止时,他正舀起一勺往嘴里送。
随后他面色迅速扭曲起来,狼狈咳嗽:
“咳……咳咳,这是什么。”
辞沐轻描淡写道:
“苦瓜汁啊。”
何栩摇了摇头,投来同情的目光。
“所以为什么会有苦瓜汁……”
盛越阡眼中写满生无可恋,辞沐眉眼一弯。
“那当然是因为她喜欢啊。”
盛越阡看着时云岫面不改色地喝下一碗苦瓜汁,碧眸里划过震惊,开始怀疑人生。
何栩想,他才是这个桌上最格格不如的人。嗜辣的红色,嗜苦的绿色,还有嗜甜的橙色,得亏辞沐真为他们这些人做出一顿饭来。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默默盛了一碗椰子鸡汤。
……
待晚饭结束,便是切蛋糕环节。
初盈坐在那,两手撑着头,眼底盈满期待:
“云云的蛋糕肯定也是辞沐亲手做的吧。”
说罢,辞沐端上来一个款式简约的蛋糕,纯白奶油上,点缀满红色的草莓。
初盈拿出手机各种拍:“草莓蛋糕好啊。”
待点上蜡烛,辞沐关上灯。
初盈笑着给时云岫戴上纸质皇冠生日帽,暖色烛光摇晃洒下,映照在她的身上,显得缱绻温柔许多。
飘魂坐在时云岫的肩膀上,飘魂身体也被烛光映照地暖融融的,泛起浅浅的米黄色光芒。
耳边是大家清唱的生日歌声,悠悠地飘荡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
初盈戳了戳时云岫的胳膊:
“快许个愿啦云云。”
时云岫合上手,安静闭上眼睛。如果是以前,她才不会做这样的事,从来不会相信任何类似于许愿的事情。
但是现在她明白了,重要的不是许愿,而是这一瞬间的美好。
她希望,她能永远永远记得这一幕。
以及此时此刻,这样笑着看向她,被烛火映照的大家——
作者有话说:风雨兰,不见风雨不开花,坚韧而顽强。
永远在狂风暴雨后如期而至盛开的花。
——以上来源网络
风雨兰,遇雨开花
花语坚韧顽强,纯洁美好,不畏艰险,勇往直前
第73章
时云岫轻轻吹灭蜡烛, 初盈带头鼓起掌。
“生日快乐!”他们笑着齐声开口。
吃完蛋糕后,时间已经七点多了。
叶叔安排了车,初盈、何栩、盛越阡接次坐上后座。辞沐打开副座位一侧的门,伸出手垫在车门顶部,看着时云岫坐了进去。
“那你呢?”时云岫抬起目光,透过副座位的窗户,看向辞沐。
后视镜中的三人规规矩矩地坐着,看起来有些像是幼儿园排排坐的小孩,画面乖巧又诙谐。显然已经坐不下第四个人了。
辞沐弯下腰,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窗户, 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我没事,你们一个班的, 一起去挺好。”
他直起身,身姿颀长,背光而立。
辞沐跟司机打了声招x呼, 站在路边目送时云岫他们离开。
长风呼啸而过, 卷起几张被刮倒在地的叶子, 蜷曲翻滚。
到校后, 他们一行人下了车,快步往礼堂方向走去。
初盈抱着自己的身体,打了个喷嚏:
“这都什么鬼天气。”
何栩衬衫单薄, 被风吹地鼓鼓胀胀的:
“一下子转凉了。”
盛越阡摩挲着自己的胳膊,哈气道:
“我们还是快点去室内吧。”
时云岫走在初盈身侧, 她身上披了件辞沐临走时递过来的外套, 倒没像他们三个那样冷。
倏地,初盈的小挎包里响起铃声。
初盈脸色沉下来,不耐地从中拿出手机:
“喂?哦……我不是说了朋友过生日, 在她家吃饭吗?”
“你烦不烦,我已经到礼堂这边了。”
初盈没好气地挂断电话,积聚在眉目间的烦躁昭显着她的坏心情。
他们三人见这画面,皆是没有说什么。
时云岫心里隐隐也有了猜测,是曾言。
攻略者吗?看来他攻略地很不顺利。
当然,就如雨天那日想的一样,她不觉得初盈是原身口中的“恋爱脑”,也不觉得她会那么容易被攻略。
不过……只要初盈不会受到伤害,其他的时云岫也并不关心。
举办讲座的礼堂位置偏僻,在学院的角落位置,这边还没有开灯,他们一行人找了好一会才找到。
初盈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前方的路:
“黑灯瞎火的……所以到底是什么主题的讲座?”
盛越阡拿着手机,滑动聊天记录:“看我其他朋友说是什么……哲学?”
“啥?这学校没事吧。”
四人终于看到不远处,在黑暗中隐隐亮起暖光的古典建筑。
礼堂很宽敞,大厅里坐满了同学。几个工作人员正站在台前,调试灯光、麦克风等相关设备。
四人通过人脸识别签到后,迅速找到相应位置坐下。
许是他们卡的时间正好,刚一坐下,台上就传来了主持人的声音,讲座开始。
时云岫正坐在座椅上,目光认真投向台中央。
待主持人快速讲完过场词后,一位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女士走到台前。
“这位是于我们合作院校任教的谭知书教授,大家掌声欢迎!”
谭知书身着一件深蓝色套装,剪裁合身,精致的莫兰色系丝巾搭配在脖子间,盘发简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有气质。
她风趣幽默,将晦涩难懂的概念讲地深入浅出。许多最开始诸如初盈那样埋头玩手机的同学也忍不住抬起头,投去目光。
“接下来我们要探讨一个在哲学和意识领域中被广泛引用的思想实验……”
随着谭教授沉稳的声音,幻灯片上浮现出一张泡在透明缸中的大脑,幽蓝色,大脑上连接着许许多多的数据线,缸内充满了维持其生理功能的营养液。
背景是在一间实验室里,墙壁上布满了显示屏和控制面板,显示着各种数据图表,被放置在营养液中的大脑通过电极与一台超级计算机相连。
同学们纷纷发出一声惊呼,有几个工作人员维持秩序,让大家安静下来。
在看清那图片的一刹那,时云岫瞳孔骤缩,整个人僵住了。
“缸中之脑的概念最早由希拉里·普特南提出,用来探讨心灵哲学和认知科学中的一些基本问题。”
“同学们有没有思考过,或者说有没有怀疑过……”
“我们所看到的世界是真实的吗?”
“我们感知到的现实是真实的,还是仅仅由大脑接收到的信号?”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传来,时云岫觉得面前的景象再次摇晃起来,眼前再次浮现出有关实验室场景的残影。她嘴唇微微翕动,觉得呼吸也逐渐变得艰难起来。
全场肃静下来,谭教授温和笑笑,继续往下抛出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句。
“意识、知识和现实的本质又是什么?”
“我们又该,如何判断自己是否是那缸中之脑呢?”
“与身体剥离开的大脑,能被称作人吗?这样的大脑是否拥有权利和尊严?”
那种不安感愈加强烈,时云岫攥紧指尖,执拗地盯着图片中那个被安置在一方缸中的大脑。
连接其上的各色数据线,仿佛从图片上伸展出来,缠绕上她的心脏。
扑通、扑通。
那黄绿色的营养液似乎不断往上,涌至口鼻,在鼻腔中蔓延四溢开来,强烈的窒息感充斥在胸口。
明明那液体看上去是那样干净透明,可就是有种厚重粘稠感,让她几乎要喘不上气。
“云云,你怎么了?”初盈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时云岫脸色苍白,她强扯开一个笑容,轻声说“没事”。
不知不觉间讲座结束了,潮水般的掌声响起,谭教授走到幕布之后。
待主持人说完最后的结束语后,宣布讲座结束,同学们可以退场。
现场一下变得喧嚣聒噪起来,密匝匝的人群往外涌去。
何栩收回目光,“我们要不等人少一点的时候再走?”
盛越阡打了个哈欠,黑色鸭舌帽歪歪斜斜盖在头上,困倦地点了点头。
时云岫坐在原座上,不说话。
她本以为坐一会,脑海中的幻影会逐渐消失,可这次不一样。
眩晕好转了,但眼前的残影挥之不去,像是要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
心脏跳动地愈来愈快,一种难以言喻到近乎瘆人的猜测浮上心头。
这个念头如同泥泞沼泽一般,饶是她再怎么挣扎,想要从中摆脱,却陷地更深。
呼吸变得愈加急促,时云岫再不想其他,站起身快速开口:
“我突然有点事,先走了。”
她扔下这一句话,心一横,头也不回地往礼堂出口方向,快步走去。
“欸云云!”
初盈原本还想要问下,她身体真的没事了吗,可是手堪堪停在半空中,那道纤柔的身影已然走远。
她很少看到时云岫这个样子,向来平静无波的双眸里,鲜少产生这样剧烈的情绪。浅浅的红褐色,似一弯摇碎了倒影的夕阳。
盛越阡瞬间清醒过来,呆怔地望着时云岫远去的背影。
她方向感不好,状态也不太对,不能放任她自己一个人走掉。
盛越阡反应过来,没多想立刻追了上去。
何栩也愣了下,反应过来,看向身侧的初盈:
“她状态不对,我们去门口等吧?”
初盈回过神,垂下眸光,点点头:
“嗯,让盛越阡有消息告诉我们。”
……
这是座很大的复古风格建筑,举办讲座的礼堂地址落在其深处,由内向外延伸,通过长廊连接起一间又一间普通教室。
除了刚刚的礼堂,灯火通明,其他房间皆是黑黢黢的。
特别是当时云岫走出一段距离后,回过头,往原先的礼堂方向看去,只能看见很模糊的一点亮光,像一个随时都会消失的光晕。
如同复制粘贴一般的相同教室,仿佛没有尽头的长廊,廊檐上雕刻着与大门看到的相似花纹。
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时云岫有些后悔,暗恼于自己的冲动,应该跟大家一起出来的。
此刻一片死寂,偶尔有冷风呼啸而过,偌大的长廊上,传来树叶沙沙响动的声音,仿佛时间也一并凝固了。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时云岫总觉得听到了些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跟着她一样。
每当她有所感知地回头一望,那种声音又会消失。
不安像是雪球,在心里越滚越大。无边的黑暗包裹住她的身体,加上刚刚在讲座时,所看到的内容给她的冲击太大,让她几欲摇摇欲坠。
那个可怕的念头像野草一般疯长,铺天盖地,如同一张密实的大网从天上落下,束缚住她,每一根编织在其中的线都不断缩紧,将她缠地近乎要喘不上气。
她在想,她是不是类似于那“缸中之脑”的存在。
是了,这才能解释为什么在自己刚有初始意识、开始面对这个世界时,淡漠而机械的情绪。
为什么自己没有过去的记忆,没有与他人的牵绊连结。
为什么她在看到那张图片时,会有如此强烈的熟悉感。
是啊,哪里来的什么穿越,不过一切皆是一场诙谐戏剧的设定罢了。
她不过是由无数代码提前设定好的人偶,仅此而已。
眼前的一切皆是假的,耳鸣声如长针穿刺而过,空虚感像是深不见底的海水,将她往下拽。
“你怎么了?”
在她即将下坠之际,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x清越嗓音,唤回她空落落的思绪——
作者有话说:缸中之脑相关内容资料来源网络
第74章
那双手干净修长,骨感分明。一如既往,轻轻牵住她的手腕,传来微凉的感觉,温柔地将她往一个教室里带去。
教室的铁质大门打开又合上, 像是齿轮啮合过,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幽寂的夜晚,无限放大开。
时云岫僵硬地动了动指尖,怔愣地抬起头。
月光清明如水,穿过教室的窗棂,清晖洒下,落进他干净清浅的眼底。
月华为他披上一层透明素白的薄纱, 清清朗朗, 像是梦境一般。
却将她从虚无中带回真实。
时云岫渐渐恢复平静,轻轻摇了摇头。
迟清衍这才缓缓松开她的手腕。
也不全是手腕,在刚刚他拉着她进教室的时候,指节不经意间搭在了她的手心,划过时像是羽毛轻轻扫过,泛起浅浅的颤栗,心尖也变得痒痒的。
“抱歉,吓到你了吗?”
迟清衍微垂下目光,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款式不同于校服,但依旧纯净无暇,挺括分明,整个人似一捧清冷疏离的雪。
“因为一直没在门口等到你,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他的声音清冽而沉稳, 月光洒下光辉,为他镀上一层模糊的轮廓。
少男靠地更近了些,二人的影子交错,像是要融化到一起,浸成一道凉白的浅光。
分明是在素静澄澈的月色下,两人之间,却莫名多了些难言的暧昧之感。
“在二楼看到你往这个方向走,就下意识跟过来了。”
他的眉目清朗,唇畔弧度柔和。明明不算是什么好的行径,从他口里说出来却落落大方,坦然自若,让人下意识就相信且想要回应。
时云岫轻轻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这里只有月色,所以他看不到她的无措茫然。
或者说,在迟清衍出现的那一瞬间,那些缠绕束缚着她的绳索,都被尽数解开了。
迟清衍无声地笑了,伸出另一只原先一直背在身后的手。
少女愣了一下,垂下长睫。
他的手心里,是一只清透的水晶球。表面光滑透明,反射着月华莹润的浅光,看起来像是一颗质地上好的宝石。
时云岫走近一步,双手接过那枚水晶球。
它的表面似乎经过了精细的抛光,没有一丝瑕疵,触感温润微凉,就像是他握住她的手时候一般。
迟清衍微微俯下身,指尖轻轻拨动了下水晶球木质底座下的一个摁钮。
她怔了下,只见眼前倏然闪烁起柔和神秘的蓝光,自水晶球中心,那一团天鹅绒一般深邃的蓝色开始,向外逐渐变浅,呈现一种渐变的感觉。
其中还混着些浅淡的紫色,幽微飘渺,缭绕如烟,轻柔地四散开。
像是层层绽放开来的纤柔花瓣,矜贵梦幻。
“这是鸢尾花星云,NGC 7023。”他轻声道。
她低头看去,水晶球周围还漂浮着一些细小的银色颗粒,在柔和的光芒中闪闪发光,像是星星一般,随着水晶球的晃动而缓缓移动。
宛如一个动态的宇宙银河,缀满了星光的明亮星海。
时云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缓缓抬起目光,轻声道:
“你自己做的?”
迟清衍微微颔首,月色倾覆而下,本锋利的下颌线显得柔和起来:
“嗯,这是我曾经在幻北城拍摄到的星云,试着将它重现了出来。”
时云岫忽然觉得,手中的这枚水晶球变得更有分量了。因为它不仅是迟清衍亲手做的,里面的星云还是迟清衍所亲眼看到过的。
他的目光落在水晶球上,眼底像是回忆起什么,蔓延开一片柔和的情绪。
“我仍记得,当时透过望远镜,看到这幅景色的震撼与触动……”
“所以,来自1300光年外的花朵,我也想让你看看。”
如同错觉一般,他似乎又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样标志化的温和笑容,而是更加发自内心的真挚温柔。
少男眉眼依旧清俊,其中少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于是她对上他的视线。
距离好近,时云岫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卷入他眼底深处的那个星空里。
鬼使神差的,她轻轻迈出一步,抱住了他。
或许这并不能称作是个拥抱,少女的两只手轻轻触碰到他的后背,侧脸轻轻靠在他的胸口前。
并非严丝合缝,更多像是发丝浅浅地擦过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触碰。
她低下头,再次闻到他身上好闻的薄荷气息,像是被雨水冲刷过一般清冷,又带着些青苦松针的微涩感。
手心遮覆下的紧实皮肤绷紧一瞬,迟清衍微微低下头,指尖动了动,迟疑了一会,也像这样伸出手,在她身后轻轻合住。
有温热的气息自头顶打来,克制绵长,清浅却炽热。
她轻声开口:
“谢谢你。”
时间仿佛在此彻底停下,一瞬间被延伸地好长好长。
整个教室像是也被凝封在了那枚水晶球中,变成了一方深邃的浩瀚宇宙。
天空拥抱住云朵,随着摇晃,几欲融为一体。
只有风动,摇过窗外的树木草叶,携着哗啦啦的响声,拂过二人的发丝。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女先松开了手。
迟清衍一怔,像是有些不舍,倾下身,附耳轻声道:
“生日快乐。”
……
窗外是一双碧绿色的眼眸,似黑夜中的狼,散发出幽幽的暗光。
手机没有信号,盛越阡没办法给她打电话。
于是只能跟在少女身后,明明他快要看到她了,那间教室里却伸出一只手,将她拉了进去。
他快步跑上去,想要推开门,目光越过那透明的窗,却捕捉到两道交错的影子。
苍白到有些惨淡月光,像是在嘲笑他一般,窗户玻璃上映出他落寞的身影。
盛越阡原先放在门上的手,缓缓垂下,无声地攥紧了。
那双向来澄澈干净,亮晶晶的双眸中,一下子暗淡下来,像是被抛弃的孤狼。
盛越阡才发现,他的身后还另一个身影。那人倚靠在长廊上,散漫地抱着手臂,目光凉凉地看向他。
看清盛越阡的面容后,宋阙像是嗤笑了一下:
“是你啊。”
宋阙冷着脸走过来,不知道在那看了他们相拥多久。
他有些好笑地扬了扬眉毛:
“该认清现实了吧,她是攻略者。”
“而且,你觉得你跟迟清衍之间,她是冲谁来的可能性更大点?”
盛越阡闻言猛地抬起头,眸光剧烈颤了下,似碎裂开来的翡翠。
……
“怎么样?”
初盈收起手机,开口道:
“盛越阡说她没事了,我们不用等了。”
何栩闻言皱了下眉头,“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她打了个哈欠,“不管怎样,云云没事就行。”
“也是,那我们还是快回去吧,天气更冷了。”
“嗯,明天见。”
……
迟清衍跟时云岫一起走到校门口,她坐上接送司机的车。
她转头看去,发现迟清衍正认真地看向自己,目光柔和而清亮。
她轻轻招了招手,迟清衍眼底像是拢了清浅的月泽,漾起笑意。
他抬起手,回应一般,也轻轻挥了挥,目送她的身影离开。
坐在车上,时云岫此刻终于完全冷静下来。
且不论有那么多逻辑漏洞,那个想法本身也太过荒诞不经了。
如果她的存在是“缸中之脑”,那么要怎么解释她身边的另一个灵魂,也就是原身?
如果她是提前设定好的代码程序,想必操作的执行者会将一切尽可能隐藏好。
那么为什么她又会频频看到那些幻觉残影?以及今天这个讲座,出现这种想要唤醒她,向她传递“怀疑这个世界与自身意识”的想法?
倘若她真是一串没有情感的代码,那为什么内心温热的那处,此刻正如此鲜明地跳跃,涌动着愈来愈多的情感?
她对讲座上“缸中之脑”的实验室画面很熟悉是事实,也对自己的存在、自己是否能被称作一个人这件事本身很迷惘不安。
但不该就此自暴自弃,在真正亲眼目睹真相之前,不该擅下定论。
红绿灯的灯光洒在地上,泛出来来往往的人影。
路上似乎刚下过雨,积聚在地上的水洼深浅不一,溅起的水花也被染上各色暗光。
车流像一条蜿蜒的长龙,在两侧路灯洒下的灯光下,汇聚在一起。
耳边是轮胎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以及沉寂下来的引擎声和喇叭声。
时云岫侧目看过去,这一切皆是那样的真实,长楼林立,倒映在水面中的另一个城市亦是。
她点开学院软件,发现攻略数值上升了一点,接近五格半x?
比她想象中的要低,她阖上眼,回想着那时候的触感。
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拥抱,这种亲密层面上的肢体接触,时云岫本以为能涨更多攻略数值。
虽然这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相拥,但作为攻略任务,时云岫曾经想象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
若是她主动拥抱,必须得以这样小心谨慎的方式。直接而热烈的拥抱,或许于现阶段的迟清衍而言,是减好感的。
迟清衍后来也以相同的方式回抱住她,说明这样的方式是正确的,那么为什么……
时云岫垂眸,认真看向屏幕上的蓝色进度条。
难道是因为到了后期,数值更难增加吗?她的指尖描摹着七格目标的分界线,红褐色的眼底弥漫上雾气。
只要达成这个数值,她就能知道一切了。
那么……用点手段吧。
今晚发生的这些事,让她将之前那份迟疑犹豫尽数抛开。
手中的水晶球摇晃着柔和的蓝,少女看得有些失神。
她在心里轻声道了句歉,因为……她又要伤害他了。
第75章
绿灯一亮, 车辆引擎声再次响起,车流恢复运转,缓缓向前流动。
回到家, 那枚鸢尾花星云被她很珍重地放在房间床头柜上。哪怕没有点开底座上的灯, 放在黑夜中,也会散发出蓝蓝的幽光。
睡前,她躺在床上没有睡意,没忍住翻过身, 再一次投去目光。
时云岫其实很喜欢这个礼物,将曾经深受触动的一方风景留存于心,以另一种方式寄存在玻璃球里,亲手重现出来,化作永恒,这也过于浪漫了些。
还真有迟清衍的风格。
那个拥抱究竟是为了提高攻略数值、因为氛围很好使然,还是夹杂有触动与动容……
一如既往地, 半分真心半分谎言。
或许连她自己也分辨不清了吧。
……
“那么关于下周的交际日活动主题,大家来匿名投下票吧。”
班会课, 初盈站在讲台前, 开始介绍这一次的交际日活动。
关于交际日,时云岫前两日, 在路过学校公告栏看到相关海报时, 有问过原身。
这是优昙学院一个为了提高不同班级、不同年段的同学之间的交流互动,增进彼此了解,打破班级壁垒,提高学生们的社交水平,结实更多的新朋友而设立的一个活动。
原身:「别看它这上面说得那么头头是道的,其实就是破冰活动,社恐地狱罢了。」
飘魂的声音中充满了无语:「谁家破冰不在开学时候搞,在这时候搞,小团体早就一茬一茬的了。」
「不过也不强制,爱来不来。反正不用上课,大家也都高兴,就当放了一天假了,为平静的校园生活……那什么,增添一点激情与刺激,所以大家对个活动基本都玩蛮疯的。」
时云岫:「你去年是怎么度过这个活动的?」
原身想到这突然来劲了,像是想到什么美好回忆一般:
「我啊,那时候隔壁班是美食主题,我先去那蹭吃蹭喝。然后去楼上六楼一个游戏主题的班,跟人打了一上午游戏,再回下来蹭吃蹭喝,再回上去接着打了一下午,再……」
时云岫:「……」
原身:「反正不同班的主题还挺不一样的,分正式的白天场,和没那么正式的夜晚场。」
时云岫:「白天场?夜晚场?」
原身:「对,白天的话从早上到下午,比较正式,什么咖啡厅、甜点屋、游戏城呀,类似这些。」
时云岫:「……你举例的偏好很明确。」
原身:「晚上的话基本就是,串班聊天,做些小游戏什么的, E人的天下。我那时候晚饭在隔壁班吃饱喝足后,直接回家睡觉了。」
还真是幸福的一天呢……时云岫心中失笑,但在脑海中下意识思考起,该怎么利用这个活动,再收割一把攻略数值,所以她要提前了解清楚才是。
时云岫:「既然这些活动是以班级为单位,那么是由谁负责?」
原身飘魂:「文娱委员?对了,咱班文娱委员是初盈来着。班级主题的话,是全班到时候投票选。」
时云岫:「这样。」
将注意力从回忆中转回此刻,时云岫看向讲台前,此刻正在黑板上写上相关主题的初盈。
“这是我们班截至目前征集到的主题,如果有同学还有新创意的话,欢迎现在提出哦。”初盈笑着放下粉笔,轻轻拍了拍粉笔灰。
时云岫认真看向黑板,上面罗列的主题有“甜品咖啡厅”、“游戏乐园”、“惊悚恐怖屋”、“歌舞乐队”等寻常的主题,当然还有一些比较新奇、甚至猎奇的主题,诸如“摆烂世界”,“睡觉派对”,“呼吸比赛”,“大胃王之战”……
「冰山,你说实话,上面那个天体物理,是不是你的主意?」飘魂懒洋洋撑在桌上,看向黑板的目光充满了确切,饶有介事道。
“嗯。”时云岫点点头。
飘魂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
「可是冰山……除了你,还有谁会投这个?」
「我知道,但重在参与嘛。」
时云岫漾开一个浅浅的笑,此刻的班上很热闹,洋溢着一种鲜活的青春气息。她想,无论结果如何,参与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这是她这段时间逐渐意识到的。
初盈跟副班长开始分发匿名投票的小纸条,从第一组开始,因为大家太热情了,所以有些手忙脚乱。
时云岫接过上桌同学递过来的纸条,再传给下桌的何栩和盛越阡他们。
盛越阡神情有些犹豫,微微抬起头,碧绿色的眼底闪起细碎的光,对上她的视线:
“那个……你打算投什么?”
时云岫有些恍惚,这么多天下来,这还是盛越阡第一次主动找她说话。
她随即漾开一个浅淡的笑:
“还没想好,你呢?”
何栩推了推眼镜,有些好笑地看了盛越阡一眼:
“他肯定投游戏乐园啊。”
盛越阡瞪了他一眼:
“什么啊,我还是有点追求的吧,这代表的可是咱们三班的牌面!”
何栩没理他,前倾身子,目光投向时云岫:
“那个天体物理,是时云岫同学写的对吗?”
时云岫点了点头。
何栩闻言了然地点头,轻轻撞了下盛越阡的胳膊:
“你不是要追求吗?喏,天体物理。”
他小声补充道,“还是时云岫同学写的。”
盛越阡愣了下,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
“天体物理?太过高深了,那我还是选游戏吧。”
时云岫跟何栩闻言,两人都笑了下。
她看向他,“何栩,你打算选什么?”
“我还没想好,或者就投你写的天体物理吧。”何栩温和一笑,认真对上她的目光。
时云岫稍微愣了愣,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选这个也不会被选上的。”
“没事,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其他主意。”
说罢,何栩低下头,在小纸条上勾上了“天体物理”一项。
“你呢,你不选自己写的主题吗?”
时云岫思索了下:
“嗯,想看看其他同学的主意。”
时云岫转过身,认真看着纸条上的主题列表。
耳边飘魂嚷嚷道:
「实在不行就选游戏了,冰山我带你飞!」
时云岫不忍失笑,在心里回应她:
「行了,就算你在旁边指挥,我的手指速度也跟不上你的游戏思维。」
她的笔尖轻轻点在纸条上,目光有些四散开来,随思绪漂浮不定。
视线往下,一个主题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星空艺术馆。
时云岫怔了下,眼前莫名浮现出,迟清衍送她的那枚鸢尾花星云水晶球。
待她反应过来,她已经勾选上了这个主题。
收回匿名投票的纸条后,初盈负责计票。她拿着粉笔,接过副班长递过来的纸条,在相对应的主题后面开始写“正”字。
她眉头蹙起,“怎么又是惊悚恐怖屋,怎么都没人选执事咖啡厅!”
初盈忿忿地又从副班长手上接过下一张纸条,在惊悚恐怖屋后划上一横。
台下的同学皆齐刷刷地看着初盈的动作,因为她的话语笑成一片。
“不是,怎么没人选我写的游乐园嗷!”小杨看着黑板长叹道。
身后的男生往他头上盖了一掌:
“得了吧你,哪来地方给你整游乐园,大家一起骑木马吗?”
“也……也不是不行啊!”
“不对啊,没地方整游乐园,有地方整鬼屋?你玩我呢?”
“鬼屋注重氛围感,一层教室就够用了。”
“到时候咱一起扮鬼呗。”
“好啊,我肯定是最艳的男鬼。”
“滚!我待会还要吃晚饭,你别来恶心我。”
最后惊悚恐怖屋以x压倒性的票数胜出。
盛越阡看着黑板,目光幽怨:
“我服了。”
何栩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有什么的,大不了到时候去其他班级玩。”
“也是。”
时云岫看向黑板,眸光一顿,自己提出的“天体物理”后,居然有两票,这让她有点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