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右肩膀一沉, 她睫毛轻颤了下。
他歪斜身子靠来,自然地不像话。
温热的躯体存在感极强,明明没有触碰到, 却似有若无地能感知到那份鲜明的热意。
两只手臂横档在她的身侧,将她圈在其中。
动作强硬,不容挣脱。
时云岫身体一僵,却没推开他。
她心里忍不住想,这是他表达不满的方式吗?
时云岫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他跑完三千米全程后,想在终点线看到她, 却不见人影,期待落空——
因为她在看别人的比赛。
许是她想多了, 毕竟已经用休息的谎圆上了。但无论如何, 今天的盛越阡也太奇怪了。
时云岫稍稍动了下身体,他似是有些不满,微微抬头,下颌生硬硌人,抵在她的肩膀上。
炙热滚烫的呼吸扑来, 落在她的脖颈皮肤上。她身体陡然一缩,立刻低下头, 一动也不敢动了。
盛越阡这才重新靠回去, 毛茸茸的头落在她的肩膀上, 轻轻蹭了蹭。
……
直到回到家门口后, 她才想起来, 自己没有回辞沐信息。
大门外的管家微微颔首,为她打开门。时云岫点点头,走进去,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女佣,面容熟悉,制服整洁。
时云岫头皮一紧,那种诡异的感觉再次涌现。
女佣笑容可掬,连嘴角的弧度都与记忆中并无差别。
“小姐,书包我来帮你提。”
少女眸光微敛,她低下头,再次绕开了女佣。
时云岫神色恹恹,她想,她或许又出现幻觉了。
或许这也能解释,之前她所经历的重复一天。
她一路走过庭院,这段时间以来,时云岫逐渐意识到,这所宅邸开始变得空荡荡的。
她再未见到过时康殷,原身父母。佣人管家也少了许多,剩下的几个基本像刚刚那个站在门口、执着于帮她提书包的女佣一样,如上了发条的机器人,总是说一样的话,做一样的动作。
仿佛这些本该与原身有交集、关联的人,一下子与她分割、隔离开,彻底消失。
时云岫与原身的联系也淡薄了许多,这段时间她已经很久没看到飘魂了。
前者让时云岫觉得放松,至少不用再面对那些让人厌恶或麻烦的人。
后者又让她觉得有些失落,毕竟原身是她有意识、睁开眼看这个世界时,遇到的第一个朋友。
时云岫脑海中思绪不断,快步往大厅方向走去,不偏不倚,正好对上了辞沐的目光。
一切都分割、隔离开……
除了他。
就好像……这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辞沐身影颀长挺拔,身穿米色家居服,面料柔软,此时站在餐桌边,修长有力的手上,正稳稳端着一碗汤。
热汤散发出白气,氤氲开来,让他的面容显得柔和许多。
高悬在头顶的水晶灯倏然暗下,转而亮起的是桌边的那盏小桔灯,散开暖色的光晕。
因为她不喜欢刺目的白色灯光,所以这盏小桔灯反倒成了他们吃饭时的“必用灯”。
辞沐眉眼煦然,目光落到她身上,放下汤,唇畔弧度弯了弯:
“饿了吗?洗个手吃饭吧。”
但,这种感觉并不让人反感。
时云岫微微点头,放下书包,像他说的那样洗了个手,走到餐桌边坐下。
她蓦地觉得,这种有人在等自己,亮上一盏灯的感觉……还蛮好的。
许是因为,辞沐能看到真实的她。
就仿佛她脱离出了可能是“穿越”进来的躯体,与绑定在x原身这个身份上的家庭与人,相区别开。
将独立的、真实的她,与他牵系在了一起,形成一种微弱却又剪不断的羁绊。
虽然辞沐瞒了她很多事,几乎什么也不说,神神秘秘的。
但这种感觉很微妙,是时云岫跟其他人相处时不会有的。
无论如何,别人看向她的目光,多多少少都带了些先入为主的主观偏见,或是刻板印象。
而他看到的,是她本身。
而时云岫对偶尔在眼前晃过的残影幻觉,对女佣等人机械重复的话语,对循环的一日时间……会感到不安与惶惑。
在这个空间中,其他“人”仿佛都变得虚化模糊。
唯有他,依旧是鲜明流动的。
而辞沐亦遵守了那一日的话,没再做任何她不喜欢的事,反倒对她很好。
似无声细雨,浸润而轻柔。
不知从哪一天起,每日的饭都是辞沐做的,而她也从未在学院里看到过他。
时云岫对此很是不解,之前一次吃饭的时候,开口问过他:“你都不用去学校吗?”
记忆中,他眸光一凝,轻声道:“你希望我出现在学校吗?”
听清他的回答后,她困惑地歪了歪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不也跟她一样,还是需要完成学业的少年吗?
这件事还能根据她的意愿调整?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时云岫是抗拒他,但出于这个原因,为了避免出现在她眼前,所以不去学校上课……听起来还是很奇怪。
时间回到现在,辞沐夹起一块椰子鸡放到她的碗中,她尝了下,味道很好,是她偏向的清淡口味。
时云岫低头吃饭,辞沐坐在餐桌的对面,氛围平和静谧。
她蓦然想到之前想办法接近迟清衍时,说要将这朵高岭之花拉入烟火气中。
或许,此刻的自己亦是如此,无法拒绝这种暖意。
时云岫不得不承认,对辞沐产生了点依赖,熟悉的依赖,或许这也与他们之前认识这一点有关。
虽然他偶尔掌控欲过分强了些,会像今天和之前参观科技馆的一日那样,过问她的行踪,像是什么时候回来,跟谁在一起……这点有些过了,就暂且当他太爱操心了吧。
时云岫本来吃饭不说话的,但与最开始的戒备和抗拒不同,她现在逐渐会跟他主动开口聊天,简单说些学校里的事情。
辞沐接过她的碗,盛了碗汤。
“我知道开运动会,话说回来,你有报什么项目吗?”
听到她的回答后,他动作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下,缓缓重复了遍:
“……气步/枪?”
时云岫接过汤,眼睫垂下,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怎么了?”
辞沐怔了下,很快舒展开一个温和的笑,墨色双眸中泛起涟漪,叫人辨别不清其中情绪。
“没事,那就……为了庆祝冠军,多吃点。”
……
这天,上午放学,时云岫因为专注于做题,等写完作业后,全校人早走光了。
她收拾好书包,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多,都快接近下午上课时间了。手机屏幕上有消息提醒,显示辞沐一小时前给她发了信息——
辞沐:【还没回来吗? 】
像是怕她反感,他很快又加了句——
辞沐:【抱歉,我只是怕你像之前那样晕倒】
时云岫神情愣了下,确实发生过这样的事。之前在家里的时候,是辞沐及时发现这点,扶住她。
也难为辞沐一有什么不对就给她发信息,不光是因为晕倒,因为有时候她认真起来,全神贯注在自己的世界中,太容易忘记时间了。
因为太晚了,所以时云岫不打算回去,她给辞沐发了信息后,书包放在教室里。
她原本打算下楼,在学校食堂简单吃了点。但是时间太赶了,时云岫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面包,想着简单饱腹下就好,然后准备回教室。
她独自一人走在教学楼的楼梯上,一瞬间,眩晕感涌上,天旋地转。
头部传来一阵钻心的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试图侵入她的头脑。
手中的面包袋子掉落到地上,时云岫俯身靠向栏杆,抓住扶手,缓和些后,眼前再次出现幻影。
模糊地,她看到了一个实验室的场景,墙壁上有白光灯管,金属台面冰冷。
而后是前几日运动会射击比赛时,眼前出现过的残影——
长风,残阳,沙砾,硝烟……
紧接着,耳边响起剧烈的轰鸣声。
刺目的鲜血,骤然在她的视网膜上弥漫开。
一种窒息感骤然攫住她,她竭力喘息,浑身战栗。
冷汗涔涔,膝盖也失去感知,时云岫彻底失去力气,手一松,步伐踉跄,往后跌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心跳猛烈跳动。
失重感袭来,眼前彻底布满漆黑。
“小心!”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而后倒在了谁的臂弯中,重力拉扯下,两人一起向后倒去。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反而很温暖。
她被盛越阡护在怀中,直直往楼梯下一层倒去。下一瞬,他的后背狠狠撞在楼梯平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但他的手臂依旧紧紧地抱着怀中失去意识的少女,因承受两人的重量,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瓷砖地坚硬冰凉,顾不上自己受到重击的后脑勺,他另一只手臂撑在地面上,强支起身,肌肉线条流畅匀称,此刻因用力骤然紧绷。
盛越阡眉宇几不可察地皱了下,待疼痛感缓和些后,站起身,抱着怀中的少女,往医务室跑去。
……
迟清衍下午来到教室,还未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就注意到时云岫空空的座位。
他已经习惯了每次到教室后,悄悄抬眸,往那个方向看去。
在他的位置上,很容易就能看到她,只要稍微往左边一瞥。
当然旁人几乎看不出来,因为他每次这个举动都做得很小心,很隐蔽。
偶尔有同学站在左侧,来收作业或者问问题时候,他的目光都会不经意间绕过这个同学,暗暗顺着这个方向看过去。
只是今天不一样,饶是迟清衍这样悄悄看了好几次,直到上课前,他都没看到她的身影。
内心被奇怪的失落感包裹,他有些心不在焉,随意翻了下桌上的书本。
铃声乍然打响,科任老师走了进来,目光一顿:
“第四组怎么还有两位同学没来。”
何栩闻言站了起来:
“报告老师,时云岫同学在楼梯上摔下来了,我的同桌盛越阡刚刚送她去医务室。”
迟清衍长睫低垂,手中握着钢笔,修长分明的指节,蓦然紧了紧。
第62章
科任老师点点头:
“那位同学的情况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何栩:“我同桌说医务室老师看过了,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还在昏迷中。”
科任老师:“行, 那就好, 我们先上课。”
“把书翻到……”
迟清衍眸光低垂,注意力看似还在书本上,心思却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第一节课下课后,他起身, 往第四组的方向走去。
迟清衍在第三组第二排旁停下,眼底情绪依旧平和:
“班长, 打扰了,我想问下……”
班长原本还在埋头苦写,只见一道影子忽然落在他的作业本上。他抬起头,内心讶然,什么风把迟清衍吹来了。
迟清衍面色坦然, 额发墨黑, 利落垂下, 碎发下的双眸温和疏离, 看起来与平日无异。
谁也想不到,此刻他目光平和, 注意力却尽数集中在身后的声音上。
初盈:“天哪云云怎么了,怎么好端端会从楼梯上摔下来?”
何栩:“不知道, 盛越阡说她还没醒, 难道是因为低血糖?”
初盈:“有可能, 我印象里云云上午最后一节课沉迷做题,你说她是不是放学还在写,连午饭都没吃?”
何栩:“有可能……”
初盈:“我们去看看她吧。”
何栩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想, 但是下节课是实验课,现在该收拾下过去上课了。”
初盈声音低落下来:“也是……唉我最烦实验课了,跑来跑去好累。”
何栩:“不过有盛越阡在,他关键时候还是靠谱的。”
初盈:“那我待会发个信息问问先。”
因为下课,班上聒噪喧闹,似隔着一层玻璃,那两人的声音模模糊糊传过来。
好在初盈的声调比较高,迟清衍能很清楚地听到她说了什么。
他眸光一凝,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暗色,握在钢笔上的指节愈加用力。
班长推了推眼镜,并没有注意到迟清衍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问题,之前胡老师说会在下次班会课提,我觉得……”
待班长说了几句后,迟清衍思绪渐渐收拢,温和x笑了笑: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
随后迟清衍转过身,往自己位置方向走去,身影清隽挺拔。
班长表情茫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不过迟清衍这人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这样,像窗外无形无影的风,捉不住,看不清。
倘若执意去追,那么似流云散去,什么也留不住。
迟清衍回到位置后,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了条信息,发给宋阙。
迟清衍:【放学不用等我了,我今天有点事】
很快对面回复他——
宋阙:【ok】
宋阙一如既往地没有过问迟清衍要去干什么,可能对于寻常人之间,这样过于淡漠了,但对迟清衍而言却是最舒服的相处方式。
迟清衍的同桌见状,动作一顿,他神色半惊讶半好奇,投来目光:
“真是稀奇,居然能见到你在学校里用手机。”
毕竟迟清衍几乎从来不会像这样,在学校里将手机拿出来。
迟清衍闻言一怔,眼睫压下,漆黑平直。
他将手机收起来,抬眸温和笑了笑:
“是吗?”
……
时云岫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里的一张床上。深蓝色的遮光床帘拉上,挡住了大部分光线,环境昏暗,让她一下子没认出来。
头还有些晕,但感觉已经好多了。
她缓缓坐起身,看到床侧埋着一个熟悉的脑袋,浅栗色,发丝显得毛茸茸的。
场景分外相似,让时云岫有种时间错乱之感。之前也是盛越阡将她送到了医院,醒来时,他也是像这样靠在床沿,安然睡着。
确认自己真的是在医务室而非医院后,她揉了揉眉心,放松下来。毕竟先前有过重复一天时间的经历,她怕自己又陷入时间的循环了。
她目光落在身侧的盛越阡上——
头发微卷,有些凌乱,睡颜依旧是记忆里的那样,平静美好。多数时候时云岫早晨来到班级座位上时,后桌的他就是像这样,趴在桌沿睡着。
偶尔在脑袋上会盖本晨读的书,平日里基本会戴一副白色简约款的耳机。
有时候他侧着半张脸睡觉,一边的耳机线会不听使唤地垂落下来,沿着桌子前沿摇摇晃晃,划出一圈一圈浅淡的弧痕。
这时候时云岫会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将掉落下来的耳机线轻轻拾起,放回到桌面上。
有一次盛越阡因为身后的动静,换了个方向睡,她放下耳机线的手欲要触碰到他的脸,温热的呼吸扑打在手背上,时云岫怔了下,下意识地快速缩回手。
此刻,她凑得近了些,目光落在他静谧的睡颜上。
眉眼纯粹干净,面部轮廓柔和舒朗,发丝蓬松,笑容明亮。
她依旧很难将这张脸,跟那日运动会上,带了难以言喻压迫感的盛越阡相联系。
许是上课时间,医务室里,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
很安静,安静到时云岫都能听到盛越阡浅淡绵长的呼吸声。
她就这样静静看了很久,感觉一天下来,心底的混乱褶皱皆被轻柔抚平。
盛越阡总是这样,给她安心而治愈的感觉。
简单的,单纯的,明亮的。
所以运动会那一天,她所感受到的压迫感,一定是错觉。
因为歉疚心虚,而产生的错觉。
倏然,盛越阡动了动,说了几句模糊的呓语,眉心皱起来。
是做噩梦了吗?
时云岫靠地再近了些,想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别……走。”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飘忽。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抚平那缩在一起的眉心。
“嗯,不走。”
像是感受到她的回应一般,盛越阡的眉头舒缓开,毛茸茸的脑袋微微昂起,额头贴在她的掌心上,轻轻蹭了蹭。
时云岫神情一怔,长睫微垂,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摇晃的阴影。
虽然她会继续攻略迟清衍,但已经不打算继续利用盛越阡了。
有关过去的那些欺骗,就当是无声的秘密,任由它埋进土里。
……他不会察觉到的。
许是因为感知到了什么,盛越阡缓缓睁开眼,一片朦胧中,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气质清冷的她。
身前的少女眉眼疏离,身形纤柔单薄,虽是在病床上坐起身,依旧体态端正。皮肤白皙,乌黑的发散落两侧,整个人如一截素色竹子,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他的耳尖“唰”地一红,想要快速直起身,却被她一把摁住肩膀:
“刚睡醒不要一下子起来。”
“啊……嗯。”
盛越阡呆呆地看着她,许是刚刚醒来,他看起来迷迷糊糊的,给人一种很是乖巧温顺的感觉。
时云岫松开手,他有些不好意思,缓缓坐起身,耳朵似乎更红了些。
盛越阡的眼睛亮亮的,澄净的碧眸里全是她:
“你现在怎么样了,还会难受吗?”
“医务室老师说你没事,应该是神经紧张,压力过大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他眼底全然是毫不掩饰的关心与担忧,她有些晃神,随后摇了摇头:
“没事,我现在好多了,谢谢你。”
时云岫嘴角扬起一个柔和的弧度,说着忽然想起些什么,眸光一沉:
“对了,你呢?我记得你不是……”
她的语气带了些焦急,目光投向他的身后。
时云岫倏然想起,当时在楼梯间,盛越阡是将她护在怀里,自己的一侧朝地面倒去的。
盛越阡见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很快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我没事的,咱摔的地方不高,前面医务室老师已经看过了,说我没什么大问题。”
“而且我身体好,很耐摔的……”
他笑意明亮,语气平和轻松,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时云岫依旧蹙着眉,闻言敛了敛目光:
“不行,还是得去医院检查下。”
眉眼清冷,认真严肃,给人一种比平日更加冷然的感觉。
盛越阡很少见到她这样强硬的一面,有点愣神。想到是因为自己,内心又像染了蜜一样,莫名有些开心。
“好,都听你的。”他笑地傻乎乎的,脸颊两侧能看到小小的梨涡。
时云岫轻轻咳了声,转移话题:
“现在时间是?”
盛越阡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第二节 实验课,差不多快下课了。”
“你放心,我刚来医务室的时候,就已经给何栩发过信息了,他会帮我们跟老师请假的。”
“这样,那就好……我现在没什么大碍了,你先回去上课吧。”
时云岫垂下目光,其实心底是希望他再陪自己一会的。
但这也太麻烦他了,她已经给他带来太多的麻烦。从楼梯上摔下来,不管怎么想都知道,肯定很痛。
“没事,我留在这里陪你。”
盛越阡笑了笑,靠近一步。
此刻尚未至傍晚,阳光晴好,自床帘缝隙间挤入,倾洒在他的浅栗色发丝上,闪烁起细碎的淡淡金光。
深蓝色的床帘被风拂开,暖色的光晕充盈着这一小方空间。
如果是往常,时云岫肯定会再次拒绝,让他去上课的。
但此时此刻,她拒绝不了。
“没事啦,第三节 老胡的课,我可不想听他念叨。”
“能在这陪你,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所以你不用往心里去的。”
盛越阡饶有介事地咳嗽几声,努力眯了眯眼睛,让自己挤出一个诡异微笑,压低了嗓音:
“咳咳咳,小盛!你又走神,这题你来回答!”
他模仿地活灵活现的,时云岫有些忍俊不禁,发出轻松的笑声。
盛越阡的表演没撑几秒,立刻破功,一起齐声笑起来。
第63章
“对了, 你该不会还没吃饭吧。”
被盛越阡这么一说,时云岫才后之后觉意识到,自己有些饿。她中午买的面包应该掉在楼梯上了,想到这,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盛越阡笑了下,翻过自己的书包,从中拿出一袋面包来。
“这是我早上没来及吃的早餐,你先吃点, 垫垫肚子吧。”
时云岫依言接过他递过来的面包,撕开包装, 小口吃起来。
没有别的味道,就是普通的切片面包。她不喜欢那种带着黏黏糊糊夹心或果酱的面包,这种基础款式的切片面包倒很合口味。
盛越阡起身, 走到饮水机那边,给她装了杯温水。
“要不待会收拾下, 我们先走吧。”
他把手中装了水的一次性杯子递给她, 弯了弯眼睛:
“去学校门口的小吃街那边,再吃点什么?”
“刚好我家那两位大忙人又不回家, 晚饭也落空了,可以和你一起吃。”
时云岫接过水, 目x光有些犹豫。
“还是你要再休息一会?”
看着她的反应,盛越阡像是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一样,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没事的, 又不是逃课, 待会到门口跟保卫处说一声就行了。”
时云岫闻言点了点头。
待她洗了把脸,盛越阡已经收拾好,单肩背起书包,站在门侧等着她了。
风掀起他的衣角,浑身上下,满是少年气的张扬。
他自然地拉过她的手腕,往校门口走去。
斜阳洒落一地碎金,虽未至傍晚,阳光依旧有些炽热。
两人的影子交错,穿过校园两边的树荫里。
呼啦啦的风吹过,摇动树上翠绿的叶子。
跟保卫处的安保人员说明情况后,时云岫跟着盛越阡走出校门。
盛夏将至,今天格外地炎热。明明现在快要放学,气温本是该凉快的时候,风吹来却像是热浪,将人笼在热气中。
盛越阡头顶的呆毛垂下,显得蔫蔫的,他侧身看向她:
“我们先去甜品街那边买点喝的吧。”
时云岫也感觉有些渴,于是点了点头。
“走吧。”
盛越阡对她笑了下,前额被薄汗打湿,在阳光下显得亮晶晶的。
“跟我来!我知道,那家店的杨枝甘露超好喝!我自己在家怎么复刻,都还原不出那个味道。”
这个时分,夕色柔和,两人走到甜品街上,有晚风拂来。
她倏然想起,上次跟他来这里买冰淇淋的时候,还是正午艳阳天。
时云岫被他半拉着,走到一间奶茶店前。待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跟盛越阡站在菜单栏前了。
记忆中的风铃被热浪牵动,声音清脆,如同薄荷水里的冰块碰撞,清爽利落。
她神色一怔,想起这是那日,迟清衍指给她看的那家店。
盛越阡站在她身侧,点开手机上的饮品菜单,扬起一个笑:
“我选好了,你想喝什么?”
盛越阡看向她,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时云岫本想自己点,但他都递过来了也不好推拒,于是接过盛越阡的手机,垂下双眸,看起奶茶菜单。
她长睫眨了下,神色有些心不在焉,指尖划动到一个饮品时,倏然停了下来。
眸光一顿,脑海中隐隐约约浮现出曾经迟清衍对她说的话:
“那家店的芒果椰奶沙冰很好喝。”
鬼使神差的,时云岫按下了饮品图标旁的“ +”号。
原本选的是3分甜,但椰奶和芒果给她的感觉本身就很甜了,她想了想,最终又改成不加糖。
选好后,时云岫立刻将手机递给盛越阡,总觉得自己有些心虚,说不清,道不明为什么。
盛越阡嘴角弧度不改,接过手机付款,她也拿出自己的手机。
给他转了相应的奶茶钱后,注意到聊天软件上的小红点,时云岫点开,发现初盈给她发了不少信息——
初盈:【云云你怎样了,何栩说你在楼梯上晕倒了】
初盈:【还好盛越阡当时在旁边】
初盈:【对了老胡发的练习卷,还有第一节 课发的资料,我跟何栩放你们俩抽屉了】
紧接其后的是好几个可爱款式的【担忧】表情包。
时云岫微微扬了下嘴角,低头回起信息。
时云岫:【我没事,已经没有大碍了】
时云岫:【不用担心,谢谢】
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冷漠了些,她也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发过去。
店员开口,“你们俩的饮品做好了,分开装吗?”
盛越阡点点头,接过后将时云岫的那杯递给她,眉眼弯了弯:
“走吧,小吃街启动!”
……
第二节 下课后,迟清衍跑去教学楼下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又从货架栏上拿了瓶酸奶。
到结账台买单时,中年老板目光扫过他手里的东西,手中摇着蒲扇,脸上笑呵呵的,在收款机上摁下价钱。
“小伙子现在就饿了吗?”
迟清衍微微怔愣,抬头,随即反应过来,眼底多了丝罕见的不知所措。
那神色落在老板眼中,变成了不好意思和尴尬。
老板开怀大笑起来:
“没关系,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正在长身体,吃得多很正常!”
中年男人嗓门很大,很快引来周围其他同学的目光,迟清衍无奈笑了下,利落付款后,快步走出便利店。
本想现在就去医务室,可是上课的预备铃声已经打响。
迟清衍脚步顿了顿,医务室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毕竟实验课的教室很远,本来就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对多数同学而言,跟着好朋友一起结伴走回教室后也差不多上课了,何况迟清衍还绕路去了趟便利店。
他轻轻叹了口气,往楼上走去。
前面很想给她发信息,想去看她。但想到她正在跟另一个男生在一起,便又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想也知道,少女会回复自己什么,比如“没事”,比如“谢谢”,而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不想这样。
迟清衍在快放学的时候,一反常态,快速收好了东西。
“小杨!又是你,下课铃还没响,就这么急着下课?”
胡老师的声音赫然响起,但迟清衍动作顿了下,像是班主任在说自己一样。
小杨抱着书包撇撇嘴:
“老胡你怎么只说我啊,那迟清衍不也早就收拾好了吗?”
“哦?”
胡老师及其他全班同学的目光全部扫过来,明明早就适应了众人的目光,但现在迟清衍无端有种如坐针毡之感。
他唇畔弧度淡淡牵了牵,没有作声。
待胡老师说了几句闲话之后,救命般的放学铃声终于响起。
“你今天有急事?”同桌注意到迟清衍的动作,抬头看来。
“嗯。”他微微颔首,站起身。
迟清衍平日里本并不会外露情绪,但此刻却按耐不住自己无端焦躁的心,单肩背上书包,就往门外快步走去。
因为一路跑着过来,他微微喘气,抬头一望,医务室门口的爬山虎颜色比之前更深了。
迟清衍礼貌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猜测到什么,他指尖一紧。
缓缓推开门,门里空空如也。
一阵风吹过,穿过医务室的窗户和大门,拂乱了他额前墨黑的碎发。
转过身,空荡荡的长廊,一如那日。
……
顾不上空腹喝冰对胃不好的健康规则,时云岫低下头,喝了口手中的芒果椰奶沙冰,喉咙的干燥终于缓和。
盛越阡也大大喝了一口手中的杨枝甘露,眼睛都快眯起来:
“感觉终于……活过来了!”
他冲她笑了下:
“走吧,我们去小吃街吃点东西。”
时云岫点点头,跟盛越阡并肩走向小吃街那边。
已是傍晚时分,眼前轻轻笼着一层橘色薄纱,似氤氲的雾气一般,分外温柔。
身后传来喧嚣声,时云岫侧身望向校门方向,这是快到放学时间了吗?
许是还没完全到晚上,小吃街也就开了几家店而已。
时云岫莫名想起跟迟清衍一起来的那一天,那时候更晚,暮色沉沉,远处两边道路的路灯接次亮起。
有因为节日而挂上的通红灯笼,拿着冰糖葫芦四处追逐乱跑欢笑的孩童,以及飘散在空气中的粽叶清香。
而此刻,人比那时候少地多,放眼望去,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人。记忆中的灯笼已经被摘下,逐渐落入地平线的夕阳挂在那条线上,取代了空荡荡的灯笼位置。
白昼渐长,如果是那时候,天应该快黑了才对。
道路两边的树木早就脱去旧叶,新枝绿叶早就于无声中,生长地蓬勃茁壮,以一种极具生命力的浓绿,浸染着印象中有些萧条的街道。
盛夏真的来了。
盛越阡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打断了她不自觉飘散的思绪。
他喝了口杨枝甘露,许是喝到了杯底的小料,嚼了会,咽下去后才笑着开口:
“那家章鱼小丸子很好吃,外壳都是脆脆的,而且都是现做,热腾腾出锅。”
“不会像我家楼下那家,每次都是凉掉的,吃起来真的一言难尽。”
他的眼睛亮起来,像是写着“走吧走吧”“听我的,准没错”。
时云岫本身也对吃什么没太多想法,也拒绝不了他此刻忽闪忽闪、写满期待的目光。
“嗯,走吧。”
因为章鱼小丸子在这条小吃街上是很普通常见的小吃,就开在小吃街的最外沿。
走到这边,已经能看到不少从校门里涌出的人潮,一些与他们穿着同样校服的同学,三三两两往这边走来。
时云岫侧头瞥了眼,很快收回目光。
她低下头,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这个点,照印象中他的时间习惯来看,迟清衍应该早走了,所以现在肯定不会看见x他的。
第64章
等红绿灯的时候时, 两人停在斑马线前。
时云岫有些心不在焉,低下头,乌黑的长发垂落, 略微遮住白皙的侧脸。指尖顺势点开聊天软件, 发现迟清衍依然没给她发任何信息。
毕竟也是朋友了,怎么这样……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空落。
这一定只是因为攻略任务进展不顺利,所产生的负面情绪而已,她想。
盛越阡站在她身边,将少女游离的神情尽数纳入眼底。
他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暗色,骨掌分明的手轻轻拉着她手腕,指腹稍稍用力,在她微凉的手背上摩挲了下。
时云岫从恍惚中回过神,抬起头。
只见盛越阡故意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在她眼前调皮地晃了晃,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纤长的睫毛,笑了笑:
“快绿灯了,在想什么呢?”
时云岫立刻摇了摇头, 身侧的盛越阡没多问, 继续说起前面的话题:
“而且这家店还出了种新口味。”
声音清亮悦耳,语气轻松跳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回来, “新口味?”
盛越阡笑着点点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这是这家章鱼小丸子的灵魂!常规的像是什么木鱼花、海苔碎已经满足不了我了,普通的沙拉酱、番茄酱也早腻了。”
他的动作亲昵自然,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她。
“不知道新口味是什么,原来出的那个甘梅粉味道真的很好吃,特别清爽!”
那双碧眸,在夕阳下仿佛盛着碎金,里面满是明晃晃的笑意,此刻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怔忡的脸。
时云岫看着眉飞色舞讲起食物的盛越阡,嘴角漾开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目光顿了顿,昂起头,笑容灿烂,掌心滚烫:
“绿灯了,走吧。”
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轻轻“嗯”了一声,任由盛越阡拉着她,汇入了过马路的人流。
小吃街人声鼎沸,各种香气混杂蒸腾,空气里弥漫着热闹的烟火气。好在此刻章鱼小丸子的摊位前排的队不算长,很快就排到了他们。
铁板上滋啦作响,金黄圆润的小丸子来回翻滚,散发出诱人的焦香和浓郁的酱料甜香。
这家店果然很受欢迎,不一会,他们的身后已经排起了长队。
盛越阡接过装在纸盒里的章鱼小丸子,另一手依旧轻轻拉着少女的手腕,往另一侧人少的方向走去:
“人多起来了呢。”
时云岫点了点头,“嗯。”
他目光点了点一个方向,弯了弯眼睛笑道:
“那我们去那边吃吧。”
“好。”
两人挤出逐渐多起来的人流,来到学校门口另一侧的空旷街道上。此刻已经放学了好一会,人影稀疏,有几辆私家车停在路边。
盛越阡拿起装着纸盒的袋子,看向她,牵在手腕上的手轻轻晃了晃:
“你想要什么口味的?”
“就甘梅味吧。”
时云岫接过他递过来的袋子,掀开盒盖。
盛放在盒子内的章鱼小丸子外表呈现出诱人的金黄,散发着腾腾的热气。点缀的木鱼花因为热气而微微卷曲,丸子的顶部还撒有海苔碎。
她拿起竹签扎住其中一个,咬了一口。果然如盛越阡所说的那样,外酥里嫩,内里的蔬菜非常新鲜,章鱼肉嚼起来既有弹性又有嚼劲。
洒在表层的甘梅粉味道温和,粉质细腻,香味不会喧宾夺主,反而让整个口感多了种回甘的层次感。
她神色怔了下,吞咽下后,轻声道:
“好吃。”
盛越阡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见到她这副模样,呆呆地愣了下。
很快他眼睛弯了弯,看起来湿漉漉的:
“对吧嘿嘿。我的是新口味,柠檬味的,也好吃。”
盛越阡走近一步,身体靠拢过来,随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试试?”
他微微俯身,拿着竹签扎住其中一个丸子,就这样手臂抬高了些,稳稳地递到了少女的唇边。
少男身形宽阔高大,近乎遮挡住她的视线。
眼前是盛越阡那张骤然放大、笑意过分明亮的脸。
时云岫整个人僵了一瞬,头下意识地微微后仰。
这是要她,直接就这样吃?
日落光芒愈加昏黄,模糊了他舒朗的眉眼。碧眸似澄净的玛瑙,其中盛满着让人拒绝不了的鲜亮期待。
澄澈真挚到,像是无意识的举动而已。
晚风拂过,最终时云岫挽起耳际的碎发,在他的注视下,有些迟疑地微微张开了嘴,低下头,咬了一口。
柠檬青涩酸甜的清香扑面而来,倏然间,耳边倏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铃声。
自行车驶过道路,链条与齿轮的啮合声清晰地四散开来,很快就消散在周围同学的欢声笑语中。
时云岫心跳蓦然快了一拍,无意识微微侧身看去,身后那条回家的道路上,近处除了几个同学行人,再无其他。
抬起目光,远处,有一抹修长挺拔的身影,骑着单车,正从那个方向平稳驶去。
衬衫下摆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夕阳将他独自骑行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落在喧嚣渐褪的街道上,很快便融入了前方流动的车流和渐深的暮色中。
当她眯起眼睛,想看看地更仔细时,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空荡荡,只有风吹过。
刚刚那个是……迟清衍吗?
时云岫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个点,迟清衍应该早走了才对,可能是因为今天下午的事,让她变得敏感了。
“怎么了?”盛越阡一瞬不瞬看着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少女,也跟着歪了下身子。
身影倾覆而下,再次遮挡住她的视线。
时云岫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淡淡笑了笑:
“没什么……”
她接过他手中的竹签,上面是刚刚被她咬了一口的章鱼小丸子,她低下头,将剩下的塞入口中。
酸涩的柠檬味在口腔中迸溅开来,直冲味蕾。
……
今天的最后两节课是社团时间,时云岫没有加入任何社团,索性独自一人,来了优昙学院最大的校图书馆。
因为大部分人现在都去参加社团活动了,放眼望去,图书馆的座位基本都是空的。
所以此刻馆内非常安静,只有头顶空调低沉的嗡鸣,偶尔几声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以及远处管理员推着车经过时,轮子碾过地板的轻微滚动声。
时云岫穿过一排排高耸至天花板的深色木质书架,挑选了一本感兴趣的书,找了一张靠窗处的桌子坐下。
巨大的落地窗外,天空堆积着厚厚的铅灰色云层,光线被过滤得稀薄而冷寂。
待会可能又要下雨。
少女垂眸,指尖翻阅了几页,注意力却愈加飘散,心不在焉。
昨日的幻影是迄今为止最严重的一次,亦是最清晰的一次。虽然此刻,时云岫已经想不起来那日残影的具体细节,但她不想再被蒙蔽下去了。
她想立刻弄清这一切。
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挥至脑后,时云岫轻声叹了口气,重新低下头,专注看起书来。
手中的书并不厚,约莫过了一个半小时,她就看完了。
合上书页,从书中所描绘的世界抽离出来后,她再一次想起先前困扰她的这些事。
而若想解决这个问题,导向是攻略迟清衍,继续提高有关数值。
时云岫从书包中取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到图书馆的闭馆时间了。想到攻略迟清衍的任务,她眸光迟疑了一瞬,指尖划开了学院软件里的攻略单系统。
目光落在屏幕上显示出的矩形方框时,她眼底划过一丝错愕。
数值……增加了?
时云岫屏下心神,重新认真查看了遍。
矩形方框中的浅蓝色填充物,确确实实从记忆中的不到四格,变成了此刻四格多一点的状态,不到四格半。
少女长睫垂下,清冷的双眸中渐渐漫上不解。
为什么?
前天晚上她也有查看过一次,明明那时候数值依旧没有变动过。
那么是因为……昨天?
时云岫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心中快速思索起来。
可是昨天,她跟迟清衍之间完全没有任何交集,不光没说上一句话,连一个目光对视都没有。她昨天也并未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上午在专注于听课写题目,下午……
时云岫忽然反应过来,眸光一凝。
下午她因为幻影在楼梯上险些摔下去,盛越阡将她抱去了医务室。在那之后,她这一天其余时间都是在医务室度过的。而后就是跟盛越阡提前出校,一起去小吃街吃了章鱼小丸子。
虽然她不确定在校门口跟盛越阡一x起时,那个骑单车而过的身影是否是迟清衍……
但至少在学校的时候,盛越阡说何栩、初盈他们有帮他俩跟科任老师请假。所以大概率,全班人都知道盛越阡送她去了医务室。
时云岫想到这,眉头微微蹙起,对此并不能理解。
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因为这个原因加好感?
虽然她以前也有利用盛越阡做过类似的事,但那时候跟迟清衍还处在并不熟的阶段,那只是想要引起对方注意力,在心理学层面上的一种方式而已。
但现在为何还会……
电光石火间,时云岫微微抬起头,她倏然意识到,她一直以来都弄错了一件事。
那日在科技公司的办公室,谢逾月从未说过这些数据是好感度,只说是具象化的数据而已。
「攻略」一词是究竟什么呢?
让对方更加在意自己?
那么负面意义上的PUA ,冷暴力等恶劣行径,亦能,甚至远比提升好感度更能提高攻略数值。
如果是这样的话……「攻略」一词与「伤害」,其实某种程度上可以划上等号不是吗?
时云岫背上书包,拿起桌上刚看完的那本书。
既然如此,那她只需要接着像这样做下去就行,只是她不想再利用盛了。
少女侧身,抬眸望向落地窗外,双眼微微眯了眯。
社团活动结束了,从远处不同楼中涌现出的人潮中,她精准地捕捉到那道清隽的身影。
许是因为她像这样寻找过很多次,许是他本身就气质出群,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望见。
只是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了一会,很快落在迟清衍身侧的那道身影上——
天色昏黑,乌云密布。那人似有所察觉地抬起头,点漆黑眸中,锋锐分明。
第65章
她站在高处, 他们当然看不到她。
所以这份远距离的威慑感,一定是她对宋阙的印象所导致。
因为歉疚。
时云岫深吸了一口气,心想, 她只需要他一点点的注意力就好。
但……宋阙的话, 应该早就注意到她蓄意接近迟清衍一事了。
时云岫没有完全移开目光,旋即微微侧眸,重新望向迟清衍。
少男身影颀长,挺拔如松。纵然在晦暗沉闷的阴雨天下,依旧清爽利落。
起风了,稍稍掀起他额前墨黑的碎发, 白色衬衣干净、挺括。
他的身边围绕着几个人,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想象出迟清衍此刻眼底会是怎样的情绪。
温和疏离, 笑意清浅。
这里方位很好,自上而下。从这个角度望出去,能将学院里的大部分地方都纳入眼底。
这一感觉很熟悉, 倏然间, 她又想起, 之前自己陷害迟清衍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的前一天,她也是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 放空远眺。
上一次是伤害他的身体, 这一次, 她想伤害他的友情。
只是此刻的她, 变得犹豫迟疑了很多。
明明现在多了更加急迫, 更多不得不去做的理由。
时云岫对此刻的自己想不明白,不能理解。总觉得自那以后,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那时候的她,是为了什么而去试图攻略迟清衍?
因为不甘的胜负心?好奇心?拆解一道有意思难题的挑战欲?
现阶段的时云岫当然知道做这些不好,可是,她太想知道真相了。这种在迷雾深海中沉沉浮浮的感觉,并不好。
谢逾月也好,辞沐也好。他们明明什么都知道,却都在瞒着她,只有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讨厌这样被人隐瞒,支配,像是被戏耍地团团转,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
甚至只能像个傀儡一般,被动地将自己和别人一同放在被观察的位置上,接受这个荒唐的交易。
时云岫凝望了一会后,转过身,走到书架边,将手中的书放回原位。
就在此刻,图书馆悠扬的闭馆铃声恰巧响起。
时云岫脚步一顿,低下头,指尖落在深色木质书架上。心想周末到了,再借本书回去看好了。
她垂下双眸,开始认真挑选起书本,目光专注。
此刻,暮色昏暗,窗外乌云沉沉,隐隐还能听到雷声。一副即将要落下暴雨的样子,天色远比她刚来图书馆时还要暗地多。
今天周五,晚上图书馆不开门,所以现在也没有开灯。模糊黯淡的视野中,时云岫只好微微眯起眼,低头凑近,好看清对应的书名。
很快,一本与历史有关的书籍吸引到她的注意力,时云岫微微弯下腰,正欲去拿。
就在她的指尖刚触碰到书脊,准备将其抽出的一刹那——
她没抽出来,指尖握在书脊上,同时从书本上感受到一阵反方向的力道。
时云岫很快地怔了一下,松开手,抬起头。
透过书架间那道窄窄的缝隙,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校服制服整齐,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最高处。
再往上,透过镜片,是一双温和的眼睛。
光线幽暗,两人的目光,无声地撞在了一起。
何栩?
对方明显也愣了一下,很快绕过书架,轻声走了过来。
在看清是她后,他眼底流露出一分欣然,斯文的眉眼弯了下,像是在说“果然如此”。
“好巧。”何栩停留在她身侧,小声开口。
因为是图书馆闭馆时间,大家都纷纷走了,时云岫也低声开口问道:
“你没去学生会吗?”
他的眉宇间多了些无奈,“今天学生会的活动中途暂停了。”
“这样……”时云岫点了点头。
何栩转过身,抬起修长有力的手,指节压在那本书脊,利落拿下,递到她面前。
他重新对上她的视线,笑了下:
“你想借这本书吗?”
时云岫顺势接过书,抬起头,轻声道:
“嗯,但你……”
“没关系的,我等你看完,再借给我就好。”
不远处传来图书馆志愿者催促人走的声音,何栩侧过身,站在她身边,两人一并往门口方向走去。
他的眼底多了分狡黠:
“反正我们是上下桌。”
她见他这副神情,嘴角漾起一个柔和的笑意。
“好,谢谢。”
办好借书手续后,时云岫走到他身边,开口问道:
“不过何栩,原来你还会对历史感兴趣吗?”
他闻言一怔,无奈失笑:
“你的同桌到底给你灌入了多少「何栩是个无趣的理工科钢铁直男」的概念? ”
时云岫听到他这样幽默的自黑,没忍住笑了:
“抱歉,是有点意料之外。”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往图书馆楼下走去。
……
时云岫开始思索如何详细可行地,进一步推动提高攻略数值。她需要用点手段,关于这个捉摸不透的攻略对象——
首先,他不是个伪善的人。
迟清衍是个理性且效率主义至上的人,虽然给人的感觉善意温和,待人的态度礼貌谦和,耐心友好,举手投足间都是出于骨子里的涵养。
但在此基础上,能简洁化的事,他不会做除此之外,任何多余的举动。
他在社交模式上也是如此,那么很多事就能理得清楚了。
因为这是对他而言好处最大的方式。
能够得到大部分人的接纳,在外部评价体系里得到优秀的评价。
对于这样从小家庭条件优越的人而言,从小就知道社交关系的重要性,学会利用人脉资源,将之化作自己有益的东西,应该是从小到大被驯化后的本能。
时云岫不知道他从小的家庭环境是怎样的,但想必要求他从小知得体、讲分寸。
藏好自己的情绪,根据外界将自己裁剪成合适的大小形状,好嵌入任何外界划下的规则框架。
不能说八面玲珑,时云岫觉得这个词用在水墨画一般的迟清衍不合适。
要知道他的很多信息才行,只是像原生家庭这样的信息,太难挖了。
如果是利用宋阙的话,作为关系最近的朋友,对迟清衍的影响显然更大。同等情境下,宋阙所能带来的数值提升肯定会高于盛越阡的。
而且,她还能从宋阙那得到有关更多关于迟清衍的信息。
作为行动派,时云岫立刻着手接近宋阙一事。
很快,让她等到了机会。
这个阶段其实已经没有必要再跟迟清衍制造所谓的偶遇了,但时云岫本身习惯了步行去学校。
从家到学校,特别是前面的这一段路人比较少,清晨静谧凉快,空气清新,让人感到放松和治愈。
临近优昙学院门口的那段主干路前虽然人来人往,往另一侧绕,其实还有一条比较偏僻破败的小巷。
这几日,她依旧步行去上学,但皆特意绕了x一这小段路。在快走到学校门口时,不同于之前的安静,这一次,前方传来的一阵惊呼声和求饶声。
巷子狭窄,晨曦堪堪照到顶部一角,墙上有几道苍苔碎草,斑斑驳驳,整体显得非常昏暗。
在昏黑中,几道身影格外突兀,虽然身穿校服,但显然不是优昙学院的学生。
此刻,他们正围着一个老实瘦小的男生,虽然她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还是能确定那个男生穿着与她同款的蓝白色校服。
围着他的约莫六七人,灰色的校服,应该是隔壁职高的学生,皆染着各色头发,样式夸张,浑身写满了痞里痞气。
其中为首的是一个金毛,嘴角叼着一根点燃的烟,此刻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狞笑。
男生低着头,眼中满是恐惧无助,黄毛抬手,一把拽住那个男生的衣领。
金毛嗓门很大,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喂,小子,这周的保护费打算什么时候交啊。”
男生另一手抱着书包,因为害怕,身体不断地发颤,书包也没抓住,掉到灰扑扑的地上。
“我……我真的没有多余的钱了。”
金毛眸色立刻冷下来,将他的衣领扯地更紧。
旁边一个红毛冷笑一声,推搡了他一把:
“没有钱?那我们怎么保护你?”
金毛长长吐了团烟云,神色狰狞,指头敲了敲。
“现金总还有吧?”
男生更加瑟缩,他哆哆嗦嗦地伸出左手,里面是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几张纸币。
后边另一个混混面露不屑,吐了口唾沫:
“就这么点,你他爹打发花子呢?”
金毛将烟夹在手中,猩红的火星散发出令人惊惧的光。
他面色一暗,压下手,将烟头直直摁在男生的衣领上,干净整洁的校服立刻烧开一个洞。
男生恐惧地叫出声,浑身写满了狼狈,惊恐求饶道:
“我真的只剩这些了……求求你们……”
红毛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扯住他的头发:
“兄弟们,给他个教训。”
时云岫侧身躲在巷子入口后,眸光一凝。
这是一场豪赌,但无论目标在不在现场,人她都会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