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时云岫拆开包装,将吸管插进果茶杯口,低下头吸了一小口。
「怎么样怎么样」飘魂眼睛一亮,目光期待地落在她手中的果茶上。
她咬下葡萄果肉,眸光低垂,神情专注到像是在分析果茶的成分,「没我想象中的那么甜」
「嗯嗯,然后呢?」原身点了点头,鼓励她再说下去。
时云岫顿了顿, 认真道:「但还是甜了点」
「……呃,不愧是你!」
因为刚刚忙着用探究的态度喝果茶,手机屏幕反反复复亮了好几下,时云岫这才发现盛越阡一口气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盛越阡:【这是景榆林发的!不是我发的!大哭jpg】
盛越阡:【你生气了吗? 】
盛越阡:【委屈jpg】
时云岫微微歪了下头, 思索了会, 而后平静地敲下两个字——
时云岫:【有点】
对面安静了一会,终于又发来一条长长的消息——
盛越阡:【你终于回我了!那我向你赔罪,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 】
她其实并不生气, 心里也早就有了主意, 却还是没有立刻回复他, 像是故意不理他了一小会。
盛越阡焦急地团团转时,对方终于发来新消息——
时云岫:【那就陪我喂猫吧】
他愣了下, 而后长舒一口气。
盛越阡:【喂猫? 】
时云岫:【对】
盛越阡:【就只是这样? 】
时云岫:【嗯, 明天下午放学】
盛越阡:【好】【期待星星眼.jpg】
飘魂凑过来看手机, 撇了撇嘴:
「你这明明在奖励他啊。」
时云岫淡淡笑了下, 收起手机, 「只是刚好需要而已。」
原身没理解时云岫这句没由头的话,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盛越阡抱着手机傻乐地样子,不爽地「啧」了声。
第二天是个艳阳天,午间时分,炽热的风携热浪拂过。时云岫中午一般不回家,她走到学校食堂,打算随意吃点什么。
简单打了两个素菜后,时云岫找了一个没人的小角落坐下来吃饭。
「你不拿肉吗?」
「看着太腻了。」她将手机放在一边,垂下眸,夹起饭菜专注吃起来。
“也是。”飘魂瘫在时云岫座位旁,看她小口小口地吃完这索然无味的饭菜。
她端起餐盘,将吃完的盘子碗筷放到回收处后,在食堂门口外的洗水池洗净手,时云岫看向身侧的飘魂,「走吧,去学生街」
原身懒懒打了个哈欠,「去寿司店给猫买三文鱼吗?」
她擦干手,「嗯」
飘魂看起来很开心,先一步往前飘去,「话说回来,冰山你还没去过甜品街,那边五颜六色的,还蛮好看的」
「这样……」时云岫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了,脸上漾开一个浅浅的笑意。
还未走到甜品街,浓郁略苦的咖啡香气从不远处飘散过来,而后这略苦的味道又被甜腻的奶油香掩盖,其中夹杂着清淡幽远的茶香。
时云岫继续往前走,目光落在两侧风格愈加缤纷的街道上,一路上咖啡店、奶茶店、甜品店目不暇接。
店内琳琅满目的甜品摆满了橱窗,从传统的蛋糕、饼干,到新潮的千层蛋糕、彩虹杯子蛋糕。
「确实很好看。」她收回目光,莞尔一笑。
「对吧对吧。」飘魂落在她肩上,肯定地点点头。
路旁摆放有鲜艳糖果色的遮阳伞,白色桌椅摆放整洁,冰淇淋车色彩缤纷,上面贴了不少可爱的卡通人物。
花圃里种的是绣球花的簇簇花朵,如同薄纱般轻盈,缀满了枝头。
身侧有两个女生撑伞走过,樱色的伞面很吸睛,时云岫下意识地投去目光。
她们手上捧着印有甜品店logo的盒子,里面装有浅粉色、果绿色、亮黄色的冰淇淋球。
肯定很甜,跟那日的葡萄果茶一样,但时云岫多了种,想要尝尝的冲动。
午间太阳愈加刺眼,视线无法聚焦,停留在虚空中莫名的一点。
手机的振动音将时云岫拉回现实,为了避免出现昨天没能接收到盛越阡信息的情况,她特意将手机信息的提醒功能打开了。
她找了个绿荫处坐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果然是盛越阡给她发的消息——
盛越阡:【我买了些鸡胸肉,还加了西兰花、南瓜、地瓜】
很快盛越阡又发过来一张图片,木质蒸锅里摆放着他上面提的那些食材。西兰花被细心地切成了小块,南瓜和红薯被蒸地软烂,切成薄片的鸡胸肉平铺在一旁,右下角还放了一个对半切开的煮鸡蛋。
盛越阡:【噔噔噔噔噔!盛大厨出品的自制鲜食】
盛越阡:【我家田田吃了都说好】
紧接着盛越阡又发过来一张黄色小狗的照片,上面还p了几个大字:
【你说怎么这么好吃呢嚼嚼嚼】
时云岫没忍住弯了弯嘴角,回复道:
【你准备地好用心】
盛越阡:【毕竟本来就有养田田了哈哈,对了田田是这只小狗的名字】
盛越阡又发过来一张他和黄色小狗的合照,图中他坐在草丛上,双臂环住土松狗,笑得灿烂。浅栗色的柔软发丝和小狗橘黄色的头紧挨着,一时竟有些看不出哪个更毛绒绒点。
时云岫:【我比较匆忙,就在寿司店这边买了些三文鱼】
盛越阡:【没事啦,加起来已经很丰盛了!说不定它今天就想吃鱼呢,小猫一定会很感谢你的! ! 】
时云岫正思忖该怎么回复,对于如何跟人线上聊天、做出合适的回复,她还是有点苦恼的。
只是没等时云岫思考多久,盛越阡明亮的自拍头像又闪了下,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盛越阡:【寿司店?你是在甜品街那边吗? 】
时云岫怔了怔,打字的手指在屏幕上方顿了下,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是。
凭她对盛越阡的了解,屏幕对面这个热情开朗如太阳般的少男大概率会说要过来,她又该怎么回应?
回应真是件麻烦又复杂的事,特别是面对盛越阡这样纯粹简单、温暖到让x人忍不住后退的人。
时云岫刚打下【在这边,但打算走了】时,那边又一条信息发过来——
盛越阡:【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太巧了!我刚好也想来这边买冰淇淋吃,这天也太热了】
盛越阡:【我请你吧,我抽到了新品买一送一券嘿嘿】
附之于后的是一个q版小狗热瘫了趴在地上吐着热气的动态表情包,时云岫正欲点下发送键的指尖顿了顿,微不可查叹了口气,删掉写好的话。
时云岫:【好】
她的身侧矗立有一座小喷泉,随着周围同学的一声惊呼,时云岫抬头望去,蒙蒙的水雾里在阳光下凝出一道彩色的光,不明显,但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底。
时云岫怔住了,眸光微动,思绪恍惚,失神地望向那个方向。
似乎在看彩虹,又好像是在看更遥远的东西。
「怎么了?你没见过彩虹吗?」飘魂很少看到她有这样的一面,不解问道。
时云岫像是回过神,垂下眼:
「不是,就是……感觉好久没见了。」
「这样啊,那看来你在原来世界里一定很喜欢彩虹!」
屏幕另一边的盛越阡双手手捧手机,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方断断续续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看到对方发送过来的【好】时,他的眉眼顿时弯了弯,碧眸一亮,坐起身草草收拾下书包往小吃店的门口跑去。
一旁的景榆林正跟另一旁的其他人打游戏,眉梢一挑,注意到风风火火跑开的盛越阡:
“喂,打到一半突然干啥去啊。”
“买冰淇淋!”
“你不是前面刚吃一个吗?”
“你帮我打剩下的!”
盛越阡没多管身后景榆林的抱怨声,其他好友目光集中在手机屏幕上或哀叹或惊呼。
他背上书包,一溜烟来到小吃店门口想要推开门,使力了半天才发觉门内侧上写着“拉”字,愣了愣笑笑便单手拉住门后退,轻松从间隙中窜了出来。
门上悬挂的风铃声发出好听悦耳的叮铃声,盛越阡快步跑向校门口,在门口接受机器门安检时才停下来喘几口气。
他头上是豆大的汗滴,在阳光下显得亮晶晶的,浸湿了的发梢黏在他的前额,原本有些自然卷的浅栗色头发服帖许多,竟显得很平整乖巧。
似心有感应一般,时云岫察觉到什么抬起头,便看见一身蓝白宽松校服的少男向她跑来,亮色的红色书包挂在一边肩膀上,松松垮垮的。
白色耳机线悬挂在他的脖颈前,歪歪扭扭,下一秒就要坠落下来一般,耳机头部的银色装饰部分闪烁出细碎的光。
但少男像是浑然不知,见她看向自己,弯了弯碧色的眼睛,用力地朝她挥了挥手。
时云岫怔怔站起身。
她明明想拒绝的,本来今日对他就是有利用目的在先。在预想的计划中,除了喂猫之外的相处与接触自然越少越好,她本来就不擅长应对这样热忱纯粹的人。
只是,当指尖犹豫,停在未发出信息屏幕上空的那一刻,她在想什么呢?
他头像的自拍照是有些自恋的自拍,双手在脑袋两侧比着“耶”。
视野里铺满了大小不一的彩色泡泡,冉冉飞起,在炽热的午后阳光下泛出一团亮色,如同五颜六色的焰火,怦然炸开,不断漂浮、上升,像是要融化在天空里。
宛如流动的彩虹,让她又一次想起曾悄悄光临过她记忆的虹色。
于是在这一刻,头像照片里的他与视野里的他不断重合,不断放大,停留在她面前。
穿过光,来到她面前。
第32章
盛越阡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喘气,对上她的目光漾开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抬手摸了摸头。
时云岫有些忍俊不禁, 此情此景很眼熟, 让她想起先前盛越阡发给她的“热瘫了”的表情包。
时云岫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盛越阡,他少见地没说话,讷讷接过纸张,擦了擦额角冒出的汗珠。
盛越阡脱下校服外套,系在腰上随性打了个结。上身只剩一件内搭的校服短袖,露出健康小麦肤色的双臂,线条清晰,肌肉匀称而不张扬。
“走吧,吃冰淇淋!”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她,系在腰上的袖口随风飘动,整个人看起来更显得青春阳光。
还没等时云岫反应过来, 盛越阡已经拉住她往甜品店跑去。
耳边蝉声聒噪厚重, 在愈加炽热刺眼的白光中变得轻盈, 忽远忽近。原本倦怠的空气被撕裂开, 热浪拂过,像是生生切开了一条道路一般。
“你要吃什么味道的?”他侧身看向她,因为热意,脸上泛起层薄薄的红。
时云岫低头,长睫微垂,目光落在甜品店的菜单上细细看了看。盛越阡因为她的靠近心跳蓦然快了几拍,慌乱地往桌沿上靠去,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菜单上冰淇淋款式多样, 从各种水果口味到榛子、山楂碎、饼干碎、巧克力豆等复杂搭配,目不暇接。时云岫眸光专注,陷入一番思考,比起挑冰淇淋更像是分析一道题。
她微微歪了下头,这道题超纲了。于是她放弃做选择,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抬头看向盛越阡:
“你不是说有新品买一送一券吗?新品就好。”
盛越阡愣了下,“啊……这个啊哈哈哈……”,他立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怎么都忘了。”
说罢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到菜单上,慌乱之余随意点了几种。
冰淇淋球盛放在杯碗里,造型很精致。浅粉色的球上淋有红色的樱桃果酱,褐色的球上淋了一层更深颜色巧克力,还插了饼干棒和威化饼。绿色的球上是墨绿色的抹茶粉,轻盈蓬松。虽然颜色不同,但跟那些女生手中的冰淇淋那样,看起来都很好看。
时云岫认真地看了会手中的冰淇淋,莫由名地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一旁的盛越阡因为吃地太大口,牙齿战栗,一副被冻到的表情。
待他稍微缓过来后,发现她在拍照。
她对上盛越阡好奇的目光,顿时有种被抓到般、不好意思的感觉,下意识解释道:“就是突然想……记录下。”
盛越阡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知道我知道,嘿嘿,那我也加入。”
说罢他将自己的冰淇淋杯子推到时云岫的旁边,“啊,不过已经被我吃了一大口。”
时云岫按下拍摄键,图片定格下来,照片中的两杯冰淇淋,其中一杯已经被挖了一大勺,呈不规则状,歪歪扭扭耸拉下来。
太阳光下,冰淇淋球的顶部融化,以柔滑的质地蔓延开,闪耀起晶莹光泽。
“没事,也挺好的。”
拍完照后,时云岫端起小木勺尝了口。
浓浓的奶香融化在舌尖。
很甜,但她不讨厌。
……
下午,迟清衍走到课桌前时,发现桌上放了一个洁白干净的布袋子,他修长的指尖拂过布袋子,指尖传来柔软触感。
许是天气较为炎热,他今天没有穿米色马甲,简单的白色衬衫清爽。整个人站在逆光中,明灭不清的光影被剪碎,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影。
心蓦然跳了一下,迟清衍抬起头,望向第四组的方向。
时云岫正端正地坐在位置上,垂下眸安静写作业。偶尔微微侧过身和同桌说话,看上去像是在教对方作业。
此时此刻的画面很美好,她像是完全不受外界打扰一般,目光专注,右手指尖时不时翻过一页书面。
午后的依旧炽热,斜映在黑板墙壁上却是浅金色的弧光。少女沐浴在一片暖色之中,恬静温和。
迟清衍温和疏离的双眸多了分柔软,他打开袋子。他的校服被洗干净、整齐地折叠在其中,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洗衣粉气息,温柔纯净。
他没忍住再次抬起头,定定看向那个方向——少女转过身,似乎在跟下桌的男生讲话。她此刻的表情是迟清衍从未见过的轻松自在,甚至能看到她漾在嘴角的浅浅笑意。
迟清衍的目光落在那个笑容上,眸光一怔。他瞥了眼那两道交错的身影,佯装平静地收回目光,拉开椅子坐下,眼底多了些几不可察的冷锐暗色。浓密如鸦羽的长睫颤了颤,隐在阴影中,叫人看不清楚。
不经意攥在洁白的袋子上的指尖,又紧了紧。
……
放学铃打破本就有些聒噪的班级,台上的班主任还想讲完最后一段课文,台下的学生们脸上满是亢奋,已经收拾起东西,急不可耐。
他无奈地叹x口气,“看的出大家对周末的盼望了,老师我也很是伤心啊。”
“没事的老胡,别伤心,咱下周一又能见面了!”
不知道谁打岔了句,其他同学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行吧,那祝大家周末愉快,作业就是刚刚发的的综合卷。”
一个男生正悄悄抱起书包站起身,半蹲下身抬手往后门摸去,却被眼尖的班主任一声喝住,“小杨!我还没说完。”
小杨立刻端正身子,坐回自己最后一排的位置。此起彼伏的笑声蔓延在空气中,小杨涨红了脸,作势打了下旁边插科打诨的同学。
“每次都是你跑最快。”讲台上笑眯眯的语文老师合上书本,“最后,下周月考,都好好复习啊。”
“知道了。”稀稀拉拉但又很响亮的回应声响起,而后是解放般吵嚷的说话声和笑声。
时云岫目光落在黑板旁的钟表上,指针不停歇地精准转动。她慢里斯条地收拾东西,今天是周五,时间或许比平常再多拖个几分钟更好。
本来不该在这时候进行这一步,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但没有比今天更合适的。
距离医务室那件事,已经过了两天。这两天的冷落很有必要,还衣服选在这个时候某种程度也算是给一颗糖,不过最重要都是为了给等下喂猫的那一刻做铺垫。
要将带给他的那份情绪影响,再延长一点才行。
预算时间差不多后,时云岫不经意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盛越阡——
他早就收拾好了,正在跟周围同学聊天。
见时云岫也收拾好后,盛越阡也抱起书包,跟其他同学打了个招呼,便自然地跟在她身侧。
“啊下周要月考了,我的手机要被没收了。”盛越阡头顶的呆毛垂下来,原先清亮的眼睛也因为提到考试变得有些黯淡,焉焉没有生气。
“如果我不在线,那就是因为这个,我没办法给你发信息。”
时云岫淡淡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他看了她一会,眸光亮晶晶的,“诶你好像一点也不紧张,不过你最近确实很用功,一定可以取得很大的进步的。”
盛越阡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但时云岫完全不会觉得有任何不适的地方。要说不适也是,承受不住那碧眸里的澄澈而率先移开目光。
他的情绪变化地很奇怪,让她十分不解。先前还是无精打采的,现在又是一副有了活力的样子。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时云岫现在觉得不仅是这个世界割裂,她自己本身也很割裂。
她能共情,能敏锐地捕捉到他人的情绪变化。可她好像又同时对这些手足无措,一窍不通。
“你背那么多书,不重吗?”时云岫选择转移话题。
盛越阡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考试了,当然还是多背点回去嘛。”
她顿了顿,有些讶然,“你是打算全部都看一遍吗?”
“这……说不定……万一……就看了呢……”他越说越小声,语气吞吞吐吐,说到最后近乎细若蚊蚋。
看来别说全看了,是否会打开书都有待存疑。
时云岫有些无奈,“回去我把重点发给你,这几天专门复习这些就好。”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
盛越阡不停点头,眸光更亮了些,一副说什么都听她的样子,时云岫觉得好像能看到他身后摇摆不停的尾巴。
“没关系,把重点复习好可以拿到一大半分数的。”
她快步往楼下走去,敛下眸光。
不该被其他情绪影响,今天的主要目标是,迟清衍。时云岫在心里不断对自己说着,定了定神色,跟身侧的人一同往熟悉的橘子树小径走去。
这边很安静,安静到她只能听见二人脚步声的交叠重合声。
“喵~”时云岫模仿了句猫咪的叫声,蹲下身来拨开草丛。
一旁的盛越阡傻站在那没有反应,时云岫便侧身看向他,抬头疑惑道:
“怎么了?”
只见他的脸上飞快浮上一抹红晕,迅速蔓延至耳根,而后僵硬地跟着蹲下身。
“天气……有点热。”盛越阡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耳垂,指尖顺势揪住自己的发丝,随后整个人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落日余晖平铺下来,将杂草地的每一处起伏都映地灿烂,红日正逐渐没入远方青翠的山峦里,余晖透过云团迸涌而出,落到他本就有些红的面庞,烧地像天际边的晚霞一样。
“这样啊。”
盛越阡眨了眨眼,自顾自小声呢喃道:
“原来这就是……反差。”
天际边有飞鸟掠过,用力扑棱翅膀的声音,响亮的鸣叫声,都被愈发鼓胀的心跳声所掩盖。
第33章
小奶猫确认来人后,从松软的草丛堆里迈出步子,睁开滴溜溜转的眼睛,盯着他们看。
时云岫缓慢伸出手,停留在小猫身前几厘米的位置,它也像是有所感知一般,主动凑上来,微微仰起头,亲昵地嗅了嗅她的指尖,而后用柔软的鼻尖蹭着她的手,仿佛在回应她一般。
她唇畔边划开一个柔和的笑, 自然而然地摸了摸它柔软的毛发:
“好久不见了。”
时云岫的表情温和专注,盛越阡在一旁没有打断,静静看这副画面,怕惊扰了这份静谧美好。
忽地,小猫转过身仰头瞄向他, 像是注意到了盛越阡的存在。
他一怔,眼底随即溢满欣喜, “你还记得我吗?”
盛越阡眼睛弯了弯,跟着伸出手,小猫主动过来蹭了蹭他的指尖,发出一阵阵轻柔的呼噜声。
他的指尖轻柔地在小猫的毛发上滑动, 目光愈发柔亮, “那个……它没有名字吗?”说罢看向身侧的她。
“没有,我不会取名。”时云岫微微蹙了下眉,指尖抵在下颌上思索起来。
“我也不太会哈哈。”盛越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扬起一个笑,“你还记得之前在医院的时候, 我跟你提起过,我有只叫田田的狗吗?”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是个取名废哈哈,只知道它是中华田园犬,所以就直接取名田田了。”
“原来是这个田吗。”她莫名被戳中了笑点般,眼睛被笑意浸地分外明亮。
“对哈哈,不过也是寓意希望它往后的日子都能甜甜的,因为这只土松最开始是被主人弃养的,后来才被我家收养。”
“那时候,它身上的毛发掉了好多,露出一块一块皮肤,剩下的还黏在一起,全身上下都脏脏的。”
盛越阡想起初次见到爱犬的时候,神情低落下来,“最开始它警戒心很强,稍微靠近它都会冲你大叫,很难想象它都经历了些什么。”
时云岫微微俯身,望向他的目光十分专注,“幸好它遇见了你。”
盛越阡重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夕阳余晖温柔地浸在他碧色的眉眼里。
“嗯谢谢你,希望它以后的日子都能甜甜的。”
一旁的小奶猫像是不满自己被忽略,委屈地叫嚷了几声。
时云岫和盛越阡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回到它身上。
“话说回来,该给它取什么名字呢。”盛越阡盯着小猫直愣愣看,随后犹豫道:“要不……叫小白?”
“这……会不会太过随意了。”时云岫安抚性地摸了下看起来不太高兴的猫。
“那叫什么嗯……”他眉头紧锁,一番思索后缓缓开口,“那……橘子?”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橘子。”时云岫有些不明所以,不解地看向他。
盛越阡呼吸微微一滞,脸颊肉眼可见地染上几丝无措的红。
“就是,我之前第一次看到你在这喂猫的时候。”
“那天也是像现在这样的一个傍晚。”
“旁边的橘子树开了花,味道很好闻。”
“夕阳很亮,打下来的光很好看。”
“像是倒了一瓶橘子汁一般,到处都一闪一闪的。”
时云岫垂在身侧的指尖及不可察地缩了下,他望向自己的明亮双眸中,溢满了星星,那种无措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时间像是定格在这一刻,夕阳很亮,远方燃烧过璀璨的霞光。橘黄色的余晖在地上涂满一地的灿烂,洒在他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轮廓柔和而美好。
小猫带着锋芒的视线投过来。
盯————
“不好意思忘了你呢,等等。”说罢盛越阡从书包里翻出一个保温桶。
他拧开盖子,保温桶杯口很深,所以盛越阡又翻了一个盘子,将保温桶里的内容物倒出来。
他将盘子推到小猫面前,毕恭毕敬道:“大人,请用。”
时云x岫有些忍俊不禁,拆开包装袋,拿出自己中午买的三文鱼,加到它面前的盘子里,“请用。”
小猫原本绷着的脸一秒破功,埋头吃起来。
时云岫拿出之前它很喜欢的牛奶,倒在小碗里放在一旁。
“它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
“嗯。”
两人并排蹲着看猫吃饭,时间安静下来。
“那个,你的伤怎么样了?”盛越阡有些犹豫地问道。
时云岫心中一动,自己差点都要忘记了——
终于等到了。
她沉默站起身,抬起手,将原先拉到最高处的校服外套拉链往下拨,露出白皙的脖颈皮肤。
上面还是有些淡淡的淤青伤痕,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可怖,但相较于之前已经好多了。
盛越阡僵了下,旋即站起身来,“还会痛吗?”
他的眼神低落下来,写满了心疼,略微伸出手却堪堪停顿在半空中。
“还好,其实已经痊愈地差不多了。”时云岫长睫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原先停顿在拉链头的指尖顿了顿,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这几天都用校服领子严密地盖着脖子,倒是闷极了。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她身形一顿,神情颇有些不自然,“你是说我……父母吗?”
“对。”他点点头。
“无碍,有个好心的亲戚愿意让我住她家。”
盛越阡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样啊,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到的,就来找我。”他浮夸地压低声调,似乎想把先前低落、让人不开心的氛围通通驱散开。
“好。”时云岫微微点点头,心思却并不完全在这边。
放低了的视野余光里,她似乎瞥见了,那个想看到的身影。
……
辞沐提着行李箱来到相应地址的宅邸,他跟随引路的管家走进门,叶叔正欲帮他提行李,辞沐温和一笑,摆了摆手:
“我自己来就好,谢谢叶叔。”
叶叔小幅度地点点头,再怎么试图隐藏,干巴巴的笑容中难掩一闪而过的排斥。
辞沐眼底波澜平静,完全没有对来到新环境的不安与局促,似对这幅景象早就见怪不怪了,可他明明是第一次搬过来。
他继承了他母亲的漂亮面孔,骨相优越,特别是那双满含笑意的桃花眼,眼廓细长,眼尾微微上挑,从墨染般深褶自然勾勒开,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叶叔知道今日辞衡跟前妻的儿子要搬到这个主宅住,时康殷也不过是像是来了只阿猫阿狗般提点了两句,完全没细说其他。
叶叔心中叫苦不叠,又是临时去翻联系方式,又是手忙脚乱地去安排人接送,又是匆匆忙忙地安排人,收拾出一间干净的房间来。
原先有关时意诗女儿要搬来这住的风言风语,已经够让人冷汗直流了。
此刻辞沐的到来更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突然到一种怪异的程度。
“造孽啊,本来一个就难惹,你说好端端过平静日子不好,怎么招来两个难惹的小祖宗。”
庭院深深,郁郁葱葱的绿树边上一些佣人手中动作不停,但皆假装无意探出身,目光瞥向那边方向。
为首胆子大的几个已经窃窃私语聊起来:
“这辞小少爷也是奇怪,你说辞衡老爷对他也虽然不算关照,但其他方面也不薄,好端端地干嘛要搬到这边给自己找不痛快?”
另一位佣人掩嘴补充道:“嘁,我听说转学手续都办好了。”
一位看着很是年轻的侍女惊呼,“天,我还以为他只是来这边晃晃给夫人添堵,居然真铁了心要搬过来。”
“诶小丽你才没来多久有所不知啊,这辞小少爷四年前他妈出事后,他是一滴泪都没流,整个人一言不发,阴森森的,当初俺们谁见了他都被吓得躲着走。”
王姨曲了曲自己粗糙而布满皱纹的手,左右看了眼,轻声继续道:
“人家都说他妈是被他克死的,你说这名字,辞沐,那不就是辞母吗?”
小丽皱了皱眉头,“该不会,他这次回来是……还在计较他妈的事吧。”
另一个一直很安静的佣人跺了下脚,“嘘,这哪是咱能说的,不过我看啊王姨说得对,这小少爷就是晦气。”
“当初老爷估计也是这么觉得才让他搬走,还什么住在这,叫什么……情景应激,对心理健康不好,我看啊都是借口。”
“行了行了,这有什么,我看那小少爷笑得还挺好看,说不定人家就是单纯过来读个书呢?咱这幻穹市加上周圈这一块,私立高中里就数优昙学院最好,跟其他知名大学、研究所之类的合作,那教育资源可是一等一的。”
辞沐站在门侧,往声源方向不咸不淡地轻瞥一眼,煦然的眼底多了分隐隐的阴冷。
为什么他们现在还会有这么多话?
辞沐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转身走开。
他差点忘了,因为这是烙在他记忆深处的回忆。
庭院里佣人们正聊地火热,不知是谁将话题一转,“还是夫人妹妹那个女儿更棘手些,都传她玩世不恭、惹是生非,在学校内外打架打得可猛了。”
“嗨,什么锅配什么盖,什么样的父母教出来什么样孩子。这些年以来,一直都是夫人在给夫人妹妹收拾烂摊子。”
“现在夫人还要接手照顾人家女儿,啧啧啧,这要是底子好干脆接过来算了,反正夫人也生不了孩子,可惜早养歪了。”
“嘘,小声点,你是饭碗不想要了。”
王姨连忙打圆场,“俺们还是干活吧。”
其他人窸窸窣窣地附和几句,逐渐散开。
辞沐将行李箱放到房间的一角,他没带多少东西,行李箱加上书包,轻简出行。
熟悉的宅邸,熟悉的庭院,熟悉的踩过木质台阶时发出的“踏踏”声……
从跨进大门门扉,到走至这间房间,都让他觉得似乎一切都从未曾变过。
但这些都与他无关。
辞沐抬手拂过仍沾有尘埃的镜子,桃花眼微眯,幽深如潭,目光晦暗不明,似透过镜面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终于……要见到你了。”
第34章
迟清衍独自推着单车,走在熟悉的小径上。他没像平日那样,走出车棚后立刻翻上车就走。
挂在车把手上的是一个洁白的布袋子,是她放到他桌子上的那个, 里面装的是洗干净的校服。
按照他往常的性格, 他应该放在书包里才对。可是是她这几天以来对自己的唯一示好,所以又没忍住拿了出来。
布袋子的带子悬挂在车把手上摇摇晃晃,他的思绪也随之恍惚起来,回到了周三那天。
那天也是这样的明媚晴朗的天气,手中单车车把传来的铝合金质感,空气里氤氲的橘子树的清香。
只是不同的是, 那日是晨曦,此刻是黄昏。
他爱惜的蓝色单车的蓝色漆面上多了几道不可逆的伤痕。
迟清衍垂下头,夕阳西下的橙色光芒打在单车的蓝色车身上,显得有些暗沉。原先干净的淡蓝色,被这暖色映衬地似多了些阴郁雾霭般的紫色。
余光里那白袋子在这柔和又残忍的落日余晖里,也被染上这朦胧昏黄,让人看得恍惚。
他目光微垂, 就这样心不在焉地推车慢慢走了一段路。
不知怎的,他又一次缓缓抬头,往那片杂草丛看去。原本不加期望的,但他精准地捕捉到视野里那道纤秀的身影,清晰而深刻。
迟清衍疏离的双眸不可信地亮了下, 其中涌现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丝欣喜。一种如那日牵住她手腕般的冲动满上心头, 他快步往那个方向走去。
很快他脚步一顿, 清俊的眉眼里闪烁的亮光一下子黯淡下来。
迟清衍看到她和那个下桌男生相视而笑,聊地很开心。
就像是先前在教室的时候,也是这样。
这是他从未在时云岫脸上看到过的笑容。
时云岫的嘴角微微上扬,眉眼弯弯如同月牙一般,笑意浅浅淡淡,如同羽毛一般轻柔地扫过他的内心,像是要融化在这春末的夕色余晖中。
这样由衷而发的,发自心底快乐的笑。这样不加设防、没有戒备的自在放松模样。
更不用说那眼底面对他时从未流露出的狡黠与俏皮。
迟清衍攥住车把的手越来越紧,因为用力而指尖微微泛白。
右腿膝盖上还未全然痊愈的伤口传来轻微的刺痛感,蔓延至心口。
因为用力车把震了震,那个白色布袋似飘飘然的落叶,无声掉落在柔软的土地x上。
迟清衍弯下身,捡起已经被泥泞沾染到而有些肮脏湿漉的袋子。他站起身时,看到那两道影子,在夕阳下被不断拉长,近到快要重合在一起。
这被暖色泼洒、如同油彩画般的画面里里,他看到不远处的她站起身,在他面前坦然露出伤口。
他想起晨曦微光的医务室里,她甩开他手时候,眼底的决绝与戒备。
迟清衍敛下双眸,薄唇微抿,暮色如无解的寂寥笼罩而下,他转身快步推车离开。
“那今天就这样了橘子,我们下次再来看你。”
盛越阡跟橘子熟了之后,放松地揉了揉它的头,小猫吃饱喝足,也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拜拜。”两人快走出橘子林小路时,盛越阡转过身对它招了招手。
橘子也乖巧地看向他们,应声叫了几声。
待两人的身影消散在树林后时,一团白色不明物体从旁边灌木丛里钻了出来,「行了,别装了,人都走远了。」
小猫滋着尖牙,抬起爪子一个挥向飘魂。
「我去,你这猫不讲武德,知恩图报懂不懂?」
飘魂一个起身扑棱躲开攻击,随后大幅度笑起来,「听说你有新名字了?小白对吧?」
「哪里来的回哪去,我要睡了。」高冷小猫终于开金口。
「小白,小白,小白?」
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小猫伸腿炸毛扑到空中,挥舞爪子想要把她拽下来。
「你怎么不高兴啊小白。」飘魂灵活地躲着猫的攻击。
开玩笑,她现在已经对这猫了解地不能再了解,强大地可怕好吗?
「诶打不着,诶!还是打不着。」飘魂玩累了懒洋洋飘在半空,小猫充满怨恨值的目光让她心情很好。
「小白,别那么生气嘛,这饭后消消食不挺好?睡啥觉啊。」
「笑晕了,盛越阡真会取名字。」飘魂悠哉悠哉地往宅邸方向回去。
「我又又又回来了!」飘魂倏然从窗户间隙中蹦出,「喂冰山,你也太强了,你是没看到迟清衍那个表情。」
「啧啧啧,真是太值得反复品了。」
「进展顺利啊冰山。」
刚回来的飘魂上蹿下跳、吵吵嚷嚷,「不过你今天这笑得,看得我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你哪有鸡皮疙瘩。」时云岫觉得这样的原身有些诙谐,「没这么夸张吧。」
「可能我看习惯了,冰山你还是适合这样……」飘魂飞过来,指了指她的嘴边,「对,就是这样,这种有点在笑的感觉最合适。」
时云岫不忍失笑,「什么叫做……有点在笑的感觉?」
「就这样,对,这个弧度不能再多了。」原身飘魂比划着自己的嘴角,一板一眼说道。
「所以你这下午是怎么笑出来的,演技派,人家演艺界不给你搬个奖杯我不服。」
「一半一半吧。」
「又是一半一半,那什么……九分虚伪一分真心?」
「嗯,盛越阡,本来就是一个很有情绪感染力的人。比起九分虚伪一分真心,一半一半更适合点。」时云岫像是想起什么,微微弯了弯嘴角。
「不过为什么非要安排今天这一出?为了让迟清衍破防?」
「破防倒说不上,最多引起他的注意而已。」
「还……远远不够。」
时云岫阖上眼,思索了下继续轻声道:
「之所以要有盛越阡,除了当盾牌的用意之外,还想给他造成种竞争意识。」
「心理学之中,有一个说法叫做稀缺效应。」
「它是一种通过营造感知的独特性,引起竞争性,出于损失回避,促发人们趋同行为的一种刻意营造的心理压迫。」
原身飘魂听得有点头大,「等等等等,你能不能用人话解释下?意思是……物以稀为贵?」
时云岫微微点头又顿了顿,「接近了,但不全是。」
「打个比方,当某个商品或资源变得稀缺时,人们往往会认为它更有价值,并且更愿意去争取获取它。」
「当一个商品成为最后一件、售罄或者其他人也在竞争购买时,人们更容易受到这种稀缺效应的影响,觉得自己可能会错失机会,因此更倾向于购买。」
「比如它是一种限定版且只剩下一件,同时还有其他人也在争着买,哪怕你原先对买这样东西没有需求,但是不是也多了种,想要前去买的冲动?」
原身飘魂在空中转了转,像是在思考:
「确实……我原来玩抽卡游戏的时候,哪怕那个池子出的角色我不是很喜欢,但倘若它是限定,就也忍不住下池子。」
「哪怕我很能忍,但当公告邮箱里提示这个池子快关闭的时候,我也忍不住想要砸个十抽。」
「不过抽卡游戏跟你这个说的,好像也不太一样。毕竟抽卡嘛,游戏全服玩家都能抽。如果是这个池子里的限定还是数量有限的,要跟其他玩家抢着抽,那我肯定也要去争下。呃不过没有游戏公司敢这样吧,不得被骂死。」
时云岫若有所思点点头,点开手机聊天页面,开始给盛越阡发送自己画的重点。
不过对方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秒回她,应该是手机被没收了一下子拿不回来吧。时云岫想象了下那个画面,倒还是真有他的作风。
果然,过了约莫半小时,盛越阡终于回她了。
映满屏幕的各种层出不穷「跪谢」表情包看得时云岫有些头大。
盛越阡:【太太感谢了! 】
盛越阡:【我手机又要被没收了】
盛越阡:【下次】
聊天页面里只剩下这句明显没说完的话。
时云岫失声微微笑了笑,发送一个「再见」表情包。
不一会,盛越阡头像又亮了一下。
盛越阡:【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jpg】
图上是一个小狗跟一只小猫牵手哭泣跳舞的表情包。
只是在这之后,盛越阡再没发任何信息了。
「不过冰山,为什么说还远远不够啊。」
时云岫关上手机,目光透过窗户放得很远,夜幕降临,浓浓的夜色像是要让人融入其中。
原身飘魂撇了撇嘴,不屑地往床上一靠,「我还以为他今天破防成那个样子,会有质的飞跃呢,原来只不过是起始一步吗?」
第35章
时云岫淡淡点头, 「他破防……」像是觉得这个词有些不合适,她话音一顿继续道:
「他情绪低落的原因,不全是我, 他本质还是个很自我的人。」
飘魂端正坐起身, 「噢!冰山您又要开始解剖人心了吗?」
「稀缺效应的影响,我于他而言之所以算是稀缺。」时云岫微微垂下眼睫,「因为比起多数对他主动示好的人来说,我对他的态度是冷淡的,甚至是厌恶的。」
「同时,我所展现出对他的戒备,脖子上的伤其实也多了层神秘的意味。」她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颈侧。
「他的高傲跟寻常人那种张扬的傲慢不同,他会觉得任何人在他这样如沐春风的包容下,都该自然而然地、主动地展露自己的伤口疤痕和隐秘心事。」
眼前再次浮现出那双温和沉静的双眼, 她的声音轻下来,「然而后被他所治愈, 让他得到别人有你真是太好了的反馈。」
时云岫像是遇到了有趣的难题一般, 平静的眼底多了分饶有趣味, 「都说论迹不论心, 这种傲慢其实……还是挺有意思的。」
「当然,可能他内心深处并不是很想了解别人的事, 还挺复杂、矛盾的一个人。」
原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去, 这哥们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时云岫听到这个词很快地愣了下, 若有所思, 「有些类似这样,就是居高临下的观察者身份。」
「但其实真正的救世主不同,他内心深处应该是不愿与人产生实质性联系的,不然不会这么疏离于人群之外。」
「我对他抗拒的反应,于他而言是碰壁。比起引起注意,更多是不甘心,或者说是好奇心。类似明明是在擅长的领域内,却遇到一道难题的不悦,一种要把它给解答出来的固执和征服欲。」
但可能这只是她自己单方面的想法,因为这正是她目前对迟清衍的态度,所以或许有那么些以己度人的偏见在。
「当然,盛越阡的出现应该更加强化了这些感觉。」
飘魂学她的样子一副沉思状,「所以……现在,不是你攻略了他,而是你引起了他要攻略你的想法?」
「可以这么说,不过他的攻略更多x是出于满足自身的心理。」时云岫竭力顺着这个思路思考下去,但此刻心中其实还有另一道声音隐隐在说——
为什么不是单纯地想帮助人而已呢?
时云岫将这个念头挥之脑后,潜意识她并不相信会有人这样。
「不同于爱情上的攻略,更多是出于人际交往中。只要我达成了对他的认同,他就会就此收手。」
「真复杂,行吧。你们俩好好玩下去,我吃瓜。」
第二天,时云岫雷打不动地在六点半醒来了。她的生物钟十分规律,精确到分钟的程度,即便是周末。
休息日时云岫一般不出门,打算在家看看书、复习下考试度过今日。
她中午自己简单做了顿清淡的午饭,吃完后,发现学委给自己发了条信息。说她之前请假时还有份作业漏领了,需要她今天到学校自己领一下。
时云岫回复了个谢谢,她望向窗外刺目的烈日,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收拾洗完碗后,她擦干手,换了身衣服出门准备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因为出门匆忙,时云岫没有带伞,天气炎热,便随手在校门口的便利店里买了瓶冰水。
她今日的思绪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她仍在想昨晚那异样的心绪。
为什么呢,为什么她会下意识地将迟清衍往负面的方向想呢?
明明截至目前为止,在他们的相处中,迟清衍更像是个受害者,所展现出来的一举一动都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是她在单方面欺骗他,伤害他,为了自己也说不出的满足欲和成就感。
时云岫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教学楼上,视线飘忽。她低下头,眸光低垂,长发自然地披散在肩膀上。
学校大路中央总有很多人,所以时云岫向来习惯走靠内侧边缘的道路。
此刻的操场上,有两队穿球服的学生正在打篮球。
炙热的阳光洒在宽阔的场地上,空气中弥漫有热烈青春的气息。
时云岫淡淡瞥了一眼,视野中的那些人不顾骄阳热天,快速跃起抢球、运球,脚步声和球拍打地面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篮球“嗖”地一声划过空中,准确落入篮筐。
她复而收回视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虽说是理性的逻辑分析,但得出这个结论的过程中,真的没有参杂一分过于情绪化的冲动和她先入为主的偏见吗?
而且,此刻的她为何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又为何拘泥在这样的情绪中呢?
耳边满是嘈杂的喧哗呐喊,以及同学们的嬉笑打闹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倏然间,一声惊呼彻底打破了这些模糊的声音,时云岫有所感地抬起头,白茫茫的视野中,只见一个篮球直直朝她的方向砸过来。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篮球的表面在阳光下反射出亮光,亮光下的阴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
一切都发生地太快,时云岫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反射性地抬手护住自己的头。
她本该能躲过的,暂且不论刻在身体本能里的格斗基础,她本就是个对周围变化灵敏的人。
可此时她并不在状态,占满视野的那轮太阳明晃晃的,太过刺目,刺激地她几乎睁不开眼。
而原身的这具身体太过柔弱了,只因暑气身体便沉重不堪,饶是她意识中早已做出如何躲避的判断,身体却僵硬地动不了一步。
篮球砸在□□上的碰撞声传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并没有想象中的冲击和疼痛,她被谁拽住揽入怀中,那双有力的臂膀带动她转了半个圈。
时云岫小心翼翼地睁开眼,视野中那让人不适的白茫茫被他高大的身影遮盖住,距离很近,近到她几乎要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
“没事吧。”
关切的目光投过来,时云岫这才反应过来,缓缓地眨了下眼睛。
因热气而蒸腾的眩晕感传来,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阴影将他的面部线条刻画地更加清晰,突出的眉骨和锋利的下颌线让整张脸看起来有棱有角。面前男生肩膀宽阔平直,高大的身形更给人一种压迫感。
他一身简单的运动服,头上束有黑色的发带,让时云岫一下子没认出来。
她调转自己有些迟钝的记忆……宋阙?
她不会认错的,这是记忆中出现在迟清衍身边频率最高的人。
一个想法先一步闯入脑海——那么迟清衍是不是也在场?
宋阙待她站稳后,松开揽在她背后的手臂。
想到这时云岫微微侧过身,往宋阙身后看去——其他一起打篮球的同学中,有些是他们班上的男同学,其他皆是陌生的面孔,她没有看到迟清衍的身影。
于是原先绷紧的内心放松开来。
“那就好。”
宋阙目光不咸不淡地扫了她几眼,起身走到时云岫身后,长臂一捞,篮球原先掉落在角落,此刻听话地落入他的怀中。
宋阙正欲要转身往回走,时云岫先一步拉住了他的衣角。
宋阙不解地转过身,只见面前的少女手中拿了一瓶矿泉水。
“你……”宋阙点漆黑眸顿了顿,欲言又止地看向她。
时云岫将水递地更靠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