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这几天过去, 虽然时云岫觉得自己好很多了,但医生说她的情况还需要多观察几天,所以盛越阡帮她在学校里请了假, 中午和晚上还会来给她送饭。
午后——
盛越阡:【放学了, 我速速来,等我给你带饭! 】
盛越阡:【小狗比心.jpg】
时云岫:【好,麻烦你了】
许是觉得这句话有些生硬,时云岫有些犹豫, 最后又发了个可爱风的小猫感谢表情包过去。
时云岫:【小猫谢谢.jpg】
盛越阡看到手机上对方发过来的表情包时候,一时间有些懵。
压抑不住的欣喜漫上来, 内心已经被一片“好可爱”的弹幕刷满。
盛越阡:【小狗星星眼.jpg】
一会儿,盛越阡手中提着饭,肩上背着书包,风风火火来到病房门口,最后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盛越阡?”病房里传来她好听沉静的声音。
这次对方没有像之前那样说“进”“请进”这些礼貌性的词, 让盛越阡有些开心。她还喊了自己的名字, 结合前不久时云岫发的表情包, 有种他们之间距离被拉近的感觉。
挺拔高大的男生一身蓝白色宽松款校服, 红色的书包挂在一侧肩膀上,如风一般携带满满的阳光走了进来。
“早上好!啊不对……是中午好!”
盛越阡没有像其他大多同学那样, 穿衬衫毛衣马甲外套款的春季校服。虽是暮春, 但最近多雷阵雨, 这个天气穿夏款校服还是有些冷的。
不过倒是很符合他无拘无束的作风就是了。
“你先吃饭, 等下给你看个东西。”
盛越阡双手抱住书包, 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眼底盛满亮晶晶的笑意。
「搞得这么神秘,啥啊,我看眼先。」飘魂悠哉悠哉地绕着盛越阡的书包飞了一圈。
「看不见,嘁不稀罕。」
飘魂又一脸没意思地飞回到时云岫的肩膀上。
时云岫吃完饭,洗了个手走回来,在病床床沿上坐下,认真看盛越阡动作。
“谜底揭晓,噔噔噔噔噔。”他珍重地从书包里翻出一本笔记本来。
“这是什么?”时云岫接过他手中的笔记本,简单翻开看了看。
“今天上午上课的笔记。”
盛越阡得意洋洋地说完,像是一只摇着尾巴、翘首以望等待对方夸奖自己的小狗。
「!!你这个万年学渣还会听课?!」飘魂惊呼地飞到时云岫手边,落在页面上的字迹后目光震惊。
「虽然我觉得冰山你并不需要这些,但有一说一,恋爱情感还真恐怖……」原身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感慨道。
“辛苦了,谢谢你。”时云岫合上笔记,对他浅浅笑了笑。
“不过怎么有两本?”她困惑地问道。
“啊,一本是何栩的……”盛越阡不好意思挠挠头:
“我这不是怕自己这笔记记得很奇怪吗?就把我那好同桌的也抢过来了。”
“是吗?”时云岫想象了下盛越阡上课认真做笔记,震惊周围同学的画面,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第二天,盛越阡如昨日那样给时云岫送饭,同时如献珍宝般递上几本笔记本。
她接过那些本子,发现他还分了不同的科目,每本都写了几页,字迹工整, x显然是用心一笔一划认真写的。时云岫非常怀疑盛越阡是不是将自己所有的新本子都翻了出来。
“谢谢你。”她的嘴角漾开一个柔和的弧度,像昨日那样将笔记本一一收好。
盛越阡目光落在她的笑颜上,晃了晃神,正想说些什么,门被轻轻敲响。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一老一少。年长的警官表情严肃,眼神扫过时云岫缠有绷带的头颈、肩膀和手臂,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年轻的警员手里拿着记录本和执法记录仪。
盛越阡认出这是那一日出警的警官,因为时云岫那一日尚在昏迷之中,所以只是派了法医做了伤情鉴定。
年长警官声音刻意放低,但公式化的腔调在安静的病房里依然清晰,“我们是岚藤派出所的。关于你这次受伤入院的情况,需要向你做个笔录,了解事发经过。你现在身体状况能配合吗?”
盛越阡很想说些什么,但时云岫淡淡点了点头,无声向他们示意,她的身体状态好多了,可以配合笔录调查。
盛越阡沉默下来,退到病房的另一侧。年轻的警员打开了执法记录仪,镜头对准了她病床的方向。红光闪烁,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询问的过程并不长,一般受害者在具体描述事发经过、回忆遭受暴力时不可避免因为痛苦而卡顿。
可时云岫很平淡冷静到一种异样的程度,她简洁明了地回答完警官问的所有问题以及对应细节。
笔录结束后,盛越阡将伤情鉴定书递给她,眉头皱了皱,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伤,轻声道:“这怎么会只是轻微伤呢?”
“……”
虽然时云岫不清楚这个世界是怎样的,但像家暴这类可以定性为家庭内部纠纷的虐待罪,在司法实践中向来是小事简单化了。
“你真的要今天就出院吗?医生也还是建议你多留两天观察下情况比较好。”他的双眼因为写满担忧而显得湿漉漉的。
时云岫收拾好自己的书包,“没事的,已经耽误几天上课时间了,而且也太麻烦你了。”
她认真地对上盛越阡的目光:
“住院和其他费用,我后面会转给你的。”
“这样啊……”,盛越阡有些欲言又止地开口,“那……你接下来住哪里?”
“家里?”时云岫眸光暗淡了一瞬,很快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虽然事情的最后结局大概率是调解,但好在这几天还是能一个人清净下的。
他闻言微微低下视线,“这样……那有事一定要跟我说。”
“好。”时云岫点了点头。
“那我先帮你搬下东西吧。”
“没事,我东西不多的。”
她正想拒绝,盛越阡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就当我送你回家吧。”
“天气预报说等会又会下雨,幻穹市还真是城如其名,天气变幻莫测的。”他有些夸张地摆了摆手。
说罢盛越阡已经接过时云岫的书包单肩挎到肩膀上,背对她的方向,微微侧身笑了笑,蓝白校服勾勒出的身体轮廓显得分外美好。
时云岫清凌凌的眸光动了动,没再拒绝。
盛越阡尾音刚落下还没多久,便打了个喷嚏。
「我就知道这家伙帅不过三秒。」飘魂幽幽地飘在两人中间。
时云岫见状愣了下,无奈摇了摇头,“晚边风还是比较大,你为什么不穿春季校服?”
“那个衬衫太勒了。”
盛越阡说罢撇了撇嘴,“没事,我下次里面套件马甲。”
“把毛衣穿夏季校服外套里面?”时云岫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瞥向他的衣服。
“对,总不能穿外面吧。”
盛越阡悠悠拉长腔调,目光落在眼前少女唇畔的浅浅弧度,也发自内心地扬起一个笑容。
叫的车辆缓缓停在熟悉的宅邸前,坐在后排的盛越阡先一步下车,快步跑到副驾门外给时云岫打开车门。
她微微愣了下,轻声道了句“谢谢”后走下车,用没受伤的手接过自己的书包。
这些天下来,时云岫对他多了些歉疚无措的情绪,特别是想到自己对盛越阡的欺骗与利用后,那双明亮的眼睛让她有些心乱。
以至于此刻分别之时,时云岫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比较好。
盛越阡似并没有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如往常那样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弧度。
他朝她挥了挥手,半转过身,暮色余晖流淌在那小小的梨涡里,分外亮眼,“那明天见。”
“嗯。”她也伸出手,学着他的动作,小幅度地挥了挥。
第二天去上课出门前,时云岫难得站在镜子前,仔细观察了下自己的外貌。
她拢起长发,露出脖颈至肩膀的大片皮肤。
虽然伤口已经好了很多,但仍有一些疼痛感,青紫痕迹虽浅淡,却在白皙的脖颈皮肤间依旧清晰可见。
时云岫于是也穿上夏季校服,即昨天盛越阡穿的那套蓝白宽松款校服。
衬衫确实太紧绷了,穿这件的话,为了不压迫伤口领子第一个扣子肯定得打开,这样的话相当于直接把伤口赤裸裸给人看了,这不是她要的效果。
夏季校服这套,外套拉链哪怕拉到脖子处也很宽松舒适。
飘魂飞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尚未完全痊愈的伤口上,神情沮丧。
下一秒,浮在半空中的飘魂浑身顿了顿,「冰山,是错觉吗?」
时云岫侧眸看向飘魂,有些不解她的意思。
原身疑惑地眯起眼睛,视线来回在镜子中的时云岫和身侧的时云岫来回打转,不确定地小声开口,「我怎么感觉你的肤色更白了?」
「有吗?」时云岫收回目光,望向镜中的自己——
身姿高挑,肤色雪白。
整个人似乎比刚来到这具身体的那一天更纤细单薄了些,难道是瘦了吗?
可她有按时吃饭啊,而且这种细微的变化比起营养对于胖瘦的影响,更像是天生骨架的纤秀。
肤色比起最初的白皙更多了种冷白的色调,更接近于瓷白的感觉。
「而且你的眼睛也变红了。」
「变红?」时云岫困惑地眨了下纤长的眼睫,原先那双棕色的瞳眸似乎真的多了几分暗红,光晕流转于其中,糅合成一种红褐色的感觉,看起来清凌凌的。
「灯光问题吧。」她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暖色的灯,淡淡道。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身体其实是你自己的?」飘魂的团子手抵在脸侧,一副琢磨的模样,
「那什么,穿越也分好几种吧,什么魂穿,身穿。」
时云岫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抬手抚向自己的脸侧,不光是肤色更加瓷白,瞳色隐隐变红,五官似乎也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比起原先明艳张扬的气质,这对眉眼弧度更加柔和内敛,也更加冷淡。
而这变化很轻微,更像是在原先的基础上一点一点不断叠加,若不是原身刚刚提了一句,连自诩敏锐的她都没有察觉到。
不过她平时也并不会刻意去在意自己的外貌,这也是原因之一吧。
可这要如何解释,在这次住院之前,她身上本来就有的旧伤呢?
原身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冰山你有武力值,原先不该会是病弱体质啊,还是说你身穿了但同步了我的柔弱体质?」
「或许吧。」
第27章
只不过幻穹市区天气确实是阴晴不定, 时云岫当然不可能像盛越阡那样里面套件春季校服的毛衣马甲,于是她又在外套里面套了件秋衣。
时云岫将外套拉链拉到最上方,只露出自己的头,夏季校服很宽松,她的下颌都隐隐被单薄的布料挡住了些许。
「为什么要遮起来啊,不是要拿去接近那谁吗?」飘魂打了哈欠,目光落在她的动作上很是不解。
「为了符合人物行事特点。」时云岫定了定神,将自己的长发放下来,刻意地铺在脖子两侧。
「一般人遇到这样的事都会选择遮蔽伤口,更何况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
原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你想找机会不小心露出伤口?」
「嗯。」时云岫理了理头发,被原身这样一说, 她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好像都平直了许多, 不再像原先那样发尾微微卷曲。
应该是没有打理的问题?卷发若不是天生的话,不去管变直也很正常吧。
「嘶,怎么个不小心啊,又得自然,x不能刻意。能用你之前说的九分真心一分虚假吗?」
「不能……」时云岫垂了垂视线,镜子里的她目光淡漠,在窗外白光的映照下显得朦朦胧胧,更加看不真切。
「如果是我的话, 我不会遮挡。我不在意这些。」
飘魂倏然又想起医院那一日两人的交谈, 时云岫不是会在意旁人目光言语的人, 所以, 她口中的「不在意」,是指不在意伤口本身。
飘魂叹了口气。
又是这种难受的感觉,希望她能慢慢来吧。
见时云岫背上书包准备出门, 飘魂忙不叠跟上去,「冰山你等等我。」
学校跟之前并不不同,并不会因为她请假了几天而发生什么变化。
时云岫不急不缓地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神色平静,班上几个同学好奇地偷偷看了她几眼。
非要提不同的话,平日里总是踩点到的初盈今天早早就到了,因为时云岫的位置在内侧,所以此刻需要初盈往里挪下椅子她才能进去。
“哇哇哇云云你终于来了。”初盈注意到她来的身影,翻手机的指尖一顿,转过身抱住还站在外侧等待的时云岫。
“云……云云?”时云岫的神色肉眼可见变得僵硬起来,肩膀上还背着书包。
“你前几天没来上学,盛越阡说你住院了,是生病了吗?”初盈继续双臂环住她的腰,声音满是担心。
飘魂露出恶寒的神情,气地飞过来,「还云云……我都要吐上来,喂冰山快推开她!」
因为这个动静,后排原先还在睡觉的盛越阡陡然醒过来,坐起身忙打断道:“等等知道你很激动,但是她伤还……”
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盛越阡突然顿住改口,“她书包都还没放下来,初盈你先放开她吧。”
“哦哦好的,抱歉啊云云。”初盈缓缓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给她让出位置。
“没关系。”时云岫淡淡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
这样的肢体触碰有点越界,但许是因为初盈是女生,身上自带一种很亲近的感觉,时云岫并不觉得不适。
虽然并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又对自己这么热情,是想借此拉近跟她之间的距离吗?
时云岫暂且抛开这份不解,放下书包后,如往常那样拿出书本学习。
她昨天补完了请假期间所有落下的作业,关于落下的课程于她而言其实没什么影响。别说偶尔缺几天课,就算完全自学也并不会影响到时云岫的学习状态。
当然,说不出为什么,她还是更喜欢来学校的这种感觉,许是那家留下的回忆并不算好吧。
时云岫看了下今天的日期,月考是在下周三开始,考到周五一共三天。
于她而言考试相当于放假。这件事本身对时云岫来说无外乎是件轻松的事,她不会觉得有压力,或者出现诸如紧张、焦虑之类的心理负担。当然也不会觉得考完就松了一口气,因为就是平平淡淡地,去做一张试卷而已。
对于这件事,似乎为数不多的乐趣是,跟迟清衍抢第一。
时云岫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所谓「其他人再怎么努力也考不过,不怎么学习的特定人物」诸如此类的奇怪设定。
虽然这样的想法有些荒诞,但穿越到这样一所奇怪而充满异常气息的私立学校里,这样想也无可厚非。毕竟如果这真的是一部校园题材的小说、游戏、影视的话,迟清衍一定是主角。
但这个回答很快被否定了。
时云岫站起身去第二组学科课代表那交之前因住院时候落下的作业时,她不经意偷偷瞥了眼第一组后排的迟清衍。
他正在垂眸专注看书,这个教室的后排本身处于偏阴暗的地方,今天没有下雨,天气变得柔和晴朗起来。
清晨时分,窗外的光线温和煦然,恰好斜斜从前方打过来,将坐在外桌位置的他柔柔包裹住,莹润地勾勒出他清隽干净的面部轮廓,整个人仿佛披上一层梦幻的滤镜,近乎要融化在晨光熹微中。
光晕将他额前的黑发浸染地顺滑柔软,让时云岫莫由名地想起橘子林那边的小奶猫。
许是在认真思索理科题目,他本来锋利的下颌线条更显得严苛锐利了些。
那天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也是,迟清衍的原话也是因为月考快到了,所以要回到教室学习。
时云岫走回自己的位置前,没忍住又多看了一眼。
无需再多言,他是个用心学习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请假的这几天,迟清衍生是否会注意到她的缺席。
不过就算注意到又能怎样,除了那次一起搬书的时候,迟清衍对她说过几句话,两人之间目前不过是有过几面之缘罢了,连最普通的朋友都算不上。
时云岫想起之前对他的分析,不破不立,想要打破两人之间这样平静无波的关系,得必须主动做点什么才行。
这就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下午课间时分,她习惯站在走廊远眺放空自己。时云岫双手轻轻放在走廊栏杆上,目光静静看向远方,身姿高挑纤细,站在那宛若一道漂亮的风景线。
她顺势开始构想自己的计划。
「学院的医务室什么时候开?」
原身有些摸不着头脑时云岫怎么突然这么问,没多想直接就回答:
「早课前就会开好像,医务室的老师一般早早先来开个门然后会去吃个早饭,早课时候再回来。」
时云岫在心里回应了声,忽然又问道:「这周走廊卫生清洁已经轮到我们班了对吧。」
飘魂没跟上她过于跳跃的思维,只是茫然地回答她抛出的问题,「对,而且这次就是我们第四组负责。」
「冰山,你在想些什么?」
「得想办法避开盛越阡,然后顺其自然淋一身水。」时云岫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件很平常不过的事。
「??淋水?」本就茫然的原身更加不解。
「你放心我不是要故意伤害这具身体的意思,我只需要校服外套能被打湿就行。」时云岫解释道。
「害,我没那个意思,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但是你这个计划具体是?」
飘魂款款浮在时云岫身旁,许是课间走廊里十分吵闹喧哗,她竟觉得有些听不清楚时云岫的声音,可明明她们是通过内心感应传话的。
「要能避开其他人,医务室这个地点很适合。」
「卫生清洁是分上午早课前和下午放学后两批……」她长睫微垂,专注的神情似在思索一道数学题。
「早课前的时间段医务室出现其他人的概率最小,换言之是最大概率没人的时间。」
「盛越阡一般早课前都趴在桌上睡觉,所以不会选上午早课前的时间段来做走廊卫生清洁。」
飘魂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确定地小声问道:「那你……要怎么确保迟清衍也在这时候,去医务室呢?」
时云岫站在那,红褐色的眼里有暗色极快地掠过,看不清背后的情绪。
此时远山霞光乍现,一点一点地照亮时云岫白皙的面容,她抬起头,金灿灿的光如被揉碎了铺撒开来,于是云也被染上这平和安静却耀眼的霞光。
想必明天是个好天气。
第二天清晨,煦然宁和的晨光中,迟清衍如往常那样骑着单车如风一般穿梭在林荫碎影间。学校路上两旁没什么人,浅淡的阳光如同晕开的水彩将眼前的一切风景描摹地很温暖。
虽然家里常常说让他不用这么累,让司机开私家车接送他就行,但迟清衍还是喜欢一个人骑单车时自由自在的恣意感觉。
尤其是现在这个下坡,两旁风景迅速在视野里倒退,像是一切不好的心绪和回忆,全都随风消散,让人抛之脑后,忘却一切。
路旁成片的青草叶尖悬有晶莹的露珠,清新的青草气息被微凉的风裹挟而来,浸润到肺腑里。
眼前的一切徐徐展开,随耳边呼啸的风声变得愈加开阔明亮。
果然今天是个好天气。
一番弯弯绕绕,他穿过学校里的小径,往车棚方向骑去,这片地杂草横生,长势茂盛,却给人一种荒芜萧条感。
但迟清衍很喜欢这,远比学校其他打理地更加良好精心的绿化带,要喜欢得多。
特别是掩映在其后的那片橘子树。
许是阳光散发出的光芒更加热烈,许是橘子树枝叶生长地愈加繁茂,树叶在温暖的阳光沐浴下折射出亮晶晶的光芒,让他晃了眼——
才会没注意到,这条本十分熟悉的小径里,有一块石头。
躲之不及,迟清衍下意识拧紧刹车x把手和车铃,整个人从上面摔下来。
伴随清脆的铃铛声,他心爱的单车发出刺耳的碰撞声,耳旁只剩下轮子旋转和链条的拉扯声。
右腿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不同于先前明亮温暖的视野。
目之所及、所感都,漆黑阴冷极了。
……
时云岫手中稳稳抓住拖把,开始细致地拖走廊的瓷砖地面。彻底拖干净自己负责的区域后,她开始拖没必要的第三遍,特地沿着放水盆的桌子旁动作。
水桶一般都是放地上,就算掀翻也浇不到上半身衣服。
桌上放的水盆是负责擦窗户的同学洗抹布用的,倒是很合适。
“我去帮你换盆水吧。”时云岫抬头看向站在桌上擦窗户的女生,此刻她正拿着抹布、费力地向上延伸双臂。
“啊……好呀谢谢你……”
第28章
女生话音一顿, 转过身来看清是谁的时候明显整个人顿了顿,少女淡金色的头发很显眼,哪怕是背对的方向, 她也一眼认出, 是时云岫。
将脏水倒掉,接满干净的水,时云岫伸手端起水盆往原先位置走去。
许是伤势还未完全好,因为肌肉用力,有隐隐的疼痛从后背肩胛骨蔓延至肩膀,她眼底波澜不改,心里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可端着水盆的手却不可控地颤颤巍巍起来。
倒还真应了那句九分真心、一分假意。
一旁嬉戏打闹的两个男生在走廊上乱窜奔跑, 时云岫垂下眸, 借余光的视野不动声色地小心往他们方向靠拢。
“那能怎么办,有本事你来打我啊!”
其中一个男生背朝后倒退,他边大笑边大步往后迈步,躲开前面另一个男生的攻击,没注意到身后端着水盆的时云岫。
“哗啦”一声, 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芒,尽数泼在时云岫衣服前襟上, 水流从校服衣领下沿部分, 一点一点浸湿至衣角, 在地上汇聚开一片水。
“不好意思哈, 同学, 刚刚没看路。”男生大咧咧地挠挠头,有些无措地站在一旁。
“林子含,你怎么搞得。”另一个男生走过来勾住林子含的脖子,摸了摸鼻子。
两人对上时云岫的目光身形一顿,突然就不作声了。
她垂下眸,抱着空盆面部表情地转身走开。
“我去,你把她得罪了小心她搞你!”
“我怎么知道,我靠,等下放学她会不会找我约架啊。”
“没事,这还怕打不过吗?”
……
时云岫没理背后的闲言碎语,那个擦窗户的女生叶敏见状飞快地从桌子上跳下来。
她接过时云岫手中的空盆,见她的脸侧发梢都在滴水,看起来狼狈不堪极了。
“天哪,先去换身衣服吧。”
叶敏翻出口袋的一包纸巾,从中取出一张给她擦拭了下从脸侧流下的的水滴,目光不忍,“你有带多余的衣服吗?”
时云岫摇了摇头。
“那先把外套脱了吧,湿答答的。”
叶敏见她往后退了退,像是藏有什么心事,依旧不说话。
“这……好吧,那要不你先请假回家?这个季节很容易感冒的。”
叶敏将剩下的纸张连同塑料包装都塞到时云岫手中。
“你别听他们的,男的都这样,恶劣。”叶敏厌恶地看了眼走远的林子含他们。
时云岫轻轻点了点头,卷起自己湿透的袖子,早晨微凉的风一刮,确实有些冷。
叶敏宽慰地笑了笑,接过时云岫手中的水盆:“水我自己等下打,难为你了,一大早碰到这种事情。”
“好,谢谢你。”时云岫眸光柔和了些,转身快步往楼下方向走去。
时云岫轻车熟路地推开医务室的门,阳光微凉,随她的动作一起倾泻进来,又随她合上门的动作悄然消逝。
毕竟之前盛越阡帮她包扎过,所以时云岫对医务室里的设施布置,如治疗箱在哪等信息足够熟悉。
之前住院的时候,也有跟护士姐姐学过相关急救包扎知识,倒是没想到这伤所附带的技能点也能用上。
倒是讽刺,时云岫垂下目光,抬手抚上自己肩膀,被触碰后依旧有些疼痛感,蔓延至肩膀和后背。
衣服上的水很凉,夏季校服的衣袖布料较为轻薄,水渗过表层,流淌到小臂,紧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校服衣身部分的外层布料本身有点防水的设计,虽然没那么快渗入,但显现出来的颜色暗了一片,水渍泅开,看起来还是很不堪的。
……
迟清衍强忍腿上的痛楚慢慢站起身,他的眉眼干净清俊,此刻微微皱了一下,显得眼廓线条走势冷冽。但这双眼睛很快变得平和下来,迟清衍动作迟缓地将车停到车棚里,而后如无事发生般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尘土与褶皱,一步一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迟清衍低头看了眼右腿上的伤口,血、泥土和细碎石子混杂在一起,看起来鲜红刺目。
他心想这么放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先去医务室看下为好。于是迟清衍拿出手机给班长发了个信息,便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优昙学院有专门的类似于医院的独立功能楼,负责平日里的紧急救助和住校学生就诊需求。虽然比不上市区医院,但就学校而言,医疗设施完善程度说得上是优秀了。
不过大部分学生不会遇到点小伤就大废周章地选择去医院楼区,一是麻烦,二是没必要。
迟清衍目前的状况倒也没多严重,便不紧不慢地往教学楼一楼自带的医务室方向走去。
医务室掩映在教学楼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被爬山虎和绿植缠绕在有些老旧的石柱上,覆盖满窗户外墙。绿色倾泻流淌到有些裂缝的水泥地上,阳光从叶缝中穿过,显得婆娑多姿,树影摇曳蔓延开来。
迟清衍心想这个点医务室应该没什么人,自己拿点药简单处理下就好,便推开松松合掩的医务室大门。
伴随着医务室大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不同于医务室外边环境的老旧,内里室内的环境十分干净明亮。
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漂浮在空中,床边深蓝色的纱帘被穿门而过的风拂起,漂浮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阳光乍入,风从打开的门灌入,将迟清衍额前碎发弄地有些凌乱。
不远处有一道纤细柔和的影子正背对他的方向,注意到他的动静,背影僵了下,缓缓转过身。
他就这样直直对上时云岫的双眼。
与曾经见面时候毫不掩饰的生厌不同,这一次她的眼中更多带了些慌乱和不知所措。
迟清衍垂下目光,礼貌性地回避开视线,却在地上看见薄薄的一小滩水,他的视线上移,只见上方仍有水滴正不断淌下,正顺着少女的校服衣角不断往下滴落。
“你的衣服?”
迟清衍有些讶异地试探性开口,时云岫迅速背过身,似乎又回到了之前那个不想看到他的样子。
两人的影子就这样背光铺在地上,不断延伸最终汇聚在医务室里的另一端,耳边是“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在无限放大的沉默中清晰可闻。
这份安静持续了一小会,时云岫才轻声开口:
“做走廊卫生时候,不小心弄湿了。”
迟清衍保持站在原地的姿势,身影挺拔宽阔。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放地更轻柔了些,“不脱下来吗?”
时云岫仍保持背过身的样子不动,淡淡地摇头。
他想要移开目光,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那道高挑纤柔的影子上。原本想问「外套里面没穿其他衣服吗?」,但自觉不妥又未问出口。
迟清衍没继续追问诸如「那为什么不脱下来」之类的问题,他敏锐地注意到少女不断攥紧衣角的手指。
在藤蔓枝条叶影的掩映下,其中一个影子微微晃了下,慢慢向另一个影子靠近,两道影子被光模糊了轮廓边缘,隐隐绰绰。
轻柔的脚步声响在安静狭小的医务室里,时云岫感受到他站在她的身后,依旧是不近不远,恰到好处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