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2 / 2)

她的叔父 李玉裁 3819 字 11天前

原来,原来她是他的救命稻草,却没让他抓牢。

周荷花受了惊吓,抽身就要走,一眼也没看聂百合。

聂百合看看自己,又看看她,瞥见她手腕上的疤痕,突然百感交集,哭道:“萍萍你当真对我好狠心啊!”说罢便一头磕在了床沿上,头破血流。

周荷花走的时候感觉到了一声震动,脚停住了,又回头看见她奄奄一息地歪着脑袋,吓得大哭着蹲下去,搬着她的肩膀摇晃:“你不要吓我?”

聂百合勾唇笑了:“萍萍,你终于理我了。”

昏迷之际,她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们还在没亡国的疏勒。那时萍萍还不叫周荷花,叫呼延萍,是汉人妃子生下的最小的公主。她呢,是妃子的陪嫁丫鬟和马奴生下来的家生仆,比萍萍大几岁,自幼照顾萍萍。

有时候夜晚歇息了,她和萍萍的哥哥呼延赞在夜色的遮掩下亲吻,心里觉得将来能做王子的一个侍妾,已经极好极好了。

阿赞笑了:“不要胡说八道,我当然要娶你做正经王妃了。”

“殿下跟百合说笑话呢。”

他没有开玩笑,他真的力排众议获得了父王母妃的同意,真的买来几百头羊做她的新婚聘礼。就在大婚的前夜亡了国,萍萍的侍卫带着她们两个逃跑。逃去哪呢?当然是西吴了,萍萍母妃的故国。

他们在半路走散,萍萍被周家人收养,她被卖入李家。虽然萍萍过的是务农的日子,却是安稳的,后来她是为了找她才落到李家人手里,手上的伤疤就是这么来的。

再后来,萍萍被武侯救走,她给李家人生了两个儿子,该不该恨?萍萍该不该拿大耳刮子抽她?聂百合觉得该,哪怕她再身不由己,她也愧对萍萍。

聂百合缓缓睁开眼,看见萍萍在面前不辞辛劳地照顾她,突然热泪盈眶。

夜晚的赵璇儿想起满殿的鲜血,发了噩梦,梦魇潮水一样一再涌上来,渐渐头脑发热,手脚酸软。周辽得知以后连夜赶到殿中,给她敷了敷额头,又唤人煮了汤药喂给她吃。

他也好奇,她最深的噩梦是什么呢?

赵璇儿嘴唇嗫嚅:“叔父,你为什么要拒绝我,你为什么要骂我。”

*

远在琅琊郡的刘满意日子也不好过,李安平前脚答应她要关照关照她,后脚就消失不见了好长时间。王虎发起疯来要打她,她只能抱着小芙蓉往老屠夫周大虎跟前跑。

日子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唉声叹气之际,小容跪在她脚边:“公主,近来我总感觉有人在跟踪我。”

“啊?是不是什么流氓?你出门一定要带家丁啊。”

“没用的,他们人很多,还配着刀,只有我抱着姑娘出门的时候他们会跟着,我总感觉……感觉是来抢孩子的。”

刘满意咬着牙,心想决不能,决不能被这些人得逞了。万一不是周辽的人呢?万一是什么坏人抢了孩子去胁迫他和赵璇儿的呢?她千辛万苦抢来的孩子,若是护不住,她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有法子。”

她把小芙蓉托付给老屠户,照例给了他一笔钱,这次给的相当可观,是好大一笔钱。随即,她拉着小容,抱着一个用棉花填满的小姑娘的衣裳,慌慌张张往东边逃去,她准备调虎离山,再悄无声息回到琅琊郡。

没想到十五日过后,老屠户和李芙都不见了。

她和小容被周辽的府兵押住,追问孩子到哪去了。她流着眼泪,一个劲地重复:“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为首的两个府兵对视一眼:“这怎么办啊?”

“押回长安再说吧。”

刘满意在天愁地惨的日子里被押上囚车,这时居然连南方也飘雪了,一阵子一阵子,把她的头发泼得雪白,看起来愁云惨淡。她的心好痛,心想着长安就长安吧,她这辈子抢了赵璇儿两个孩子,一个也没护着,下半生她回长安去,回去给她做个侍婢伺候她一辈子,给她赔罪。

后来她反悔了,心生怨恨,变着法地刺激赵璇儿报复她,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

赵璇儿高热昏迷,醒来以后发现自己瘫软在周辽怀里,恍惚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十五岁那个时候。就是她和刘满意一起打闹的时候双双扑腾到水里那一次,当时湖面上站了很多人,柴房里的活计安平,国公公子安宁,周丰都,还有挽着手站在一起说笑话的周丰城和郑朝吟。

丰都丰城还有朝吟都是北方人,三个人,六只手六只脚,鸭子一样一摆一摆凑到湖边来了,愣是凑不齐一个会水的鸭脚掌。周丰都马上去搬救兵,朝吟不会水就要往湖里跳,被周丰城死死拉着脚扑腾。

她和刘满意拍着手臂在水面上呼救,李安平跳下来救了刘满意,安宁跳下来救了她。她记得当时安宁对他笑了笑,她傻傻地眯了眯迷迷糊糊的眼睛:“你长得可真好看呀。”

十五岁的她得救了。

这时十八岁的她睁开眼,感觉身子好热,就像溺水,看见叔父,手忙脚乱地解释:“叔父,小姨母不是故意把我推到湖里的,是我一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脚,我们两个人摔了一跤,前脚跟着后脚钻进了湖里,你千万不要怪她。”

周辽愣住了:“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溺水的事情呀,我不是才被救上来吗?我昏迷多久啦?”

周辽忐忑地唤来医官,夜里挥退众人,才敢听他说明情况。

医官跪在地上,一双手心不在焉地抠弄地衣:“女娘这是屡次遭受血腥场面刺激导致的,人下意识地逃避,回到了脑海里最清晰的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里,也就是失忆。”

周辽深吸了一口气:“会想起来吗?”

“按理来说,只要不再见到血腥场面,估计是没法想起来了。陛下若想帮女娘恢复记忆,可以在她跟前杀几只羊啊猪啊什么的。”

周辽冷笑……他保证一粒蚊子血都不让她瞧见。

他想了想,医官嘴里的最清晰的最无忧无虑的日子是什么意思呢?最无忧无虑是当然的,童年的时候在长安她还少不了被一些尖酸刻薄的表兄弟们呛,十几岁时在平蛮郡每一件事都在他手里过了一遍,送到她眼前的都是纯洁美好的,当然是最无忧无虑的。最清晰的嘛……他想,也许因为溺水的前三日刚好是他拒绝她的日子。

没关系,他会把她今生最难忘的糗事变成她今生最难忘的幸福。

回到温室殿里,他来到懵懂的赵璇儿跟前,握着她的手,编造了一个很美丽很动人的故事。

“那日叔父虽然挥袖而去,可不是因为你溺水了吗?我急得马上回到了你身边,可惜你一下就昏迷了整整三年,叔父把你从平蛮郡一路带到长安,一直守着你,等你醒过来嫁给我。叔父这三年实在是受够了教训,我后悔了,那天叔父不该丢下你,还说你的不是。你可以原谅叔父吗?”

她怔怔地看向他,以一种憧憬而仰慕的目光盯着他沧桑的脸,疑惑道:“真的假的?”

周辽道:“叔父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可以问问萍娘,这些年叔父可曾娶妻生子。”

萍娘突然被人叫住,皱着眉,思索着他的用意:“确实不曾。”

他挥退众人,把她揽入怀中,怜惜地抚摸着她尖尖的下颌:“这三年你受苦了,瘦了,把叔父心疼坏了。要是能把你喂胖了,把叔父的心肝挖给你吃我也是肯的呀。”

她有些忧伤地抱着他的腰:“叔父你对我真好。从前我还小的时候,他们就劝你娶妻生孩子,你说你要拉扯一个我,又有那么多干儿子,分不出心。如今又等了我三年。”

“这有什么的。说明璇儿和叔父天生有缘分,哪怕我比你早生了十一年,也要等着你,等着来娶你,对不对?”他笑着咬了咬她的鼻尖,她娇羞地躲开了,他又道,“这些年你并不知情,叔父已经入主长安宫了,过些日子就要登基,到了登基大礼上,璇儿愿不愿意牵着叔父的手和我一起走过去,做我的皇后呢?”

她怯怯地合了合眼:“愿意,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