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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提审的宫人们也被放了出来,围场上紧绷了一日的气氛总算松快了些,狩猎继续。

有大臣私下打听其中内情,但打听许久,只知道,孟昭仪与柔妃娘娘遇险,陛下正在彻查。

嫔妃们的营帐内,沈良媛和郁贵人住在一处。

路喜到的时候,郁贵人正在陪她闲话,沈良媛自从昨日回来,说话能让她分分神。

听完圣旨,得知自己从从六品良媛,一跃晋升为从四品婉仪,连跳了两级,沈良媛惊呆了。

她惴惴不安了整整一夜,他想过陛下应该不会责罚自己,但没想到陛下会嘉赏自己。

毕竟,柔妃出了事。

路喜宣完旨,将圣旨双手递到她面前,沈婉仪整个人还是懵的。

路喜提醒:“昭仪娘娘感念沈主子的救命之恩,这圣旨,是昭仪娘娘替沈主子求来的。”

沈婉仪攥着圣旨的手指紧了紧,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一个天大的靠山。

沈良媛晋位婉仪的消息穿得极快,不过半日便传遍了整个围场。

而传到柔妃的耳中时,已经是傍晚了。

柔妃的帐篷内再次传来不小的动静,在外侍候的宫人听见了,已见怪不怪,重重叹了口气,为自己。

娘娘从前脾气没这么坏的。

风平浪静过完了后面的五日,动身回上京。

回程的路比来时走得快了些。

孟令姝坐上了赵琮的舆车,宽敞的舆车内铺着厚厚的锦褥,四壁用绒毡裹了,比来时她乘的那辆马车舒服了不知多少。

两日下来,她竟一次都没有犯眩症。

舆车一路入了宫门,换了轿辇,径直往颐华宫的方向去。

忽然,轿辇停了下来,路喜的声音从帘外传来,“陛下,周嬷嬷来了。”

孟令姝听了,目光微微一顿,她亲自来拦銮驾,便不是寻常的传话,怕是太后那边有什么要紧的事。

赵琮没有立刻应声,帘外又传来周嬷嬷不卑不亢的嗓音:“老奴给陛下请安,太后娘娘听闻陛下回宫了,特意命老奴来请陛下去寿康宫一趟,说是有话要与陛下说。”

作者有话说:

来啦,晚上还有一章,十二点前

昨天是七千,今天也是,快夸夸我

第96章

这话说得客气, 但“特意”二字落在耳朵里,便带了些不容推拒的意味。

孟令姝垂下眼, 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太后叫赵琮过去,多半是为了柔妃的事。

这些日子,赵琮没有再和她提过有没有查到什么,她也没问,两人心照不宣地揭过了此事。

她虽早有预期, 可真到了这尘埃将落未落的时候,心底还是有些失落。

赵琮没接话,看向她。

孟令姝弯了弯唇, 主动开口:“陛下去吧,太后娘娘那里定有要紧事, 臣妾自己回宫便好。”

赵琮一噎。

他刚想说, 先送她回宫。

望着女子神色平静的模样, 再想她的话,语气妥帖又周到,像是什么都替他安排好了。

赵琮心里发堵。

她就这么肯定, 他不会偏向她么?

赵琮收回视线, 冷声:“朕送你回去, 不差这片刻功夫。”

隔着一层帘子,这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外侧。

路喜听了, 目光看了一眼候在几步开外的周嬷嬷,随即扬声道:“起轿——”

銮驾继续往前, 稳稳地驶向颐华宫。

颐华宫门前,銮驾停下。

赵琮先下了车,回过身来伸手扶了孟令姝一把, 孟令姝踩上脚踏落了地,站稳了,朝赵琮微微福了福身:“臣妾恭送陛下。”

赵琮:“……”

他抬步跟着她一道进了颐华宫的门。

孟令姝:“?”

茯苓玉竹已经先一步进去安顿了,将带回来的箱笼归整好,见陛下和娘娘进来了,连忙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将内殿的门掩上。

赵琮在软榻上坐下了,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瞧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孟令姝站在一旁,看了他片刻,忍不住纳闷地开口:“陛下,周嬷嬷还在外头等着呢。”

赵琮“嗯”了一声,抬眼看她:“朕知晓。”

陛下不想去寿康宫?

孟令姝不明白这是做什么。

赵琮:“让人上膳,朕陪你用了膳再去。”

路上两日,她没有犯眩症,但也没有用多少东西。

孟令姝正好也饿了:“好。”

殿外,周嬷嬷没等到陛下出来,反而是等到传膳,心里顿时明白了陛下的态度。

围场的事不会轻易善了。

只是降位,陛下不会同意,除非一降到底,但太后也不会同意。

想了想,周嬷嬷先回寿康宫,她得和太后通个气。

夜色降临,赵琮才出颐华宫。

寿康宫内,太后端坐在主位上,见赵琮走进来,她面上露出一点笑意来,正要开口,赵琮便先说了话。

“母后若是想为柔妃求情,就不必说了。”

太后笑容也微微一僵。

她看着儿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将喉头那些铺垫的话都咽了回去,直接开了口:“柔妃降为贵嫔,待年后,哀家带她去行宫,再不回京。”

赵琮有些意外,他以为太后会替柔妃求情。

太后对柔妃视若亲女,事事替她打算周全,有些时候,连他都是要排在柔妃后面的。

譬如柔妃入宫,就是太后做主的。

是意外,但这个位分,不是赵琮心中所想。

见赵琮不说话,太后心底一沉。

她闭了闭眼,语气疲惫:“皇儿,柔妃是做错了事,可她也已经得到了惩罚。子嗣艰难,对一个女子来说,已是天大的苦楚了。”

“她毕竟是你姑母唯一的女儿,是你的妹妹,一次行差踏错,你便给她一个机会,哀家将她带得远远的,定让她好好反省。”

赵琮沉默。

良久,他终于开了口:“儿臣希望母后说到做到。”

太后刚松了口气,正要应下,赵琮又道:“另,儿臣还有一个要求。”

——

翌日,颐华宫。

孟令姝起身,茯苓玉竹伺候穿戴。

玉竹几次欲言又止。

孟令姝笑着打趣:“想说什么就说,这副模样憋着,回头要憋坏了。”

玉竹羞赧,急急道:“娘娘,柔妃娘娘被降为贵嫔了。”

孟令姝错愕。

同样错愕的,还有后宫诸妃,都听说了,孟昭仪与柔妃遇了险,一伤一惊。

孟昭仪得宠,柔妃身后有太后,人人都想知道是谁这么大胆子对她们下手。

正等着看结果,没想到,柔妃被降了位。

众人后知后觉,是柔妃动的手?

杨婉仪一早就去了长乐宫,看完小公主回来,半个月不见,小公主待她又生疏了些。

回宫的路上,心里正烦着,便听见了宫人来报的消息,她很是诧异。

太后也就罢了,无人不知谢贵嫔是她的心肝肉。

但陛下……

陛下待谢贵嫔一向是特殊的,虽无男女之情,却有兄妹之情。

这些年来,谢贵嫔纵有些小性子、偶尔逾矩,陛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

谢贵嫔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从妃位降到贵嫔,于她而言,这份折辱甚至至比受肉皮肉之苦还要难熬百倍。

如杨婉仪所想,谢贵嫔此刻确实不好受。

圣旨传下来,她就乘了轿辇去寿康宫。

母后不见她,只让周嬷嬷传了话,让她好好反省。

另一边甘泉宫内。

听此,周贵人心里没有半分畅快。

她清楚知道,自己在宫里依靠的是周家和姑母。

周家上下,除了父亲,都是中庸之才,族中子弟没有一个能挑得起大梁的,全靠与太后有那样一层姻亲关系,才能维系着家族的荣光。

太后便是周家的依仗,是她在后宫中立足的根本。

可如今,太后连柔妃都保不住。

周贵人心慌得厉害。

——

没过两日,寿康宫便传出了太后病倒的消息。

刚得知这消息,寿康宫的宫人便到了颐华宫。

那宫人态度恭谨,语气也客气,说是太后娘娘有恙,请孟昭仪去寿康宫侍疾。

玉竹一听这话便急了,趁进内殿加衣裳的功夫,压低声音道:“娘娘,太后不会是要借着侍疾为难您吧?”

茯苓也在一旁拧着眉,两人都已经知道了那含瑰草是谁吩咐种的,虽然事情已经了结、柔妃也降了位,可太后心里头能没有疙瘩?

玉竹:“娘娘,要不奴婢去请陛下吧?”

孟令姝摇了摇头。

太后有恙,便是要陛下侍疾都是天经地义的事,何况是她,她不去,便是给了旁人做文章的由头。

随机应变吧。

玉竹只得取了披风来替她系上。

孟令姝拢了拢领口,便带着茯苓出了颐华宫。

寿康宫外,周嬷嬷亲自迎了出来。

她见了孟令姝便微微欠了欠身,道:“昭仪娘娘来了,太后娘娘正等着呢。”

说着便引孟令姝一路入殿。

太后确实病了,躺在床榻上,面色不如往日红润,见孟令姝走进来,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

孟令姝行了礼,依言在榻边的绣凳上坐下。

和想象中的不同,太后没有发难,慈和的问了几句话,孟令姝一一答了。

外殿忽然传来动静,听闻太后病了,谢贵嫔匆匆赶来。

有宫人提醒一句:“娘娘,孟昭仪在内殿侍疾。”

谢贵嫔迟疑一瞬,仍旧道:“进去通传。”

宫人走进,太后没有开口,只看了一眼周嬷嬷,周嬷嬷便转身往外走去。

不多时,周嬷嬷回来了,外头再没了动静。

太后轻叹一口气,道:“去将书拿来吧。”

孟令姝不明所以,周嬷嬷去外殿捧着三四本书进来。

那些书册不厚,用素色的绢面裹着,瞧着有些年头了。

周嬷嬷:“这些书册,是太后娘娘特意为昭仪娘娘准备的,太后娘娘算过,娘娘三日应当能全部看完了。”

孟令姝低头看去,翻开,那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小楷,一条一条的,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她细细看了几行,心头微微一震。

那上面写的,竟是宫务的要紧处,各司各局的职掌与分工、六局中核心人物的来历与资历,旁边甚至标了谁是谁的人、谁与谁有旧、谁与谁不合。

她抬起头来,震惊的看向太后。

太后解释:“这是哀家从前做皇后时,整理出来对宫务的一些心得,上面的人物有变动,已用朱笔在旁边重新批注过了,你放心看便是。”

偌大后宫,六局二十四司,成千上万的宫人,想要掌管,并不容易,若是有这样一本册子,那便是如虎添冀。

孟令姝捧着那册子,心底有些发懵。

太后已经闭上了眼,像是有些乏了,只微微摆了一下手,疲倦道:“拿到外殿去看吧,不懂的,来问哀家。”

孟令姝郑重地福了一礼,将那些书册妥帖地拿着,退出了内殿。

此后,孟令姝日日都到寿康宫来。

太后的病养了多久,她便学了多久的宫务。

太后待她极有耐心,几乎倾囊相授,不仅讲宫务的细则,还讲六局中那些人的旧事与牵扯,讲各宫之间的利害关系,讲如何在不显山不露水间握住实权。

孟令姝听得认真,记了不少,偶尔问几句,太后也会细细地答。

玉竹茯苓每日跟着来,在殿外候着,起初还提心吊胆的,后来逐渐放松下来。

一晃便是一个月过去,太后的病终于好了,孟令姝学成,也不必再去寿康宫了。

翌日,上京落了雪,入目之处白皑皑的一片。

又是一年除夕。

宫宴设在广云台,来的都是关系最近的宗亲,太后和赵琮居于上首,下首左侧是宗亲,右侧是后妃。

宴席到一半,宫人添了第三轮酒,太后忽然抬手,示意乐声停下。

满殿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目光朝上位望去。

“说起来,哀家这次大病,多亏了孟昭仪日日来侍疾,她衣不解带的悉心照料,哀家方能这么快痊愈。”

一番盛赞落下,众人神色各异,都不明白太后这是要做什么。

太后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向身侧的赵琮,笑着道:“哀家以为,孟昭仪德行兼备,当以晋位嘉奖,皇儿以为呢?”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晋位”二字落入耳中, 满殿人愕然,齐刷刷地将目光转向了孟令姝。

再晋位, 便是妃位和四妃了。

至于从一品的夫人,开朝以来无人坐上这个位置,众人下意识地忽略了它。

孟昭仪这是走了什么好运道?有陛下的偏爱不说,还得了太后的另眼相待。

孟令姝心里的惊讶不比在座的任何一个人少。

无论是太后还是赵琮,事先可都没有透露过半句话。

乍一下知晓,她自己都难以置信。

上首, 赵琮勾唇笑了一下,他看向太后,接话:“母后说得是。”

太后乐呵呵地笑了两声, 瞧着很是高兴:“传哀家懿旨,即日起, 孟昭仪晋位孟妃。”

孟令姝坐在那里, 一时没缓过神来, 目光微微散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太后出言提醒:“孟妃,可是高兴坏了?”

孟令姝瞬间回过神, 连忙站起谢恩:“臣妾领旨, 谢太后娘娘恩典。”

太后笑着抬了抬手:“起来吧, 地上凉。”

孟令姝重新落座依旧,恍恍惚惚心绪难平。

除夕宫宴, 上一年,是孟昭仪晋位, 这一年,还是她晋位。

众妃看着眼前精致的菜肴,忽然都觉得不太香了。

太后正要示意宫人继续奏乐, 赵琮却忽然又开了口。

“前些日子,朕与孟妃闲聊时,孟妃提起,想为今年添些喜气,是而向朕请了一道大封六宫的圣旨。”

啊?孟令姝抬眸看向人,她什么时候同他说过这话?

太后也怔了一下,她也不知此事,目光在赵琮和孟令姝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心里就明白了。

孟妃是不知情的,这么大一件事,皇帝也不提前通个气,就这么当众抛了出来。

太后转念一想,又觉得心里头感慨颇深。

她这位儿子,对孟氏,真是用心良苦。

皇儿想封妃,只是一纸诏书的事。

可孟氏既无资历,又无子嗣,前朝还没有家世可倚仗,贸然封妃,难免会被诟病以色侍人。

于是,他就硬生生给孟氏弄了个“侍疾”的名头。

知道孟妃太过出挑,一路晋位太快,不患寡而患不均,次次都是孟妃出风头,好事全被她一人占了,旁人想不生怨都难。

那些怨气积攒下来,迟早会缠到孟妃身上去。

所以,他在晋孟氏为妃的同时,又给了一道大封六宫的旨意。

这样一来,升了位分的、得了好处的,日后即便不向着孟氏,至少也不会与她为敌。

果不其然,众妃方才那股失落与酸意,在听见“大封六宫”四个字时登时一扫而空,都期盼的抬头,希望这圣旨中有自己。

赵琮:“路喜,宣旨吧。”

众妃起身接旨。

路喜躬身上前一步,展开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除夕佳节,瑞雪呈祥,普天同庆,今大封六宫,以彰恩德,着容华云氏晋位婕妤,婉仪沈氏晋位容华,贵人郁氏、卫氏晋位良媛……”

一长串的名字被路喜念出,众妃屏气凝神的听着。

有人注意到,这大半人中,有许多是与孟妃交好的,还有一些,即便没有与孟妃交好,却也从未得罪过孟妃。

席面末尾处,路喜话音落下,周贵人猛地抬起头。

卫氏生了公主,晋位也就罢了,郁氏是什么东西?除了一张皮子,哪里都比不上她,凭什么压在了她的上面?

千秋宴的那事已经过去了整整八个月,陛下还对她这么失望吗?

她这一动作,引来了身旁萧良媛的目光。

周贵人只好垂下眼,将那汹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上首,赵琮端起酒盏,隔着满殿人,朝她微微举了一下杯。

孟令姝看见了,也端起了酒盏,朝他轻轻晃了一下。

宫宴散。

外头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雪粒被风卷着扑到脸上,凉丝丝的。

孟令姝微微缩了缩脖子,赵琮便侧过身来,将她整个人都护在了身后。

两人先后上了轿辇。

赵琮刚坐稳,身旁的人便撞进了他怀里。

女子好似很喜欢这样倚着他、抱着他。

赵琮的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她的腰,等了许久,怀里的人都没开口。

“怎么不说话?”他问。

怀里的人道:“姝儿不知道说什么。”

确实不知道说什么。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了,桩桩件件都沉甸甸地压在她心里。

“好。”

“不知道说什么那就不说。”

銮驾停下,赵琮忽然低了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落下了一句话,声音极轻极淡,轻到孟令姝差点没听清。

“朕也不问了。”

孟令姝总觉得这句话里藏着什么她没有听懂的东西,细细揣摩,却又想不出来什么。

下了銮驾,借着宫灯,去看赵琮,他神色一如往日。

年关刚过,寿康宫便传出了太后要去行宫的消息。

周贵人得知消息后,一刻也没有耽搁,匆匆赶来了寿康宫。

进了殿,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在一旁的绣凳上坐下,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太后反倒先说了话。

“哀家正好也想着要不要将你带去,行宫虽不如宫里热闹,但胜在清净。”

周贵人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她抬眼看向太后,斟酌着问了一句:“不知姑母何时回来?”

若只去一两个月,她便跟着去,全当尽了孝心。

太后:“非年关,便不回来了。”

周贵人一愣。

那这和那些被贬出京的嫔妃有何区别?

虽说是行宫,虽说是太后领着去的,可离了皇宫、离了陛下,便是什么都够不着了。

她在这后宫中本就是靠着太后才能立足,若太后走了,她一个人留下还能倚仗谁?

进退两难,周贵人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声音有些发干:“姑母为何要走?是宫中住着不顺心吗?”

太后直言,话中意有所指:“柔儿犯错,带她出宫,是哀家应了陛下的,她的性子哀家一时拗不过来,只能她带得远远的。”

周贵人心口一紧,她怎么觉得,太后这话像是在点她。

太后看出她的不愿:“要不要跟哀家去行宫,你回去好好想想,不着急,哀家待下月初,等陛下过了生辰后再动身,你慢慢想,想好了来回话便是。”

周贵人应是,再在寿康宫待了一会,她离开。

失魂落魄的。

长春宫内。

王太医走进,请平安脉。

他诊了片刻,收回手,说了几句“娘娘脉象平和”之类的寻常话,但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告退。

杨婉仪看他:“有事要禀?”

王太医压低了些声音:“两日前休沐,臣邀了张太医来府上用膳,多饮了些酒,张太医喝得有些多了,说漏嘴了件事。”

自从王太医替张太医保密张答应的事,两人之间的关系越发得好。

杨婉仪来了点兴致:“什么事?”

“张太医说,章太医配了避孕的方子。”

杨婉仪面上那点闲适的神色彻底散了,她震惊:“避孕的方子?”

王太医点了点头,神色郑重。

杨婉仪沉默。

随着孟家大公子回京任职、孟家重新回到众人的视线之中。

孟家和章家关系交好,这在宫中并不是什么秘密。

孟妃入宫以来,但凡身子有恙,请的都是章太医,足以见其信任。

这避孕药若真是章太医配的,那只能是给孟妃的。

毕竟,陛下如今几乎不踏足旁人的宫殿,其他后妃就算想要避子药也是无用。

可孟妃为何要避孕?

杨婉仪:“醉酒之言,也未必能全信。”

她实在想不出孟令姝和避子药的缘由。

以陛下对孟妃的心意,若是有了皇嗣,后位近在眼前。

退一步说,陛下无意立后,有皇嗣傍身,也总比没有皇嗣的好。

后宫里的女人,容颜会老、宠爱会淡,可皇嗣是实实在在的依仗,是后半辈子的保障,孟令姝那般聪明的人,不会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比起相信孟妃会喝避子药,杨婉仪更倾向于认为,这是一个局。

有人故意放出风声来,引她上钩,好让她去做什么蠢事。

王太医连忙道:“臣确认无误,那方子是避子药无疑,臣查过太医院的药材出入册子,近一年来避子汤所需的几味药在册子上都少了,数目与章太医取用的记录吻合,昨日臣更是亲眼所见,章太医将配好的药带去了颐华宫。”

见王太医这么信誓旦旦,杨婉仪迟疑了,她脑中反复掂量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件事,你就当做不知情,今日这些话,你从未对本嫔说过。”

王太医连忙躬身:“是,臣明白。”

“你退下吧。”

杨婉仪反复地在心里盘算着。

若这消息是真的,那孟妃喝避子药,便是自断后路,若这消息是假的……

但无论真假,这件事都不该由她来碰。

杨婉仪将脑中那千头万绪的念头理了一遍,随即吩咐绿萝:“想办法,将这消息传到周氏耳中,要快。”

离陛下生辰只有几日了,太后出宫在即。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还有一章,在晚上十二点前后天回去上班,明天赶高铁

第98章

二月初一, 请安过后。

寿康宫正殿内,嫔妃们三三两两地退出来, 走到外头时,瞧见路喜候在廊下。

路喜见孟令姝出来,上前一步:“娘娘,陛下请您去紫宸宫一趟。”

孟令姝应了一声,身后有嫔妃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没说什么, 各自散了。

寿康宫内殿,谢贵嫔和周贵人不约而同地留了下来。

太后先看向周贵人,顺口问了一句:“去行宫的事, 你可想好了?”

周贵人不敢去看太后的眼睛,可以回避视线:“嫔妾思来想去, 还是留在宫中妥当些。”

太后听了, 没多劝, 只给了她一个字:“好。”

旁的便再没有多说。

她的路,总要自己走过了才知道深浅,她说了也未必听得进去, 只有撞了南墙, 方才会后悔。

离宫在即, 她也不想再费嘴皮子了。

周贵人看了看殿内的人,道:“姑母, 嫔妾有要事想单独向姑母禀报。”

谢贵嫔偏过头来看了周贵人一眼。

太后也知道这两人关系不大好,见周贵人神色郑重、确实是有话要说的模样, 便偏头看向谢贵嫔:“柔儿,你先回宫,这几日将要走时带的物件好好收拾收拾, 行宫不比宫里。”

对谢贵嫔,太后是习惯的操心。

太后发了话,谢贵嫔也不好说什么,她起身,朝太后福了一礼,退出殿。

人走了,太后:“没旁人了,你要说什么,便说罢。”

周贵人从椅子上起身,直直地跪了下去:“敢问姑母,后宫女子若行避子之事,该当如何惩处?”

太后正色:“别跟哀家绕弯子。”

周贵人道:“孟妃在服用避子汤药。”

太后脸色一沉,几乎是一口便回绝了她,语气愠怒:“不可能,你这是失心疯了不成?这种话,也能乱说?”

见太后非但不信她,还出言斥责,周贵人往前膝行半步,急急道:“姑母,嫔妾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姑母若不信,大可以传唤章太医来问话,那避子的方子,便是章太医配的。”

没有分毫证据的指证,她为何要信她,还是这样的事。

太后无语,看着周贵人只觉心脏跳的厉害,脑子也是一阵阵的发疼。

兄长嫂嫂到底是怎么养女儿的?

“嫔妾并非是信口雌黄,嫔妾让人悄悄查了太医院的药材出入册子,避子汤所需的几味药材,近一年来的数目与存档对不上,且多无登记明细,这几味药材也可随其他方子入药,不引人注目,这才长久没有被发现。”

“姑母您想想,若非有这药,孟妃怎会进宫这么久,却始终没有身孕?”

“陛下可已是独宠了她整整一年了。”

闻言,太后坚毅的神情出现松动,陛下的身子无恙,孟氏的身子也无恙,不可能迟迟未有身孕。

“你是从何得知此事的?”她问。

“嫔妾掌管后宫时,施恩上下,太医院的宫人察觉不对,便暗中递了消息给嫔妾,嫔妾起初也不信,可查了之后,越想越觉得蹊跷。”

太后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接话,好一会,摆了摆手:“成了,这事哀家知晓了,你起来吧。”

周贵人没有立刻起身:“姑母不派人去查查吗?”

太后没有答话。

周嬷嬷适时地上前一步:“贵人,您先请回吧。”

周贵人不情愿地站起来,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周嬷嬷那双沉沉的眼睛,福身行礼退出。

殿门阖上,太后脸色登时凝重起来,眉心重重拧起,开口:“去查查,有没有这件事。”

孟妃……是个妥帖的。

这一个多月在寿康宫里,虽说是打着学宫务,但她实实在在的也是陪了她一个多月。

太后不说对孟令姝有多喜欢,但却不愿这件事是真的。

紫宸宫,听政殿。

赵琮坐在案后,身前摞着高高一沓折子,孟令姝看了一眼那堆折子:“不知陛下找臣妾来,是有何事?”

“怎么,朕无事就不能叫我们日理万机的孟妃娘娘来?”某人目光幽怨。

孟令姝被他那语气逗得一愣,随即想起这些日子确实是忽略了他,忙着去处理宫务了。

她心虚地清咳一声,别开目光:“自然是行的。”

“过来。”赵琮朝她招了招手,又指了指案上的砚台,“替朕磨墨。”

孟令姝依言走过去,挽了袖口,执起墨锭在砚台上慢慢研磨。

可她还没磨上片刻,赵琮便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孟令姝低头看了一眼:“陛下不批了?还有许多呢。”

赵琮解释:“这些,都是批过的。”

说着站起身来,拉过她的手腕往外走,边走边道,“江南总督上贡了些好东西,去瞧瞧,若有喜欢的,便带回颐华宫。”

能让赵琮都称得上一句“好东西”的,定是世间奇珍了。

孟令姝眼睛一亮,跟着他一路走到正殿,早有宫人将东西呈了上来。

打头的,那是一面镜子。

镜子又长又宽,足足能将四五个并排站着的人照进去。

镜面打磨得光滑如水,边缘镶嵌着细密的螺钿与各色宝石,在日光下流转出七彩的光泽。

颐华宫内也有一面穿衣镜,可那镜子远不如这面宽大,且表面上像是覆了一层薄纱似的,照出来的人影总有些模糊。

可眼前这面镜子,却将人照得纤毫毕现。

镜中女子肤若凝脂,面若芙蓉,比肉眼看到的还要好看几分,像是将所有的莹润与光泽都聚在了那一方镜面里。

孟令姝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都觉得自己都有些陌生了。

赵琮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落在镜中那道窈窕的身影上,若是将这镜子放进内殿中……

他眼底的眸光便暗了一瞬。

女子脸皮薄,怕是不会同意的。

啧,有点难办。

路喜见孟令姝对对着镜子感兴趣,便躬身上前,高声介绍道:“此为八宝玲珑镜,是江南匠人研制出来的新巧之物,世上只此一面。”

赵琮没问什么喜不喜欢之类的废话,直接抬了抬下巴:“送去颐华宫。”

孟令姝正要道谢,赵琮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期待:“朕的生辰礼,姝儿可曾备好了?”

孟令姝点头:“自然是备好了的。”

离他的生辰只差两日了。

赵琮脸上顿时露出颇为遗憾的神情。

孟令姝见他好似有些失望,不由纳闷:“怎么了?”

赵琮:“无事,还有别的珍宝,去瞧瞧。”

路喜很有眼色的上前,为孟令姝一一介绍。

两日后,万寿节。

宴席上原本安排的果酒被换成了烈酒,入口甘醇,后劲却足的很,孟令姝知道自己的酒量浅,只喝了两杯,便放下了酒盏。

但赵琮也不知为何频频向她举杯,孟令姝不好不喝,便又饮了两杯。

等到宴席散去时,她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了,起身时脚步虚浮,扶住了桌沿才站稳。

赵琮便将她半揽半扶地带上了銮驾,一路回到颐华宫。

宫人备好了热水,孟令姝沐浴过后,又用了些醒酒汤,那眩晕感才散去些。

她靠在床头,被赵琮抱在怀里亲着,人还有些迷迷怔怔的,眼皮半阖,像是随时都要睡过去。

赵琮正亲着她的耳垂,冷不丁地开口说了一句:“姝儿还未送朕生辰礼呢。”

孟令姝脑子一懵,迷迷糊糊地想,她送了呀。

是一块玉佩,她亲手雕的,用上好的暖玉,为了不浪费这块玉,这之前她还拿了两块次些的玉先练手,整整用了半个月,才雕出来一块像样的。

昨晚就送了,赵琮收到就戴在了身上,方才他去净室沐浴前还摘下来放在床榻边。

孟令姝抬眼往床榻边看去。

那玉佩却不见了。

孟令姝眨了眨眼,床榻边空空如也。

她正要开口问,赵琮已经将她揽/得更紧了些,半哄半劝地在她耳边低声道:“姝儿忘记了,姝儿说,要送朕两个生辰礼。”

她说了这话吗?

孟令姝不记得了,可她脑袋里像蒙了一层薄雾,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只看到赵琮那双眼眸里带着点期待的光。

她心软,便点了点头:“好,那陛下给臣妾几日时间,臣妾再准备一个。”

赵琮却摇了一下头:“不必了,朕已经想好了。”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孟令姝被他打横抱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以为他要抱着她去软榻上,心里还迷迷糊糊地盘算着,既然是生辰,他要便给他吧。

可赵琮抱着她走了几步,没有往床榻的方向去,而是直直地走向了那面八宝玲珑镜。

镜面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幽幽的暖光,映出两道身影来。

赵琮抱着她,衣袍已经散了大半,露出宽阔的肩/背与流畅的腰/线。

而她自己,寝衣的系带早已不知何时被解/开了,衣料松松地挂在臂弯间,莹白的身子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镜中人冰肌玉骨,肩若削成,腰如约素,那一段纤长的脖颈微微仰着,乌黑的发披散在雪白的背上,黑白分明得触目惊心。

孟令姝只看了一眼,脸上便轰地烧/了起来。

她羞/耻得下一瞬就要走开,可身后的人牢牢桎梏住了她,手臂箍/在她腰间,力道不重,却让她挣脱不得。

她偏过头去,不敢再看那镜面,声音又急又软地跟他商量:“陛下……去榻上,好不好?”

赵琮的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不容她拒绝:“姝儿,扶着镜子。”

孟令姝不愿。

他的手就带着她的手覆上镜面,冰凉的镜面贴着她的掌心,激得她微微一颤,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

孟令姝被迫扶着那冰凉的镜面,看清了自己与赵琮此刻的姿/势。

她塌/着腰,长发垂落在镜面上,身后的人紧/贴着她,那影子在镜中交叠在一处,密/不可分。

孟令姝脸红了个彻底,连颈脖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从镜中看去,那张脸上三分羞怯、三分迷/离,还有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妩/媚。

“陛下——”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动作打断,孟令姝扶着镜子的手骤然抓紧。

“等等——”

没人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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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也不知是真的受不住还是在求/饶。

“姝儿,看着自己。”他命令。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孟令姝咬着唇, 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终于在一下深丁页中溢了出来, 顺着下颌滑落。

她被迫抬起眼来,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上泪痕未干,双颊绯/红,眉眼间泛着一层水汽氤氲的媚/意,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而身后的人正看着她,那双眼睛透过镜面与她对视, 沉沉地压过来,将她整个人都裹进了他的目光里。

她逃不掉了。

□*□

赵琮去摸女子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

看来还没有饱。

见人是真的站不住了, 赵琮口口,让人转了个身。

孟令姝累了, 她只想沐浴休息。

“陛下, 不要了。”她软声道。

□*□

“口好。”赵琮拍了拍的大腿。

随着走动…………………………………………

□*□

“陛下……”

所有声音都被赵琮吻去。

次日, 孟令姝醒来时,已是下午,身旁的被褥早已凉透了。

虽醒了, 但她并不想起身, 翻了个身, 趴在枕头上。

过了片刻,腹中饥饿, 她才出声唤人。

守在殿外的茯苓玉竹听见动静,走进。

见到娘娘疲惫的模样, 两人对视一眼,想起昨夜的动静……

两人在殿外值夜,听得脸红心跳。

茯苓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娘娘, 陛下今日原是要等娘娘醒的,半个时辰前,说是有大臣求见,陛下便先回紫宸宫了。”

孟令姝趴在枕头上没动,只露出一只眼睛来看她,再应了声好。

茯苓继续道:“陛下走之前留了话,说若是娘娘不饿,便等陛下一起回来用膳。”

孟令姝听了,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谁要和他用膳?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腰间的酸意让她微微蹙了一下眉,语气硬邦邦的:“本宫饿了,你让人去上膳吧。”

茯苓应了声是,转身去吩咐传膳。

孟令姝掀了被褥下床,一眼便看见那八宝玲珑镜,她看着那镜子,昨夜那些画面便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孟令姝浑身别扭不自在,别开视线:“玉竹,叫夏邱进来,把这镜子抬到库房中去。”

玉竹觉得奇怪:“娘娘不是很喜欢这镜子吗?”

这镜子比之前的清晰多了,就连她和茯苓,时不时的也喜欢去到前面去照一照。

孟令姝面不改色:“本宫现在不想看到它。”

玉竹不再多问:“是,奴婢这就去办,那娘娘,可要将原先那面铜镜抬回来?”

“嗯。”

孟令姝声音闷闷的,“抬回来吧。”

玉竹应声退了出去。

不多时,夏邱带着几个小太监进来,小心翼翼地抬起那面八宝玲珑镜往外走。

孟令姝坐在妆台前,余光扫见那镜面一点点从视野中移走,总算暗暗松了口气。

洗漱更衣用膳后,孟令姝便靠回了软榻上。

茶还没喝完,外头便传来了脚步声。

赵琮走进来时,孟令姝正低头喝茶,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拿余光扫了他一眼。

他穿了身月白色的常服,外面罩着一件玄色的披风,身上还带着殿外的凉气。

赵琮走到她身旁坐下,正想开口说什么,便发现殿中少了什么东西。

原来八宝玲珑镜的位置上换回了旧铜镜。

赵琮的目光在那面旧铜镜上停了一瞬,难得地生出些尴尬来,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

孟令姝从他进来起便没正眼看他。

赵琮语气小心:“什么时候起身的,膳用了吗?”

“用好了。”孟令姝终于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

赵琮:“那镜子……”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孟令姝打断他。

“臣妾让人抬去库房了,陛下若是喜欢,让人送到紫宸宫去便是。”

赵琮:“……”

他默了一瞬,而后清了清嗓子,凑近了些,声音放得低而温和:“朕不喜欢,是给你的,你想用便用,不想用便放着,何必抬走。”

孟令姝偏过头去看他,那双眼睛里还带着点昨夜未褪尽的倦意,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等他认错。

赵琮被她这样看着,又摸了摸鼻子,终于难得地低声认了一句:“是朕的不是。”

孟令姝轻哼一声,微微抬了抬下巴,俨然是不满意。

此刻,殿外的宫人走进,禀报:“娘娘,陛下,寿康宫的宫人来了,说是太后请娘娘和陛下去寿康宫。”

半个时辰前,寿康宫内。

太后脸色不虞端坐在主位上,她今日起身便觉得心慌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直到周嬷嬷回来了。

周嬷嬷手里还拿着东西,一方帕子裹着,打开来,里头是几包已经配好的药材,用草纸包着,系了细绳,瞧着与寻常的汤药并无二致。

可那草纸上隐约能看见太医院的印记,字迹是章太医的。

太后的目光落在那些药包上:“查得怎么样?”

周嬷嬷将要呈上:“太后,这确实是避子药的方子。”

太后顿时觉得气都喘不上来了:“……孟妃喝了多久了?”

周嬷嬷如实答:“近一年了。”

一年,从孟妃入宫不久便开始了。

太后脑中忽然闪过一段记忆,那时,宝儿说漏了嘴,问她是谁,宝儿却不肯说。

那时她便隐隐有些猜疑,可宝儿不肯讲,她也没有深究。

如今想来,宝儿口中的“也”,恐怕便是孟氏了。

太后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提高了声音:“来人!去请陛下和孟妃。”

——

殿门被推开,孟令姝与赵琮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今日两人都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赵琮穿旁的颜色越来越多了,但凡有孟妃在的地方,他身上的颜色总和她是相似的,有时是同色的衣袍,有时是相衬的配饰,远远瞧着便像是一对璧人。

太后看着他们并肩走进来的模样,一时恍了神,眼前竟浮现出许多年前先帝的身影来。

“儿臣/臣妾给母后/太后请安。”两人齐齐行礼。

太后回过神来,将方才那一瞬的出神压了下去,目光沉沉地落在孟令姝身上。

她强压着胸口翻涌的火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可那声音里压不住的冷意还是透了出来。

太后抬手点了点手边案上放着的那几包药材,问:“孟妃,告诉哀家,这是什么?”

赵琮目光一沉,有些不确信。

身旁的路喜见到,一惊,太后怎么知道的?

孟令姝顺着太后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几包草纸包裹的药材时,疑惑:“回太后,臣妾不知。”

太后那压着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孟妃还敢跟哀家说不知?那这些避子药,都喝到了谁的肚子里?”

避子药?

孟令姝怔住,她看着案上那几包药材,只觉得这话荒谬极了。

她皱紧了眉,语气认真地反问:“太后,臣妾为何要喝避子药?”

太后正要开口,赵琮忽然出声。

“母后,这药,是儿臣喝的。”

半句话噎在嘴边,太后懵了。

孟令姝也懵了。

她猛地偏过头来看赵琮,翻来覆去地过了两遍,才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他居然在喝避子药?难怪她这一年多来迟迟未孕,她以为是自己的缘分未到,结果竟是因为这个?

他替她做了决定,却没有告诉她一个字。

孟令姝心底隐隐升起一股愠怒来。

即便他和避子药的原因是因着她,但不代表他可以替她决定这些。

他如今宠她、喜欢她,可后宫中哪有能保证一辈子的人?

若哪一日恩宠淡了、他身边有了旁人,她却没有子嗣傍身,又能倚仗什么?

她不能不为自己考虑。

赵琮像是感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去拉她的手,再微微侧身挡在了她身前,将太后的目光隔开了一些。

“母后,药是儿臣吩咐章太医配的,孟妃不知此事。”

太后仅剩的理智在他这一番话中荡然无存,她站起身来:“避子药是有毒的,你父皇是怎么走的,你不知道?!”

有毒?孟令姝一愣。

这句话,太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皇帝不愿孟氏生产受罪,她能理解,但那药,危害极大。

先帝早逝,一直是太后心中的刺。

她很愧疚。

眼下知道儿子也在喝,太后被气得两眼发黑,身形一歪,周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太后。”

赵琮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一下,温声:“母后,章太医和孙太医已将药方改良了许多,儿臣的身子也比父皇当年康健,并不会——”

“不会什么?”

太后打断了他,红了眼:“哀家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让母后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赵琮语塞,殿中安静得只剩太后的喘息声。

片刻,太后缓过劲来,定定地看着赵琮。

从前,她总觉得皇帝和先帝是不太像的,一半还是随了赵家男儿多情的根。

直到孟氏出现,她慢慢将这个想法收回。

“母后就问你一句,这药,你还要继续用吗?”

这也是孟令姝想问的。

赵琮沉默。

太后明白了,她冷声道:“都出去。”

赵琮没动,他站在原地,又问了一句:“母后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太后正在气头上,不想答。

赵琮等了一息,见太后确实不愿再开口,便不再追问,牵着人出了寿康宫。

殿门打开,二月里的寒风迎面扑来,吹得孟令姝鬓边的碎发拂过脸颊,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冷得厉害。

她垂眼看着他与她十指交握的手,心里一片乱麻。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晚上那章今天就先不更新啦,回家事有点多

第100章

甘泉宫内。

宫人禀报:“主子, 孟妃和陛下去寿康宫了。”

自将避子药的事情禀报上去,周贵人就确信太后一定会查这事, 到时定会大怒,捅到陛下面前。

故而,她派人在寿康宫附近,等着太后传唤陛下或是孟妃。

几日过去,她终于等到了。

周贵人欣喜若狂,她站起, “走,去寿康宫。”

椿香一边跟上,一边眼神示意那宫女退下。

寿康宫外。

周贵人匆匆来到之时, 就见陛下和孟妃从宫里走出,她脚步一顿, 没再上前。

眼前景象全然偏离预料, 陛下非但没有一丝愠怒, 反而扶着孟妃上了銮驾,和从前一般的亲昵。

周贵人面露困惑。

孟妃用避子药,陛下不应该动怒吗?

怎么会是这样?

椿香目光也看着銮架旁帝妃的身影低声询问:“贵人, 咱们还要往前吗?”

周贵人望着那, 没接话, 目光中的陛下突然侧目。

周贵人下意识的转身,想躲起来, 可空旷宫道四面皆是是宫墙,再就是跟着她来的椿香, 根本无处可躲。

赵琮只见着一个侧脸,路喜倒是眼尖:“陛下,那是周贵人。”

赵琮望着那主仆两人, 心里有了个猜测,沉声吩咐:“将人带去紫宸宫。”

銮驾缓缓前行。

孟令姝坐在一侧,赵琮坐在她身旁,隔着莫约一臂的距离几次,偏头看人,见她不说话,有些心慌。

她有多想要孩子,他是知道的。

“姝儿。”他叫她。

“嗯?”孟令姝抬了抬头,看他。

赵琮什么都没说,伸手去握她的手,十指合拢,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孟令软声道:“陛下,臣妾想一个人待会。”

赵琮喉结微微一动,他不想放她一个人待着,可他此刻强行留她在身边,只会让他更不自在,面上应承着:“好,那朕回紫宸宫。”

“想见朕了,便派人去紫宸宫,朕就来。”

赵琮越好说话,孟令姝就越难受,她嗯了一声,不再多话。

见人这么干脆的点头,赵琮更难办了。

銮驾停下,孟令姝轻声道:“天凉,陛下就别下銮驾了。”

“好。”

就在赵琮以为女子起身下驾时,她起身坐在他的腿上,虚抱住他。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面容,女子软糯的声音传上来:“姝儿就待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就想见到陛下。”

一瞬间,赵琮心头所有忐忑不安尽数散净,他立刻抬手揽住她的腰肢,收紧怀抱,低声应允,“好,朕会准时来的。”

半刻钟后,孟令姝先松开人。

她朝他笑着,后下銮驾。

孟令姝身影消散的刹那一走,赵琮的神色冷下来,眉宇间附上一层沉沉冷色,他抬手烦躁的按了按眉心。

他承认,他自私。

皇嗣确实是后宫妃嫔的倚仗,但一想到那个虚无缥缈还不知道在哪里的孩子能伤害她,让她半条命悬在鬼门关,他就心生厌恶。

避孕的事,任何人,都不可能更改。

包括她。

路喜见陛下久久没有出来,明白了,“摆驾紫宸宫——”

紫宸宫外。

赵琮和周贵人几乎是同时到的。

见到赵琮,周贵人心里本能得紧张。

赵琮不废话,直接问:“避子药一事,是你告诉母后的?”

周贵人顿时攥紧了手帕,心里掀起惊疑。

陛下这番话,可是兴师问罪的姿态。

莫非陛下到这般境地还舍不得孟令姝,反倒要追责告密的人?

这念头一出来,再想到寿康宫外的场景,周贵人顿时肯定了些。

“不是。”她答。

赵琮掀了掀眼皮,冷冷提醒她:“欺君之罪,太后都保不住你。”

周贵人心口一紧,跪下:“陛下,是嫔妾无意中发现的,臣妾想着,嫔妃用避子药是重罪,就说了。”

“避子药,是朕喝的。”

赵琮淡淡一句,落下轻飘飘的话音,却如惊雷,砸向周贵人的头顶。

周贵人神情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眸睁得大大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弯,耳边好似反复在放着这句话。

这句话,她怎么像是听不懂了呢。

周贵人觉得荒诞至极。

陛下膝下还没有皇子,居然喝避子药?

弄清楚高密之人是周氏,赵琮就再没别的话了,他一眼都懒得看似的移开目光:“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你的位分,朕不会废,两日后太后启程前往行宫,你随同一起,无朕准许,此生再不得回京。”

周贵人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身形一晃,瘫软倒下。

她用胳膊撑了一下,连连摇头,“不行,不行,陛下,表哥,我不想去行宫,求求表哥,我不想去。”

“嫔妾真的不是故意挑拨离间的。”

“陛下,嫔妾求求您,请您再给嫔妾一次机会。”

赵琮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路喜见状上前,“周贵人,请您领旨随奴才退下吧。”

周贵人像是没听见一般,只顾着一遍遍的哭喊求饶。

殿内的两名太监得了路喜的眼色,迈步上前,要架起周贵人离开。

周贵人奋力挣扎,想推开他们,可她一个弱女子,力气哪里会有两个男子大,臂膀被死死钳住,带了出去。

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瞬,她骤然爆发,拼尽全力挣脱束缚,扬声嘶吼:“陛下,您以为孟妃是什么良善的女子吗?她从宫女一步一步的爬上来,不知用了多少的龌龊手段,只是这些,陛下您都不知道罢了!”

“您为了她喝避子药,根本就是不值得!”

赵琮神色微动,却依旧没有看过来。

“避子药”三个字,被周贵人高声喊破。

这样一声,殿外的人都听见了,路喜登时脸色大变,他连忙示意两个宫人将周贵人拖下去。

见赵琮始终漠然,周贵人破罐子破摔一股脑的全部喊出:“陛下,孟妃根本就没有身孕,所谓流产,不过是她自导自演,想将谋害皇嗣的罪名推到嫔妾身上!”

话音入耳,赵琮终于愿意分一丝的视线过来了。

动手的宫人动作双双一顿,等着陛下的话。

周贵人也期待看去,但陛下的神情里没有周贵人想象中的动怒,反而还有一丝的喜悦?

怎么会这样?

周贵人不理解。

赵琮语气平静,只道六个字:“堵住嘴,带下去。”

宫人照做,去拿布。

“陛下您那么伤心,殊不知都是假的,都是孟氏作戏!她和章太医串通一气,她和章家的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嘴被堵住。

人被带下去。

殿内重归安静,赵琮指尖轻叩御案吩咐路喜:“立即着人审问周氏身边的人,朕要知道,孟妃小产的全部真相。”

路喜:“是。”

他快步领命退下。

随后,凡是伺候周贵人的宫人全部被押下,最重点关照的是周贵人从周家带进宫的贴身宫女椿香。

不到三刻钟,她什么都说了。

供词被呈上,赵琮看去,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眸色一点点沉下来。

是她下的假孕药,是她先处心积虑的想害人,女子有所应对,不过是身临险境为求自保,周氏究竟是哪来的脸面,将那些话说出口。

——

进了颐华宫,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外面的寒气。

孟令姝抬手解下肩头银狐毛边的月白披风,随手递给身侧后者的茯苓,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吩咐夏邱:“你去太医院,请章太医过来。”

夏邱应声去了。

茯苓玉竹对视一眼,都没敢多问。

方才在寿康宫,她们被拦在了殿外,只隐隐约约听见太后的声音传出来,隔着殿门听不真切,只能辨出太后声音好似是动怒了。

后来陛下和娘娘出来时,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好。

茯苓玉竹猜测,大约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可此刻娘娘不说,她们也不敢问,只默默地倒了热茶来,又退到了一旁。

孟令姝在软榻上坐下,目光落在小几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汤上,却没有伸手去端。

她看着那袅袅升起的水汽在眼前散开、又聚拢、再散开,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的,却全是“有毒”那两个字。

避子药,她勉强能接受。

她虽恼他瞒着她、替她做了决定,可那份恼意底下,藏着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

他能为她做到这一步,她又不是什么石铁做的,心里是感动的。

可有毒就不一样了。

有毒,他还用。

他是不怕死么?还是觉得那毒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孟令姝生出惶恐,还有害怕。

他若真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办。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从前她总觉得自己在这后宫里是孤身一人,赵琮待她好,她便接着,好到哪一日忽然收回了,她便退回自己的壳里去,若是有了孩子,那便更好了。

可她此刻才惊觉,有些东西一旦收下了,便没有退回去的余地了。

她正胡乱地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孟令姝挥退了所有宫人,殿门合上,只剩她和章太医两人。

章太医躬身行礼,还没来得及开口,孟令姝便先说了话:“陛下喝避孕药的事,本宫知晓了。”

章太医抬起头来,瞳孔骤缩:“娘娘……您……”

“章太医。”孟令姝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你如实告诉本宫,陛下若是长期喝那药,是不是会和先帝一样?”

章太医的额角渗出了薄薄的汗,他抬手用袖口揩了一下,才斟酌着回话:“回娘娘……先帝当年服用那药时,药方尚未经改良,且先帝身子骨本就不算强健,常年累月下来,确实耗损了元气。”

“可如今药方重新调配过,去掉了其中几味烈的药材,温和了许多,陛下的身子底子比先帝要康健得多,常年服用虽……难免会引起些小毛病,但远不至于到先帝那一步。”

章太医顿了顿,像是怕孟令姝不信,又补了一句:“臣与孙太医每日都为陛下请脉,陛下的脉象一直平稳,并无大碍。”

孟令姝那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那便好。

章太医见孟令姝没有紧接着再问,自己赶忙问:“敢问娘娘……您可知晓臣的药,去了哪里?”

孟令姝看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章太医连忙解释:“臣今日照常将药包好,准备明日一早送去紫宸宫。可就用膳的功夫,那药便凭空消失了,臣与孙太医将太医院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连药渣都查了,都没有找到那几包药,臣想着,是不是有人拿走了那药,将这事——”

“那药被太后取走了。”孟令姝道。

章太医大惊:“太后……也知晓了?”

“嗯。”

章太医顿时面如死灰。

孟令姝知晓了自己想知道的,也分不出精神来应付了章太医来,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章太医躬身告退,走出去时脚步虚浮。

殿中只有孟令姝一人,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有些不愿深想这件事,甚至是想逃避。

从前她总给他的宠爱找了许许多多的理由,他是喜欢她的容貌温存,喜欢她的体贴,喜欢她在他面前时恰到好处的那份柔顺与偶尔的鲜活。

他每每来颐华宫,和他相处,她会控制不住的生出些恍然。

可他一旦离开,她便又会冷静下来,甚至有些残忍地告诉自己,他是皇帝。

对他用心,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她一直以为自己把这道界线划得清清楚楚的。

可那避子药的事一出来,便像一堵被人从中间劈开的墙,让她避无可避地直面上这份感情。

孟令姝想,她是个懦夫。

她害怕交付,害怕哪一日这宠爱忽然收回时,她会摔得比谁都重。

她望着殿内的摆件发呆,心里头却乱糟糟的,什么头绪都理不出来。

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陛下到——”

半个时辰,这么快吗?

孟令姝回过神,偏头去看了一眼沙漏,真的过了半个时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站起身来,赵琮推门走了进来。

他是一人进来的,身后没有跟着宫人,大约是吩咐了不必跟随。

孟令姝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

身体比心里的反应更快、更诚实,她几步走上前去,扑进了他怀里,踮起脚来,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覆上了他的唇。

他的唇是冷的,他整个人都是凉的。

她一抱住他,那凉意便隔着衣料透过来,激得她微微打了个寒噤,可她不想松开,也不想放开他的唇,只将那吻压得更深了些。

赵琮被这动作弄得微微一懵,他方才进门时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个字,便被女子扑了个满怀。

可那一懵只持续了一瞬,他便稳稳地接住了她的所有,并回应她。

两人一步一步地往软榻的方向移去,脚步交叠,磕磕绊绊的,险些被脚踏绊了一下。

即便如此,谁都没有松开。

赵琮的手扶着她的腰,将她带稳了,自己先坐到了榻上,孟令姝便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像在銮驾里一样,面对面地、很近很近地贴在一起。

亲的直到换气都不能疏解那缺氧的感觉了,孟令姝才微微退开了些,两人呼吸急促地交错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扑在彼此的面颊上。

她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开口声音还带着方才亲吻后的微微沙哑:“谢谢陛下。”

她有些后悔的,方才在銮驾上,她没有亲一亲他,也没有告诉他谢谢。

如今,她全部补上。

孟令姝抬起眼来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点她没有藏住的柔光,她的手指还搭在他的肩颈上,指尖轻轻勾着他后领的边沿,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跑掉似的。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给姝宝约了一章图,你们觉得好看吗

另外也给卿卿约啦,读者宝宝们可以去看一下

还有决定下一本开古言宫斗,就是恃宠而骄那本,女主不是完全的笨蛋美人,性格作作的,高需求宝宝

大概写什么我已经想好了,九月初开,攒10w稿子,裸奔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