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妈妈护在怀里,手捂着胳膊,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在衣服上洇出大片血污。
“发生什么事了?”雫衣放缓了声音问。
“我、我也不清楚。”
甘露寺蜜璃抽泣,“我们正在睡觉,家里忽然闯进来一个奇怪的人,好像要抢劫……”
“不对,不是要抢劫。”
甘露寺妈妈否决女儿的说法,“更像是有预谋的袭击。”
她边回忆边说,“那个男人使用的的武器是枪,明明可以直接杀死我们,可他没有,而是非要跟蜜璃比试……不停嘲笑她是个不安分的女人,玷污高贵的剑术……我、我觉得他可能是那种很守旧的武士……”
“大概是疯子武士吧。”
甘露寺爸爸脸色不太好,有些头疼地揉揉眉心,“他们武士里最容易出疯子,明明都已经是新社会了,一句话说不对,还会跟人死斗……警察署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竟然放任这么危险的人物闯入这里!”
“对、对不起,是我太弱了!”
甘露寺蜜璃带着哭腔说,“明明学了这么久,可我却没能保护得了任何人,刀都被打断了,呜呜呜,如果不是老师来得及时,我可能就要死了……”
……
……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雫衣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哦哦哦。
雫衣恍然大悟,原来是黑死牟来了啊。
那肯定没问题了,管你是人是鬼,在他面前都得趴着。
可鎹鸦发什么疯?
雫衣还有想不明白,黑死牟和无惨都属于她们身边的固定NPC了吧?
即便之前情况危急,可他不是人救下来了吗?何至于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她身边?难不成是因为它飞过来的时候,黑死牟还没来?
正不解呢,外头传来更激烈的打斗声。
甘露寺一家人噤若寒蝉。
“又、又来了吗?”
甘露寺爸爸脸色发白,“也是,这种疯子可能不是一个人!”
“你们不要出去。”
雫衣让他们待在这里,她出去看看。
而当她赶到战场,看清中间交战的两个人之时,忽然就明白为什么鎹鸦叫得那么凄厉了……
一个是黑死牟。
另一个则是她的老熟人——现任炎柱,炼狱槙寿郎。
雫衣心脏狂跳。
他们怎么打起来了啊?!
不是让他们不要靠近这里的吗?为什么这么不听话?!
“别打了别打了!”
雫衣不敢擅自插进去,生怕打乱他们的节奏,万一妨碍到炼狱槙寿郎就不好了,在一旁急得干跳脚,“给我一个面子,别再我面前自相残杀!黑死牟,槙寿郎,你们现在别打了,想打去我看不到的地方打,别让我为难!快停下——”
铺天盖地的月刃消失。
黑死牟扭过头。
隔着漆黑的夜色,拟态而出的眼睛精准看向雫衣的方向。
雫衣惊讶。
他、他竟然真的停手了!
“谢谢谢谢,黑死牟,你……”
雫衣感动不已。
眼眶发烫,控制不住地朝他奔去。
视线余光不经意扫到那道高高跃起的黑影,激动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骤然紧缩。
时间仿佛被强制定格。
千钧一发的动作被拉成一帧一帧,清晰无比自她眼前掠过。
“小心——”
惊呼声已经来到嘴边。
可不知是吓坏了,还是太冷了,舌头木得张不开。
她眼睁睁看着,燃烧的烈焰撕裂夜空,直直砍向黑死牟后颈!
——是炼狱槙寿郎!
染血的脸,孤注一掷的决意。
混合着风声和啸声,化作视死如归的凌厉一击!
却在下一息,统统淹没在大大小小的月刃之中,有什么被无情撕碎,鲜血飞溅!
雫衣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却仿佛又了自我意识,脚下变动方向,跌跌撞撞朝着坠落处跑过去。
唯一存活至今的上代九柱,躺在断壁残垣之中。
肢体残破,口鼻呕血,如果不是胸膛还有点起伏,简直就跟死了一样。
“雫、雫衣……”
炼狱槙寿郎虚弱睁开眼,“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的,这一定会让你很难办吧……”
“你知道还干?”
雫衣倏然拔高音调,“我不是提醒过你们吗?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他都停下了,你为什么还要搞偷袭?难不成你觉得他是你偷袭就能搞定的男人?还是你以为有我保底,你就不会死?!”
“并非如此……”炼狱槙寿郎歉疚笑了一下。
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可实在没力气,眼皮一点点下滑,闭上,勉强睁开,很快又不堪重负阖上。
“不,他是追着那只鬼过来的。”
身后传来黑死牟沉稳的声音。
不知何时,他已经走了过来,解开外衣,披在雫衣肩上,带着体温的衣服烫得她抖了一下。
“谢谢。”雫衣低声道谢。
飞快用外衣将自己裹好。
她跑得太急太快,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冬夜寒凉,被风一吹,身上残存的温度霎时被带走,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你已经活不久了。”
黑死牟站在雫衣身后,人类的眼睛居高临下俯视着炼狱槙寿郎,没有半分鬼的森然,反而更像是阵前比武中,赏识下属的矜贵家主,“……你的年龄已经超过25岁,就算重伤不死,从你开斑纹的那一刻,就注定你会在天亮之前陨落……”
闻言,雫衣觳觫一震。
“你疯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炼狱槙寿郎,声音都变得尖利,“谁准你开斑纹的?你以为你只要开了斑纹,就有单杀黑死牟可能吗?我说我是他的继子,你是不是就按我的标准来衡量他了?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不想活了就自杀,做这种蠢事干什么?!”
雫衣不想给他包扎了。
恨不得他现在立刻死去,没得惹人厌!
“我是柱……”
炼狱槙寿郎声音细不可闻,却意外清晰,“我无法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吃人的恶鬼从我眼前安然离开……”
他知道。
他们所有柱都知道。
只要活下去,就能看到美好的未来。
可他们是大人,身为鬼杀队最强的坚石,他们多干一点,被他们予以厚望的新任柱们就能少牺牲一点。
倘若非要有牺牲,他们也希望能从他们开始。
“你是个屁的柱!你是傻卵!”
雫衣喉头堵得慌,温热的鲜血濡湿她指尖,包扎的双手都在发抖,“活下去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找死?他是上弦之一,就算你们九柱齐聚围攻,对他来说,也只是平平无奇减速带……为什么非要在我面前找死?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见不得我安生!!”
炼狱槙寿郎扯了扯唇角。
她还是老样子,说话好难听……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斑纹剑士了。”
黑死牟说,“自从四百年前,你是我唯二见过的斑纹剑士,你很有天赋,不应该就此陨落,只要你愿意,我可以……”
“不用了。”
拒绝地不是炼狱槙寿郎。
他已经进气多出气少,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雫衣给他做完紧急止血,叹气:“鬼杀队的柱都有病,顽固得很,根本听不进去人话,任性得很,他死也不会接受你的好意……黑死牟,不要再管他了,快走吧,我听到了很凌乱的脚步声,应该是有人来了,之后的事交给我就可以,你在这里我不好跟他们解释。”
她没有抬头。
不知道黑死牟什么时候离开的,只知道蜜璃带着鬼杀队隐部冲过来的,身后已经没了他的踪影。
甘露寺蜜璃第一个冲进来。
她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得到包扎和治疗。
黑暗中看不清人,冲过来才发现蹲在旁的是穿着黑死牟外衣的雫衣,而躺在地上的男人伤势惨重,血肉模糊的样子让她惊呼出声。
“不、不是老师……”
“嗯。”雫衣挡在她面前,不让她看,“他去追击残余了,这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剑士,能力有限但又爱逞能,因此受了很严重的伤。”
“所幸问题不大。”
说到这里,她往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给急匆匆跑来的隐部成员,“我们回去吧,他的主公已经来救他了。”
甘露寺蜜璃松了口气。
靠在雫衣怀里,斜眼扫了一眼那人惨烈的模样,不免心惊肉跳,“好严重的伤势,他还活着么?”
“别担心。”雫衣拍了拍她肩膀,“他们命很硬的。”
甘露寺蜜璃嗯了声。
下意识去拉雫衣的手,拉到一手的冰冷刺骨。
“呀,好冷!”
她这才发现雫衣穿得衣服单薄的可怕,不由倒吸一口力凉气,“你,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现在天这么冷,风还这么大,你不怕感冒吗?!不对不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月彦先生呢?他怎么不在?”
她皱着眉,冥思苦想,“……月彦先生把你赶出家门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甘露寺蜜璃脸刷的一下白了。
满眼心疼地看向雫衣,强忍住流泪的冲动,拉着她回家去,“他怎么能对你做这种事?快跟我回去,你不能这样待在外面,会生病的……”
第187章 把你卵捏爆! ◎背叛男人的事我顺手就做了◎
鬼杀队行动迅速。
他们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
抬起重伤濒死的炎柱,冲她们鞠了个躬,随即鬼魅似的消失在浓郁的夜色里。
危险解除,甘露寺家的大人进进出出。
孩子们则都窝在甘露寺蜜璃尚且完好的房间里。
房间里烧着热乎乎的暖炉。
雫衣所在被炉里,麻木的肢体逐渐恢复灵活。
身体不再因为失温瑟瑟发抖,可蜜璃一句接一句的询问,却令她如坐针毡。
嗯,她总不能说她接到鎹鸦求救,生怕来晚了,只能见到她的尸体,连衣服都没来记得穿,就让鸣女把她传送来的吧?
总觉得回答了这一个,就有下一个问题等着她。
雫衣头疼不已,正不知如何是好,房门被笃笃敲了两声,随着障子门拉开,露出一张温柔无害的隽秀面庞。
“雫衣,你果然在这里。”
鬼舞辻无惨松了口气,“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好,不该惹你生气,跟我回家去吧……蜜璃他们受到了很大惊吓,恐怕不太方便招待你,我们现在先回去,等他们处理好了,我们再来探望也不迟。”
“哦、哦哦。”
雫衣下意识应着。
松开裹住自己的被子,露出内里宽大的紫色蛇纹外衣。
鬼舞辻无惨脸色一沉,又迅速恢复了,快得好像刚刚一幕只是幻觉。
甘露寺蜜璃莫名打了个哆嗦。
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鬼舞辻无惨就搂住雫衣离开。
她呆愣愣看着,好一会儿,重重拍了下脑袋,想起雫衣单薄的衣衫,高喊着等一等,抓着厚实的衣服追出去。
外头没有人。
甘露寺蜜璃茫然四顾。
好快,明明他们也只早出去一会儿而已,就消失不见了……
回到了月彦宅。
鬼舞辻无惨脸上温柔的表情淡去。
粗暴扯住雫衣身上的外衣,脱下来,丢壁炉里。
正绢着物“滋啦”一下烧起来。
猛地暴起的火焰散发出滚烫的热度,扑面而来,激得雫衣打了个喷嚏。
梅红色竖瞳倏然而至。
雫衣揉了揉鼻子:“别瞪了,给我倒杯热水,唔,鼻子不透气,喘不过来,感觉明天说不定就要感冒了……”
“你活该!”
鬼舞辻无惨骂她,“有黑死牟在,难道这世上还能有鬼能越过他,对你那该死的妹妹做什么吗?!”
“事实就是有啊。”雫衣说。
“闭嘴!”
鬼舞辻无惨凶神恶煞,“我看就是你想见他!”
他盯着雫衣,咬牙切齿的声音都带着恨意,“外衣都没穿,就那样衣衫不整地出现在他面前……如果不是我赶过去,你穿了他衣服,之后,是不是就要让他抱抱你,亲自温暖你的身体?”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人吗?”雫衣头疼。这鬼真的好不讲理!白的黑的都能被他说成黄的。
“你是!”
“??”
雫衣也来气了:“是!我就是贱人!我就是要他抱我,用他的身体来温暖我!明知道我是这种人,还给我出轨机会的,不就是你自己吗?”
“放肆放肆——”
鬼舞辻无惨勃然大怒,“谁准你这么跟我说话?你还记得不记得自己是谁的人?!!”
“放肆又怎样,我也不是放肆这一回了!”
雫衣迎着鬼舞辻无惨危险的怒视,更大声地吼回去,“你不是鬼王吗?为什么还会有鬼闯进来?!”
他以为就他会翻旧账?!
“究竟是你鬼王的威信大打折扣,还是你故意的?你把梅从我身边抢走还不算,现在,连我仅剩的蜜璃也要抢走!你这鬼怎么可以如此恶毒?我究竟哪里得罪你,要被你如此对待?!你不喜欢我,大可以直接杀了我,何必这么折磨我?”
“我的确是贱人,背叛过所有人,可我唯独没有背叛过你!!”
“为了跟你在一起,我甚至都对我视若生命的姐姐说谎,一次又一次为了你骗她!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真的有一刻把我当做你的人吗?!你这个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男人,你根本就没有心!没有心!!”
一口气吼完,她脑袋阵阵发晕。
鬼舞辻无惨伸手来扶。
雫衣狠狠打手,不要他假好心!
鬼舞辻无惨面容狰狞。
这不知好歹的女人,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拒绝了谁?!
想发飙,但他忍了,压着怒气解释:“不是我,那鬼不是我放过去的,他是……”
“啊啊啊,闭嘴!”
雫衣尖声打断,不解气地狠狠瞪了鬼舞辻无惨一眼,“不想听你狡辩!我明天就回家去!一点都不想再看见你的脸!”
说完,她噔噔噔跑楼上,重重甩上门,发出震天响。
鬼舞辻无惨脸色铁青。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真的是……
这关他什么事?
他怒不可遏地想,如果真是他下的手,她以为鸣女会听她的吗?
明明就是她跟她那个好妹妹行事太张扬,会点剑术就爱显摆,才会挑动了那只鬼曾经身为武士的骄傲,觉得她们身为女子,竟然敢玷污剑术的高贵和纯粹,简直罪该万死……
他是有读心的能力,可他也不是一直读心。
再说了,那就一只普普通通的鬼,连下弦都不是,他哪有时间分分秒秒关注那种劣等品的想法?
鬼舞辻无惨越想越生气。
他就太宠她了,才会让她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鬼舞辻无惨不低头。
雫衣更是恨不得把下巴哽到天上去。
心中把鬼舞辻无惨骂了个狗血淋头,带着怒气睡去。
可她可能是太生气了,半梦半醒中,只觉得头疼欲裂,嗓子也干涩得难受,吞咽唾沫的时候,更像是在吞刀子。
身体越是不舒服,雫衣就越是生气。
迷迷糊糊中,万能的梦境都把前因后果补全了。
头疼是被鬼舞辻无惨打的。
嗓子疼也是被鬼舞辻无惨打的。
骨头缝里疼更是被鬼舞辻无惨打的。
所以,等她被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里,温热的清水裹着苦涩的药片送服进来,她恍恍惚惚睁开眼,发飘的视线触及鬼舞辻无惨冰冷的下颌,悲愤的眼泪唰得一下冒出来。
“呜呜呜……”
雫衣忍不住哭出声,“你打我,你竟然打我……竟然就为了一点小事,你就打我,呜,我、我要杀了你!”
她哭得直抽抽。
手指屈成爪,恨恨挠向他的脸。
“谁准你打我的?!从来没有谁能打了我不付出代价!你鬼王你了不起啊,贱人!傻卵!老子跟你没完……”
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都无语了。
他攫获雫衣双手,按在她脑袋上方,俯视着她满是怨恨的小脸,好笑捏了捏:“……你发什么疯?谁打你了?”
雫衣倏得扭头,整齐的上下牙扣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咬声。
鬼舞辻无惨轻易躲开。
“敢做不敢当!!”
雫衣一击不成,更气了,她疯狂挣扎,大喊大叫,“你打得我浑身都疼!之前打我就算了,现在你还打我……啊啊啊,最讨厌家暴男了!别碰我!我不要给你抱,一想到被家暴男抱,我就恶心想吐!!滚开,你再碰我一根手指头,我就把你卵捏爆!!!”
“你脑子烧坏了吗?!”
鬼舞辻无惨再次捉住雫衣下三滥的手,“我打你你还能活着?你这是生病了!”
“啊、啊??”
雫衣怨恨的表情僵在脸上。
“啊什么啊?”
鬼舞辻无惨额上青筋直跳,她还真什么都敢掐,“自己把自己搞生病,最后还怪在我头上……雫衣,你果然被宠坏了!”
他发狠,“我就应该放任你烧死,烧成只会阿巴阿巴的傻瓜才好!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用这么不知好歹的眼神看我!”
雫衣:“……”
雫衣仔细感受了一下。
的确跟被殴打的疼痛不一样。
是她更熟悉的,由发烧引起的身体不适。
雫衣有一瞬羞赧。
她知道她应该道歉。
毕竟她骂得那么难听,还差点把小无惨掐嗝屁。
可被鬼舞辻无惨用那种凶恶的眼神盯着,委屈先一步涌上心头。
“你、你怎么能跟我说这种话?”
雫衣抽抽搭搭,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往下淌,“我都生病了,你都不哄哄我……呜,你好凶,黑死牟就比你好,我生病的时候,他都是任我予求予取的……”
鬼舞辻无惨面目一狞。
她果然是烧成傻子了吧?
都这种时候了,竟然还敢在他面前再提黑死牟的事!
“他会像琴叶那样抱我,你不愿意就别碰我了,我也不是……”
“闭嘴!”
鬼舞辻无惨喝断雫衣的啼哭。
抱着她躺在床上,大手抵在她后脑勺,用力把她脑袋按入怀里,“不要再说话了,听见你的声音就烦!”
“呜呜呜,你真的好凶……”
“不准撒娇!”
“……”
雫衣更委屈。
一口咬在鬼舞辻无惨胸口。
他这鬼真的好冷酷、好无情、好无理取闹,连哭都让人哭!
……
……
雫衣身体很是强壮。
一觉醒来,令人不适的高热就退了下去,再次活蹦乱跳起来。
想起昨晚的糗事,她不是很能直视鬼舞辻无惨的眼睛。
低着头装死了好一会儿,丢下一句“我去看看蜜璃”,扭头跑掉。
甘露寺蜜璃自然也没什么大问题。
为了保护家人,手臂被枪鬼子弹打中,所幸只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等待伤口愈合即可。
宅邸毁坏的地方正在重建,现在甘露寺一家人都居住在后院。
简单闲聊后,雫衣重新回到家里。
她还是愁着见鬼舞辻无惨,尤其是瞥见他居高临下蔑笑的样子,就一阵阵心虚。
最后,她实在无法忍受着这种冷暴力的家庭氛围。
再一次从鬼舞辻无惨怀里醒来后,瞅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斟酌着开口:“快过年了,我回家看看,等过完年再回来找你……”
“是准备回家过年,还是准备去看看那个男人?”鬼舞辻无惨问。
第188章 牺牲 ◎背叛男人的事我顺手就做了◎
“当然是回家过年。”
雫衣说,“黑死牟都说他死定了,他的判断不会有假。”
“呵。”鬼舞辻无惨发出看穿一切的冷笑。
“好吧,两者都有。”
话音未落,下巴上就传来压力。
雫衣被迫仰起头,梅红色竖瞳带着沉重的压力,直直望入她眼底。
“一个柱而已,也值得你这么挂念?你还记得自己是谁的人吗?”
“记得。”
雫衣叹气,他真的好敏感,“我只是想去看看。他不仅是柱,还是我的老熟人,看不到他的结局,我于心不安。”
“既然记得,你就应该知道,这种事就注定无法避免。”
鬼舞辻无惨看向雫衣,“你已经选择了我,那么,无论你们在鬼杀队发生了什么,有多少感情,等待着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如果真的心有不安,不去看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说到这里,梅红色竖瞳微微眯起,“雫衣,你该不会是……”
唇上传来柔软的压力。
将那些审问的话语统统堵回去。
雫衣并没有在上面停留很久,温热的气息都没来得及交融,就撤身缩了回去。
鬼舞辻无惨脸上没什么表情。
搂在雫衣身后的大手一点点收紧。
“真不是你想的这样。”
雫衣恨不得发誓,“他们是死是活都跟我关系不大。只是,我姐姐还在鬼杀队,他们死在外面,还能说我鞭长莫及,但他们死在我身边,我很担心会被鬼杀队的追责,所以,我必须得回去看看。”
“如果有问题,我好及时按下去。”
她有理有据,“不然,我姐姐被波及就算了,万一影响到蓝色彼岸花,那就因小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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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狱槙寿郎命真的很硬。
明明已经被黑死牟下了死亡判决书,可等到雫衣赶回来的,他居然还没咽气!
雫衣拉开房门。
一眼就瞅见了躺在病床上的炼狱槙寿郎。
西红柿炒蛋配色的头发包裹在绷带中,而那双总是炯炯有神的双眸闭上,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发青,如果不是胸膛还在起伏,简直就跟死了一样!
哦,其实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白色被子凸出的身体轮廓出现残缺。
很显然,即便是鬼杀队精湛的医术,也没能保住他的左腿。
他还活着,但他已经没用了。
雫衣想。
炼狱杏寿郎守在一旁。
他应该是承接了父亲的位置,身上披着那件只有炎柱才能穿的火焰纹样羽织。
静静坐在在父亲病床前,深深低着头,素来挺直的脊背罕见地弯下来,仿佛被冬雪压弯的青竹。
直到被拉门声惊醒,他猛地回过神,扭头看向门口。
“我来看看。”雫衣走进来。
“多谢牵挂,父亲目前还活着。”
炼狱杏寿郎站起来,退到一侧,“谢谢你救了父亲。如果不是你的话,我跟前千寿郎,将再也无法再见父亲一面。我们都很感激你。”
“不是我救的。”
雫衣摆摆手,“是你父亲得到了他的青眼,才会被他手下留情。”
“但如果不是你的话,父亲终究还是会被上弦之一斩杀。”
炼狱杏寿郎看向病床上的父亲,“那时候的事,我都听隐部成员说了……真的很谢谢你,我跟父亲都是这样认为的。”
“不用谢。”
雫衣不再推诿,说,“你出去吧,我有点事要跟你父亲聊。”
炼狱杏寿郎行了一礼。
沉默退出去,关上门,将地方留给他们。
病床上的人颤巍巍睁开眼。
“如果是要骂我的话,那就不用说了。”
炼狱槙寿郎先一步开口,“你之前已经骂过了。”
他非常虚弱。
却还是冲雫衣扯出一个笑容。
“不后悔吗?”
雫衣扯过凳子,近距离坐在病床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只图一时痛快的后遗症已经出现了,你重伤病退后,你的儿子顶了上去。”
“他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虽然我不知道如今他成长得多强,但他面对猗窝座的时候,必然就如同你面对黑死牟一样。”
“说不定哪天,他就会遇到猗窝座,然后被恶鬼所杀,你就不会痛苦吗?”
炼狱槙寿郎沉默下来。
片刻后,他缓缓道:“……他并不畏惧。”
不畏惧就由着他上了?
那可是亲生,而不是耀哉那样半路领养而来的孩子啊!
雫衣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疯子!”
她破口大骂,“你们就是一群脑子都不正常的傻卵!看见自己的亲人去送死,还能坦然接受,你们可比鬼疯多了!需要我给你们这种为了大义不惜一切的精神鼓鼓掌吗?”
炼狱槙寿郎顿时露出讨饶的表情:“别骂了别骂了,看在我是个病人的份上……”
雫衣胸口剧烈起伏,到底没再追着他骂。
“……你还能活多久?”雫衣问。
炼狱槙寿郎沉默下来。
“你不应该还活着。”
雫衣闭了闭眼,“你早就过了25岁的年纪,又受了这么重的伤,按道理来说,你当天就应该死掉……”
“的确如此。”
炼狱槙寿郎回答,“只是,大概是我命不该绝,注射入我体内的药剂,有一针是蝶屋新出的半成品,它有很强的危险性,但当时情况过于紧急,迫于不得已才给我注射……所幸,我撑了过来。只不过,那终究是半成品,药剂赋予我的生命力,抵不斑纹和重伤叠加造成的流逝……”
他语调平静,“最近,我睡得越来越久,可能不久后的某一天,我就再也睁开眼了。”
“斑纹就是这样。”
雫衣泄气,“……除了缘一,根本就没人逃得掉。”不然,黑死牟就没必要变成鬼了。
“所以,我把自己捐给了蝶屋做实验。”
炼狱槙寿郎望着雫衣,她倏然仰头看来,满脸惊骇,不由笑了一下,“我已经不能为孩子们遮风挡雨,至少,我希望能用我这具残躯解开斑纹的诅咒……其他的柱们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们并不畏惧开启斑纹,只是那时候,上弦之一就在你身后,我不敢说太多。”
“你做了那么多,我们好歹也是柱,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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雫衣在鬼杀队呆了大半年。
把鬼杀队的故人们都见了个遍。
见了好几次水门双姝,锖兔和富冈义勇,还见了不死川实弥一家,还跟已经成为蝶屋顶梁柱的富冈茑子聊了很久。
直到炼狱槙寿郎的事尘埃落定,她才踏上归程。
那时候,是端午节后不久。
琴叶给雫衣准备了粽子。
“不用了。”
雫衣说,“他又尝不出什么滋味,给他吃太浪费了……”
“带去吧。”
琴叶叹了口气,抬手将雫衣耳边的碎发别回耳后,“不要因为炼狱先生的事迁怒黑死牟,他毕竟庇护了你,如果没有他的话,我根本不放心你出去。”
“好吧。”雫衣接过来。
她总不能说黑死牟早已是昨日黄花,现在等着她回去的,是鬼王鬼舞辻无惨。
……不是很想让他牛嚼牡丹。
雫衣打定主意在路上把伴手礼吃掉。
万万没想到,慢悠悠闲逛的路上,她再次跟童磨狭路相逢了。
那么久没见,他还是老样子。
四周人潮来来往往,唯独他屹立其中。
他缓缓抬起头,闪烁着七彩虹光的瞳仁精准锁定她的位置。
隔着昏暗摇曳的街光,瞳仁深处清晰映出她的影子,他倏得扬唇,恍若天人的脸上浮出轻飘飘的微笑。
他没再做那身教主打扮。
而是穿着宽松的红色和服。
明亮的颜色,愈发衬得他眉目如画,耀眼异常。
“要不要去见梅他们?”
他伸出手,“我找到他们了哦~”
雫衣没说话。
她定定注视着童磨。
片刻后,握住童磨的手,在他欢喜目光中,轻声说:“……不用了。”
“欸??”
童磨惊讶,“为什么?你不是一直很想见他们吗?我可是花费了好多时间,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他们!你怎么忽然不想见了?唔,是不喜欢了吗?”
雫衣摇摇头。
在童磨苦恼的眼神中,一点点攥紧他的手。
“我还是很想见他们。”
她长长呼出口气,“可当你真的帮我实现了,我却发现,比起见他们,我更担心你的安危。”
“不要为了我去做触怒无惨的事,他不允许,你私自帮我,无异于背叛。”
说完,她重新看向童磨,莞尔一笑,“……我不想你受伤。”
童磨瞳孔一点点放大。
他似乎听到了摄人心魄的东西,呆呆凝睇着雫衣。
胸膛深处的心脏再一次激烈跳动起来,宛若七彩宝石的眼睛无法自持地颤动,晶莹泪水瞬间决堤而下。
“不要哭。”
雫衣用衣袖擦去童磨脸上的泪水,他立刻捧住她的手,把湿漉漉的侧脸在她掌心蹭着,惹得她心下一软,不由笑着说,“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哭得跟伊之助似的,小心被其他鬼看到,笑话你……”
“他们想笑就笑好了。”
童磨吸了吸鼻子,他看向雫衣,眼睛红红的,“我又不在意这个,我只在意你。”
“嗯,我知道。”
雫衣说,“所以,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童磨,你要好好的。”
她极其认真地说,“大家都那么爱你,你是大家心中的顶梁柱,如果你不在了的话,其他人难保不会失去活下去的欲望。”
“我希望你能带领他们好好活下去。”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好的,让他们活下去;坏如武田之流,就吃掉。你那么聪明,是我见过最棒的男人,你肯定能分清。”
“你不跟我一起走吗?”童磨哽咽。
“我得回去。”
童磨眼泪唰得一下喷出来。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
雫衣掌心袖口都被打湿,用手背给他擦脸,眼泪越擦越多,只好转移话题,“……啊,对了,你要不要吃粽子?”
第189章 变!态!! ◎背叛男人的事我顺手就做了◎
“粽子?”
“嗯。”雫衣牵起童磨的手,一起回到落脚的旅店,“是很好吃的一种东西,我跟琴叶都很喜欢,你要不要试试?”
童磨自然不会拒绝。
他表现得比所有鬼都有品。
但在他要吃第二个的时候,雫衣按住了他的手。
“不用勉强自己。”
雫衣说,“鬼不能吃人类的食物,我只是想跟你分享,你尝尝就可以了,不用为了我做为难自己的事。”
“没事的。”
童磨小狗一样钻到雫衣怀里,脑袋枕在她膝上,白橡色的发铺了一地,跟她垂落的眸子对视的瞬间,那张恍若天人的脸上立时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可是上弦之二,只是吃点人类的食物而已,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要紧的。”
雫衣叹了口气。
抬手抚上童磨毫无瑕疵的面庞:“我不想你勉强,我希望你开心。”
“我很开心哦。”
童磨把脸贴在雫衣掌心,轻轻蹭了一下,旋即牵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只是看到你,这里就暖暖的,很舒服……唔,如果你能再摸摸我的话,我肯定会更开心。”
雫衣看向童磨。
童磨也在看向她。
见她望来,笑得愈发俊美无俦。
主动牵起的她的手,顺着和服宽松的衣襟伸进去,坚实的肌肉近在咫尺,带着逼人的热度,贴着她掌心一下一下鼓动。
雫衣眸光一点点变深。
把人推倒,径直跨坐在童磨结实挺硬的腰腹之上。
“雫衣,雫衣……”他痴痴叫着。
“嗯,我在。”雫衣回应。
她不是圣人。
如珠如玉的男人如此惹人怜爱地躺在她面前,她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冷酷地让他把衣服穿好。
男士和服的纽结很好解。
轻轻揪住一边,用力一扯,立刻就能抽出来。
但比起摸摸那些她久不垂怜的肌肉,她更喜欢摸童磨的脸。
“你什么都没变……”
雫衣细细摩挲童磨的面庞。
她之前一直生活在鬼舞辻无惨无惨身边,身边接触最多的,除了是完美无瑕的鬼王,是朝气蓬勃的甘露寺蜜璃,她看不见自己的脸,对于自己年华逝去感知不深。
可当她回到鬼杀队,在熟人中生活那么久,那些因为时间流逝而出现的痕迹,由于跟记忆中对不上,显得愈发刺眼。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再年轻,琴叶眼角也有了细细的纹路,唯独你,还是这么年轻貌美。”
“眼睛明亮,皮肤紧致光洁,肌肉中蕴含的力量没有一丝减弱,体能更是一直维持在巅峰期……”
“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
童磨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雫衣指腹,痒痒的。
他抬手抚上雫衣手背,偏头吻上她掌心细细的茧,温热的潮气浸湿她肌肤,“只要你喜欢,什么样子我都有。我不仅可以长皱纹,还可以……”
“不,我不喜欢衰老。”
雫衣摇摇头,她笑着说,“只要是人类,就没几个人喜欢衰老的自己。我只是在想,你什么时候移情别恋。”
“我为什么要移情别恋?”
童磨惊讶不已,“你可是我心爱的妻子,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伴侣!我为什么要恋上其他人?”
“因为我非常喜欢年轻人。”
雫衣坦言,“那些十五六的少年,嫩得仿佛能掐出水。当初我跟你结婚时候,大概也是那样的,可现在,我已经不再年轻,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会舍弃年老色衰的旧人,转而投入更年轻的恋人怀抱。”
“啊,你喜欢十五六岁的少年吗?”
童磨眼睛一亮,他抓住了关键,“这个简单!虽然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但我还记得我十五六岁的样子……雫衣雫衣,你快看——”
他哼哼唧唧搂入雫衣的腰,缠着她,“是这个样子吧?看到这样的我,你有没有更爱我一点?”
童磨原本就童颜。
如今忽然变成十五六的模样,更是青涩稚嫩。
只是看着,心里就不由生出一股自己正在践踏法律和道德的恐慌。
雫衣没说话。
她静静注视着童磨。
许久之后,她俯下身,望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轻声说:“嗯,更爱了……童磨,我一直都爱你,比你能想象得更深的爱过你。”
她是个贱人。
贱人就是很容易被恩惠打动。
如果不是爱过,她完全没必要等跟他结婚之后,才离开极乐教。
“你可能无法理解,但已经不要紧了。”
雫衣捧起童磨的脸,一瞬不瞬凝睇着那双七彩的瞳仁。
须臾,她垂下眼,像最开始的那样,蜷在他怀里,耳朵贴在他胸口,听着下方传来的规律心跳,有什么从眼眶溢出,一点点把下方赤裸的皮肤打湿。
“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你能早点伸手,救救我、救救琴叶……我不喜欢,一直一直都很不喜欢这里,童磨,我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对不起,雫衣。是我不好……”
“不是你的错。”
雫衣打断童磨的话,“是我自己已经停不下来了。”
她闭上眼。
声音变得微不可闻。
“童磨,你回去吧。”
“在我回去找你之前,你都待在极乐教,哪里都不要去,像你过去一直做的那样,救救那些人,救救他们,不要让他们经历跟我一样痛苦的事……”
……
……
水乳交融固然快乐。
可简单的拥抱同样令人心生欢喜。
雫衣睡了很好的一觉。
自从见过炼狱槙寿郎后,她睡眠质量就一直很不是很好。
不再能一觉睡八九个小时,身体里仿佛长了个顽固的生物钟,每天早早地就醒来了,稍有点风吹草动,还很容易惊醒了。
可现在,她睡了很安心的一觉。
人一睡饱了,心情也就好多了。
她没再在外头乱逛,骑着老伙计,溜溜达达回到月彦宅。
鬼舞辻无惨正在前厅。
他坐在沙发上翻阅报纸,没有分一个眼神给她。
雫衣不以为意。
她回来的这么晚,他生气很正常。
但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个热气滕腾的粽子,那绑发和包法实在太眼熟了。
“咦?”
雫衣上二楼的脚步一顿。
把身一扭,朝鬼舞辻无惨走去。
坐到他身边,拿起粽子,拨开,吃掉,确定了,这就是她的粽子。
“你怎么都拿过来的?”
雫衣嚼着美味的粽子,含混不清地说,“我离开的时候,童磨哭着缠了我好久,不愿意跟我分离,我的人不留下,就把粽子留下给他当做念想了……你就这么都拿过来了,他没有闹你么?”
鬼舞辻无惨不说话。
雫衣也不急。
吃完手里的粽子,又拨剥开一个,塞哑巴了的鬼舞辻无惨的嘴里。
“琴叶让我带给你,作为迟到的伴手礼。”
鬼舞辻无惨抿唇拒绝的动作一滞,就听她继续唉声叹气地说,“其实我并不是很情愿。你们都是些没品的东西,完全无法领悟鲜肉蛋黄粽究竟是何等美味,只会说些令人火大的话,给你们吃,完全是暴殄天物,只会糟蹋她的心意!”
鬼舞辻无惨怒目圆瞪。
恨恨剜了雫衣一眼,见她要收走,立刻捉住她手腕,扯回来,三两口吃掉!
“好吃吗?”
“不好吃!”
“不好吃你还吃?”
“哦。”鬼舞辻无惨面无表情,“因为我是个没品的东西。”
雫衣:“……”
很显然,鬼舞辻无惨气不轻,连自己都骂了。
雫衣也不再热屁股贴冷板凳。
吃完粽子,拍拍屁股去洗漱睡觉。
她到家就已经很晚了。
现在跟鬼舞辻无惨聊这会儿,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正好,她走了一路,也挺累的。
睡梦正酣,身体忽然被用力推搡了一下。
雫衣猛地惊醒。
心脏狂跳,不停敲击着肋骨,仿佛要从胸膛深处跳出来。
血液在血管里胡乱奔涌,冲得眼前阵阵发黑。
“你干嘛?!”
雫衣忍不住带上痛苦面具,“有什么事不能等明天说?我赶了这么久的路,又累又困,你就不能让我……”
“不想见堕姬了?”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止住雫衣的抱怨。
“想!”
雫衣顿时喜笑颜开。
她急匆匆从床上蹦下来,因为太急,差点被缠在脚上的床单绊倒,被鬼舞辻无惨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摔个狗啃屎。
……
……
上弦之六不再蜗居花街。
而是干上了雫衣一直干成的钓鱼执法。
他们化身从大城市来的裁缝,近乎免费的给村民做衣服。
曾经用来收割鬼杀队生命的血镰刀,变成了比高档剪刀还好使的剪切利器。
而一旦有人垂涎堕姬的美貌,意图染指,那那把血镰刀就会重操旧业,让他们美美饱餐一顿。
而这之后,他们就会以“避难”为名,换个地方,继续打窝。
雫衣很欣慰。
他们真的长大了。
已经成为一个成熟的大鬼了。
她冲过去,手却被攥住。
雫衣看向鬼舞辻无惨。
“既然看过来,我们就该回去了。”
鬼舞辻无惨看向雫衣,唇角翘起冷冰冰的弧度,“你该不会觉得,在你童磨做过那种背叛我的事后,我会轻轻揭过,大方地满足你的愿望吧?”
雫衣:“??”
雫衣满眼不可思议。
不、不是!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鬼?
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如此折磨她?!
她实在太震惊。
不小心说了出心里话。
鬼舞辻无惨眼神愈发森冷:“我就是还不够恶毒,才让你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背着我跟童磨私会!”
“我们没有做背叛你的事!”
雫衣气死了,“他说要带我来见梅,我还特意拒绝了,就是不想违背你的意愿!”
“我说的不是这个!”
“其他的就更没有了!”
“没有?”
鬼舞辻无惨气笑了,一把将人扯入怀里,在她失态的惊呼声中,压抑着怒气的蛇瞳直直望入她眼底,“……那天晚上,你在旅店了跟童磨做了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雫衣忍不住露出看变态的表情。
“我是从他脑子里翻出来的!”
鬼舞辻无惨一口银牙欲碎,凝视着雫衣的目光愈发凶狠,“如果我在现场,在你跟他做出那种事的瞬间,我就会杀了你!”
“你凭什么杀我?”
雫衣不服,“我就摸了一下,其他什么都没干!”
“你还想干什么?!”鬼舞辻无惨怒不可遏。
第190章 真被偷家了 ◎背叛男人的事我顺手就做了◎
“都说了我什么都没干!”
雫衣奋力挣脱鬼舞辻无惨的手,扭头就往堕姬那里冲,“我可是清清白白的传统好女人,你再这么无理取闹,我就真生气了,下次再见到童磨,我保证什么都跟他,呀啊!”
恐吓的话还没说完。
脚下一空,她毫无防备坠入贴地打开的障子门里。
没有被摔成烂西瓜,而是直接摔在凌空而来的榻榻米地面上。
“啊啊啊——”
雫衣毫不领情,捶地大怒,“你干什么?你究竟在干什么啊无惨?!我差一点,差一点就能见到梅了——”
“痴心妄想!”鬼舞辻无惨居高临下嘲讽。
背叛了他之后,不仅不道歉,还敢威胁他,做出了这种事后,竟然还幻想他会满足她,还真是够狂妄的!
……果然是被他宠坏了!
鬼舞辻无惨恨恨想。
“你骂我!”
雫衣倏得仰起头,红通通的眼睛直视鬼舞辻无惨,“你都这么欺负人了,居然还骂我?!无惨,你之前都不会这么对我的,你果然是移情别恋了吧?”
她四处寻摸东西想砸死他这个贱男人。
什么都没有,日轮刀都被她习惯性放刀架上,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毫无理智扑上去,直接化身直升机岩柱,抡起沙包大的拳头锤死他!
鬼舞辻无惨被吼得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拳头就砸向他的脸。
被他眼疾手快捉住后,拳头主人的唾沫星子都喷他脸上!
“是!我年老色衰,再也不如十五六的少女水灵!”
雫衣吼得好大声,“你想找新人随意,我管不了你,也不会管,可你何必如此羞辱我?我又不是恬不知耻的女人,你把我始乱终弃了,我还要黏着你不放,卑微求你复合!”
“移情别恋的分明是你!”
鬼舞辻无惨更大声吼回去,“待在鬼杀队半年不归家,回来的路上还跟童磨拉拉扯扯!难道说爱他的不是你吗?难道为他流泪的,不是你吗?!”
“我说的是爱过爱过!”
雫衣尖叫,“他对我那么好,把我从泥潭里救了出来,还送我这世上最好的老师,扶我青云直上,不仅毫无怨言,还从来没有忤逆过我,我怎么可能不动心?”
“那你哭什么?”鬼舞辻无惨厉声,“难道不是因为要离开他,不得不回到我身边,难受得哭了吗?”
“蠢货!”雫衣破口大骂,“我不哭,他哭着让我抱他怎么办?”
“嫁给我后,他照顾我的孩子,侍奉我是姐姐,处处周到,毫无过错,却被我无情抛弃,如今,他还毫无怨言地卑微求我爱他,你让我怎么拒绝?”
“我可是传统的好女人,伤害男人的事根本就办不到啊!!”
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伤害我的事,你倒做了个遍。”
“乱讲!”
雫衣被这只油盐不进的死猪气哭,他的算无遗策全用她身上了,“难道我不是为了你,伤害了所有人吗?”
“你知道夹在人与鬼之间多难受吗?你知道双面间谍多难做吗?你知道跟姐姐说谎的时候,我的心都在滴血吗?你不知道,你也不在乎,你就只在乎你鬼王的尊严,完全不顾我的死活!”
“我回来这么久了,你都没问过我难不难受,有没有因为兔死狐悲感到悲痛!”
“你就只考虑你自己!你真的好自私!好无情!好无理取闹!!”
鬼舞辻无惨定定注视着雫衣。
片刻后,他不出声地呼了口气,捧起她哭得湿漉漉的小脸。
雫衣扭头,不给他碰。
鬼舞辻无惨再次捧住。
他看着雫衣,簌簌而落的泪水轻易将他掌心打湿,指腹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只是死了个无关紧要的男人而已,值得你耿耿于怀吗?”
“我没有!”
“我还没说是谁,你就已经想到了。”
雫衣一噎。
旋即恼火瞪向鬼舞辻无惨。
“你能不能别把心机用在我身上?!”
雫衣毫不犹豫倒打一耙,“但凡你对鬼杀队有这么一点上心,他们何至于阴魂不散缠了你上千年?!!”
“说话还是这么夹枪带棒。”
鬼舞辻无惨抱住雫衣,掌心托着她后脑勺,把她按入自己怀里,“在鬼杀队呆了那么久,有你心心念念的琴叶和伊之助陪着,我也没有责怪你,还不能让你高兴吗?”
雫衣抿着唇,没出声。
脑袋用力埋入鬼舞辻无惨怀里,眼泪很快就把他白衬衫打湿。洇出透明一片。
……
……
“你们一直都那么年轻,时间根本无法在你们身上留下痕迹。”
回到家,雫衣靠在鬼舞辻无惨怀里,拉起他的手,跟自己的手作对比,他的皮肤还是那么细腻,看起来就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而她掌心的茧子却越来越明显了。
“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并没有深切感知,但炎柱的事,打破了我的幻想。”
她轻声说,“无惨,我已经到了开斑纹,很快就会死的年纪,我已经不再年轻……人类或许迟钝,但你们应该能清晰闻到我衰败的气味吧?”
眼泪无声滚落两腮,胡乱砸在鬼舞辻无惨掌心。
“……是不是、是不是很难闻?是不是让人没有那么欲望,让你连连多点耐心都不肯给我?”
“没有。”
鬼舞辻无惨从身后拥紧她,“你还跟我最开始见你的时候一样,装腔作势,矫揉造作,只为得到我。”
“无惨!”雫衣气死了。这鬼真的很会煞气氛!
“没什么好难过的。”
鬼舞辻无惨更紧地拥住雫衣,偏头亲她侧脸,“在我身边,你永远也不会有需要开斑纹的时候,你也不会因此死去。”
她一直在哭。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胡乱从眼眶涌出。
被他吻去的时候,冰冷咸涩的苦味在舌尖炸开,心头莫名发紧。
鬼舞辻无惨放缓了声音,“就算你真的衰老了,也没关系,我还可以把你变成鬼。只要变成鬼,你就能永远维持在最健康、最强大的那一刻……”
“那不行。”
雫衣立刻不哭了,“还没有找到蓝色彼岸花就变成鬼的话,那我先前付出的一切,不就都付诸东流了吗?这怎么可以?发生这种事情,我这辈子都过不分明了!”
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很无语:“我本来就没指望你能找到……”
“我不管我不管!”
雫衣怒了,她向后扭头,眼里还含着泪,不妨碍她一脸凶神恶煞,“我的付出绝对不能白费!你敢拖我后腿,我就跟你没完!”
“你敢让我成为笑话,那我们之间的情意,从此刻就会彻底断绝!”
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人都要麻了:“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是我让你付出的吗?一直以来,我都没按做下属的标准来要求你吧?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
“那你也没拒绝啊!”
雫衣红温,“明明我提议的时候,是你自己默许了!默许不就是可以吗?”
……我就不能是没招了吗?
如是腹诽着,鬼舞辻无惨没再跟雫衣硬犟,她根本就不讲理!
雫衣自觉吵赢了。
蛄蛹蛄蛹挪过身,没有趁机向鬼舞辻无惨提要求,而是像抱抱枕一样,抱着他睡觉。
安然度过几天,雫衣觉得他应该已经把之前的事忘了,斟酌着怎么开口让他再带自己去见梅,甘露寺蜜璃蹦蹦跳跳来找她,手里还捧着一条小白蛇。
“雫衣雫衣~”
甘露寺蜜璃献宝一样把蛇捧到雫衣面前,“你终于回来了!告诉你哦,我认识了了一个很合来的朋友!他人非常温柔,说话还好听,只不过他似乎很忙,没法经常来看我,但他经常会写信给我,他真的好可爱!”
“你瞧——”
“为了避免我寂寞,他还把他的宠物送了给我!”
雫衣看着那条白蛇。
通身雪白,红眼珠圆溜溜的。
细长的身体盘踞在甘露寺蜜璃掌心和手腕。
它似乎不怎么怕生,被她盯着瞧的时候,仰起头,嘶嘶吐着蛇信子。
雫衣越看越熟悉:“……真好,它有名字吗?”
“有哦~”甘露寺蜜璃欢喜回答,“它叫镝丸,非常通人性!明明牙齿还在,却从不攻击人,温顺又乖巧,简直就跟它的主人一样可爱~~”
雫衣如遭雷劈。
如果这个“镝丸”,是她认识的那条“镝丸”的话,那么蛇柱究竟是什么时候偷她家的啊?
她跟产屋敷默契没打扰蜜璃的生活,就是希望她能幸福!
爱上鬼杀队的柱,这种事想想就是自讨苦吃啊!
“能被你这么夸赞,我想那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朋友吧?”
雫衣摆出好奇的表情,拉着甘露寺蜜璃去训练室说聊天,“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疯武士闯入我家的那次。”
甘露寺蜜璃毫无防备,“明明是他哥哥救了我,他却代替他哥哥来给我们进行赔偿……说起来,他跟他哥哥一点都不像,他哥哥的头发跟我一样,是很奇怪的颜色,而他的却是黑的,不过不过!他的眼睛很漂亮哦,是罕见的异色瞳,简直就跟猫儿一样!”
“呼啊啊啊,他真的好可爱,好想你现在就见见他,你肯定会跟我一样喜欢他~”
“你喜欢他?”雫衣问。
甘露寺蜜璃唰得一下红了脸。
雫衣面色一狞。
霎时间,杀人的心都有了!
究竟是谁准他接触蜜璃的啊?
雫衣无能狂怒地想,一个注定要早死的男人,凭什么来祸害蜜璃,让她做寡妇?
如果蜜璃跟她一样,那有个注定早死爆金币的老公是人间幸事,可蜜璃跟她不一样!
蜜璃对感情有需求,对陪伴也有需求。
她所追求的,是能有个携手一生的伴侣!
“那你可要好好跟我说说。”
雫衣王母娘娘附体,面上却不显,依然是温柔大姐姐,“我从来没见过他,可不放心你这就这样喜欢上一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莫名其妙的男人。”
“他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啦。”
甘露寺蜜璃被逗得花枝乱颤,“他跟他哥哥,都跟老师一样,是很厉害的武士……唔,虽然他没有老师高,也不如月彦先生高,但他是很可爱的男人~”
“可不可爱最不重要!”
雫衣辛辣点评,“为男人,都没有月彦高,那跟三等残废有什么区别?男人啊,最要紧的还是得好用!”
“他很好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