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人争一口气
“对, ”弘皎努力点头,“我们捡的不是你的银子。”
胤禟咬牙切齿伸出手:“弘皎,昭宝儿啊, 把你们捡到的银子给九叔看看。”
难道他银子都喜欢昭宝不成, 怎么如今进宫一次丢一次银子?
弘皎看向小昭宝, 只觉小昭宝说得真对, 九叔就是一个老抠,竟然要把他们捡的银子要回去。
弘昭摊开小手心, 一颗闪闪发亮的银子放在白嫩的手心, 可沉稳地说:“九叔,你叫一声, 它肯定不会答应。”
胤禟终于体会到了老十那种脑瓜子嗡嗡的感觉:“昭宝, 你家的钱你叫一声它会答应?”
“嗯, ”弘昭的头点的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我家的钱还有灯还有扫地机还有手机, 喊它们一声王妈, 它们就都会答应哦。”
王妈王妈, 又是王妈。
胤禟脸色狰狞,胤禩担心吓到孩子, 挡了一下, 笑道:“你们九叔糊涂了, 你们捡到的银子就是自己的, 快收起来吧。”
弘昭笑得特别可人疼:“还是八叔讲道理。”
胤禩为了放低身子,撑着膝盖跟他们说话的手滑了一下。
胤禟:“八哥,那就是---”
“知道自己掉钱还不把钱包缝严实, ”胤禩皱眉训斥,或者你干脆别带钱呢。
胤禟要哭出来了, 这还有没有地儿说理了。
他一个丢钱的反被埋怨带钱。
弘昭这下真觉得爹家磁场有问题,怎么一个两个都像是要生十叔病的样子?
哒哒哒。
胤禟扭头,就看见弘昭跑到亭子栏杆边,把搁在那里的一碗鱼食整个倒下去。
胤禟:“弘昭,你干什么?”
弘昭可懂事地说:“九叔,多给鱼鱼一些鱼食,他们就不抢了。”
看来他是听见他们刚才说的话了,但这个回应让胤禩都忍不住好脾气想给他提起来揍一顿了。
弘昭这个小人精他是故意的吧。
弘皎佩服不已,昭宝太聪明了,竟然能解决八叔九叔都很苦恼的问题。
回去把这话跟他阿玛和四伯学了一下,弘皎才发现聪明的阿玛和睿智的四伯好像也没有想到昭宝那样的好主意。
昭宝果然聪明。
以后他就跟着昭宝行动了。
胤禛和胤祥在听了弘皎的学话之后,心情复杂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昭宝,你对咱们御花园的锦鲤怎么看的?”胤禛想到戴先生经常的提问方式,如此问道。
正在数银子的弘昭抬抬大眼睛:“它们都吃不饱,爹,我愿意把这些钱捐出来给它们买鱼食。”
让那些鱼吃饱,下次九叔也不会因为它们抢着吃在那里说奇奇怪怪的话了。
胤禛看着认真的昭宝,忍不住哈哈大笑。
弘昭担心,赶紧站起来走过去给他爹捶背:“爹,你不会也要得病了吧,你别吓我啊。”
胤禛爽朗的笑声一顿,昭宝怎么总是担心他们生病啊。
胤祥却是乐不可支,感觉自从昭宝回来,八哥九哥他们吃了很多有苦难言的亏,虽然有时候昭宝会中伤到四哥(就比如刚才),但昭宝还是那个能让四哥有少许开怀的小福星。
翌日是个大晴天。
巳时不到,暖洋洋的阳光就洒满了大地,胤祥和其他接额娘出宫的兄弟们一起入宫,到宫门时,胤禟忽然下马,他就在宫门口守着死活是不进去了。
胤祺不知道他闹哪样,说老九你不想让额娘去你家你就直说,咱们两个一母同胞的你还用做这种戏?
胤禟大声:“谁说我不想让额娘去我家了,我连园子都准备好了。”
四五十岁的人了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嗷嗷道:“你让额娘出来的,我们在宫外叫额娘选择跟谁走。”
胤祺摇摇头,这跟发了羊癫疯似的,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然而转身的时候注意到老九腰间素得连一枚玉佩都没挂,更是摸不着头脑。
老九是兄弟们中间最富贵的,腰间向来是荷包玉佩络子不缺,现在这么着难道是装穷?
一抬眼,看见脸上带着笑意的老十三。
这小子最近得意了,听说跟老四的宠臣年羹尧不合,老四都舍不得训斥老十三一句,还在中间给他们撮合呢。
现在兄弟们进宫都要提前递牌子,还只有人家老十三不用。
“十三,你笑什么呢?”胤祺倒也不怕他,直接问,“难道你现在成了红人,在嘲笑哥哥不如你?”
胤祥赶紧抱拳道:“五哥言重了,别说弟弟不敢,就是咱们亲兄弟之间哪有什么红人不红人,这话叫皇上听见会是何滋味啊。”
“嘿。”胤祺点了点胤祥,这十三什么时候有了老奸巨猾的特点了,再说老四那人会因为兄弟们对他生疏而难受吗,“那你说你在笑什么。”
胤祥如实告知:“实不相瞒,弟弟是在笑九哥,您不知道,九哥钱进宫一次丢一次,还次次都被昭宝捡走。”
看了眼不知何时跟上,不动声色地听他们说话的八哥,胤祥笑得矜持:“皇上还说呢,要不是知道九哥的性子,都要怀疑他是故意给昭宝送钱花来的。这不,今天九哥不进宫却连个络子都不舍得戴,弟弟实在忍不住笑。”
后面的胤禩抽了抽嘴角,眼前浮现昨天站在暖亭上教他们喂鱼的昭宝模样,你说他小孩子打岔吧,偏还打得头头是道的。
回想起九弟无一配饰的腰间,对九弟的同情莫名增加了几分。
胤祺很是无语,不就是让昭宝捡了两次钱,老九就把自己整得光秃秃的,至于吗?
怪到胤祥笑得这么开心。
想了想问:“十三啊,圣母皇太后不可能跟你出宫荣养,你今儿个来凑什么热闹?”
胤祥一点都不在意五哥给他亲弟弟出头的质问,笑道:“虽然皇额娘不可能跟我出宫,我这个儿子还是要让皇额娘知道我的孝心。”
说着看了看左右的三哥八哥等人:“兄弟们难得进宫,不去同皇额娘请个安?”
几人能说不去吗,德额娘的两个儿子都不是好惹的。
刚到慈宁宫,就听见老太太的笑声,以及一个小包子软软糯糯的声音:“九叔老抠了,弘皎哥哥还跟我说九叔大方,没想到我们很快就看见九叔不舍得给水里的锦鲤喂鱼食,看着那些锦鲤争抢九叔还说它们争夺资源。”
“我就不一样啦奶奶,我今天早晨就给那些锦鲤倒下去很多很多的鱼食,保证它们吃得白白胖胖,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争夺资源。”
通报是这时候传进去的,小豆丁呱唧呱唧热闹说话的声音停止,叔叔伯伯们怀着忐忑走了进去,许是有圣母皇太后镇压着小豆丁,他们很顺利地请安告退。
然后余光看见老四家的昭宝乖乖巧巧站在布置在室内的一个鱼缸边,小胖手里抓着鱼食往下撒,瞧见他们看他还努力地挤出一个弯弯的笑容。
小家伙明亮的大眼睛一弯,睫毛都翘起来很多,看着真是一个眼睛黑亮讨喜的小仙童。
引得众人忍不住在心底暗骂苍天不公,老四那张不讨喜的铁面怎么可能衍生出来这么好看的一个孩子。
他们养在膝下的孩子都没有这么好的,凭什么老四丢在外面的孩子长这么机灵讨喜啊?
弘昭放下最后一把鱼食,水缸里的七八条锦鲤已经吃不动了,看到鱼食飘下也是慢悠悠地游动着。
寂静的房间内响起小豆丁活泼的声音:“奶奶,我跟叔叔伯伯们一起去给宜太妃奶奶他们搬家。”
皇太后说:“好,昭宝跟你宜太妃奶奶她们说,等奶奶有空了就出去看她们。”
“好。”
胤祺还在心里打鼓,心说一生好强的额娘听见德额娘这话不知道会不会再气一场,身边就多了一串哒哒的小脚步声。
胤祺低头,和小家伙明亮的大眼睛对上,那眼珠子黑亮黑亮的,能看见倒映在里面的人影。
“五叔。”
“诶。”这孩子讨喜,别说老四那个当爹的喜欢,他这个五叔都喜欢,“昭宝吃饭没?”
弘昭边迈着两条小短腿儿边说:“吃啦。五叔,我去帮你给宜太妃奶奶搬家。”
“好,好啊。”说着赶人的话也不让人多么的生气。
弘昭又探头看向五叔另一边默不作声的三伯和八叔:“三伯,八叔,你们等等我,我帮宜太妃奶奶搬完就去帮荣太妃奶奶和惠太妃奶奶搬家。”
胤禩觉得热情的弘昭想听的就是一句“谢谢”。
“昭宝,那八叔谢谢你了。”
弘昭眼睛弯弯,点头:“八叔,不客气。”
一刻钟后。
曾经的宜妃如今的宜太妃,手搭在女官的手臂上,眼神看过已经收拾得看不见她一点痕迹的翊坤宫一砖一瓦,这一生最大的喜怒哀乐都发生在这里,如今离开心中真是有着无尽的伤感。
不知该庆幸自己活得比先皇更久,还是该感伤临老随着先皇的逝去自己也没了家。
宜妃本来也没有期望过自己家那两个没出息的能得先皇青眼继承大位,那么新皇登基她们这一代老人要给新皇的人腾位置就是必然。
明白这个道理,心底却是过不去。
“诶。”
“宜太妃奶奶,”清晰的小声音从底下传来,小家伙抱着一个鱼缸,那是宜妃养了好几年的鱼,刚才来帮她搬家的小弘昭说要帮她养,便给了他,只见小家伙说:“您别不舍得您的鱼,昭宝保证一定把它们养得和奶奶家里的鱼一样白胖。你想它们了,随时可以进宫。”
年逾六十的宜妃被这小家伙的话说得一点都伤感不起来了,诶,伸手摸了摸小家伙软乎乎的小帽子,神情慈祥地说:“奶奶出宫之后就不再回来了。”
看着这个小家伙,似乎能看见没有见到最后一面的先皇。现在想来,先皇安排她们这些有子的妃嫔出宫跟着儿子荣养又何尝不是放他们自由?
转身前再看了一眼住了大半辈子的翊坤宫———所以既然出宫了那还回来什么啊。
这座承载着他喜怒哀乐的宫殿本也不属于她。
弘昭总觉得宜太妃奶奶快要哭出来了似的,忙牵着她的手说:“要回来的,您的鱼还在宫里,宜太妃奶奶得回来看它们。”
宜妃眉眼间晕染开笑意,糊弄小孩子:“行,奶奶得空了回来瞧它们被你养得如何。”
出来翊坤宫,却见帝王仪仗停在外面。
胤禛刚下轿,上前便行礼,端的是让人挑不出来一丝差错:“儿臣恭送宜额娘。”
宜妃哪还敢受他的礼,这不动声色地就让她那犟种儿子过来接她出宫了,当今新帝的手段不容小觑啊,现在想到先帝丧礼时对他的忽视就一阵后怕。
宜妃赶紧让老五扶新帝起来,没想到她这个儿子比她想象中的怂太多,上前直接跪了回去。
胤禛:---
胤祺:---
没想行这么大一礼的。
两人相互搀扶着起来。
胤祺说:“皇上客气了。”
胤禛说:“把宜额娘接回去好好孝敬,虽然皇阿玛让兄弟们各自奉养额娘,但朕考虑着亲王府的份例还差了些,以后额娘们还照着妃位上的份例由内务府拨给。”
话说胤祺还挺感动的,四哥都难成什么样子了,还愿意照管老额娘们,就冲这一点,皇位该他得。
不料这人下一句话就是:“宜额娘,如果恒亲王九贝勒都不能好好照顾您,您派人到宫里跟儿臣说一声,儿臣再把您接回来。”
宜妃听见这话是真心实意地拒绝了,出去再回来,意义就不一样了,虽然她一直都觉得膝下的两个儿子不如夭折的十一聪慧贴心,但也不能眼睁睁看他们因不孝被人戳脊梁骨啊。
“皇上言重了,你们兄弟一脉同根,都是非常孝顺的人。”
宜妃一出手就只有没有,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还回敬了一番,你皇帝是个孝顺的,我儿子只会比你更孝顺。
弘昭哒哒哒跑到他爹身边,短短的小手臂里还搂着宜太妃奶奶搬家送给他的鱼:“爹,这是宜太妃奶奶的锦鲤,奶奶让我养,奶奶还说会回来看它们。”
“好,”胤禛蹲下来同昭宝一起看着水里的鱼,“昭宝好好养这些鱼,过年爹就让宜太妃奶奶和惠太妃奶奶她们一起进宫,咱们还在一起过年。”
“爷爷知道了肯定很开心,”弘昭点头:“我还要帮惠太妃奶奶养她的鱼,惠太妃奶奶要看鱼就一定会回来哒。”
“行,咱们昭宝真是个聪明的好孩子。”这么小就知道给别人留台阶,不愧是他儿子。
惠妃今年也有六十多了,是看见软乎乎小家伙都非常喜欢的年纪,但是皇帝家的昭宝怎么一句话比一句话还让她头疼呢。
惠妃跟认真的昭宝表示:“惠太妃奶奶没有养鱼。”
“那您现养两条,我奶奶和宜太妃奶奶都养鱼了,您养了还想带走就可以交给昭宝养啦。”
那你真聪明啊,可是:“惠太妃奶奶没有不想走。”
为什么啊,前面的荣太妃奶奶还有十二叔的额娘定太妃娘娘都不想走呢。
弘昭想了一下:“惠太妃奶奶是大伯的娘,您担心大伯在外面过得不好才想走的吗?但是我爹担心大伯照顾不好您,让您跟八叔家去住。”
惠妃:———
看着小家伙白净的皱到一起的额头,惠妃都佩服他这么小的年纪是怎么把这些事搞清楚,还说出这么实际的话来的。
“我知道儿行千里母担忧,惠太妃娘娘一定想出去照顾大伯,但您都这么大年纪了,应该到了为自己而活的年纪了。”
小家伙眉头皱着,一边说一边送她出门坐轿子。
“我都给二伯找到了神医,大伯的病神医应该也能治。”小家伙等着惠妃上轿,和他八叔一样双手放在前面的恭敬着送人,“惠太妃奶奶您先在八叔家好好养老,等神医把大伯的病治好了,昭宝再带着您去看大伯。”
惠妃又感动又无语。
瞧了眼同来送行的老四,真是非常惊奇这冷脸老四怎么能生出来这么暖的一个小家伙。
虽然唠唠叨叨的,但就像一个暖洋洋的小太阳,一点都不让人生厌。
即使惠妃很着急出宫,也在小家伙的关怀下表示出一些不舍。
半个时辰后,五顶软轿停在西华门外。
弘昭坚持送奶奶们到宫门外,这一走才真正意识到爹家有多大的,马车停下后,弘昭从上面蹦下来。
“九叔!”
看见九叔胖胖的身躯,弘昭的眼睛一下子闪亮闪亮的。
胤禟刚到轿前跟他额娘请了个安,听到这么一声瞬间聚灵了一下,缓慢地转过脖子看去,上下牙齿磕碰了一下。
“他,他怎么来了?”
耳边竟然是额娘欣慰的声音:“昭宝这孩子不舍得我们,也不放心我们以后的生活。”
说着还哽咽起来:“养了一辈子的儿子都没有昭宝这孩子贴心啊。”
胤禟惊悚地看着他额娘:“额娘啊,您在宫里斗了一辈子怎么被这么个小东西糊弄住了?”
“什么糊弄?”宜妃越想越觉得昭宝是真心为他们考虑,老四能亲自送他们一程说不定都是昭宝念叨的缘故,“昭宝说了,他爷爷把私库都给了他,他就要管奶奶们以后的生活。”
这话有理有据的,还能有假?不是小家伙如此发心,绝说不出这么好听的话。
胤禟听完额娘的转述只觉得头皮发麻,他聪明睿智了一辈子的额娘终于在年老了以后被一个小家伙用短短时间糊弄住了。
弘昭跑到他九叔跟前,绕到正面:“九叔,你没有听见我喊你吗?”
“是是,”胤禟真怕了这个小家伙,“没听到。”
没想到弘昭那能掐住来一团肉的小脸上浮现了解的神色,点点头:“没关系的九叔,这不是大问题,上了年纪的人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你回家找个医生瞧瞧,瞧不好我再给你找神医。”
胤禟叫他叭叭出来的这一番话气得牙疼:“昭宝,你是不是在咒你九叔?”
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都让人这么难以忍受呢?
“没有啊。”弘昭赶紧地摇摇小脑袋,九叔太喜欢误会人了吧。
宜妃伸手揪了胤禟的耳朵:“你多大个人了,怎么还不识好歹?昭宝真关心你,叫你说成什么样子了?”
“额娘,疼,疼。”胤禟伸出双手拯救耳朵,他都多大的人了,额娘怎么一点都不给他面子?
“宜太妃奶奶,九叔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弘昭帮忙解救九叔的耳朵,“九叔特别好,给我送很多钱呢,所以他说这些话绝对不是真心的。”
看到胤禟的遭遇,竖着一只耳朵的胤祺等人赶紧装作很忙:额娘上车吧,额娘咱们别听他们说话,就怕昭宝过来说两句让他们也被揪耳朵。
胤禟这边心里挺复杂的,小昭宝竟然是这么看他的,他之前为了不掉钱没有进宫,昭宝还说他人好,怎么感觉自己还没有一个小孩子心胸大度的样子。
宜妃好奇:“什么送钱?”
胤禟拉着额娘到一边,悄悄解释了两句,气得宜妃又想把这个儿子的耳朵扭下来。
你说你有那么多钱,便是给侄儿一笔钱花又怎么,竟然还避着不进宫去了,再次看见老九那光秃秃的腰间更知道他是怎么回事的宜妃直接气笑了。
“你当叔叔的给昭宝钱还不是应该的?”就在弘昭震惊又不可思议的眼神下,他九叔被宜太妃奶奶从袖子里后腰的腰封里掏出一大把钱。宜妃看见小家伙因震惊睁大的双眼,声音柔和,“昭宝,来,伸手。”
弘昭伸出一双小胖手,小嘴嘎嘎甜:“宜太妃奶奶,这是九叔的钱,给我九叔会哭的。”
护着自己额娘不被昭宝看见的胤祹眼皮狠狠跳了下,你不想要你九叔的钱你倒是把你那双小手收回去啊。
第42章 来自昭宝的爱
胤禟见这小家伙如此心口不一, 差点气歪嘴。
宜妃瞪了眼胤禟,瞧这点出息,然后转头看向弘昭, 保养极好的脸上绽开一抹慈祥的笑容:“昭宝不是帮奶奶养鱼吗?这是昭宝应该拿的。”
小家伙那双明亮的黑葡萄大眼睛就盯在胤禟身上, 好似他一说不愿意就能马上把钱还给他似的。
胤禟被他额娘狠狠瞪了一眼, 只能咬牙说:“给昭宝吧。”
弘昭点头:“九叔, 你真是大方的九叔。”
胤禟:是啊,这两次看见你哪次不破财?
然后弘昭发财了, 惠太妃奶奶荣太妃奶奶还有不爱说话的十二叔的额娘定太妃奶奶, 都叫他过去给他一大把养鱼的经费。
弘昭给奶奶们表示:“昭宝一定把鱼养得肥肥的,欢迎奶奶们随时回来看他们。”
惠太妃等人从轿子转移到儿子们准备好的车上, 看着那座皇城和站在长长宫道上目送她们的小小身影远远消失在视线中, 一瞬间泪水模糊了眼眶。今日一出, 一切都是全新的开始了。
不禁想起小昭宝跟她们闲聊时说起的外面的市集摊位, 还有那什么电影的, 奶奶们对未来的生活倒也多了几许期盼。
到了九贝勒府上安顿住, 宜太妃正要问问外面的儿子去哪里能看电影。
胤禟带着儿子媳妇过来行礼, 直接就不满地问说:“额娘,儿子今天特地什么也没带, 钱包藏那么严实您都搜出来给了那小昭宝, 您不是最烦德额娘了吗?怎么今天对老四的儿子这么好?”
要说是真心的, 胤禟很难相信, 就在这时,窗帘被唰一下拉开,宜太妃那张如今也难掩美艳的脸在光影下难掩凌厉。
宜太妃一拍桌子, 吓得胤禟的几个庶子都是一抖。
宜太妃目光扫过他们,凌厉地说:“什么老四?胤禟, 他都即位多久了,你还一口一个老四,是生怕别人抓不到你们的把柄?事已至此,额娘不管你和老八要做什么,但你们记着,无论要做权臣还是贤臣,你们都是臣,为臣就要做好为臣的本分,别让人在名分上抓到你们的错处。”
“再说,”目光看着一个比一个蠢笨的孙儿,“你就是这么给孩子们做榜样的?”
胤禟赶忙认错。
“额娘并非要你向一个小娃讨好,”宜太妃又语重心长地说,“但是据额娘今日观察,昭宝那孩子是个良善的,日后你们如果遇到什么问题有他这个侄儿念着你们的好,你们也能得个善终啊。”
胤禟抽了抽嘴角,昭宝善良,额娘确定不是在说笑话给他听?
“就老四那样的能---”生出来什么善良孩子不。
声音卡在额娘一点点严肃的眼神里,胤禟从小怕额娘,忙改口说:“是,是,昭宝是个难得的善良孩子,孩儿以后真有可能指望善良的大侄子帮孩儿,所以孩儿绝对不会疼惜那点银钱,以后只要看见昭宝就给他发零花钱。”
宜妃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神色怅惘:“这就对了,”无论再怎么做,老八和她儿子这边是失了先机,“好好地给你这几个儿子做好榜样,行事上别让人挑出错来。”
这边,履郡王十二阿哥府上,定太妃刚坐定也是跟她儿子交代:“昭宝那孩子可是个贴心的好孩子,又懂事又会说话,你以后对他好点儿,万一哪里做得不好有昭宝帮你说话,你也能得个好了局。”
胤祹跟胤禟一样的怀疑人生:“额娘对昭宝的了解还是太单薄了,”他不像胤禟还要给老十留面子,就说了皇阿玛三七那天发生的事,“老十差点就被那小子气出大病,现在还躺着呢。”
万万没想到,他说完,额娘竟然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定太妃抄着软乎乎的兔毛暖袖,皱着眉说道:“且不说你们大人跟一个小孩儿较真丢了长辈的面子,单说好好的人怎么能被气晕,怕是老十身体本就不好吧?”
胤祹算是头一次见识到了额娘的蛮不讲理,耐心道:“额娘,十哥的身体如何您还不清楚?昭宝那孩子总是说一些为人好的气人言语,十哥又是那么个暴脾气,怎么能忍得住?”
定太妃顿了顿,还是摇摇头:“我不信,昭宝要不是个好孩子,你皇阿玛不能都要殡天了还把他接回来了。”
胤祹气急,这咋就说不通呢。
“你以后对昭宝好点,你是当叔叔的,对侄儿好于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定太妃能在竞争激烈的皇宫以无宠之身养育了一个儿子,可不是什么简单人。
更别说跟着苏麻喇姑学了半辈子本事的履郡王。
胤祹自有打算,敷衍着答应了:“好,儿子以后一定好好对昭宝。”
“这就对了,”定太妃抬起帕子沾了沾眼角,“先帝晚年待你还是很不错的,又是让你那些兄弟陪你给苏麻姑姑守孝,又是让你主管太后的葬礼,还让你当了大半年的内务府主管,死前还把你封了郡王,这已是你们兄弟之中少有的了。只是念着这些,你也要好好照顾先帝找回来的昭宝啊。”
“今儿个看见那小昭宝,额娘就忍不住想到先帝,不知道先帝大行的时候有没有不放心昭宝,有没有觉得---”一边说一边哭的,到最后直接哽咽起来。
胤祹赶紧起身再三保证自己遵守皇阿玛遗愿,好好对昭宝这个侄子,老额娘才缓缓停了哽咽之声。
“好了,你下去吧,”定太妃拿着帕子挥了挥,“额娘累了,想好好休息会儿。”
“是。”
胤祹前脚出门,人还没有走出二进小院的大门就听见额娘的贴身大宫女出来传点心的声音。
胤祹:---
他这个老额娘啊,为了说服他脚踏实地归顺老四也太下本儿了,二十几年没有流泪的人了,难为老额娘是怎么哭出来的。
其实额娘还是看错他了,他跟着苏麻喇姑一辈子学的最是顺势处顺,怎么可能在大事已定的情况下再做什么。
若是现在或者以后他有任何异动,那都是乱臣贼子。
于他来说,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做一个平平无奇的铁帽子亲王罢了,管它是皇帝还是首辅,能拿实权才是最重要的。
走出小院的月亮门,胤祹仰头看了看晴朗无云的蓝天,甩袖背后漫步走开。
八贝勒府。
八福晋提前准备好一桌子接风宴,带着大格格和大阿哥一起见了惠太妃,没有多少亲缘的一家子很快就散了。
八福晋和八贝勒单独留下,说的尽是额娘以后什么需要尽管说的客套话。
胤禩知道惠额娘的心结,犹豫了下说:“额娘先放宽心在儿子这里住着,日后只要有机会,儿子必定争取让您见大哥一面的机会。”
惠太妃想起那个孽障就心酸眼酸,只说:“也不必为难,万一影响了你就不好了。”
顿了顿说:“额娘瞧着当今的六阿哥昭宝真是个再好没有的孩子,这昭宝又是先帝亲自找回来的,当今对他亦是宠爱非常,你啊以后好好待昭宝,若是遇到什么艰难处境,有这么个侄儿替你说两句好话缓和当今的态度,比什么都好啊。”
胤禩:---
转过天,兄弟几人在衙门碰面,也不知道谁先吐槽的,然后大家才知道回去后都被额娘教育要好好待昭宝了。
而额娘们竟然都统一地认为这个能气死人的善良昭宝,真是一个好孩子。
胤俄今天出门了,跟大家说:“别觉得奇怪,就昭宝那小嘴叭叭的小样儿,上了年纪的额娘们哪有不喜欢的?咱们啊还是警惕些好。”
是啊,得警惕。
才见一面竟让就拢住他们额娘的心。
而在此之前这昭宝小小年纪已经帮他爹出头多少次了?等他长大还不把他们这些老叔叔给挤一窝叫那太医院的刘声芳治病去!
在弘昭的宣传下,刘声芳的名声成功被众兄弟所知,十二月十二,废太子走出咸安宫神态安然地牵着小昭宝去景山祭祀先帝,向众人宣告了废太子狂疾终于被治愈一事。
而据说一路上昭宝都向遇到他们的人努力地夸赞刘声芳的医术有多么多么神奇,直接让被新帝这一招打懵的众人一时间满耳只有刘胜芳三个字。
众人回到家才反应过来一件事,新帝大度,竟然要释放先帝时期囚禁的废太子,难道就不怕废太子卷土重来?
谁不知道在五十六年废太子还不死心,用矾水书写密信传递到旧部手中想让旧部推举他为大将军,想要通过军功复起。
现在朝中已经有一个一手遮天的八贝勒了,再来一个旧部仍在的太子,还不乱成一锅粥了。
就在大臣宗亲们分析新帝此举到底是吓破胆还是无人可用之下别有深意的时候,紧跟着的第二天,十二月十三,刘声芳就从一个小小的太医令被提拔为太医院副使。
废太子出来那一趟就又回去咸安宫待着了,好像整件事完全就是向大家宣告一下废太子的狂疾被这个医术高明的刘声芳治好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意。
对于他们来说,这点信息完全不够用,但对于惠太妃来说却是足够了,傍晚,胤禩刚从外面回来就见到了在二门等着的福晋。
“爷。”郭络罗氏蹲身行礼。
胤禩点点头,走上前的时候伸出手握住郭络罗氏的手,问道:“有什么事?”
郭络罗氏十分美貌,说话却干脆爽利,“惠额娘想见你,应是想问问废太子的事。”
不是惠太妃关心废太子,而是废太子和被废的直郡王性质差不多。
如果废太子能出来了,直郡王呢?
胤禩去见了惠太妃,说:“额娘不提儿臣也打算明天进宫问问的。”
惠太妃连连点头,真看到儿子出来的希望,竟是激动的不成样子:“问问皇上,无论是怎么样,只要能让你们大哥出来就好。”
都已经是年过五十的人了,出来也不会跟新帝捣乱的。
但这话在老八面前,根本不敢说太明白。
胤禩垂了垂眼睛,道:“额娘放心,儿子说过会趁机营救大哥就不会食言的。”
惠太妃激动地点着头,直说:“好孩子。”
其实母子俩没有多少话好说,胤禩很快提出告辞。
惠太妃眼巴巴送他离开,却不敢一再叮嘱他尽快进宫,胤禩出门时看到惠额娘老态的身姿,想到了自己的额娘。
如果额娘活到现在,也应该在外跟着儿子享福了。
“额娘,您回去好好歇着,”一时感性,胤禩说道,“儿臣明天就进宫。”
当晚就递了牌子,宫里很快传出允准消息,准第二天一早进宫。
一大早,西华门外。
胤禩意外地看见了老九老三老十二等人,很是惊讶:“你们怎么也要进宫?”
问话刚落地,后面的长街上响起一阵马蹄声,胤俄从飞跑过来的马上下来:“八哥九哥,你们要进宫怎么不喊上弟弟。”
“苏培盛的小徒弟亲自出来传的话,说是请我们进宫看看额娘们的鱼。”胤禟一边跟八哥说,一边看向老十,“喊你干什么,再让你被一个小家伙气到晕死过去?”
胤俄勾唇一笑:“九哥你小看了弟弟,三日不见我让你们刮目相看。”
胤禟没搭理他,问微笑的胤禩:“八哥,你府上没有收到昭宝的邀请信?”
胤禩:“应该是受到了,我昨天休息的晚,没有注意。”
然后,胤祹等人看胤禩的表情有些奇怪,八哥这样不会是根本没收到邀请信吧?兴许是皇上根本不想昭宝见到八哥。
众兄弟一起进入宫门。
到达养心殿之后,先见的是皇帝老四。
不由得撇嘴。
就知道老四不可能这么轻松让人传递昭宝的邀请口信,果然是还有别的事找他们。
第43章 胤禛提前告知
胤禛不放心把昭宝交给任何一个后妃来带, 所以孩子从回来一直都是跟着他,最开始那段日子不用说,他担心昭宝没有安全感, 自然是亲自带着孩子睡的。后来想过让奴才们看着昭宝睡, 就安置在西暖阁里面的小套间, 算起来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但小昭宝几句话说得他像是一个半点当爹的样子都没有的爹, 昭宝跟他说:“我妈咪连王妈都不放心陪我一起睡,如果不是爹不能一直让妈咪喜欢, 我现在就是能睡在爸爸妈妈中间的幸福小朋友。”
好吧。
胤禛当时就让苏培盛把给昭宝打包起来的一个小包裹给重新打开了, 昭宝欢呼一声,说他是最好的爸比。
能得到儿子的一句【最好】肯定, 胤禛觉得以后带孩子表是累一点也值了。不过昭宝是个很乖巧的孩子, 虽然白天被戴铎带着跑东跑西哪里都能玩的活泼, 晚上该睡觉的时候却从不闹人。
带了一段时间, 胤禛感觉挺轻松的, 带孩子也不需要多操心的样子。
然而今天早晨不用上早朝, 难得晚起了一会儿, 其实人已经清醒了,正在琢磨对前朝的人事布置, 忽然就听到一阵忿次忿次的小声音。
“昭宝?”胤禛一下子警醒起身, 向里面看了眼, 原来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正侧身面对着床里面的明黄帐子,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含着眼泪花,安安静静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在那忿次。
“怎么了?”胤禛还是第一次应对这种头疼的事, 虽然膝下早已有子有女,但哪个看见他不是乖巧懂事的, 且昭宝一向懂事,这偷偷哭得如此伤心---“跟爹说,是不是有人欺负我们家昭宝了?”
昭宝回头看了眼他爹,有些哽咽:“爹,我想找妈妈啦。”
没说完就又忿次起来,看得胤禛这个当爹的无比心酸,伸手把儿子抱起来,只能用柔声哄劝:“昭宝啊,你到爹身边还没有一个月呢,咱们当初不是说好等你长大了再去找妈妈吗?”
昭宝小小一团窝在胤禛怀里,“可是我长大还要再过好多天,我已经很想妈妈了。”
胤禛无比心疼,孩子这么小怎么就这么懂事,从来都不在他跟前说想母亲,要不是今天他起晚了看见孩子哭,还不知道孩子要委屈多长时间呢。
揉揉他的小脑袋,柔声说:“是啊,昭宝长大要过很多天,所以咱们要有耐心。爹还记得昭宝前两天还说你妈妈辛苦呢,跟着爹正好让你妈妈轻松啊。再说,咱们昭宝可厉害了,爹肩上的担子也等着昭宝长大帮忙挑呢。”
就这么总算是把小家伙哄住了,胤禛还挺有成就感。
晨起洗漱吃饭时,自家昭宝又成了那个会关心人会跟着戴铎问东问西的活泼小豆丁。
但是今天一整个早上,养心殿的奴才们都小心翼翼的,尤其是苏培盛,他真没想到自家主子还这么会带孩子。
所以通报下去接下来谁都不准提娘、姨、妈之类的字眼,免得触动小阿哥想娘的心,如果把小阿哥惹哭了,万岁爷也哄不住的时候大家都得遭殃。
应邀进宫的叔叔伯伯们,在养心殿被皇上兄弟召见之后都麻爪了。
什么,你老四找我们就是因为你儿子想娘了?
胤禛揉揉眉心:“昭宝不是朕一个人的儿子,还是皇考的孙子,你们的侄子。”
众兄弟无声地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昭宝以前的生活环境简单,亲戚之间没有那么复杂的关系。”
所以呢?
等等,什么叫昭宝以前的亲戚之间没有复杂的关系,咱们家的亲戚关系就复杂了吗?
如此想的兄弟们,难得的更加沉默。
只说字面上的复杂,他们家的亲戚关系就已经够复杂了。
比如十弟。
昭宝叫他十叔可,叫他一声表舅姥爷也可。
胤禛轻声继续说:“在昭宝母亲那边,即使最讨厌的二舅姥爷,也会在街上遇见的时候给他买颗糖吃。”
一直神色平稳的胤禩都忍不住抬起眼睛看向上头。
老四啥意思啊,昭宝爹这边的亲戚,包括他们这些叔叔在内,在街上看见他都会当作看不见了?
胤禛:“这些话朕也只有跟亲兄弟才说了,昭宝是皇考临终前都念念担忧的孩子,朕想着兄弟们以后有空了,就经常进宫里来看看昭宝陪昭宝玩一阵儿,别觉得朕即帝位就生疏了还把这生疏让孩子感觉到。”
点谁呢点谁呢。
胤禟翻了个白眼,爷前几天是站在宫门没进来,但爷揣在包里的银子都被额娘给你家的昭宝了。
胤祉更是觉得老四打从来了个昭宝儿子之后变化太大了,不,或许他当了皇帝就发生了这些变化。
竟然让咱们定点进宫来给你带儿子,想当初弟弟多到数不过来,皇考都没有这么交代咱们,现在你一个儿子要惊动我们这么些叔叔伯伯你好意思吗?
胤禛端起御案上的茶润了润口,似乎忽然间才想起来:“对了,还有个事,朕觉得应该跟咱们自家兄弟商量一下,”说着搁下茶杯,在安静的养心殿发出轻微的声响,“大清的吏治从康熙中年就坏得厉害,皇考仁慈不欲牵连大案,底下的那些官员呢却一点都不以皇考仁心为念。以至于贪腐一层重于一层,整个国库都被他们这些大老鼠给蛀空了。”
兄弟们刚才还觉得让他们帮忙带孩子的老四不当人,听到这一番话开始心头打鼓,觉得还不如听老四说他家的糟心事呢。
“朕已经同怡亲王、舅舅隆科多商量好了,决心整治亏空。”胤禛抬眼,扫过一个个垂着眼睛看着地面的兄弟们,“具体的整治,还是要等到年后改元了进行的,朕的不好不能牵连皇阿玛的名声。”
胤祹等人额头缓缓出汗,皇上四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其实朕也知道你们的难处,”胤禛语重心长,“但事关朝廷百姓,这亏空不能不差,目前暂定限期三年补缴亏空,若是到时间补不上的,或是在此期间想方设法规避转移亏空、将亏空一层层向下摊派的,朕绝不宽恕。”
眼神从众人身上移过,“到时或是按贪污罪抄家或是革职,就不是轻易能够了结的了。朕在潜邸四十年,知道咱们自家兄弟是个什么情况,今日跟你们说这么多便是跟你们说一声有这个事,若手上有亏空赊欠部里的,提前准备好欠银早日完了亏空为好。”
“是。谨遵圣谕。”
答应的声音不算微弱,出门后,几兄弟却是脸色复杂,沉默无声。
说白了,不就是向他们要钱吗?
大家谁不是只当过几日差,那些亏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再说就算有关系,又能欠几个钱?
胤礼瞧见走在他前面的十二哥脸色凝重,于是小声问道:“十二哥,你有空亏吗?”
胤祹瞥眼,严肃道:“小孩子别瞎打听。”
胤礼挠挠头,这就是有了,但是他记得十二哥也没有办过多少差啊。
胤俄拉着愁眉苦脸的胤祹:“十二,你是不是当年出府的时候打了白条?”
胤祹点头,问:“十哥,你有多少?”
胤俄见十二这么实诚,伸出一根手指:“算上这些年府里拆借不开时借的,林林总总得有个十万两。”
胤祹脸上更愁,说道:“我不像十哥,只有向库里借的,五十一年五十六年我分别办了差,恐怕会有亏空找到我啊。”
胤俄:---
十二这是什么意思?
“十二,你是在嘲笑我一辈子没有办过差?”胤俄虎着脸,沉声问道。
胤祹忙解释:“十哥你误会了,我是说你的情况简单,再说你从小到大都是跟着八哥九哥,饶是有十万两亏欠也有八哥和九哥护着。”
胤俄点头:“你这还像句人话,不枉十哥小时候带你那么些日子。”
“十叔,十二叔。”
小豆丁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躲到大门边说话的两人扭头,就看见努力地迈出一条小短腿走进来的弘昭。
今天的弘昭穿得依旧素净,不过脑袋上戴是一个棉里绸面的风帽,风帽顶上还缀着三颗明黄的猫儿眼。
这猫儿眼可是珍贵,更难得是这个颜色。
胤俄胤祹眼睛里都闪过一团火热,四哥对昭宝的偏爱也太大了吧。
弘昭见他们跟今天的三哥四哥五哥一样都是最先瞅他的脑袋,跨过门槛就伸手摸了摸自己帽子顶上的珠子:“这只是爹担心我被人忽视,给我缀的猫眼石,一点都不值钱的。”
胤俄胤祹对视一眼,昭宝的小心眼真多啊,定是听见他们刚才谈话,担心他们这些叔叔朝他借钱。
弘昭其实只听见了最后两句,看见多日不见的叔叔伯伯们,他很开心:“十叔十二叔,你们谈好了吗?”
“谈好了,”胤祹看了眼后退一步的胤俄,笑道,“昭宝找我们有事?”
弘昭侧身看了眼养心殿对面的乾清宫,“看鱼啊,十二叔,我把鱼都养在乾清宫后面的温泉池子里,它们长得可肥了。”
“十叔,你好些了吗?”虽然小家伙歪头打量的样子很可爱,还是给胤俄气了一下子,“你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
胤俄大手一挥:“去,怎么不去?难道你看着十叔还像有问题的样子?”
弘昭点点头,见他脸色不对又赶紧摇摇头,“好像没有了,那咱们走吧。”
然后,刚还三三两两凑堆说话的三伯五叔七叔八叔九叔十七叔二十一叔都走过来,表示想要跟他一起去看看他养的鱼。
弘昭见他们这么关心他们额娘留下来的鱼,点点小脑袋,叔叔伯伯们对奶奶们肯定是很关心的,要不然不能这么关心奶奶们的鱼。
“走吧。”弘昭小手一挥,在前面带路,一边带路一边回头看叔叔伯伯有没有跟上,叔叔伯伯们看到昭宝如此活泼欢喜,忽然觉得老四让他们进宫带孩子不仅是孩子难带,更因为昭宝也喜欢他们。
带路的弘昭一边走又一边说,“那些鱼被我养得可肥了,它们都可喜欢吃饭了。”
肥?
能有多肥?
第44章 昭宝说傻菠一
“三伯, 五叔七叔,”站在水池边的弘昼回头就看见弘昭带来一堆叔叔伯伯,很是佩服小昭宝, 走下来打千行礼, “八叔九叔———”
胤俄笑道:“怎么看见你十叔就不吭声了?”
“没有, ”弘昼笑嘻嘻的, “没想到十叔身体这么快就好了。”
胤俄:———
他怎么觉得老四家的孩子一个比一个的更越来越讨厌了呢,“弘昼, 你小子少滑头, 真担心十叔怎么不见你去探望我一下?”
弘昭说:“十叔你不要误会我五哥,五哥刚才还说要带一条鱼去看你。”
弘昼点点头, 身形灵巧地蹿到胤祥身边:“昭宝说得对, 我还让十三叔带着我一起去呢。”
胤祥严肃:“有些事儿。”
胤俄根本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跟他们较真, 那会像前几天的事情一样显得他太小心眼了, 但这些人说话简直太气人了。
“十三, 谁不知道你跟小五关系最好, 你说的话我可不信。”
弘历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十叔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多年的,好像一点脑子都没有, 难为八叔九叔带他这么多年。
胤禩看来, 弘历那是什么眼神?
“八叔九叔十叔, ”弘时好些日子不见这三位叔叔, 快步走来的眼里只有他们三人,“侄儿给叔叔们请安。”
弘历正好后退一步,这八叔太敏锐了, 要是八叔觉得他刚才不尊敬,他可不好回答。
弘时对胤禩胤禟胤俄三人的亲近表现得很明显, 连最迟钝的胤禧都看出来了,只觉得大家跟昭宝在一起的时候还算平和的环境如今正被飓风席卷。
然后想起来,昭宝呢?
这一看才发现,昭宝正抱着两只小手看他的哥哥们和叔叔们相见欢地闲聊。
胤祉笑道:“弘时还真是眼里只有你八叔九叔了,竟然看不见我们这些叔叔伯伯们。”
“三伯,”弘时上前行礼,“侄儿只是跟八叔九叔他们关系更好一点罢了,怎么说看不见三伯呢?”
众人一阵沉默。
不是,弘时一直都这么不会说话吗?
胤禩想回到几天前想拉拢弘时的那个自己,都想把自己一巴掌拍死。
胤禧看看明朗的天空,今天的天气很好,他怎么觉得有种将要下雪的阴沉感?
其他人看着弘时向老三行礼完了又笑着问:“三伯,五叔,还有七叔,诶,二十一叔也在呢难得见你们来得如此齐全,可是少见了。”
叔伯们的表情一瞬间扭曲,以前对弘时这孩子不了解,现在真有点了解了,这怎么是一个这样的孩子?
说话太欠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昭宝和弘时联合气晕过,胤俄特别关注昭宝,此时看见昭宝皱巴着一张小脸看他们,一时好奇就又问了:“昭宝,你怎么是这样一个脸色?”
弘昭搓搓自己的小脸,声音脆糯:“什么脸色啊,昭宝没有脸色。”
弘昼:“十叔可能是觉得昭宝有话想说吧。”
“可是我想到的话很不礼貌,”弘昭听闻五哥的解释,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地看着十叔,“十叔,你真是个聪明人。”
啥意思,难道十叔是个聪明人很惊讶吗?
弘昭的眼睛从叔叔伯伯们身上看了一圈:“我看到你们刚才的表情好像是忍不住很想说我三哥是个傻比的样子。”
什么?
一众叔叔伯伯们忍不住抬手掏耳朵,胤祥第一个问道:“昭宝,你刚才说傻什么?”
十三叔的表情非常慈祥,这让弘昭放松了因为说脏话紧绷的小神经,清脆口齿清晰地解释:“菠哦菠,一依一,比,王妈说为了照顾别人的心理也可以说傻菠一,但是十叔很好奇我的心里话,我就直说了。”
傻比傻比傻比———
在众人耳中循环。
那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他们还不至于仙风道骨到对民间脏话下流话一无所知,那王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啊?竟然连这种话都教给才屁点大的昭宝?
胤俄的气恼又想爆发了,转念一想,昭宝这个傻菠一不是说的他们,才露出笑脸:“昭宝啊,你可算说对了,你三哥有时候挺傻菠一的。”
弘时僵化。
十叔,怎么能骂他?
胤禟拍了拍孩子的肩膀:“没有骂你,你十叔只是在学昭宝说话。”
“九叔,侄儿不是傻子。”弘时神情低落,“十叔就是看不起侄儿,侄儿早就知道没人喜欢侄儿,那天八叔九叔何苦骗———”
胤禟的脸黑了,咋还叭叭呢,伸手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弘时啊,你要知道人心隔肚皮,有这些话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胤禩担心他说太多惹起老三的注意,走过来安慰说:“昭宝年纪小,有口无心。”
弘时的眼泪下来了,还是八叔对他好啊。
胤祥忍不住看他们几眼,八哥他们对弘时这么亲近到底有什么打算?
胤祉笑道:“都别站着了,不是要去看昭宝的鱼吗?”
弘昭忙忙地点头,说好的来看鱼,可是叔叔伯伯们一来就只顾着和他的哥哥们说话了。
弘历走上前,唇角带着微微的浅笑:“昭宝可是个养鱼小能手,侄儿带叔叔们还走三伯去看看。”
胤祉默默同情了胤禛一把,好家伙只有弘历一个儿子是靠谱的啊,仔细想想,老四这一代真没有什么好争的。
说不定还能让弘皙跳出来再争一把呢。
大家走到前头,似乎忘记了热情的小昭宝。
弘昭也不着急,跟上去,牵住一个人的手,胤禧觉得自己的手被一个柔软的小手握住,低头就看见了满脸笑着瞧着他的小昭宝。
“昭宝,怎么这么开心啊?”
“二十一叔。”弘昭说,“因为你们都来看鱼,就是记着你们的妈妈,昭宝在替爷爷开心。”
胤禧忍不住想:昭宝这个小孩子真可爱,这小话一套一套的,提提他的小手带着他上了青石台阶:“原来你是担心出宫的奶奶,那你今天怎么不邀请奶奶们进来。”
“奶奶们刚搬家,要好好休息的。”
很有道理。
不仅很有道理,人家还考虑得非常周到。
这么善良周到的小孩儿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啊。
走在前头的胤祉等人发现,今天又是对老四羡慕嫉妒的一天。
“这,这就是弘昭养的鱼?”
走到清澈的温泉池沿的石阶上,看到那水里挤挤攘攘的一堆粗肥的锦鲤,胤俄结巴了,其他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震惊都不足以形容他们此时的心情。
这些锦鲤肥到什么程度呢,有一条竟然胖到游动都很吃力,一堆挤挤挨挨的锦鲤让人想到猪也是太不可思议了。
胤祉声色艰难,眼神空茫:“这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
这话也是其他人的心声,包括经常来养心殿然后没事了就来看看昭宝的胤祥,昭宝给这些锦鲤养得实在太好了。
弘昭的小脑袋从众人中间探出来,然后小小的身躯挤到温泉池边沿,跟惊奇又赞叹的叔叔们说:“我就这么养出来的啊,只要它们愿意吃我就给它们喂,它们还是小小鱼,很快就长这么大了!”
叔叔们震惊,叔叔们沉默。
有这么容易吗?
弘昭点点头:“真诚是必杀技,它们知道我对它们好。”看了眼九叔,“九叔,你现在知道你只给它们资源让它们争抢是多么不对了吧。”
他九叔被一众兄弟看着,只想挖个地洞瞬间逃走。
谁不喜欢真诚了,谁让一群鱼抢资源了啊。
他以后确定进宫来给老四带孩子吗?
叔叔伯伯们看完了肥肥的锦鲤,跟弘昭说回去会向他们的额娘传达这个好消息,并且非常真诚地邀请昭宝以后可以出宫去他们家玩。
弘昭无比开心,表示他明天就可以让戴老师带他出去玩。
叔叔伯伯们:———我们只是客气一下啊。
*
弘时经过一番严谨周密的思考,对八叔九叔的观感更加好了,这么多叔,只有八叔九叔是真心为他考虑的。
找到在温泉池对面的三个叔叔,行礼关心他们的身体,然后话题一转就直接问:“八叔九叔十叔,皇阿玛最近烦恼很多,我怎么做才能为皇阿玛分忧?”
胤禩现在根本不想理这个笨蛋玩意儿了,四哥那性子根本不可能看得上弘时这样的。
但谁让他们先抛出了绣球,弘时这小子不仅接了还缠上了他们,现在撒手不管,照弘时的那张嘴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来。
胤禩皱着眉头思考了一阵,说道:“因为你玛法的大丧,不少人因当差不尽心受了黜落,其实这也未必是你皇阿玛本意,你皇阿玛只是心情不好而已,现在就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替那些人说话转圜转圜。”
虽然不想搭理这笨蛋玩意,胤禩考虑过后还是倾囊相授的,他很清楚,四哥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定人心。
先前总是训斥人,那是因为很多人的确办事不顺心情烦躁,火气自然说来就来,然后便需要一个台阶。
四哥再是硬气,也不可能与天下人为敌。
因此,当下真是真心实意为弘时出谋划策的。
==========作者有话说:==========
提前写出来就更上啦
第45章 看弘时的面子
弘时感动不已,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点啊,真诚地看着八叔说:“八叔,真真是多亏提醒我, 难怪您到现在都被人人称为八贤王。”
昭宝说得对, 八叔的失败经验果然不是白得的。
你滚犊子吧。
胤禟胤俄都瞪着眼睛, 弘时到底是怎么做到一句话有两句都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如果听到他的心里话, 两人可能会当场替他们八哥打抱不平。
“这话切不可再说,”胤禩忍着嘴角的抽搐, 说道, “八叔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贝勒,八贤王这三个字却是要折煞八叔啊。”
“八叔, ”弘时眼中闪动着坚定的光芒, “你放心, 凭着你这么多年的兢兢业业办差, 皇阿玛怎么都要封你为王的。”
胤禩还疑惑这小子怎么就说了一句明白话呢, 就听到人家说:“再说您以后教导侄儿, 皇阿玛便是看在侄儿面子上也会让你封王。”
胤禩缓缓抚上心口, 咋忽然觉得心口这么疼呢。
我封王还得看你面子是不?
胤禩说:“弘时,你皇阿玛啊, 从小便有性子急躁这个毛病, 这些话你千万也别告诉他---”
“八叔, 你在说我爹坏话?”就在这时, 一道小声音从几人脚边响起,低头一瞧,果不其然是弘昭不知何时跑到他们这边, 又听了多久。
“昭宝啊,八叔是在跟你三哥分析朝堂局势, 你三哥这年龄可是到了该办差的时候了,如果还是对朝廷一无所知可是要被你爹训斥的。”
这是胤禩思考了两夜对昭宝的办法,昭宝是个善良的小孩子,那以后说什么都让朝着为别人好的方向来就对了。
就见自己这话说完,昭宝的眼睛一瞬间瞪大,显得眼白部分增大很多,两颗黑亮的眸子反被衬得小了很多。
所以昭宝这个反应是什么反应?
弘昭小小地琢磨,八叔好天真啊,竟然觉得这样说自己就会认同他刚才不是说他爹的坏话吗?
“可是八叔说我爹急性子脾气躁。”
小家伙仰着脑袋,口齿无比清晰。
胤禩:---
这一个小家伙是怎么把他的意思解释得这么正确的?
弘昭伸出小手指疑惑地挠额头:“难道在爹家,说坏话是帮助人的意思吗?”
胤禟伸手把小家伙的手拉下来,笑道:“昭宝,咱不说这个了,你跟九叔说说你是怎么把这些锦鲤养成大鲤鱼的?”
弘昭大无语,九叔刚才一定没有听他传授养鱼技巧,而且有过看好几个网剧经验的昭宝怀疑,九叔是在用鱼打比方。
眼珠子一转就调出了自己曾经带王妈遛弯的时候,蹭小区刘大爷手机看过的一幕。
弘昭用大人们喜欢的比喻回应九叔:“我只是多放料,锦鲤就成了大鲤鱼。”
胤禩三人惊悚。
弘时不自觉睁大眼睛,为什么他竟然从昭宝的话里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意味深长?
他不就是希望叔叔伯伯们看他把宜太妃等人的鱼养得有多好吗?
胤俄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把锦鲤养成肥硕的大鲤鱼?”
弘昭眨了眨他单纯黑亮的大眼睛,稚声稚气道:“因为肥胖的大鲤鱼能喝汤啊,我最喜欢喝鲫鱼豆腐汤,十叔,你呢?”
十叔充满了疑惑:“锦鲤不是鲤鱼,更不是鲫鱼。”
弘昭更疑惑:“不是你跟我这么说的吗?”
“我说什么了?”
“好了老十,”胤禩开口拦住,“你别说了。”
弘时:“是啊十叔,小孩子本就是想法一茬不搭一茬,何必认真?”
胤俄暴躁:“啊---啊---这个十叔我不当了。”
这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弘历赶上来护住似乎吓愣的弘昭,胤祉、胤祐等人齐齐炮轰:“老十,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难道你忘了咱们小时候皇阿玛就教导咱们要尊老爱幼吗?”
众人一致指责胤俄的时候,弘昭说道:“大家都别说十叔了,十叔只是病还没有好而已。”
胤俄的眼神从众人脸上一一看过,尤其是弘昭那张对他充满了同情的小脸。
啊啊啊,皇阿玛死后的皇宫跟他八字相冲。
弘历摇摇头:“十叔,昭宝只是比普通小孩子古灵精怪一些,您只要心平气和地想一想,就会觉得昭宝其实很可爱。”
弘昭点头。
胤俄:让我原地消失吧。
胤禟嘴唇没动,眼睛里含着笑意地看着小小的昭宝和小大人似的弘历,含糊说道:“你不会问以后就别瞎问,现在还是快糊弄过去吧。”
胤俄最后是在兄弟们的虎视眈眈下,咬着牙对弘昭进行的和好式回答:“昭宝啊,是十叔笨,没有明白昭宝说的鲫鱼豆腐汤里的鲫鱼也可以用鲫鱼代替。”
然后一番话成功把脑袋清晰的弘昭给搞得晕乎乎了。
当天下午,弘昭跟带他上课的戴先生说了奇怪的十叔后,郑重地拜托戴先生监督他。
戴铎可是好奇了,在明亮的暖阁里把今天要学宫外常用物推到一边,问道:“监督您什么呢。”
弘昭看了看周围确定不会有人偷听,轻声说:“监督我以后都不跟十叔玩。”
他很担心自己会被十叔传染了傻病。
戴铎忍不住地呛咳了一下,“为何啊?您不想跟十爷玩,从此以后不同他玩便是。”
弘昭谦虚地说:“我被我妈妈教的太善良了,我担心以后我看到十叔可怜会忍不住跟他一起玩。”
戴铎嘴角狂抽:“好吧。”
对自己的善良很有信心,也是小阿哥最有优点的一个方面。
*
胤禩出宫后才发现自己犯了跟老十一样的病,不想进宫了,唯恐再和昭宝说话,那小豆丁的话能扎人心是真的。
鱼肥了好吃,还要炖豆腐汤吃。
这话说得多高明多吓人啊。
吓得他随后都没有找单独说话的机会替老大求情。
胤禩思考再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半个时辰,写了一份替老大求情的折子,先缅怀给了四哥皇位又给他找回儿子的皇阿玛,再提皇阿玛当年对大哥寄予的厚望。
最后在晾干笔墨的时候又读了一遍,写得挺好的。
但如果四哥感动不了不想放大哥,他就只能跟慧额娘说再想办法了。
折子是在第二天下午被奏折处整理出来归档到家事一列放到胤禛案头的,胤禛喝着茶吃着点心看完,摇了摇头,对老八不知该说什么好。
既然有此心,昨天为什么不提?
这么大的事情不当面陈情,折子上说一说就完了,既显示了他有心帮老大便能丢开了是吧。
老八啊,自小如此。
外间传来昭宝跟小普子那些个小太监玩过家家游戏的声音:“这次我当医生,小普子生病。”
其他人都是好好好的答应,昭宝有些小苦恼的出声:“既然你们这么没主见,那就让我当孩子王好了。”
似乎是小普子带头喊道:“王爷千岁,奴才们给王爷请安。诶呦,王爷您怎么晕倒了。”
接着听见昭宝很无力地说:“我太生气了,你们竟然到现在都不会玩游戏。”
外间响起了一片笑声,胤禛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按下老八的折子,又看了片刻,听到外面响起昭宝喊“三哥”的声音,弘时笑着问:“昭宝,你在带着他们玩什么呢?”
“打针看病。”弘昭仰头,细碎的阳光洒进眼底,举起手里的竹筒跃跃欲试地对弘时,“三哥你有没有发烧感冒,我给你打一针?”
弘时夸张地挨了一针,这才能从院子里面过来。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嗯。”胤禛和颜悦色,“先坐。”
手里的朱笔未停。
弘时没有做,拿起书架上的一本杂书站着看,等到听见一句:“昨天和你八叔相谈甚欢?都说了什么?”
弘时赶紧放下杂书,走到御案正面回:“都是一些闲话,说昭宝养鱼养得好。”
又把十叔因为鲤鱼鲫鱼的话差点气晕过去说了一遍。
胤禛已经是第四遍听老十和昭宝的恩怨前因后果了,第一次是十三说的,第二次是弘历,第三次是戴铎,现在就是弘时。
“可曾看出你十叔对昭宝有什么不满?”
弘时抬头,皇阿玛的脸色没有多少变化,让他拿不准,摇摇头:“自然是没有的,儿臣瞧着十叔只是表面生气,其实对昭宝那些话没有多少认真的。”
胤禛露了些笑意,这不也挺有脑子的吗?
“来找朕有什么事?”
弘时当下一点都没有犹豫:“儿臣前儿出宫还见到苏努老贝勒了,虽然他们祖孙三代当日在玛法灵堂上有些过分,但到底是宗室中人,皇阿玛下令他们闭府思过已经这么多天了,况如今又是多事之秋,皇阿玛不若把他们放出来---”
说着说着发现皇阿玛的脸色越来越冷,弘时渐渐息声。
“这话,”上首的声音冷淡,“是谁教你说的?”
弘时一下子跪下来,慌张道:“皇阿玛,儿臣不敢代传他人意思,这都是儿臣自己的想法。”
第46章 老十四回来了
胤禛的脸色更冷, 看着跪在御案前根本看不到脸上表情的长子,一字一字问道:“你觉得在灵堂上给你幼弟泼脏水,不把朕放在眼里的人无辜?”
弘时额头冒汗, 抬起袖子擦了擦, 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替苏努一家求情竟然让皇阿玛如此生气, 双手撑在地面:“儿臣不敢, 苏努大不敬该罚,但是儿臣求皇阿玛考虑当前朝局, 皇玛法才驾崩皇阿玛就处置这些老人一定会被别有用心的人诋毁。”
抱着拂尘站在一边的苏培盛很痛苦, 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皇上见自己的亲儿子啊, 他为什么要杵在一边?
第一次当大总管的苏培盛感觉压力很大, 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他要不要求情。
求情?明知皇上已经最厌恶里外不分的他根本不敢开口。
不求情?皇上的子嗣算上还在皇贵妃肚子里的, 满打满算没有两掌之数, 因为这点小事处置了三阿哥, 过后肯定会心疼的。
到时候说不定就是他没拦着的错。
苏培盛的内心从来就没有这么煎熬过。
小孩子跑闹玩耍的无忧无虑笑声这时又透过窗户传来, 小阿哥在说“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木头人”, 接着就又是一串哈哈的笑声。
苏培盛向外看了眼,不玩打针的游戏啦?
小阿哥渴不渴饿不饿, 进屋吃点东西再继续玩啊, 这养心殿已经闷到站不下去人了, 苏培盛就从没有像这一刻这般盼望小阿哥跑进来打个岔。
可惜, 弘昭根本没感应到他喜欢的三哥正在受罚,而且一点都不渴不饿。
弘昭伸出两个胖乎乎的小手臂搁在墙上,脸在手臂上一趴, 舌头争分夺秒地数到十猛地扭头,在他身后向他靠近的三个小太监赶紧顿在当下。
小阿哥一回头他们就必须是木头人。
弘昭看了两秒, 确定他们都保持原来的姿势才又转回头,这次他是慢数快数轮换,然后在一个出其不意的时间数到十回头。
跟他玩耍的小太监都是十岁左右,反应很灵敏,即使弘昭数得已经很有花样了,他们还是能在他转身的那一秒定在当下。
弘昭没有任何挫败感,魏珠却是不乐意了,这些个小崽子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倒是在小阿哥回头的时候动一下啊。
按照游戏规矩,动一下是要后退一步的,身后的人退一步晚一点抓到小阿哥,小阿哥就能回头多抓几次啊。
魏珠端端正正地抄着袖子站在边上,脸上带着笑意看着在小阿哥背对数数时向小阿哥走近的三人,非常不经意地咳了一声。
弘昭回头。
三人定住,他还故意逗人家:“铜豆,你的钱掉了。”
铜豆忍着笑场的冲动,保持姿势。
“金豆,我给你讲个笑话。”
魏珠又咳一声,但是认真玩游戏的四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他,随时等着替补的小普子倒是转头看了眼:“魏公公,您风寒了?”
魏珠板着一张老人脸:“咱家好着呢。”
小普子:---
魏珠公公果然是服侍过先帝爷的,感觉跟他们格格不入的。
如是三次,身后的铁豆走到了弘昭的伸手,并且出其不意地伸手抓住了弘昭的衣角,抓完之后铁豆的第一反应是“僭越了”。
毕竟是经过调教才被送上来又让上面挑出来的人,这点规矩还是知道的。但到底才十岁,跟孩童小主子玩起来也就忘了那些规规矩矩。
铁豆没有时间多想自己这时该不该跪下,被他抓到的小阿哥叫一声就笑起来,笑得声音都拐弯了,感染了一圈人。
养心殿一时间热闹得像是幼儿园。
外间的热闹更显得室内安静,似乎连明亮的光线都照不进来。
胤禛听了弘时让他为朝局考虑气极反笑,拿起笔重新批折子,这一份正好就是李煦的折子,这李煦上奏替人请求在东北采参的事务。
正要查他的账呢,这可不就是瞌睡了送枕头上来。
于是,朱笔批复问李煦江南的人参价格,斥责其插手职责范围以外的事务。
前些日子让收回先帝密折,李煦便不老实的很,仗着有老八的仪仗竟然密下了十数封密折,鲜红的字迹在奏折上一个又一个写出,胤禛的眼神也越来越冷。
皇阿玛还在的时候庇护着李煦,胤禛在江南的数次查案都是不了了之,现在他登基,这些人都要严办狠办。
弘时感到上方的气息越来越可怕,吓得额头的汗珠又密密地冒出来,内心早把八叔骂了上百遍,不是说失败了有经验了,为何他听八叔来替苏努求情给皇阿玛台阶下却让皇阿玛这么生气。
偏在这时,外间小孩子的热闹也听不见了,一时内外安静无比,弘时觉得毛毛的。
“哈哈哈哈,”猛然间,弘昭的笑容响起,“铁豆,该你当鬼了。”
好不容易觉得有点生气儿的弘时又抖了一下。
折子砸在桌子上的声音都给他吓得一抖,赶紧抬头。
胤禛本知道老三没有多少能耐的,没想到胆子还这么小,没胆子没脑子是怎么敢听老八忽悠着来给苏努求情的?
“你让朕考虑朝局,弘时,难道在你看来朕是个连大局都不顾的人?”伸手把放在一边的茶杯拿过来,胤禛看着小心地抬头看来的儿子,“还是说你觉得朕需要你来教朕怎么当皇帝?”
弘时一下子扑在地上,磕头:“儿臣不敢,皇阿玛,儿臣知道错了。”
胤禛漫不经心地喝着茶,说道:“知道错了就回去跪着,孝经抄写三十遍,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朕。”
“儿臣遵命。”
弘时胆战心惊地走出养心殿,仰头看了眼天上明媚的太阳,这才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八叔纯粹是看他实诚故意骗他的,说什么给皇阿玛台阶下却差点没有把他害死。
他再也不听八叔的了。
这边,魏珠眼看着小阿哥跟金豆铜豆铁豆玩抓鬼游戏玩了一刻钟就走了好几轮,这三个笨蛋任他怎么提醒都不知道在该让着小阿哥的地方让着小阿哥,让小阿哥玩游戏玩得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魏珠站出来说:“小阿哥,这一轮让奴才也参与吧。”
弘昭摇摇头:“不行,你跟银豆一样没有运动细胞,”他一回头他们总是站不稳摔倒,太笨啦,玩起来显得跟他们一点都不协调,“你不会跑,等我们玩捉迷藏的时候你再加入。”
小阿哥没有说他有半分不好,但魏珠怀疑自己听懂了,小阿哥这是在说他笨,得,他想哄着小阿哥玩,人家还嫌弃他笨。
垂头丧气走到外面的弘时也觉得听到弘昭说别人笨,而且还把这个别人自动替换成了自己,弘时心底顿时涌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不能等以后弘昭长大了想起他,只有他是笨蛋这一个印象。
神飞天外时,耳边听到有人喊:“三哥,你来跟我们一起玩抓鬼游戏吧。”
弘时抽了抽嘴角,弘昭那么乖巧懂事,玩的游戏怎么都如此吓人?
出神间,弘昭已经哒哒哒来到他的面前,那双似乎会说话的眼睛看着他,无声地期待他的加入。
三哥,一起来抓鬼。
弘时弯腰拍拍小家伙的脑袋:“不行啊昭宝,皇阿玛给三哥布置了课业,三哥还要回去读书写字呢。”
原来是要写作业啊。
弘昭懂事点头:“好吧,三哥你写课业再来找我玩。”
弘时微笑:“可以。”不过他可能要好久不见弘昭了,因为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想了想叮嘱他,“你在外面多玩一会儿再进屋,别给皇阿玛捣乱。不然皇阿玛会生气的。”
让小家伙受他的余怒牵连,他会很惭愧的。
“嗯嗯,”弘昭坚持喊爹,“我从来都不会让爹生气。”
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摆摆手:“你放心走吧三哥。”
弘时走过去,皱了皱眉,昭宝这话说怎么不像是要送他好走似的?
弘昭摇摇头,叹口气。
小普子还以为小阿哥是因为三阿哥不跟他一起玩失落呢,上前说道:“小阿哥,这一局让奴才也加入吧。”
“我不玩了,我回去看看我爹。”
“你们可以自己玩。”
小普子只来得及诶一声,小阿哥已经哒哒哒跑远了。
魏珠趁机把金豆铜豆铁豆都叫到跟前,叮嘱他们以后玩游戏的时候要注意让小主子赢。
铜豆直性子,说:“魏公公,万一小主子觉得我们笨也不让我们参与游戏呢?”
过分灵活的银豆:---
他只是在小主子回头的时候故意没放稳手或脚什么的次数多了点,后来小主子就让他去一边休息了,想到小主子说他没有运动细胞就感觉挺失落的,他已经没了小鸡儿,现在还没有那什么细胞,日后长大了小主子不会更嫌弃他吧。
魏珠被铁豆一句话气得上头。
但这金银铜铁四豆是皇上亲自从内务府给小主子挑选的,他根本就没有做主他们去留的权力,上头了也只能口头教训。
“怎么,我的话都不听了?”
四豆低头表示不敢,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
“爹?”
小家伙走进来,轻手轻脚的。
胤禛再多的气看见聪明伶俐的小儿子都消失了,更何况弘时的事根本和昭宝不相干,于是笑道:“做贼来了?怎么如此小心翼翼?”
弘昭走到大桌子里面,手脚并用爬到他爹的办公椅上,摇摇头说:“我是好孩子,不偷东西。爹,三哥偷东西啦。”
胤禛惊讶,何出此言?
弘昭便跟他爹分析刚才他看见三哥的神态:“三哥很心虚的样子,和小偷一模一样。爹,你一定要管三哥,我们不能让三哥长大还有这样的坏习惯。”
说完满意点头,这样爹就不能说他喜欢打哥哥小报告了。三哥刚才还不让他立即来找爹,肯定是担心时间太短爹能发现他偷了什么会生气。
胤禛着实感慨:“咱们昭宝真是个好孩子,能为你的哥哥考虑如此长远。”
弘昭说:“他们是我日思夜想的哥哥,昭宝一定要为他们好。”
然后在昭宝的帮助下,弘时增加了二十份《孝经》罚抄。
消息传到正在跟先生读书的弘历耳中,危机感顿生,昭宝太坏了啊,自己日后一定要小心谨慎。
中午休息弘历出来南三所闲逛,遇到了在内务府办差而进宫来的十二叔。
弘历的先生福敏是富察氏,因他从一个亲王府阿哥成为皇子阿哥,福敏这段时间跟马齐、马武等人的来往增多,经常会在授课的时候谈到他们,弘历对十二叔的感觉也在不知不觉间亲近了很多。
谁让十二婶就是马齐大人的闺女呢。
“弘历参见十二叔。”
胤祹双手扶起行了全礼的弘历,觉得这小子非常懂事:“你这个年纪都要早起读书,午间困乏,怎么不午休?”
弘历说:“听说三哥不知为何事触怒了皇阿玛,昭宝一求情皇阿玛反而把三哥罚得更重了,我担心三哥,睡不下出来走走。”
两人停在冬季结冰的荷塘边,夏日这里是密密的映日荷花,秋天荷叶枯萎便被内务府清理干净了,一点都看不出来这里能有接天莲叶的景色。
“兄友弟恭,本就是咱们皇家最看重的。”胤祹放空在水塘上的眼神收回,落在弘历身上,“你知道跟哥哥弟弟友好相处,你皇阿玛重情,必会多护着你几分。”
弘历惊讶地看了眼胤祹:“十二叔竟然觉得皇阿玛重情。”
胤祹笑了声:“十二叔都跟你皇阿玛当了三十几年的兄弟,难道连这点也不了解?别看你皇阿玛曾经信佛信道像是要遁入空门似的,其实咱们兄弟二十几个,属你皇阿玛最重感情,看看你十三叔现在的爵位就知道了。”
弘历的眼神有些迷茫,十二叔说的话好像很容易听懂,但又好像很难懂的样子。
胤祹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不明白不要紧,记着十二叔的话,慢慢就懂了。”
弘历抬手行礼:“侄儿多谢十二叔赐教。”
“好好读书,回去吧。”胤祹如此说,看着弘历转身了,又说道:“对了,你皇阿玛虽然重视兄弟亲情,但在咱们兄弟中也有最讨厌的人。”
“什么?”小少年转身,稚嫩的眉眼初见深沉,“十二叔说的是八叔吗?”
胤祹欣慰一笑:“是啊,连你都知道。”
可那个已经娶妻成家的弘时却不知,竟然跟老八等人打得火热。四哥这几个儿子啊,也只有弘历能看。
“老师,这里又有一只蟾蜍。”声音从莲塘对面传来,胤祹就是一抖。
忘了这个了。
弘昭。
不对不对,弘昭的生母不详,还是半路回来的,他根本不可能有那个指望。
“四哥。”许是看见了他们,对面的小家伙伸出手朝他们挥舞着,“十二叔,昭宝可想你们了。”
胤祹心底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甚至怀疑昭宝是在看到他之后,那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才这么亮起来的。
如果不是清楚老九老十在这小家伙身上吃过好几次亏,生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老十第一次在他这里吃到有苦难言的哑巴亏,胤祹都要觉得皇阿玛生前找来一个如此亲近他们这些叔伯的老四儿子是为了他们好。
弘历也不回去睡午觉了,跟着十二叔来到对面。
近距离看弘昭那双眼睛更加明亮有神,弘历不禁好奇,“昭宝,你都不用午休的吗?”
瞧他精神的,跟刚下山的小野兽一样。
弘昭的大眼睛笑眯眯:“四哥,我每天都有睡够五个时辰才起哦,所以我一点都不用午休。”
弘历想起来了,这小家伙每天都要日上三竿才起,皇阿玛亲自带着他都不觉得小家伙太懒惰吗?
“怎么还带着刘太医?”胤祹关心,“难道昭宝生病了?”
刘声芳受宠若惊,现在连十二爷都知道他是那个刘太医了,想到太医院一众嫉妒他升迁速度的同僚就觉得要感谢小阿哥。
“十二叔,原来你也知道刘神医,对,这就是治好二伯的刘神医,我没病,我爹让刘神医明天去给大伯看病呢。”昭宝带他出来巩固一下医学知识。
胤祹挑眉,没想到能从小家伙口中听到这么重要的事。
四哥这么大方,竟然连老大都要放出来?
戴铎笑道:“十二爷不用怀疑,八贝勒上折子替大阿哥求情,皇上考虑到兄弟之间的情谊,还有大阿哥府上当初一同被圈进的子嗣,不由动容。”
“嗯,”弘昭嫩声补充,“我爹说先让刘神医去看看大伯,等给大伯治好傻病就让他出来,十二叔,我爹是不是很好?”
“是,是啊。”戴铎说的时候,胤祹还有空考虑四哥到底有什么意图,是打算重新启用老大让他牵制十四还是怎么,然而听到弘昭一本正经的神医治病论,顿时打了个寒战。
不怕对手心机深沉,就怕对手是弘昭这种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小孩儿。
四哥也是的,这种大事怎么能纵容他小儿子来。更难为的是,这些话他一个小豆丁都能听懂。
胤祹干笑着:“我刚还和你四哥说呢,你们皇阿玛最是重视咱们的兄弟情。”
戴铎的眼神从他们身上扫过,笑得如同弥勒佛:“还是十二爷最懂万岁啊。”
大人打哑谜。
小孩子就是直来直往了。
弘历给弘昭擦擦手:“你怎么又在捉蟾蜍?”
“我们要看看蟾蜍身上的蟾酥在哪里,老师说蟾蜍能抓坏虫,身上还有给人治病的宝物诶。”弘昭邀请弘历,“刘太医就是给我们讲药材的人哦,四哥你待会儿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看蟾酥什么样?”
小家伙人不大,说起来就没完:“刘神医说等我长大了,就让我看他们是怎么取蟾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