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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善良一往无前

弘昭几乎是小兔子跳出来跑到他爹身边, 点头附和着他三哥:“爹,十叔真的又暴躁又爱生气,很像是抑郁症, 我看要是不看医生肯定会越来越严重。”

胤禛抽了抽嘴角, 你看?你改成大夫了?

昭宝真的很担心, 一面是为爹肩上的担子又要因为一个生病的叔叔而加重, 一面是担心十叔。

胤俄扑出来直接朝着胤禛去了,张口, 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人家昭宝不是不敬他这个叔叔更不是嘲笑他。

人家是真的担心他。

胤俄嘴唇哆嗦半天,只说出来一句话的:“弘时---弘昭, 四---是弘昭啊, 你家小弘昭。”

胤祉、胤祺、胤祐、胤祹等都是先进宫拜见, 才跟着皇上兄弟一起来的, 一踏进寿皇殿看到大咧咧的老十被气成这个样子都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

几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弘昭身上, 不得不说, 人老四这个儿子真得很会长, 眼睛大大的,小鼻子挺刮刮的, 因为老四养得好小脸也肥嘟嘟的。

乖乖巧巧站在那里简直比自家闺女还贴心。

说一句太上老君坐下仙童都不为过, 反倒是老十, 几十岁的人了说话都说不清楚, 你到底要说个啥啊。

跟弘昭到底有什么关系?

胤俄正是仔细纠结语言的时候才发现,从头到尾那个小昭宝都只是在关心他,若从一开始说起, 昭宝说他们是癞蛤蟆,但人家解释了, 癞蛤蟆是有理想的癞蛤蟆。

若说弘时一个没轻没重的小辈叫他给面儿,弘时现在是当今的阿哥,认真计较起来他该给面儿。

若说弘昭说他有病---还是刚才那句话,人家只是在关心他的身体。

胤禛目光沉沉:“十弟,昭宝做错了什么你只管说出来,朕定然为你做主。”

胤祥赶紧偏过头,免得十哥看到他一下子勾起的唇角更加生气。不过四哥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一个四五十的老叔,竟然因为一个三岁小孩儿找人家爹哭闹!

胤禟默默后退一步。

他发现自己现在一点都不想跟傻乎的十弟站在一起。

弘旺同情死自己十叔了。

但如果他哄昭宝给十叔认错,十叔会更加崩溃吧。

胤俄已经走入了一个死胡同。

弘昭大大的眼睛看着他那都快不会说话的十叔,心酸不已。

他爷爷的儿子又病了一个,自己爹肩上的担子真的要加重了。

昭宝并不觉得爹可以扔下十叔不管,爹拿了爷爷重要的大桶,就该管其他的叔叔伯伯,甚至从小听妈咪说权利与责任故事的昭宝,认为自己也该管生病的十叔。

因为爷爷的大园子和爷爷积攒一辈子的东西都给他了,十叔是爷爷的儿子,他不能让爷爷的儿子成为傻子最终流落街头。

想到去姥姥家走亲戚的时候看见过的那个大夏天穿棉袄,在大集上捡垃圾桶里的东西吃的傻子,弘昭的眼神越来越坚定。

而这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诉说委屈的胤俄一下子哭天抢地起来:“天啊,皇阿玛啊。您老人家有灵,帮儿子分辨分辨吧。”

他这辈子就没吃过这种有苦难言的苦。

弘昭:完啦,十叔的抑郁症转成暴躁症,直接傻掉啦。

胤禩注意到昭宝那一脸震惊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这不会是又把老十当成跟二哥一样的疯病吧?

“回禀皇上,”他赶紧打断老十的撒泼耍赖,“刚才我们说到一些事,十弟气急攻心才晕了过去,昭宝不知道情况,担心他十叔便以为他十叔得了什么病。”

弘昭给说不清什么病的胤禩补充:“抑郁症。”

“不过根据我自己有限的生活经验,已经断定不出十叔得了什么病了。”

着急担忧的小声音,让诚亲王等人听了差点绷不住大笑。

胤俄僵住。

胤禩最终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老十,只是气急攻心,没什么大问题。”

后面进来的弘晟弘昇弘皙弘历弘昼等人,进入大门之后排排站。

十叔这样子不像是有什么问题啊,难道被弘昭气疯了?

对弘昭有所了解的弘历觉得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皇阿玛总是说他的昭宝善良,很容易被别人欺负,但弘历却认为昭宝这种善良起来就无法阻拦地要帮助别人的小豆丁很能把人搞疯。

胤禛笑了声。

说了一些事?

什么事能把老十气成这样?

简直是哑巴吃黄连,不,他比哑巴吃黄连还苦,想必没说什么好事吧。见胤禩遮掩,胤禛便也不追问,他很了解胤禩这个人,老八想要含糊过去的事是怎么追问都没用的。

还不如回去问昭宝。

于是胤禛伸手过去让昭宝牵住,见弘昭要说话,便弯腰听他说。

“爹,十叔病得太严重了,以后昭宝也会管他的。”

胤俄又要气晕过去,然后被八哥不动声色地踩了一脚。

“你还敢晕,信不信昭宝能把你跟老二关到一起去?”听到八哥压低的咬牙切齿的话,胤俄生生忍住了脚上和心上的疼。

眼泪花都憋出来了。

这暗潮汹涌,一群人精哪个看不出来?

诚亲王暗笑是天道好轮回,老八老九老十背后可是有着相当大的一批势力,当年没少把老四衬得啥也不是。

现在人家当了皇帝,一个个都成鹌鹑了。

胤祉哪知道,他们三个不是不说,他们完全是在弘昭的关心关爱面前,一点指责的脚都不站不住。

胤禩转身看了看占据寿皇殿东边一整面墙的钟表,说道:“皇上来得刚好,时辰到了,请皇上带领大家祭奠皇阿玛。”

这话说得,好像是暗示胤禛卡点来。

胤祉等人又安静下来,等着看老八怎么给老四没脸。

至于小的胤祎胤禧,还有弘字辈的,都有些害怕,难免一个个地想念皇阿玛皇爷爷还在的时候。

“八叔,我爹只是时间观念比较重,你不用夸我爹,我爹也知道你是好八叔哦。”弘昭乌溜溜的大眼睛笑弯弯地说。

胤禩:———

胤俄今天跟弘昭杠上了,明知道他三岁小孩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却总是忍不住要挫挫这个小家伙的气死人的善良。

“昭宝,你知道的还挺多,告诉十叔,什么是时间观念?”

具体的解释弘昭不知道,只说:“王妈跟我说过,时间观念就是准时,时间观念重的人都很诚信。”

胤俄:---

胤禟也是听到王妈就眼皮子直跳,快让王妈滚一边子去吧。

因为脸色严肃的老四在跟前,私下经常骂他的胤禟胤俄想反驳也不敢再说弘昭什么。

胤禛其实今天天不亮就起来了,之所以来得晚,是先带着弘昭和胤祥骑马去了一趟畅春园,收拾了一下皇考曾经日常用到并没有陪葬的衣物之类拿来烧化。

太监宫女把东西放进胤禩提前准备好的火盆里,香烛纸钱都准备好递上。

胤禛领头上前,康熙在京城的儿子孙子们都跟着上了香磕了头。

弘昭发现今天又是很多哥哥一起,很雀跃,哥哥们怎么拿香怎么磕头他都得学得像模像样,在姥姥家有参加姥爷葬礼以及从头七到百日纪念的弘昭还会念叨。

跪在蒲团上就想到皇玛法的弘皙心头正酸涩,就听见按照年龄排序跪在的最边边的昭宝念念叨叨:“爷爷,你放心吧,我爹看你的大桶看得可好了,”虽然他现在都想象不到爷爷的大桶是什么样子的,但聪明的昭宝已经猜到大桶不是一个能拿出来看的具体的东西。

因为自从爹他拿了大桶,他就没有一次拿出来看过,但是爹每天晚上都熬夜,昭宝却是知道的。

已经自动把大桶和养家责任划归到了一起。

接着,昭宝继续说:“虽然十叔又病了,但是昭宝会帮爹一起照顾十叔的。爷爷你千万别担心,在地府里要好吃好喝好玩。”

安静寿皇殿,这一瞬间几乎是寂灭。

跪在前面的儿子们和跪在后面的孙子们,都被昭宝的念叨惊呆了。

你是真孝顺啊。

你十叔有你这个孝顺的侄子关照真好。

弘旺擦汗,十叔不会又一次被气晕吧。

弘昇弘晟:这小堂弟,竟然这么懂事!

胤祎胤禧:皇阿玛驾崩那天都说了,他寻回来的小昭宝最是善良,果然善良啊,连他爹的死对头十叔他都要管。

虽然误会十叔有病不太聪明,但小孩子看出大人有病好像又是很聪明。

这些年轻叔叔们,都暗暗决定以后要帮四哥带好小昭宝。

想来阿玛看见他们这般好,的确会在地府好吃好喝吧。

胤禟差点把自己给皇阿玛带的手鸡扔出去,心情复杂地烧完了,忍不住祈祷皇阿玛显显灵,还把这个昭宝给他亲娘送回去吧。

祭奠完毕,弘昭起身就往一群哥哥们中间凑,没想到被他爹抓住了脖领子。

“爹?”

弘昭下意识以为他爹要问自己气十叔的事,谁让刚才十叔是要告他状,不过十叔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弘昭也没有跟他一般见识。

于是昭宝给他爹解释说:“爹,孩儿没有气十叔,真的只是好心提醒十叔早发现早治疗。”

谁想到十叔那么脆弱啊。

正被七哥关心身体情况的胤俄也不知道自己的耳朵怎么就那么灵,一下子便捕捉到弘昭的声音。

胤俄激动,弘昭家的那个王妈绝对有问题。

谁家好人会把一点大的孩子教的知道这么多东西啊,什么早发现早治疗,就是气死人不偿命啊。

胤俄还想过去,被八哥伸手挡住了。

“十弟,你又想干什么?”胤禩都忍不住怀疑十弟是不是真的在刚才气病了。

看到八哥的眼神,胤俄再次感觉到那种憋屈的气冲脑袋的眩晕感,开口时声音都哽咽了:“八哥,我能干什么啊?人家是亲父子,我解释人家也得信啊。”

我就是忍不住想打弘昭一顿却在即将动手的时候又下不了手啊。

胤祐迟疑地劝说:“十弟,咱们兄弟之间可能有误会,但不要牵连小孩子。”

毕竟真的没必要。

胤俄被灭顶的崩溃湮没了,“七哥啊,是那个小孩子气我啊。”

压抑,哽咽,还是无言。

胤祐叹气。

连胤祉都听不下去走过来说:“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而胤禛拉住弘昭只是想跟他说下次不许脱离奴才一个人躲猫猫,上来景山时活力满满的昭宝要和他三哥四哥比赛跑路,当时胤禛正在跟胤祉等人说话,根本没在意小孩子之间的游戏。

万没想到昭宝那两条小腿儿不长,跑得却快。

一转眼就没了身影。

他们在后面跟着小脚印追,本来是没问题的,而这小家伙呢,走着走着就偏了,路边积雪覆盖的草丛、苍松,昭宝没有不进去看看的。

要不是弘时接到昭宝就派人去迎他们,在一条小路上找不见昭宝的脚印时他就让胤祥调兵去了。

弘昭听完他爹的操心告诫,点点小脑袋:“爹,我下次绝对不乱走了。我能跟哥哥们一起去玩吗?”

弘晟等人都去寿皇殿外面去了,见外面还下着雪,胤禛便拘着弘昭不让他去。

弘昭无奈,叹口气去陪着他爹和叔叔伯伯闲话家常。对这种场景,他一点都不陌生,妈咪和王妈带他在小区遛弯和别人聊天的时候,他经常不被允许离开。

因为妈咪总是担心他走不见。

所以弘昭从两岁开始,就会站在寒暄的大人旁边听他们说话。

在寿皇殿侧殿坐定,胤禛拿出来一张纸条,放在中间的炕桌上,没人主动问这是什么。

胤禛喝了一口热茶,说:“这是早晨朕带昭宝去畅春园整理皇阿玛的日常用物时,在一本书里找的皇阿玛写下的身后事安排。”

胤祉这才欠身拿起那张纸条看了看,的确是皇阿玛的笔迹,但看得出来笔力虚浮,写下这些时皇阿玛的身体状况应该是不好的。

随后递给了胤祺。

胤祺看完递给下一个。

一群儿子看着老爷子的生前留笔,心情很复杂。

让他们这些成年皇子在他驾崩后各自接母亲出宫奉养,连没儿子的妃嫔也都考虑到了,叫留在皇宫。

想到之前为了老爷子屁股底下那位置争破了头,再看看如今老爷子什么都考虑到的打算,心中既好笑又自嘲。

或许,老头子安排这么仔细,还是担心他们会给他定下的新帝捣乱呢。

弘昭可好奇大家看得是什么东西了,怎么看完都不说话?

他凑过去跟着十三叔一起看,却认不得几个字。

胤祥开口打破了沉默:“四哥,今天咱们谈家事,我先表个态,皇额娘也是抚养了我一场,皇额娘若是想出宫松散松散,就到我的怡亲王府去。”

胤禟嗤笑:“你的怡亲王府还没建好吧,再说,太后还没有上尊号移宫,就着急把我们额娘往外赶,会不会太心急了些。”

“三哥,你怎么说?”胤禛看向胤祉。

胤祉听到“三哥”就受宠若惊地站起来,“皇上,我们各自奉养各自的额娘自是该的,但皇阿玛才驾崩没多久,圣母皇太后还住着旧宫,尊号未上的,倒也不用如此着急。”

胤禛笑道:“朕并非要赶额娘们出宫,便是今日给皇额娘上了尊号移了宫,朕也不能让额娘们在寒冬腊月搬家,怎么着都要等到过年了是不是?”

“今日跟你们说这个话呢,是让你们回家准备一下园子,别让额娘们跟着皇阿玛风光了一辈子,跟着儿子们过的时候却受了委屈。”

胤禩等人表情变幻。

“老八,惠额娘抚养过你,大哥那里又是萧条了十几年,你家里可要准备着。”不就是比恶心人吗,朕也会。

胤禩微笑着欠身:“弟弟回去就准备。给圣母皇太后上尊号的仪仗大臣可准备好了,尊号可定下了?若不没有合适的人选,弟弟去做这个仪仗大臣也可。”

胤禟:“是啊,为皇上分忧是臣弟等人的份内之事。”

胤祥笑道:“尊号早已拟订,今日回宫便差遣大学士携册宝去请皇额娘移宫。”

“如此便好,”胤禩也温和地笑着,“我家里有现成的园子,随时能请惠额娘出宫奉养。”

只是看看德额娘愿不愿意走罢了。

弘昭到这会儿才听明白,叔叔伯伯们是不愿意给他们的娘养老,忍不住小小叹口气,王妈说得对养儿不一定防老。

他这些叔叔伯伯们穿的衣服都很好,虽然没好车,却都有大房子,还有自己爹帮他们,竟然都一个个不愿意给他们妈养老。

听到昭宝小小叹气的时候,被他气过很多次的胤俄一下子绷紧了精神。

下一刻,那小家伙说话了:“爹,叔叔伯伯家如果实在困难,我们就帮他们养娘好了。”

然后严肃地看向对于养老推三阻四的叔叔伯伯们:“但是你们不养你们的额娘,每个月要给我们抚养费。”

胤祉等人再次惊呆。

什么叫他们不养额娘?还是因为困难不养额娘?

他们只是---反正是不想让住在天下最尊贵地方的额娘老了老了,跟他们去住王府郡王府。

弘昭睁大眼睛,“不会吧,你们不会连抚养费都不愿意出吧?王妈说得啊,养儿真不一定能防老。”

“王妈说,当人如果不孝顺,大家都会嘲笑他的,而且没人会愿意跟不养老的人做朋友。”

王妈到底是个什么魔鬼。

胤禛惊讶地看向坐在他身边的小儿子,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昭宝怎么什么都懂呢,而且比他这个爹可会说多了的。

本来就不想掺和的胤祐赶紧说:“四哥,皇上,我回去收拾收拾,后天就进宫接额娘,免得额娘在宫里带着总是睹物思人。”

胤祹也紧跟着表态。

胤祉胤祺也不能沉默了,不然老四这昭宝儿真能出去说他们不孝顺。

然而胤祺刚说他要接额娘去他的恒亲王府,胤禟就拍桌子:“额娘是你一个人的吗?”

胤禛抬眼,眼神平静。

“老九,当着朕的面你就拍桌子,是真不拿朕当皇帝啊。”

在老四阴沉的眼神下,胤禟到底是起身跪下来请罪。

弘昭小捧哏:“九叔,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千万不能当知道错了下次还犯的熊孩子。”

叔叔伯伯们很想问一句,昭宝你这么多话都不觉得渴吗?

最后八叔也表态要后天去接他惠额娘。

弘昭总觉得这些叔叔伯伯一点都不情愿,动了动小心眼,决定跟爹回家后去找找那些奶奶,昭宝要告诉她们如果叔叔伯伯们以后把奶奶们赶出去就跟昭宝说,昭宝会把奶奶们接回来的。

昭宝能把他们安排到爷爷给他的大园子里,昭宝不会让长辈流落街头。

然后,叔叔伯伯们都在昭宝黑白分明的眼神下感受到了他对他们的鄙视。

这一瞬间的心情实在是太复杂了。

这边,弘昇弘晟弘皙弘旺等少年跟胤禧几个少年叔叔在景山转了一圈就又回来了,见阿玛们还不回去便都聚在门口的火盆旁。

这个说要借那个的书,那个说还有皇爷爷的一份字帖什么的。

然后弘晟注意到放在凳子上的万字绣纹暖袖,伸手想拿起来:“暖袖搁在这里做什么?”

弘旺赶紧说:“小心点,里面有昭宝在外面捡回来的一只冻僵的癞蛤蟆。”

看昭宝的态度,对这个小生命还挺宝贝,若是给他扔了,他能水漫金山。

弘晟想到昭宝刚才在玛法灵前的念叨,忍不住笑道:“昭宝跟咱们兄弟还真是不一样,小小年纪就这般懂事,难怪玛法这般疼爱。”

“如果昭宝跟咱们一般大,”弘昇说道,“玛法可能根本不知道咱们几个是谁。”

弘时皱眉,他怀疑的弘昇这话是在嘲讽他。

他们都在宫里养育过,皇玛法不知道是谁的可不就是他弘时。

再想到刚才九叔说他可惜没有在玛法在世的时候封世子,更觉得心跟针扎一样。

“我还记得那一年中秋,闽地进上来一些新式样的月饼,弘旺吃多了上吐下泻,都半夜了玛法还亲自去瞧了瞧。”

是啊。

回想当初,谁不知道弘旺、弘明备受重视啊。

现在却连弘时弘历都比不过。

弘时还心酸呢,听见他们唏嘘忍不住加入谈话,上来就说:“玛法最疼爱的孙辈又怎么样,大丧期间也没有见你们多哭几声。”

偷偷往炭盆埋松果的弘昼:???

三哥这干嘛啊?

弘昇嗤笑一声:“难道你就哭晕过去了?”

都是年轻气盛的少年人,即使很清楚地认识到处境的变化,还是忍不住意气用事,三言两语就吵吵起来。

好在是都有理智没打起来。

侧殿的弘昭听到外面乱嚷嚷的声音,趁爹不注意就溜了下去。

胤禛等人都是在听到弘昭喊着“别吵啦别吵啦”的声音时,才发现昭宝不知何时跑出去的。

众人又是不约而同想起了皇阿玛驾崩当日的叮嘱,昭宝果真神奇吗?

胤祥胤祹赶紧走出去,只见寿皇殿外面,小小的昭宝站在一群比他两个还高的少年中间劝说。

“三哥,你生气什么啊。他们是世子就是世子呗,你却可能是太子啊。”

一句话差点吓死几个。

胤禛也在这时走了出来。

弘历说弘昭:“昭宝,你这么说三哥置三哥于何地?大家刚才只是在说爷爷没有册封三哥为世子的事。”

胤禛只觉脑瓜子嗡嗡的,昭宝虽然说得很对,弘历却也让他看到了刚登基就已经露出苗头的夺嫡之争。

胤祉胤禩胤禟等:诶呦黑,老四膝下这几根苗就这么争起来?

弘历有点儿意思。

昭宝,太不会藏拙。

小屁点一个竟然还掺掺这种事。

胤祥忧虑地看了四哥一眼,他都替四哥发愁。

拉架小能手昭宝一点都没有听出来别的一声,摆手让四哥别打扰他的话,安慰三哥:“他们笑你不受爷爷重视才没有封世子,你就相信啦?你应该这样想,爷爷是知道你有机会竞争太子才没有册封你。”

胤禩竟然因这句话而呆怔了一下。

胤祉更是笑不出来了。

皇阿玛给他的诚亲王府封弘晟为世子是在五十七年,开始提拔老十四也是在五十七年,那封写了老四名字的圣旨更是在五十七年。

二十一天前皇阿玛驾崩,宣布胤禛即位,他当时还觉得突然,现在弘昭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如今回头看种种往事,还突然吗?

一点都不突然啊。

胤禩却忽然想到一件全然不相干的事,五十七年左右曹寅去世,之后,皇阿玛曾提醒过李煦及早补足亏空,否则祸在日后。

一下子看向那个皇考灵位。

皇阿玛提醒李煦的意思是,他会让一个坚刚之人即位,李家若不完亏空,会有灭家的危险。

视线又一下子看向前面四哥的背影。

老四当年治理黄河、户部的确够狠,但他现在是皇帝,光杆皇帝,他敢动江南吗?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忽然涌上心头。

胤禩恨不得马上就回府去安排。

弘昭可不知道八叔的世界在下雪,成功劝好哥哥们之后,他发挥自己小小粘合剂的作用,缠着这些哥哥们带他去玩。

其实,弘昭也很喜欢被哥哥们带着玩。

弘昇弘晟还有小叔叔们对这个会说的昭宝都非常佩服,让他们带着玩,好,那就去。

于是众人再次走到大雪纷飞中。

毕竟康熙还在此处停灵,今天又是特意放了休沐的,胤禛也没有立即离开,带着心思各异的兄弟们:“都跟着朕走吧,四处看看去。”

胤禛这些老兄弟自然不会像小孩子一样出门就跑得到处都是,无论怎么说,现在名义上都是老四这个当皇帝的为尊,他不发话,其他人谁敢自由行动。

于是就跟着他走一处,看一处,听他说山西河南的雪下得很大,国库没银子,想让兄弟们跟他有劲往一处使等等掏心窝的话。

胤俄不知道别人怎样,就觉得自己被弘昭气得那一股憋闷之气消散了。

老四你个光杆皇帝难吧,以后还有你更艰难的时候呢。

诚亲王表面一副为君分忧的模样,心底也是幸灾乐祸,虽然有皇考的亲笔圣旨在,但他还是更倾向是皇考偏心来历神秘的弘昭才把皇位传给老四的。

诶,这个昭宝的是真聪明啊,怎么就不是他儿子呢?

走过前面的一片麦地,就看见了景山上收拾出来的一片菜圃,在那菜圃里绑着一颗颗直挺挺的包裹着一层雪的白菜。

刚才跑远的弘晟等人正站在菜圃边上,独弘昭热情地跑到菜圃里拔白菜,一扭身就抱一个放到地边:“这是我家的白菜,请你们吃。”

弘晟弘昇等人就没见过这样勤快的小孩儿,不由猜测起来弘昭以前的生活环境。

见这些大孩子带了一会儿弘昭又都相处融洽起来,胤祥不由感慨说:“咱们家昭宝真是懂事又善良的好孩子。”

胤俄不屑嗤笑。

你现在是怡亲王,你当然闭着眼顺着老四的心思说话。

“是啊,挺懂事的小豆丁,都会带哥哥了。”但诚亲王、恒亲王也很给面子,跟着老十一起夸了夸都会带哥哥的昭宝。

天空飘洒的雪花越来越密集时,一辆辆马车才离开景山。

午后雪停。

戴先生进了宫。

与此同时,圣母皇太后上尊号仁寿太后,雪还没停就移宫的消息传到京城的胤祉胤禩等府上。

胤禩胤禟胤俄着实不可思议。

德额娘这么顺着老四,就一点都不考虑还在路上的十四了吗?

当下,胤禟就回府催着董鄂氏进宫。

“看看额娘怎么样,安慰安慰额娘,我明天就进宫接额娘去。”

董鄂氏松口气,马不停蹄地去了。

扭头,胤禟就在那里琢磨,德额娘的变化怎么这般大,按说老四在德额娘心里的位置根本比不上十四的,德额娘怎么可能一点机会都不给十四留?

倒不是说圣母皇太后不接受尊号就能影响了老四的地位,只是方便他们在外面散播流言保留十四的大将军之位而已。

他们是想恶心老四,德额娘相比起来恐怕更担心老四和十四兄弟反目成仇,所以她很大可能是不会让老四那么顺顺利利地拿捏十四。

所以现在德额娘一点都不让老四恶心,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胤禟眉心忽然一皱。

弘昭。

一定是弘昭那张嘴又在宫里叭叭什么孝顺不孝顺了。

难怪今天弘昭在那说孝顺,说不定这是老四早就交给弘昭的话,就为了让德额娘对他心软。

胤禟当下决定立即进宫去。

然后在西华门门口遇见了八哥三哥五哥七哥等匆匆进宫的人。

胤禟下马一问,却原来都是担心自家额娘听到弘昭那些善良美好的话,从而认为他们不孝顺,不跟着他们出宫来的。

但现在的皇宫不是皇阿玛时候的皇宫了,几人被拦在宫门外,需要等到进去通报了允许了才能进去。

就说憋气不憋气。

皇宫不是他们长大的家吗?

凭什么现在就是老四当家做主了。

宫里,弘昭看三哥回来的时候还不开心,就安慰他说带他去爷爷送给自己的大园子去挑选礼物。

弘时忘了,玛法驾崩前把他做皇帝时候珍藏都给了这个小不点,连继承了江山的皇阿玛都没份儿。

这让三七之日缅怀到玛法的弘时,一点都不想缅怀了。

这小家伙从没在玛法跟前承欢膝下一日,玛法是糊涂了才把私库都给了他吧。

但见昭宝很真诚,弘时的心底又暖暖的,昭宝对他倒是大方,以后自己当了太子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个幼弟。

不过弘昭想带着三哥去他的大园子挑选宝物的想法没有实现,爹说雪下太大了路上不好走,宫里也有他爷爷的几个私库,他要是想给哥哥们送礼物可以先在宫里的私库挑。

于是,下午进宫准备带着小昭宝在暖亭讲史书戴先生,一看见自己的学生就被他拉着去了先皇私库。

因为康熙生前要求把私库留给弘昭,胤禛就让内务府把这些库房封了起来。

主要是不与他的东西相混淆,他现在捉襟见肘的,免得自己会想要动用皇阿玛留给昭宝的东西。

弘昭跟戴先生说想给三哥挑选礼物,请教戴先生给三哥送什么好。

戴铎是个读书人,再根据他对弘时的了解,自然是建议选择一些书画字帖,不过也很好奇小家伙怎么会想到给他三哥送礼物。

弘昭就说了三哥被其他哥哥们嘲笑然后不开心的事。

戴铎不胜感慨,小阿哥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啊。

“这竟然是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

不过戴铎进入书画库之后,就像是掉进了米缸的老鼠。

一双眼睛看得都是珍品,完全忘了给三阿哥挑选礼物的事。

弘昭只是看出来这些卷轴很值钱的样子,其实什么也不懂,见戴先生激动地双手打开一卷字放在桌子上,手都在颤抖,便从桌子底下钻过去跟他一起看。

“老师,”弘昭扭头看看戴铎,“这上面只有字。”

还没有司库官刚才给他的一个走马灯好看。

戴铎低头看看小家伙,声音里还是掩不住的激动:“小阿哥,这可是千年前书圣的亲笔作品,珍贵程度可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清楚的啊。”

接下来就着这副字帖,戴铎给弘昭讲了西晋的历史,书圣的书法美学等等。

弘昭听得半懂不懂,只能把戴铎这些话都记下来,当然弘昭还从戴铎的话里认识到一个事实:这个《快雪时晴帖》很贵很贵。

如果他没钱花了,拿出《快雪时晴帖》叫别人看都能够自己一辈子吃喝不愁。

==========作者有话说:==========

弘历:昭宝善良起来总是一往无前。

胤禟等:叫那个王妈彻底消失吧。

第37章 戴先生有隐疾

意识到这些书画的价值, 弘昭赶忙让戴铎再给他找出来像《快雪时晴帖》这样水平的书画。

这样以后万一叔叔们不养奶奶们,他也能完全没有负担地帮奶奶们养老了。

戴铎被小阿哥亮晶晶的眼神吓到,这小家伙眼睛里几乎都出现了元宝铜钱的符号, 戴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堂堂---小宝亲王眼里看出这两样俗物的。

“小阿哥, 您对这幅画有什么看法?”最终戴铎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他觉得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小阿哥眼睛里的光彩绝对不是元宝或者铜钱。

弘昭仰着小脑袋说:“老师跟昭宝说了, 这些都是很珍贵的书法和画,应该珍惜它们。”

乖, 自己刚才讲了那么多, 小阿哥都听进去了。然而戴铎脸上的欣慰笑容还没有完全露出来,怀里抱着画轴的小阿哥又接着说了一句:“这些书画就是很多很钱。”

完了, 小豆丁那双大眼睛里的光又变成了元宝和外圆内方的铜钱。

戴铎一下子这次确定自己没看错, 忍着内心的惊悚感哑声问:“您, 那您---”不会要把书画卖掉吧?

弘昭没等他说完就摇脑袋接话:“这就是会生金蛋的母鸡, 我怎么舍得把它们给别人?”

妈咪说啦, 金蛋鸡都要自己亲手喂养的。”

“我要把它们带走自己看着, 在这里放着我可不放心。”弘昭大大的眼睛充满了对未来蓝图的描画, “等我长大了,有了我自己的家, 我就把我家改造成书画图书馆, 老师, 您不是说所有读书人的终极梦想都是这些画吗?我让他们看一眼给我一百---一两银子, 一天有一百个人看我就能赚一百两啊。”

戴铎这些天给小阿哥上课,发现了小家伙似乎根本不认识铜钱银子,便专门用了一下午的时间给他讲过金银铜物价。

现在小阿哥定一两银子一眼的价格, 他该说人家定价定得合适吗?

一两银子一眼,一百眼也就是一百两银子, 能用一百两银子得到观摩《快雪时晴帖》的机会,想必会有很多人乐意吧。

戴铎觉得自己该欣慰的,但是看着小家伙一两二两三两在那算他拿走这些画分别有一百人花一两银子看能赚多少钱,就一点都欣慰不起来。

陪同在侧的司库官、太监等人都低着头,肩膀不停地抖动着。司库官本来还有些紧张,以为这六阿哥非要把这些珍品带走是因为不放心他们存放,亦或是听说了司库里面一些猫腻想要借此整治他们,却没想到竟然要让人看这些画赚钱来的。

大行皇帝如果知道他留下来的东西,都被继承人六阿哥这么打算了,不知道能不能气活过来。

“小阿哥,咱们不能这么赚钱。”戴铎努力地扭转弘昭的意识,“您是皇上的儿子,是尊贵的宝亲王,将书画等雅致的东西如此做生意,会被人嘲笑。”

弘昭不解:“嘲笑什么?我跟我妈的时候,每个周末都会跟我妈或王妈去博物馆,博物馆可多人去了,大家都很开心喜欢。而且我妈跟我说如果我不好好上学,连博物馆看门的都当不上。”

现在他爷爷给他这么多好东西,他能就地当馆长,妈咪知道了肯定很震惊。

博物馆对戴铎是好理解的一个名词,但这些话就不那么好理解了。

什么馆长,看大门。

小阿哥才三岁多,怎么以前学到的东西有这么多呢。

戴铎怎么都想不到昭宝想象中的博物馆馆长有多威风。

他正努力地想把孩子掰到阿哥该有想法上:“博物馆,将很多东西都放进去让别人观赏对对吗?”

弘昭点点头,对的。

戴先生这样是根本都没有见过博物馆的样子,诶,他们这里都没网,这也不奇怪。

然后,昭宝开博物馆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这是个很好的行为,”戴铎首先肯定人家的博物馆,毕竟以后宝亲王弄出一个博物馆也能扬名,“但是为何要和商人行为挂上钩呢?您是阿哥,您可以开一个博物馆邀请读书人和您一起欣赏啊,论诗论画也是雅事一桩。”

弘昭:?

老师的意思是让别人免费看?

这么好的东西让人免费看,还不把他家给挤塌了。

戴铎看着小昭宝认真的眼神,认为小阿哥这么聪明,他这么说应该能记住了。

“小阿哥啊,您觉得呢?”

弘昭重重叹气:“老师,我是个善良的孩子,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你一定要问。”

戴铎愣,诶,怎么不想说呢,“您有什么想法就说啊,咱们师生教学相长。”

“那好吧,”只见小娃儿那双大眼睛的睫毛跟密密的小刷子似的刷了一下,老气横秋:“您说这么多不就是想白嫖吗?”

戴铎:白,白什么?

脑子嗡了一下子,差点晕倒。

“您,您———”戴铎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这样子让弘昭想到上午的十叔,很担心自己的老师像十叔一样生病了,他们这个家都有三个病人了,已经再也承担不起任何的风吹草动,于是赶忙说:“好吧好吧,看在您是我老师的份上,以后这些画我都让您免费看。”

戴铎一张哭脸,却欲哭无泪。

“小阿哥,老师不是这个意思啊。”

昭宝小手一挥:“没关系,你直说我也我不介意。但我以后开了博物馆,你就只能看不能摸了。”

“为,”戴铎颤抖,脑子乱哄哄的,只能机械地问出,“为什么啊?”

“你自己说的啊,这字和画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人写写画画保存的,多珍贵,摸一下不得成千上万。”

戴铎:万岁啊,老奴对不起您。

低头看看脚边的三岁。

他侧头掩面而泣,眼眶在这一刻真的湿润了,他戴铎根本承担不起万岁智谋无双的评价啊,他没有带好万岁家的三岁,他有罪。

然而想到这个小小的三岁以后很有可能登上那个位置,哭泣的戴铎便又涌出无限动力,他还是得教,好好地教,不能在以后对不起天下啊。

“小阿哥,咱们来说说生意。您对生意是怎么看的?”

这对弘昭来说就是送分题:“生意就是赚钱,给更多人提供工作机会,我要当我吃肉给别人喝汤的大老板。”

口齿清晰,说话流利。

戴铎眼睛里的泪又要下来了。

但是,小阿哥没有一味地说自己赚钱,他还考虑了别人,还记着给别人留肉汤呢。

这点年纪就能想到这些,已经很难得了啊。

戴铎抹了一把脸,严肃认真地教导:“生意人,其实最重要的是利益,许多的事都能因为利益而放弃,所以这个生意啊,不是什么人都适合做的。”

弘昭不明白戴先生忽然给他讲这些做什么,难道他就是那个不适合做生意的人?

他聪明着呢,还一直贯彻与人为善的道理。

为什么他不行啊?

“因为您是皇上的儿子,宝亲王,”戴铎都觉得自己给一个小孩子说这些太深奥了,但现在不说,真怕小阿哥以后长歪啊,“您享用的是万民供奉,便不可行商贾之事沾染商贾俗气,此为必行私,行私必损民。”

弘昭争辩:“可我会让人别人喝汤的啊,我不损害别人。”

戴铎哑口无言。

弘昭没忍住,指了出来:“而且老师你有一点很不好,你歧视生意人,我妈做生意,一点都不俗气,每年都给好多人提供工作岗位,还发很丰厚的福利。大家也都说我妈好哦。”

小尾音让戴铎眼前又是一晕。

无言。

弘昭发现自己的老师眼睛里也出现了十叔那种要毁灭的眼神,赶紧转移话题:“好了老师,你的苦心我都知道了,我不会做那种自己吃肉连骨头渣都不给别人剩下的资本家。”

要不是这个人是他老师,他都不会直接指出他的缺点。

毕竟,他妈咪和王妈都说过,老男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说他们的缺点。

戴铎抬手扶了扶额头。

司库官上前,紧张地扶了一下。

弘昭心说戴先生也太脆弱了,自己不听他的竟然这么伤心。

他又耐心地哄人:“这样好了老师,以后我的博物馆开了,每个月都设一个免费日,好不好?”

但是,被三岁小阿哥哄的戴铎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罢了,反正距离他长大弄出什么博物馆收钱让人看书圣作品的时间还早呢,自己现在操心那么多干啥呢。

这事儿,以后让皇上管吧。

虽然这么想,接下来去到珍宝库房后,戴铎还是给弘昭讲了一些视金钱如浮云的豁达观。

弘昭正把一颗小西瓜大的夜明珠抱起来,小普子递过来一个刚才装书画时特地留着的竹篓,弘昭谢谢他,吭哧吭哧把夜明珠放进去。

拍拍小手,看向司库官:“这个夜明珠真的会发光吗?”

司库官点头:“是的,这是康熙五十六年的时候广东进贡上来的,先帝觉得此物不适合作为饰物,便一直没有拿出去用。”

“太好了,这个肯定也很值钱。”

口干舌燥的戴铎:合着我说半天您什么也没记住?

于是,戴铎锲而不舍地跟弘昭继续讲,讲陶渊明,讲陶渊明的不为五斗米折腰。

弘昭在金银宝器中穿梭,又找到一套银白色的镶着金丝小碗,拿出来放背篓,这些红红的树也好漂亮啊。

钱钱,好多钱钱。

爷爷给的遗产真丰盛。

弘昭发誓,他一定会帮爷爷照顾好奶奶们。

戴铎:---

“听了这么多陶渊明的事迹,小阿哥想和他交朋友吗?”戴铎并非餐风饮露的志存高洁读书人,他深知人生的苟且,更知道陶渊明这样的人在官场一天都混不下去,但现在小阿哥这种看到什么都想到钱的行为,必须用一些神仙人物来给他矫枉一下。

弘昭一心二用地点点头:“想。”

戴铎微笑,既然想,顺理成章的,那就说说为什么吧。

弘昭又看到一个存放在盒子里的玉白菜,让人帮他拿下来,回头看看戴铎说:“陶渊明连吃饭的米都没有还不要别人送给他的,他的儿子要是跟我一般大还不会赚钱,那得多可怜啊。我跟他做好朋友,然后趁机带小朋友出去吃饭。”

戴铎绝倒。

虽然小阿哥很善良,但他也真的正在时时刻刻地承受着一种对不起万岁爷的痛苦。

出来金银库,又去药材库,这边管库房的人很敬业,还给弘昭拿出账本看去年的卖人参钱。

弘昭站在板凳上,像模像样地翻看账本,小小的眉头皱起,又有好多不认识的字,爹家的人复杂,字也难人。

他明天要好好读书。

发现连数字都看不懂之后,弘昭干脆不看了,合上账本问管库房的人:“为什么要卖人参?”

爷爷的库房还有生意?

那他的任务又重了。

司库官对这个“新官上任”的小阿哥表现得很尊敬,再说小阿哥身边还有万岁爷潜邸时期的幕僚,他可没胆子糊弄。

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卖参是历来有的,基本上都是交给江南的两位织造卖,所得款项,便是皇上赏赐的银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