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喜好
此后,一连半个多月过去。
这段时间,木棉和柏商霖每周五晚上都会固定一起吃饭,规律得令人难以置信。
虽然每次轮到柏商霖定餐厅,他都会单独决定时间和地址,然后直接通知她,没有和她商量的意思。
每次收到他的“通知”,木棉都会觉得怪怪的。
他似乎当老板久了,喜欢直接做决策,遇到事情也不跟人商量。
木棉心里别扭,又屡次安慰自己他是老板,这样做很正常。
此外,除了每周五固定用餐,木棉没再和柏商霖见过面,也没什么发微聊消息。
她每天过得极其充实,换言之,她忙得脚不沾地。
先把囤积的广告都拍成了视频备用,她打算发几条没有广告的原创视频后再穿插几条广告,免得广告太多观感不好。
等手里的这批广告接完后,她暂时不打算再接了。
当时着急接广赚钱,是为了凑够学费。
现在,她的钱够用,也不着急靠自媒体变现。
她还是想先着重提升视频质量和粉丝粘性,提高账号本身的价值,能长长久久做下去。
此外,她把剪好的探店视频发出去了。
原以为发出去会掉一波粉丝,没想到反响不错。
虽然,评论区不少人在讨论她Alpha的性别和偏Omega的穿着,但也有人被她发的美食吸引,表示想去尝试一下。
还有人喜欢她的吃播,说她吃起来很可爱很诱人,让人食欲大增。
总之,整体评价不错,播放量和讨论热度都在及格线之上,她账号的粉丝也涨了一波。
几天过去,粉丝量已经破三万,直奔四万了。
除去自媒体的工作,她还抽空去了趟警局。
木成清正在接受调查。
他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不承认,问就是冤枉。
好在录音笔的真实性经受住了检验,可以作为辅助证据,警察正在夜以继日地继续追查,希望能找到直接证据。
因此,木棉也被叫去问话。
联系警察前,她提前听了好几遍录音笔里的内容,还重点背了几遍,以防警察看出端倪,揣测她不是真正的木棉。
在回答警察问话时,她更是一问三不知,只是不经意提到录音笔里说到的内容,怯怯表示自己只知道这些,并没有多余的线索。
再加上木成清对她这个亲生女儿什么态度有目共睹,多年来没有承担抚养责任,警察也很难相信木棉会跟木成清的灰色教育有什么关系。
就此,警察也相信木棉跟木成清犯的罪关系不大,对她态度都和缓了不少。
趁此机会,她曾暗中询问警察,木成清这种情况会不会被判刑?大概判几年。
警察回答得很模糊,只说:“最终定罪的时候才知道。”
木棉心知问不出什么了,只好作罢,心里祈祷多判几年,给她腾出些时间处理她的监护权问题。
她也不清楚木成清究竟犯了什么罪,但靠录音笔里的内容来看,起码犯有聚众赌博罪、组织卖。淫罪、诈骗罪三罪。
只是情节轻重难以界定,也不知道算不算法律上说的“危害社会和子女健康的罪行”。若是,剥夺木成清监护权的可能性更大。
不过,只要木成清犯下的罪过越重,她夺回监护权也更容易。
“……棉棉?你在想什么,走神好久了……”忽然,一只白嫩嫩的手在她眼前晃了下。
木棉眨巴眨巴眼,恍然回神,看向坐在身边悠然喝奶茶的人,小声嘟囔:“茉莉……好累哦!”
说着,她顺势趴到桌上,打了个哈欠。
酒吧试岗结束后,她因为释放太多信息素,营养不良,直接晕了过去。
事发突然,她直接坐着柏商霖的车离开,也没来得及跟沈茉莉说清楚情况。
沈茉莉联系不上她,差点报警。
正因如此,收拾好自己的新家后,木棉就来找她赔罪。
外加她正好要准备毕业论文,这两天,两人一直黏在一起,惹得纪千柠都有些吃醋。
她们正在校外一家咖啡厅自习,面前圆形木桌上摆着电脑。
木棉和沈茉莉相对而坐。
沈茉莉点了杯奶茶,木棉手边则放着一杯雪顶咖啡,顶上的冰淇淋已经有些融化。
“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每天工作二十小时!一边剪视频一边写毕业论文,还要时不时去实验室测数据……”
木棉哀嚎两声,狠狠喝了一大口咖啡。
冰淇淋融化进咖啡里,冲淡了原本的苦味,口腔里充盈着奶香味。
好喝。
木棉眯了眯眼,忍不住又喝了一小口。
“你呀,一工作上头就忘了一切,写论文那么累你还去剪视频,能不累嘛。”
沈茉莉叹口气,也吸了一小口奶茶,慢吞吞道:“况且,你大晚上还要去酒吧兼职。只是想一下,我都累得受不了。”
木棉也跟着叹气。
当时她是靠酒吧试岗给的一千多块钱工资凑齐了这学期的学费,如果不是这个机会,她未必能这么顺利。
这份调酒师的兼职,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更何况,她本身道德感极强,根本做不出临时鸽掉已有Offer、不去上班的事。
不过这样一来,忙虽忙了点,她心里还是挺喜欢调酒师这份工作的。
能自由自在地调酒,身边没有半生不熟的人,也不用被迫社交,她能守住自己的能量。
再加上,调酒不需要动脑,她能从严谨科学的论文中短暂抽离出来,放松大脑。
这样一想,好处还是很多的。
“酒吧还好啦,我挺喜欢那里的氛围。写论文才真累啊,到底谁喜欢写论文!”
木棉鼓了鼓脸,慢吞吞戳着键盘,身上的怨气简直比鬼都重。
沈茉莉不禁莞尔。
她性格内敛温顺,说话慢声细语,活动起来也很慢,像只无害温软的小乌龟。
只是在木棉面前,她总有几分温柔大姐姐的模样。
她和木棉一个专业,目前正在材料学院读博。
未来她打算走科研进研究院,毕生投入到新材料研发事业中,对写论文搞研究充满热情,无法共情木棉的绝望。
不过,她跟木棉不是一个研究方向,看她论文写得痛苦也爱莫能助。
想到木棉的研究方向,沈茉莉忽然想到什么,连忙翻找群里的消息。
终于,她找到师兄们转发的聊天记录,立马拿给木棉看:“棉棉你快看,你们这个方向要新来个助教,刚从海外研修回国,蛮年轻的,听说家里可有钱了。”
“直接给咱学院捐了栋实验室呢!”
木棉百无聊赖地滑动鼠标滚轮,听到有八卦连忙凑过来看,好奇道:“实验室?那不得大几百万?”
沈茉莉给她看的是她们的师门群。
师门群大几十号人,特别能水群,木棉常年免打扰,哪怕艾特全体成员,她也很少会爬楼去看。反正她是本科生,在师门内部不显山不露水,没什么人会找她。
消息来源是她这个方向的师兄,据说是跟他们导师吃饭的时候听到的。
听说新助教家里特有钱,还是开公司的,妥妥的富二代。
“几百万不够吧,感觉要上千万,毕竟还有各种仪器设备之类的。”沈茉莉解释。
木棉嘶了声,再一次感到人生的分水岭是羊水。
她鼓了鼓脸颊。
算了,她现在生活也很好。
有钱,有房子,还有小有起色的事业。
木棉知足常乐,一边浏览群聊里关于新助教的消息,她顺便邀请沈茉莉来参加她的乔迁宴。
自从搬到新家里,她还没邀请好朋友们一起去家里吃顿饭。
现在一切都开始步入正轨,房子的软装也差不多了,木棉就想着聚在一起,好好吃顿饭。
沈茉莉连连点头,趁机捏了把她肉乎乎的脸颊,调侃:“等你这顿饭,我们都等好久了!”
木棉嘿嘿直笑。
这时,一条消息忽然弹出来,通知上面没有显示发消息的人和内容。
沈茉莉却匆匆拿回手机,把话题重新扯到她的论文上:“有新助教,你实验有问题还能去找他指导指导,咱们大导确实太忙了,我也薅不到她。”
木棉不疑有他,眼里冒出小红心,双手合十前后晃了晃,祈祷:“希望是个温柔大姐姐,身上香香的软软的。”
明明穿来这里快两年了,她还是习惯用男女划分性别。和女生接触,她更自在些。
说完,却一直没听到沈茉莉回应。
木棉鼓了鼓腮帮,不满偏头。
只见沈茉莉正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舞,向来温柔小意的脸上盛满了笑容,甜得腻牙。
不对劲。
这表情一看就是在跟异性聊天。
顿时,木棉电脑也不敲了,论文也不写了,双手托腮,直直地盯着她。
盯了很久,沈茉莉却毫无所觉,兀自笑盈盈地发消息。
木棉有些恼,不禁拖着长腔,出声喊她:“沈——茉——莉——”
她手一哆嗦,下意识合上手机,终于抬头:“……棉棉?”
声音极小,还带着颤音,模样心虚。
木棉冷笑一声,双手叉腰,白软的小圆脸不高兴地鼓起来,逼问她:“你是不是有情况?!哪个男人在勾。引你!你还背着我不跟我说!”
沈茉莉眼神乱晃,低头假装喝奶茶,显然底气不足:“哪有呀……就是聊聊天……”
木棉轻呵,鬼气森森地凑过来,阴阳怪气道:“就~是~聊~聊~天~”
“快点如实招来!是哪个男Beta?”
她们之前曾经聊过恋爱相关的话题,当时沈茉莉说像找个跟她一样的普通男性Beta,都不受信息素困扰,方便压他。
所以,木棉下意识以为她谈的就是个男性Beta。
然而,看到沈茉莉愈发心虚的脸,木棉一怔,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危险地眯起,双手牢牢锁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躲开。
“……不是Beta……”见此,沈茉莉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闭眼不肯对视,超小声道:“是男的……Alpha……”
最后一个词她吐得极其艰辛。
木棉:“……?”
她猝然松开手,茫然眨了眨眼。扭头吸了口咖啡,迟迟没有回神。
半晌,她一脸呆滞问出最重要的问题:“所以,你俩谁在上面谁在下面?”
沈茉莉:“……”
只见沈茉莉一身白色长裙,安静清秀,端正坐在沙发上,任谁看到她都会认为她是根正苗红的三好学生。
可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本正经道:“当然是他在下面呀。”
“他很乖的,像大狗狗。”
木棉尚未从AB恋中Alpha为下位的信息中回神,就被沈茉莉拉着看她男朋友的照片,一边听她柔声解释。
“棉棉,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啦,我们是在试岗那天确立关系的。”沈茉莉打开相册,找到季曜的生活照,“本来那天就要跟你说的,结果你不在嘛,联系不到你。”
木棉摸摸鼻子,有些心虚。
那时候她正在肆意玩弄一个绝世强O……
“后面我想说,你又一直忙,我们都没时间见面,我找不到机会说嘛。”说着,沈茉莉把手机推到木棉前面,单手发誓:“你看吧!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看到放大的照片,木棉的注意力已经被尽数夺去,没时间谴责她。
只见照片里的男人剑眉星目,颈间漆黑项圈扎着铆钉,神情桀骜不驯。
他臂膀肌肉线条清晰可见,正一手捏着酒杯摇晃,杯中酒液荡漾,溢出一滴酒,恰好被人抓拍到。
即便坐在沙发上,也能看出他身高极高,起码一米八五以上,属于Alpha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起来是个强势、独断、我行我素的拽哥校霸。
木棉看了看沈茉莉细胳膊细腿、温温柔柔的样子,她罕见地沉默了下。
她怎么都无法把照片上的人跟沈茉莉嘴里的“很乖的大狗狗”联系到一起。
木棉怀疑她恋爱脑犯了,被人骗了。
她张张嘴,出于对朋友智商的信任,还是往后翻了翻。
接着,木棉眸光闪了闪。
只见后面几张照片里,Alpha身上的锐利像是被磨平了,铺上一层软软的气泡。
他的穿着打扮仍然潮流酷拽,但眼神变得柔软,湿漉漉望着镜头,看起来颇为乖巧。
像是等候主人命令的大型犬。
不难想到,镜头后面的人是谁。
木棉对着这人前后的反差,沉默了好半晌,恍惚问:“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沈茉莉一向循规蹈矩,去酒吧兼职都是她的破例之举,怎么会认识这样一个嚣张酷拽的Alpha。
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风一点都不搭。
只见沈茉莉腼腆地笑了下,道:“我去市图书馆学习的时候,季曜问我要的微聊。据他所说,是一见钟情?”
闻言,木棉有些忧虑。
毕竟,一见钟情的同义词是见色起意。
沈茉莉性子特别单纯,看什么人都是好人。别说吵架了,连大声说话都不会,妥妥一枝纯白茉莉花。
她有点担心她被人骗。
沈茉莉看出了她的心思,忍不住伸手捏紧木棉软乎乎的脸颊,往两侧扯了扯,无奈道:“放心啦。我还比你大呢,怎么会被人骗。”
“他就是看着嚣张了点,实际上真的很乖,很听话,就是喜好有点……”
说着,沈茉莉皱紧眉头,白玉似的脸庞泛起诡异的红,看起来有些苦恼。
木棉眼前一黑,忙问:“喜好什么?”
沈茉莉脸腾得红了,目光游移不去看她,反复张嘴又闭嘴,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恰在这时,木棉的手机亮了。
沈茉莉连忙指过去,松了口气:“棉棉,有人找你!”
木棉:“……”
她本暂不欲理会,但刚瞥了眼,看到发消息的人是小瑄。
——她一直带的家教学生。
木棉嗔了眼沈茉莉,暂时放过她,先回消息。
小瑄:【棉棉姐姐,我和爸爸这周三回国,这学期的家教课可以继续上了。姐姐,你这周末方便吗?合适的话可以开课啦。】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要不是收到小瑄的消息,她都快要忘记自己身上还有个家教的兼职。
这个家教一周上一次,上学期是每周六上午一个半天。
木棉盘算了一下自己的时间安排,感觉可控,她很快回复了小瑄:【可以哦。】
又跟他闲聊了几句,确定好家教时间和地点,木棉果断结束聊天。
看到小瑄,她不免想到小瑄的爸爸。
木成清偷走她的学费时,她想过找他借钱,发了消息问他,但他一直没有回复,应该是婉拒的意思。
木棉抿抿唇,点开小瑄爸爸的微聊。
只见她发过去的长长一条消息光秃秃立在那,他始终没有回复。
重新浏览她编辑的借钱信息,木棉又回想起当时的尴尬和窘迫,脸颊有些发烫。
一想到这周六可能会见到小瑄爸爸,她更是脚趾扣地,恨不得把这条消息从对方的手机上删除。
毕竟是问雇主借钱,雇主不回消息便罢了,她还要继续给雇主打工。
他们不可避免会见面,这次见不到下次也会见到,根本逃不掉。
想到这,木棉两眼一黑。
算了,多思无益。
小瑄爸爸那么忙,或许他都忘了这回事了呢。
安慰完自己,木棉正欲关上手机。
这时,又一条消息跳出来,老板二字格外显眼。
……是柏商霖?
木棉安静几秒,脑中飞快略过几种可能,却又觉得不可能是工作。
想不到原因,她只好点进去看。
他发来一张照片,附言:【新家礼物。】
……新家礼物?
木棉疑惑地眨眨眼。
她点进照片,只见整整一套玩偶放在防尘盒中,拼成九乘九格的收纳礼盒,足足八十一个玩偶。
这是……
她那天跟他提过的IP周边?还是她最喜欢的系列。
木棉彻底愣住。
这个系列的玩偶她特别喜欢,每个娃娃的脸都特别甜,服装也设计得十分精致,完美贴合角色性格。
但是,这是两年前的限量款,现在有价无市。
她试过几次,根本收不到。
再加上她有精神洁癖,买周边从来不买二手。想买这套全新未开封的玩偶,难度更高。
所以,她只好放弃。
但柏商霖……
仅仅因为她提过一嘴,他就听进去了?而且,还付诸行动,真的给她买回来了。
木棉眨眨眼,一时有些无措。
她忽然信了温言之前说的话,柏商霖似乎真的是一个特别心细的人。
他能敏锐察觉到身边人的需求,记住人的喜好,说的少但做的多。
看着照片里满满当当的一整排崭新玩偶,木棉心里软了下。
第一次,她充满感情地回复柏商霖:【谢谢老板!!!我很喜欢!】
她心里兴奋着,大脑活跃起来,想到自己才邀请沈茉莉他们来自己的乔迁宴。
冲动之下,她劈里啪啦一顿敲,一条邀请直接发了出去。
【老板这周日有时间吗?我要在新家请朋友们一起吃饭~你要不要来呀?】
消息发过去了,柏商霖尚未回复。
木棉看着这条话题转变太快的消息,忽然有些后悔。
她是不是太冒昧了。
万一柏商霖只是礼貌性给员工送礼物呢,他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跟她一起吃饭?
而且,她是跟纪千柠他们一起吃饭,柏商霖过来的话怎么介绍呀,大家不熟会尴尬吧?
想到这,木棉立马长按消息,选中撤回。
她抿抿唇,掩耳盗铃般补充:【这套玩偶很难收的,我问了好久都买不到!谢谢老板,老板辛苦了!】
最后,她还习惯性发过去一个[可怜小猫跳跳]的表情包。
人越忙,越心虚。
木棉攥着手机,暗暗祈祷柏商霖没看到她撤回的消息。
*
柏商霖看到了。
他垂眸,目睹女孩手忙脚乱撤回消息又发来新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木棉撤回消息之前,他的输入框里,赫然已经打上两个字。
【可以。】
第22章 礼物
【可以。】
两个字还没有机会发出去,木棉已经撤回重发,闭口不提吃饭邀请。
柏商霖抿了抿唇,没再回复,扣上手机开始工作。
酒店的营销宣传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赵常顷虽然不满他最终敲定的方案,但也没有反驳,老老实实将一大部分资金用于筛选网红和短视频投流。
目前来看,效果不错。
酒店业务的利润额开始上涨,趋势明显,引起业内注意。
不少同行私下里旁敲侧击,问他柏氏集团今年会不会转移业务重点,进军高档酒店。
柏商霖捏了捏眉心,拒掉第N个聚会邀请,眼底隐有躁意。
这时,温言敲门进来:“柏总,任总问您今晚八点有没有时间,约您去会所商量……”
尚未说完,柏商霖抬了下手,眉头拧得更紧,冷淡道:“拒了。”
温言面色犹豫,沉默片刻,还是道:“任总这两天问了好几次,态度越来越好,赵组长工作也很配合,营销资源给得爽快……”
“温言。”
柏商霖语气微沉。
温言霎时闭嘴。
柏商霖瞥他一眼,闭眸遮掉眼中不悦,签着名说:“他手里值钱的项目都没了,没钱当然要急。”
“养不起手底下的人,置换不了项目,任达欧不急谁急?”
他言简意赅,语气平静。
柏商霖的神情过于沉着镇定,温言一连几日被任达欧的人堵着逼问的急躁瞬间散去大半。
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他一下子冷静了。
柏商霖睨他一眼,眉眼稍松。
温言顿时明白过来,面带歉意,他差点儿就掉进任达欧的陷阱里了。
他用力点头:“属下明白了。”
“只是……”温言还是有些担忧,“万一任总狗急跳墙闹出事来……”
毕竟,他有掉包柏商霖抑制剂、想逼迫他公共场合发情的先例,温言很难不谨慎。
柏商霖面色不变,淡淡地又签下一份合同,游刃有余道:“狗急跳墙更好。”
不等温言继续追问,柏商霖换了话题:“给木棉的搬家礼物送过去了吧。”
还沉浸在豪门商战里的温言:“……”
他哑然,闷闷点头:“已经交给了物业,木小姐一回家就能看到。”
柏商霖嗯了声,心中躁意终于消去几分。
一时间,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
见柏商霖没再有吩咐,他转身准备离开。
谁知刚走出两步,就听到柏商霖问他:“她什么时候放学到家?”
温言:“……”
“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温言无比庆幸自己转过身去,柏商霖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强行控制住自己扭曲变换的五官,强忍着冷静回复:“下午六点左右。”
“木小姐这段时间到家的平均时间为六点,很规律。其中,最晚的一次是晚上十一点,最早的一次是下午三点,都是和朋友聚餐。”
温言说得很详细。
听到聚餐二字,柏商霖脸色黑了黑。
半晌,他寒声吩咐:“出去吧。”
终于得到首肯,温言急忙离开。
刚关上办公室的门,他松了口气,表情怪异。
自从柏总认识木小姐后,他就变得越来越奇怪,竟然会关注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温言从来没见过柏总对谁这么上心过。
*
温言走后,偌大的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他的办公室也是黑白灰三种色调,没什么装饰品,商务风拉满。
柏商霖环视一圈,莫名想到送给木棉的一大箱花花绿绿的玩偶,也不知道她会怎么安置他们。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观萃苑那个小区里面,精装修的房子也都是黑白灰色调。
思绪飘远,没吃到饭的郁气反倒散去几分。
他回过神,握拳轻咳两声,伸手摁了下后颈。腺体表面上的皮肤只有轻微的热意。
柏商霖紧绷的面庞渐渐松下来。
他看了眼腕表,时针指向下午三点。
距离六点,还有三个小时。
从抽屉里拿出支抑制剂,扎上小臂,腺体的温度连同体内的烦躁,一并散去。
*
晚上七点。
木棉一脸菜色,慢吞吞刷上电梯卡,倚着电梯间轿壁,重重地吐了口气。
写了一天论文,她现在眼前都浮现一圈圈方方正正的宋体字,围着她打转。
好晕,好累。
叮咚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木棉打了个哈欠,从电梯里走出来。
刚出门,一抬头就看到一整面玩偶墙立在入户电梯厅。
九乘九整整八十一个玩偶,被整齐放在收纳盒中,在黑白灰色调的电梯厅里极其显眼。
木棉愣了愣,恍然想起柏商霖说的新房礼物。
这么快就送到了?
乌漆嘛黑的宋体字从眼前消失,木棉心情阴云转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玩偶前。
她一个个看过去,隔着透明的塑料盒,猛亲好几口。
购物车里变灰的玩偶,化作真实的彩色玩偶,出现在她面前。
而她,现在真的拥有了它们。
木棉高兴得连蹦两下,拿出手机夸夸一顿拍。
精心挑选角度,照顾到正面、侧面、背面多个角度,连续拍了好几十张。
拍完,她点开柏商霖的头像,从里面克制地选了三张玩偶照片。
发送前,木棉想了想,打开备忘录,谨慎地敲下满满一行字,表达对柏商霖的感谢。
她是个边界感很强、道德感也很高的Alpha。
总是担心自己措辞不当,造成误解,以至于有时候表现得过于谨慎。
面对给她发工资的大金主柏商霖,她很难真正放松下来。
编辑完消息,连着已经选好的三张照片,她一起发了过去。
发完,她就合上手机,不敢去看。
也不敢设想柏商霖的反应,又担心自己显得过于幼稚。
耳垂烧得通红,木棉一阵燥热,直接把手机塞到口袋里,她就开始搬玩偶。
一小个玩偶不沉,但整整一小面墙壁,还是有点重量。
等木棉绞尽脑汁、费尽力气搬进家里,又拿出来挨个放到自己喜欢的空间里,做完这一切后,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拿出手机后,她迟钝地想到自己发的消息,脸颊又开始急剧升温。
微聊APP图标上,已经出现两个小红点。
木棉抿抿唇,终于点进去看。
柏商霖在三十分钟前就回复了她,和她发消息时相比,几乎算秒回。
【喜欢就好[玫瑰]。】
【应该还有一束玫瑰,有看到吗?】
……玫瑰?
木棉愣住,连忙跑出去,这才在消防箱上看到了一捧玫瑰花。
包装花束的彩纸用了很接近的红色,不太显眼,再加上她当时完全被玩偶墙吸引了目光,根本没注意到。
木棉心里懊恼,锤了锤脑袋。
她小心抱起玫瑰花,返回屋里,发现里面夹了一张贺卡。
木棉以为是花店固定的贺卡,淡定拿下拆开。
乔迁新居,万事顺意。——柏商霖
是一行手写字。
是柏商霖的字迹。
柏商霖写的字工整得体,方正规矩,不太符合她对霸总的刻板印象。
所以签协议时,只是看了一眼,她的印象就很深刻。
木棉一眼认出来。
难道这是柏商霖亲手写的?
想到温言曾说过柏商霖格外注重细节,是一个很周全的霸总。
没想到乔迁这种小事,他都会亲自过问。
微不可察的,木棉弯了弯眼。
白软的脸颊鼓起,她抱着玫瑰花,鼻尖嗅到了清新的花瓣味道。
木棉又仔仔细细拍了几张照片,还特意造景寻了个光线很好的地方,发给柏商霖。
【看到啦!谢谢老板,我很喜欢~】
只是柏商霖为什么每次都送玫瑰呀?
木棉蹙眉,想到第一次和他吃饭,他特意准备的烛光晚餐上也有玫瑰花。
……可能玫瑰比较大众吧。
她瞬间想通,顺便跟柏商霖解释了几句没看到花束的原因。
发完消息后,她习惯性想退出软件,还没往上滑,就收到了柏商霖回复的消息。
【好的[可爱]】
【喜欢就好[玫瑰]】
木棉盯着他发来的两个小表情,沉默片刻,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绝对不可能的念头。
……柏商霖会不会把她发的小表情,当成了某种暗示?
他不会以为她在向他暗示想要玫瑰吧?
不,不可能。
木棉连连摇头,退出软件,合上手机,将这个想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这也太奇怪了,只是个玫瑰小表情而已。
*
周六上午八点五十,蓝山别墅区。
木棉准时出现在家教小孩的家门口,摁响门铃,对着显示屏打招呼。
很快,屋里响起噌噌噌的脚步声。
不到一分钟,门里探出一只毛绒绒的小脑袋。
接着,木棉怀里就塞进来一个小小人。
小瑄双手抱着她大腿,仰头看她,一双又大又亮的惊喜地望向她:“棉棉姐姐——”
“棉棉姐姐,我好想你——”
小孩嘴甜,死死抱着她不撒手,说起话来把“棉棉姐姐”当逗号用。
木棉忍不住笑起来,蹲下抱起他,顺势往屋里走,嘴上哄他:“姐姐也很想小瑄呀?去国外玩得怎么样?”
一大一小两个人走进别墅。
小瑄家里佣人不少,管花园的,管卫生的,管厨房的……光木棉看到的就有五六个佣人。
但他们话都不多,看到木棉过来也没什么反应,兀自做着自己的事。
“小瑄,你的书房在哪里呀?”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个别墅,对里面的布局很陌生。
听说这里小瑄爸爸新买的,方便孩子上学。
小瑄听话指路,小手指着前方,嘴里还不停念叨他在国外的经历,简直是个小话痨。
木棉眼尾染上笑意,耐心听他讲,边留意周围。
小瑄爸爸好像不在家。
木棉松了口气。
能晚点见面就晚点见面吧,她现在还没有做好准备。
“棉棉姐姐,我们到啦!”小瑄挣扎着挤出怀抱,小跑着推开对他来说略显沉重的房门,“爸爸说还是三个小时!棉棉姐姐,十二点结束,中午你跟我一起吃饭吧!”
木棉连忙拒绝,笑眯眯哄他:“棉棉姐姐中午约了人,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吃饭啦!”
小瑄略显失望,水灵灵的大眼睛都黯淡下来。
“你爸爸不在家嘛?”
小瑄摇摇头,小嘴撅起来,不太高兴但努力不表现出来:“爸爸出去吃饭了……”
木棉彻底松了口气。
但看到小瑄失望的样子,她心里也有些愧疚,沉默片刻,还是坚持道:“棉棉姐姐下次来上课的时候,跟小瑄一起吃饭好不好?”
小瑄咬咬唇,良久,轻点了下头,乖乖仰头看她:“拉钩!”
木棉轻笑,宠溺地揉揉他脑袋,蹲下身跟他拉钩。
眼看已经九点零二了,木棉不再耽搁,开始给他上课。
她的家教内容很简单,看着孩子写完作业即可,顺便帮他梳理一下上一周学过的知识点。
小瑄又很乖很听话,工作难度不高。
很快,等木棉检查完最后一道题,手机闹钟响起。
已经十二点十分了。
木棉卸下心神,松了口气。
“好啦,小瑄学得很棒哦!”她揉揉小瑄的脑袋,表示鼓励。
眼看时间差不多,木棉打算离开。
一边背上自己的小熊背包,她关掉闹钟,顺便解锁手机看看有没有消息。
刚点亮屏幕,一通未接电话显示在消息栏上。
——是柏商霖。
木棉拧眉。
电话是半小时前打过来的,她当时正在讲课,手机静音,根本没收到。
柏商霖从没给她打过电话,每次都是微聊发消息。
难道有什么急事?
木棉心里一紧,正欲回拨过去。
虚掩着门的书房外,她听到佣人问候的声音:“先生,您回来了。”
几乎同时,房门被人敲响。
一道颀长身影走进来,墨色长发轻轻扬起,又缓缓垂到腰间。
第23章 柏郁
来人气质清雅,五官柔美,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像个男大学生。
他长发披肩,垂至腰间,发丝顺服贴合上他的后背。
卡其色风衣在他身上格外挺阔,浅蓝色牛仔裤勾勒出一双细瘦长腿,小白鞋格外干净。
感觉到屋里有人,他抬眸看过来,如水双眸荡漾出一圈圈涟漪。
木棉正巧和他对视上。
刹那间,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气血上涌,她感到自己的面颊正在飞速变得滚烫。
木棉红着脸,脑中一遍遍闪过自己发过去的借钱消息。
现在,借钱的当事人就出现在她面前,木棉尴尬得脚趾抓地。
强忍住摸脸降温的欲。望,木棉僵硬着表情,结结巴巴唤了声:“……小郁先生。”
“爸爸——”
同一时间,小瑄飞奔过去,一把扑进柏郁怀中,嘴里黏糊糊不停喊着“爸爸”“爸爸”。
柏郁顺势把人抱起来,揉揉捏了下他的小鼻子,小声问:“有没有好好听课呀?”
小瑄用力点头,吧唧亲了他一大口,乖乖道:“棉棉姐姐夸我啦,”
他搂上男人的后颈,藕白似的小臂环紧,如墨长发搭在胳膊上,黑白对比极其惹眼。
因为家教老师的习惯,木棉下意识顺着小瑄的胳膊看去,瞥见柏郁颈间锁着的漆黑项圈,严严实实卡在他的喉结下方,刮蹭间露出浅浅的红痕。
——是Omega抑制环。
学习过的生理知识在这一刻发挥作用。
随着更多年轻Omega进入职场,掌握更多话语权,Omega的地位有了一定提升。他们开始争取性别平等,格外反对AO歧视。
最初体现在抑制环或抑制贴上。
曾经,处于发情期的Omega们外出时,需要在颈间佩戴抑制环,只是正常走在路上都会招致人们侧目。而Alpha们易感期时,只需要在腺体上粘贴抑制贴即可。
这一点也不公平。
为此,激进的Omega号召销毁抑制环,杜绝生产,争取平等待遇。
随着时间推移,性别观念发展,现在年轻的Omega们几乎都不佩戴抑制环,而是和Alpha一样贴抑制贴。
可现在,柏郁颈间就束缚着一圈抑制环。
这一念头刚起,木棉就迅速收回目光,垂眸盯着脚尖,生怕自己长时间注视惹得雇主不悦。
她只是第一次看到有Omega佩戴抑制环,心里惊讶,但没有想窥探他隐私的想法。
耳畔响起小瑄叽叽喳喳的诉说声,他很久没见到爸爸了,心里想得紧,人也黏糊很多。
木棉僵着身子立在原地,有心想离开,但门口刚好被挡住了。
她就是想偷偷溜走都没有办法。
而且,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久,久到木棉想假装忽视都做不到。
那眼神又柔又软,轻飘飘落下来,没什么分量。
木棉目光闪躲。
柏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本就柔软的五官更柔了。
眼看女孩头垂得越来越低,整个人拘谨得缩成一团,柏郁终于叫停:“好啦小瑄,老师还在这里呢,不能再撒娇啦。”
把孩子放下来,他牵过小瑄的手,两步走到木棉跟前:“棉棉老师,辛苦了。”
眼前出现一双崭新的小白鞋,听到柏郁对她的称呼,木棉一阵脸热。
半晌,她慢吞吞抬头,这才惊觉柏郁靠她太近了。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木棉终于小小松了口气。
她乖乖打招呼,不敢看他:“小郁先生,好久不见。”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离柏郁越近,木棉越能想到跟他借钱被无声拒绝的事,她脑中紧绷的理智那根弦堪堪维持,本能占据上风,她现在迫不及待想要离开。
“小瑄今天的课刚好上完了,我先走了。”说完,木棉立马返回去抱起自己的小熊背包,匆匆朝柏郁鞠了个躬,就要跑。
刚走到门口,柏郁出声叫住了她。
“棉棉老师。”
他总是随着小瑄的称呼叫她,嗓音也和他这个人似的,柔软无力,没什么骨头。
木棉被迫停下。
她咬了下唇,转身,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凌凌看过去:“小郁先生,还有什么事?”
柏郁轻笑一声,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操作几下后,把微聊个人二维码界面找出来,推到木棉眼前:“重新加个微聊吧,之前那个手机号不用了。”
木棉一怔。
忽然,她反应过来,急急抬眼盯着柏郁,语速都快了很多:“您是说,您之前的微聊号已经不用了吗?什么时候不用的?”
柏郁眼神茫然,没想通她为什么变得这么着急,但他还是下意识回复:“应该有几个月了……”
他蹙眉回忆。
木棉抿着唇,不放过他脸上任意一个表情。
“噢……你们刚放暑假吧,手机卡被抢了……”说着,他不太自在地摸了摸鼻尖,耳垂蹭得泛起一抹红。
刚放暑假……
也就是说,她问他借钱的时候,柏郁根本没看到那条消息,自然更不可能回复了。
突如其来的惊喜砸过来,木棉顿时支棱起来了。
雇主没看到她借钱的消息,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可以变得纯粹,这让她感到一阵舒适。而且,她也不会有被拒绝的窘迫。
木棉嘴角高高扬起,爽快掏出手机扫码添加。
柏郁却一头雾水,他问:“怎么了?你……之前联系过我?”
“没有!”木棉连忙否认,她一点也不想当时的窘境再次暴露在人前,更不想因为借钱影响雇主对她的评价。
她笑眯眯地修改好柏郁的微聊备注,礼貌跟他告辞。
走前,还朝小瑄挥了挥手,语气亲昵:“柏璟瑄同学,我先走啦。”
柏郁点点头,小瑄却蹬着小短腿追出来,大力抱紧木棉大腿,撅起肉乎乎的脸颊,朝她示意:“要亲亲,不亲不准走。”
有爸爸撑腰,他显然胆子大了许多,理不直气也壮。
木棉被逗笑,蹲下身子,用脸颊肉蹭了蹭小瑄的脸颊,趁他愣神时撸了一把毛绒绒的脑袋,脸上笑意愈重。
朝柏郁示意了下,趁小瑄还在回味,她赶紧快步走下楼梯,离开。
出了房门,木棉彻底松了口气,浑身都软下来。
她没想到,柏郁会突然回来。
完全没有提前做好准备,看到他时,她紧张得差点要跳起来,幸好他丢了旧手机卡。
上学期,她接了柏璟瑄的家教单子,前前后后上过二十多节课,但都没怎么见到过柏郁。
只知道他是柏璟瑄的爸爸,未婚怀孕。生下小瑄不久,又独自一人带着孩子长大。
今年已经三十二岁,看起来却跟大学生没什么两样,完全不像生过孩子的人。
木棉长长地舒了口气。
忽然,她想到醉江澜老板说的话,这个家教资源很有可能是柏商霖给的。
他们两人都姓柏,难道柏郁他?
不可能。
柏郁虽然富裕,房产不少,但穿着打扮完全不像柏商霖那样,浑身上下充满了上流社会的味道。
更重要的是,柏家显然极其重视Alpha。
有柏商霖这样优秀的Omega还不满足,硬要逼着他生出Alpha。
木棉觉得,柏家应该是极其保守的家族,很有可能重A轻O,如果柏郁真的是柏家的孩子,光未婚生子一条就足以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越想越觉得可信,木棉不禁叹了口气,有点同情柏商霖。
他再怎么高高在上,再怎么运筹帷幄,一回到家里,还不知道会经历什么风暴呢?
她都没跟柏家其他人接触,仅凭那份生子协议,都能感到浓浓的压抑感。不敢想象,柏商霖一个Omega,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等等,柏商霖?
木棉终于想到自己忘了什么了。
她连忙拿出手机,刚解锁屏幕,出现在她面前的就是柏商霖的未接电话。
先前她都看到这通电话了,没想到柏郁会突然进来,一下子打断了她,就把柏商霖打过来的未接电话给忘记了。
木棉深深吸了口气,摸摸胸口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接老板电话,是什么后果她不清楚。
当这个老板是独断专行的柏商霖,是什么后果她更不清楚了。
终于,木棉回拨过去。
耳边响起电话铃声,木棉攥紧手机,紧张地原地转圈。
就在电话即将挂断的前一秒,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沉默的呼吸声,柏商霖的呼吸有些重,沉沉地扑过来,木棉怔了怔。
她敏锐感觉到不对劲。
当下,也顾不得紧张了,三步并作两步往别墅外面跑。
蓝山别墅区的别墅都自带面积不小的花园,她刚刚只是出了房门,距离别墅大门还有一小段距离。
“老板,你怎么了?是不是发情期到了?”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到了。
木棉心里一紧,当即跑得更快了。
“您注射抑制剂了吗?温助理在旁边吗,或者顾医生,他在吗?”木棉语气急切,气喘吁吁地说,“您现在在哪?还能坚持吗?我马上过去。”
说着,她已经跑到别墅大门外。
站在路边,木棉点进打车软件,匆匆问:“老板,我去哪里找您?”
那边安静了片刻。
木棉恍惚了下,迟钝地发现从接通电话开始,一直是自己在说,柏商霖始终没说话。
当即,她冷静下来,有些尴尬,“老板……”
“你怎么没接电话?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寂静中,柏商霖忽然问。
他怎么忽然问这个?
比起发情期,这根本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啊。
木棉呐呐,认真解释:“今天上午在兼职,每周六上午九点到十二点,我有一份家教兼职。手机习惯性静音了,这才没接到您的电话。”
“抱歉,下次不会这样了。”
那边又沉默了下,“家教?”
木棉连连点头,忽然想到对方看不到,便补充:“还是您当时推荐的,醉江澜老板帮忙牵的线。”
她提醒道。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柏商霖的身体。
木棉当即追问:“老板,您的发情期……”
柏商霖看了眼桌上用尽的抑制剂,沉默了瞬,还是道:“已经没事了。”
话筒里,女孩当即松了一大口气,语气都轻盈了不少。
“那太好了,您没事就好!您现在方便吗,我去找您,帮您缓解一下。”
女孩的声音都带着波浪号,笑盈盈的。
她很担心他的身体。
柏商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他起身,走到窗边,刚要拒绝她。
一道熟悉的粉色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她显然刚从别墅里出来,正站在大门口打电话,脚步轻盈。
柏商霖眸子眯了眯,看向木棉身后的别墅。
掩在窗帘后的神情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第24章 错位(二更)
眼看女孩还在别墅门口徘徊,柏商霖忍不住问:“木棉,你现在在哪?”
女孩明显愣了下,抬头环顾周围。
往他的方向看过来时,柏商霖向窗帘后面侧了侧身。
她什么也没发现,终于离开别墅,往小区门口走。
柏商霖听到她认真回复:“刚结束家教,自然是在小朋友的小区呀,我还没出去呢。”
她没有说谎。
柏商霖默了下。
站在窗帘后,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因为注射了抑制剂,他原本发热的腺体已经恢复了正常,体内的发情期反应也趋于平静。看起来比之前好很多。
就连顾修程都说,多亏木棉上次用信息素安抚过他,Alpha信息素就是比抑制剂好用,才让他这次反应这么轻。
可柏商霖知道,严格来说,今天并不是他的发情期,只是发情来临前的前奏。
根据他对自己身体的了解,柏商霖预测这次发情期会格外漫长,反应也会格外强烈。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次心里并没有多大恐慌,反而有些期待。
习惯性的担忧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兴奋,让他浑身颤抖。
隔窗俯视从他房子边经过的木棉,柏商霖抿了下唇。
刚刚冷静下来的Omega腺体一阵紧缩,想要承受Alpha安抚的欲。望愈演愈烈,连带着,独属于这一时期Omega的占有欲和依赖欲一起发作。
一想到木棉在另一家人的别墅里呆了一上午,而他明明同处一个小区,木棉却根本不知道他也住在这里,柏商霖脸色阴沉。
他清楚这是Omega这一时期的特殊生理反应,并不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可柏商霖仍然无法忽视,沉默片刻,他冷声拒绝了她上一个问题:“我已经没事了,你没必要再专门过来。”
停顿片刻,他意有所指道:“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吧。”
木棉脚步一顿,脸色茫然,没从他跳跃的话题中反应过来。
她转了转脑筋,从老板的定位出发,试探着说:“您才是我唯一的老板,家教只是兼职啦。您放心,我以后一定把您放在第一位!”
柏商霖肯定是在责怪她没把他的工作放在第一位,为了一份家教忽略了他。
木棉自信满满,心道她真是老板肚子里的蛔虫啊!
柏商霖:“……”
柏商霖沉默了很久,沉默到木棉又开始惴惴不安,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这时,他终于“嗯”了声,嗓音又闷又哑。
不等木棉找补,柏商霖强调:“这几天是发情期,我联系你会频繁很多,你最好不要再跟陌生人一起……”
果然是担心自己的发情期。
木棉立马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刚才自己说错话了呢。
她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边发誓表衷心,一边继续往小区大门方向走。
听完木棉的许诺,柏商霖终于挂断电话。
女孩的身影渐渐远去,那抹靓丽的粉色也开始从他眼前消失。
他抬手,压住发烫的腺体,深深吸了口气。
有过Alpha信息素安抚后,兴奋的阈值变得很高,冰冷刺激的抑制剂已经无法满足他的需要。
但好在,真正的发情期还没有开始,他尚且能忍受。
柏商霖重新坐回椅子上,半晌,他拨通了温言的电话。
“木棉今天有份家教?”
今天是周六,温言按照惯例在家休息。
看到来电显示时,他还以为老板有什么紧急任务,急急忙忙点开。
谁知刚一接通,就听到柏商霖在询问木棉。
温言恍惚了一瞬,好在迅速反应过来,查看备忘录:“是的柏总,木小姐的家教时间是上午九点到中午十二点。”
和木棉说的一样。
柏商霖松了松领带,又问:“她在给谁做家教?”
温言一愣,解释道:“当时您跟百里先生提了一嘴,他去找的家长。想知道是谁的话,还得再查查……”
话毕,听筒那边安静了片刻。
温言屏住呼吸,一边挂着电话,一边着手找人调查木棉家教的雇主。
消息还没发出去,就听到柏商霖道:“算了,既然是百里直推荐的,那没什么问题。”
柏总在担心木小姐的安全?
温言皱眉思索,心里却觉得不太对劲,总感觉柏总有什么别的想法。
知道电话被挂断,温言还没有想明白。
跟随柏商霖多年,不说完全了解他,但也大差不差。
可最近这几天,一遇到木棉,柏总就像是变了个人。
温言看着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消息,犹豫片刻,按下删除键。
既然柏总说了不必去查,那他服从命令即可。
刚放下手机,他又想到给木棉送新家礼物那天,柏商霖一下午坐立难安、频繁看腕表的样子,温言又有些不确定了。
底下人告诉他,那天木棉临时有事,晚回去一个小时。
结果,柏总硬是从晚上六点等到了七点,直到收到木棉的消息。
这种关注远远超过了普通Alpha。
柏总他……
温言僵住,隐约感觉到自己窥见了一个秘密,一个或许连柏商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秘密。
想到这,他又重新编辑了一条信息,叮嘱对方跟踪木棉时机灵点,不要被她发现。
直觉告诉他,木棉不喜欢被人跟踪。
而柏商霖,常年位居高位,习惯掌控一切,早在签下合约的那一刻,他就吩咐人监控木棉的行迹。
温言隐隐感到不安。
*
从蓝山别墅区出来,刚到家,木棉手机震动了下。
她看过去,发现是柏郁问她安全到家了没有。
之前每次家教结束,他都会估算一下她的到家时间,问她到没到。
哪怕他其实不在家,他们根本没见过几面,柏郁还是会礼貌地询问。
就像他这个人,温柔得体,耐心看向她时,总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小孩。
木棉轻笑一声,跟往常一样回复他,顺便发了个[可怜小猫跳跳]的表情包。
那边安静下来,没再回复。
崭新的聊天界面上,用力往上划动,最顶上也只有通过了好友申请一行字。
木棉轻吐口气,退出微聊,开始着手准备明天暖房的食材。
暖房聚餐她只打算邀请纪千柠和沈茉莉两个人,加上她总共三个人吃饭,需要准备的食材不多。
木棉打算提前准备些甜品饭后吃。
纪千柠和沈茉莉都挺爱吃甜的,木棉打算每种都做点。
烘焙对她来说是特别治愈的过程,看着面点膨胀、发黄,逐渐散发出香甜的奶香味。
渐渐的,开放式厨房飘起刚出炉的面包香,逸散到客厅,整个屋子像是变成了一个大烤箱。
烤箱工作的同时,木棉一边铺奶油,两边工作,效率极高。
很快,她就做出大大小小近十样面点甜品。
看到成品,木棉十分满意,连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刚发出去,就有不少点赞。
【纪千柠:我要吃!!!】
【沈茉莉:好看好吃,想吃。】
木棉挨个回复,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又是一条消息提醒。
木棉习惯性点进去看,柏商霖给她点赞了。
下一秒,刷新出一条评论。
【老板:[可爱]】
老板又把[可爱]小表情当成[微笑]用了!
木棉手指在键盘上来回晃,纠结半晌还是没想好文字回复什么,最后也选了个小表情。
【“棉棉木”回复了“老板”:[玫瑰]】
她一时有种错觉,这两个小表情快成为他们两人的暗号了。
刚回复完,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昵称,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点进柏商霖的朋友圈里了。
木棉咦了声。
点都点进去了,她索性往下划拉几下,发现柏商霖的朋友圈又开放权限了。
现在,不再只有半年限制,她能看到全部朋友圈了。
木棉眨眨眼,怀着一点莫名的好奇心和对成功人士的瞻仰,她顺着上次看到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这个微聊号他用了很久,记录了他从大学到现在的所有时光。
只是,他发朋友圈频率不高,大部分还是转发的学校、公司相关的内容,展示个人生活的很少。
不知不觉,木棉一条条翻完,外面天都快黑了。
屋里光线偏暗,她打开灯,又窝回去从下往上重新翻了一遍柏商霖的朋友圈,心中感叹他真的从小到大都很优秀。
在海外读的大学,参加各种比赛,拿了不少奖项。
而且,他还有很多兴趣爱好,课余生活丰富得让木棉汗颜,怎么有人的精力这么旺盛。
他似乎很喜欢滑雪、蹦极、跳伞这种极限运动,大学时的朋友圈几乎被这些包圆了。
想到柏商霖现在西装革履的样子,木棉有些难以跟大学时的他联系到一起。
目光落在他穿着雪服从山顶一跃而下的照片,雪镜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金光,他嘴角高高扬起,自信张扬。
少年气息十足。
和现在相比,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格外陌生。
也不知道他后来发生了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严肃谨慎的模样。
*
周末晚上,门铃被人摁响。
木棉刚打开门,两束花伴着两道人声一起出现:“乔迁快乐!!!发财暴富!!!”
两大捧花被高高举起,簇拥在一块,从缝隙中露出两只毛茸茸的脑袋。
木棉笑弯了眼,接过抱抱桶花束:“千柠,茉莉,快进来!”
她拉着两人进来,探头看了眼电梯厅,确定没遗漏什么东西后,接着关门进来。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我点的奶茶刚到,快尝尝!”
三人嘻嘻哈哈凑到一起,一边聊着八卦,一边做饭。
纪千柠不会做饭,就帮着择菜洗菜打下手,沈茉莉和木棉则互相配合着做菜。
当然,木棉还在旁边立了个自拍架,拍下他们做菜的视频。
她想把今天做的这顿饭,当作她进军美食主播赛道的第一。枪。
“棉棉,你的新家也太赞了!”纪千柠啧啧赞叹,“这可是市中心的大平层诶。”
木棉笑笑,娴熟地下锅炒菜,一边道:“只是暂住啦,老板人好,给我这个房子住。”
想到柏商霖,木棉庆幸自己没真的把人邀请过来,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跟纪千柠他们解释。
“等我工作结束了就会搬走,到时候再买个小房子住。”
她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套房子,合约期结束,哪怕柏商霖不说,她也会搬走的。
“柏总人真好……”纪千柠一脸羡慕。
沈茉莉听到这个名字,眉梢一挑,表情有些奇怪。
木棉没注意到,笑眯眯跟纪千柠道:“劳动所得嘛,不过他真的很大方,脾气也很好。”
这时,纪千柠忽然用力咳嗽一声,一双猫瞳盛满八卦:“呦,这是谁呀,怎么突然愿意说柏总的好话啦?”
“之前是谁来着,提到柏总都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棉棉,是谁来着?”
第25章 醉酒(二合一)
木棉被他说的一阵脸热。
立马佯装自己正在炒菜,没听到纪千柠说什么。
纪千柠哼笑两声,拱到沈茉莉旁边,凑近说木棉的笑话,噼里啪啦就把她在开学典礼上蛐蛐柏商霖被当场抓包的窘事说了出来。
他说完,却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嬉笑,扭头看过去才发现沈茉莉神情怪异,似乎想到了什么令人惊悚的事情。
纪千柠闻到了八卦的味道,连忙问:“怎么啦?”
木棉也听到声响,关掉吸油烟机,一样问:“……茉莉?”
被两人一起盯着,沈茉莉艰难地管理好自己的表情,看向木棉。
木棉:“?”
木棉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脸茫然。
纪千柠在旁边急得要死,催促沈茉莉快点说。
然而,沈茉莉安静很久,吐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棉棉,你说的柏商霖,是柏氏集团CEO柏总吗?”
木棉愣愣点头。
沈茉莉咬了下唇,向来温柔的双眼闪了闪,缓缓道:“没事,我就是惊讶你在给柏总打工,他不是一向很难接近嘛。”
纪千柠一双猫瞳瞪得滴溜圆,不满道:“原来你没听清呀,我还以为你认识柏总,能吃到什么瓜呢。”
沈茉莉垂头,目光移开,小声:“我哪能认识他呀,柠柠,你想的也太不靠谱了。”
说着,她自然地转移话题,招呼他们:“菜都做好啦,我们快端出去吃吧。”
她匆匆端起一盘菜,快步走出去,放到餐厅桌上。
餐盘碰到桌子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沈茉莉脸色难看,她拿出手机点开季曜的微聊,犹豫片刻,没有发消息。
还是当面问吧。
木棉收回看向沈茉莉的目光,胳膊拐了拐纪卡柠,示意他快点过去。
纪千柠心大,没发现沈茉莉脸色不好,笑嘻嘻凑上前,往高脚杯中猛猛倒酒:“庆祝棉棉摆脱糟心爹,迎接新生活,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沈茉莉强打起精神,柔柔笑着一起干杯。
三只酒杯碰到一起,紫红色的酒液撞上杯壁,摇晃出漂亮的弧形。
很快,三人恢复了正常玩闹,只是沈茉莉偶尔走神,神情有些忧虑。
木棉尽收眼底,暗暗决定找个机会问问她怎么回事。
如果她没看错,就是在她提到柏商霖的时候,沈茉莉的脸色才变了的。
皎洁月光透过窗纱,遥遥洒进房内。
纪千柠叫嚣得最狠,酒量却最小,很快就喝得晕乎乎的,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沈茉莉酒量比纪千柠好一些,并且她酒品好,喝醉了也不嘟囔不乱动,乖乖坐在凳子上发呆。
木棉越看越好笑,乐得直摇头。
她也有些晕晕的,一股气往头上涌,脸颊也烫烫的。
但她理智尚存,从纪千柠怀里抽出手,慢吞吞爬起来去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看着镜子中双眼迷离的自己,木棉捋了捋两侧沾湿的碎发,拍拍脸颊。
手指搅动着洗手盆里的冷水,等水放满后,她整张脸一股脑埋了进去。
咕嘟咕嘟。
她努力在水里憋着气,冷水漫过她整张脸,酒意渐退。
从水里拔出整个脑袋,木棉双手撑着洗手台,甩了甩脑袋。
晚上只喝了点果酒,外加她自己调了几杯鸡尾酒。
原以为度数不高,没想到后劲很足。到现在,酒劲上来了,她也有点晕。
木棉吐出口气,用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脚步虚浮地走出卫生间。
餐厅内一片狼藉,吃完的餐盘扔得到处都是。
纪千柠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地上了,抱着凳子腿睡得直点头,嘴里嘟囔着骂人的话,也不知道是谁惹了小少爷不高兴。
木棉笑着给人披了件衣服。
这时,她才发现沈茉莉不见了。
木棉心里一惊,慌忙出去找人,厨房餐厅里都没见到人,最后她在客厅地毯上看到了人。
沈茉莉双手抱膝,靠在沙发上,看到木棉过来,笑眯眯朝她招手。
找到人,木棉心里一安,无奈走过去,道:“茉莉,怎么跑这里了?”
沈茉莉没说话,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忍住困倦拉过木棉的双手,牵她同样坐到地毯上。
“棉棉……”
她搂上木棉的胳膊,脑袋也靠过来贴到她肩膀上,嗓音格外柔:“棉棉,那个柏商霖……”
从她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木棉怔了下。
她没跟任何人主动提起过柏商霖。
别人以为她跟柏商霖的交集也只有开学典礼上拍到的视频,哪怕是纪千柠和沈茉莉,知道的也只是她在给柏商霖打工。
而且,他们以为的打工也是替柏商霖剪视频。
木棉想不到,沈茉莉为什么会提到柏商霖。
她侧头,看着身边醉醺醺的人,蠢蠢欲动,问:“柏商霖怎么了?”
“他谈的女朋友,是不是就是你啊?”
沈茉莉的声音又轻又软,轻飘飘落下来,在空中打着转砸进木棉心里。
她愣住了,双眼一瞬间瞪大,结结巴巴道:“你、你、你说什么?”
……什么女朋友?
沈茉莉呼出口气,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猛地伸手握住木棉肩膀,一字一顿道:“不能跟柏商霖谈恋爱,他这种人唯利是图,不能当男朋友!”
话音刚落,她眼皮一闭,彻底睡了过去。
“喂——”
木棉还愣着呢,就看到沈茉莉昏睡过去,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她唤了好几声,还摇摇沈茉莉胳膊,结果这人一动不动的,俨然睡着了。
木棉鼓了鼓腮帮,把人扶到地毯上躺好,再找了床被子盖上。
把空调温度往上调高几度后,木棉晕乎乎走到阳台的躺椅上,耳边一刻不停地环响沈茉莉说的话,“女朋友”三个字结结实实印在脑中。
刚被冷水压下去的酒劲似乎又上来了。
木棉拉开窗纱,任由月光铺洒下来。
慢吞吞打了个哈欠,她揉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一屁股塞进躺椅上。
抱紧上面的兔子抱枕,木棉还有些回不过神。
柏商霖的女朋友?
她怀疑沈茉莉听错了,柏商霖那样的人身边若是有女朋友,肯定不会再签下劳什子的生子合约。
以她对柏商霖的短暂了解,这人若是谈恋爱,一定是个极其专一的人。
同样,他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也绝不会少。
这些应有的反应她现在都没见到,怎么可能是她?
木棉虚虚打了个哈欠,按下躁动不已的心脏。
沈茉莉喝醉了,一定在说胡话。
想通后,木棉稍稍安下心,掏出手机准备放松一下。
刚刷脸解锁,屏幕上就跳出好几条未读消息。
只是一晚上没看手机,消息就挤压了这么多……
木棉叹口气,任劳任怨地挨个回复。
几乎都是商务消息,木棉婉拒了新的广告邀约,很快,小红点数量只剩下一个。
手指百无聊赖地往下滑动,掠过一片免打扰群聊,她终于看到发消息的头像。
——是柏商霖。
刚刚提到的人名赫然出现在她的消息列表里,木棉恍然有种当面见到人的错觉。
眼皮急速抖动,木棉手指轻颤。
良久,她点进去。
柏商霖在一个小时前发的消息,问她在不在家。
当时她们正在一起吃饭聊天,都没来得及看手机。
木棉眨眨眼,忽然有些心虚。
昨天她才答应柏商霖,一定会注意他的消息,把他放在第一位,结果她转头就忘记了。
额头热热的,脸颊热热的,她的脑子也热热的。
木棉拍拍脸侧,迟钝地思索要怎么回复才能显得真诚些,她不是故意不看手机的。
这时,悦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木棉手一抖,吓了一跳,险些把手机扔出去。
她定睛一看,上面赫然显示“老板”二字。
木棉呼吸一停,下意识反扣手机。
电话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音乐渐至高潮,木棉抿抿唇,意识到自己这时候不接电话更说不通,连忙手忙脚乱接通。
木棉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在躺椅上团成一小团,手指不停扣着藤椅侧边的木条,小心道:“……老板?”
话刚说出口,她打了个酒嗝。
顿时,木棉窘迫地捂住嘴,脚趾扣紧椅面,圆圆的眼滴溜溜打了个转,显得心虚极了。
那边安静了下。
柏商霖像是没听到,没问她是不是喝醉了,只是淡淡地嗯了声,简洁道:“窗外。”
木棉晕晕的,脑子反应也慢半拍。
过了几息,迟钝地意识到柏商霖这句话的意思。
接着,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往椅子里面缩了缩,木棉咬住唇,怂成一团。
片刻,她鼓起脸颊,咬着牙站起来,小跑着跑到阳台窗边,探头往楼下看。
外面已经黑天了,月光黯淡,只有小区道路两侧的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
酒意上头,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视线犹疑着来回晃。
“正对面的树下。”
手机听筒里,响起柏商霖温和的声音。
大脑下意识顺着他话里指示的方位看,只见一辆加长版深黑豪车赫然出现在视野里。
似乎感觉到她的注视,柏商霖亮起车头灯。
车灯闪了闪,像是在告诉木棉,就是这辆车。
柏商霖真的出现在她家楼下了。
木棉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耳边传来柏商霖平静的呼吸声,他没有说话。车灯闪过那一下后,也再无动静。
一时间,周围安静下来。
木棉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柏商霖的呼吸声。
她的声音略沉,柏商霖的则十分平静。
两道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木棉攥紧手机,一手按在窗玻璃上,脑中一片空白。
忽然,车子前灯又亮了一下。
“滴——”的一声,车喇叭被人摁响。
周遭安静的氛围骤然被打破,木棉倏然回神。
她跳下藤椅,穿上拖鞋匆匆跑出家门,急急按下电梯楼层按钮。
小跑着出去,一边对柏商霖道:“老板,等等我!马上下来。”
电梯内,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不停跳动,箱轿坠落发出闷闷的声响。
木棉听到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脏。
耳边,似乎响起一声极低极哑的闷笑。
一闪即逝,恍若幻觉。
木棉歪了下头,凝神细听时,只剩下电梯自然降落的声音。
终于,电梯抵达第一层。
叮咚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打开。
木棉不再去想那道轻微的笑声了,急冲冲跑到楼下。
正对面,柏商霖已经等在车旁。
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眉眼清淡。
看到她跑出单元楼时,向来平直的嘴角微微扬起,双眸缓缓聚焦到她身上。
“老板——”
出来得匆忙,她身上套着件兔子外形的家居服。
睡衣上的兔耳帽一晃一晃的,随着她的跑动,一双粉白的兔耳朵在她肩后甩来甩去。
一眨眼,她就飞奔到柏商霖面前。
暖黄的路灯下,木棉一张小小的圆脸格外细腻柔软,颊上的绒毛清晰可见,在灯光下金绒绒的。
她小脸通红,笑得双眼眯成弯弯月牙,露出整洁的八颗牙齿。
“老板老板,您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突然来这了?是有工作在这边吗?”
她问出一连串问题,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鸟,围着他转来转去。
话很多,有点吵。
柏商霖却扬着嘴角,浓黑的眼底荡出层层笑意,眼神宠溺。
她歪着身子靠近,身上淡淡的果酒香气再也无法遮掩,飘到他鼻尖。
……果真喝酒了。
柏商霖眉梢一挑,看着木棉亮晶晶的一双大眼睛,呼吸骤然一停。
到嘴边的话忽然转了个弯,他说。
“刚到不久。”到了有半个小时了。
“你今天办乔迁宴,想来看看。”之前邀请他一起吃饭。
“没有工作。”只是单纯想来看看你。
柏商霖耐心地挨个回复。
仗着木棉醉酒,他说话时难得有些坦诚。
以至于脱口而出时,柏商霖怔了下,像是无法理解自己说的话。
木棉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已经忘记自己刚刚问了什么。
她仰头看向柏商霖,举起双手,大声告诉他:“我没喝酒!”
蓦地,柏商霖轻笑一声。
看着女孩不打自招的模样,眸中笑意愈重。
他耐着性子点头,没戳穿她,伸手递给她怀里的玫瑰花束:“喝了多少?”
木棉眼冒金星,根本反应不过,特别自豪地说:“一丢丢!”
只喝了一点,还这么自豪。
柏商霖摇头失笑,看她没有接过捧花的意思,往她怀里又塞了塞,轻声哄她:“你喜欢的玫瑰花,拿着。”
木棉吃完,迟钝地反应了会儿。
终于,她往后退了一大步。
因为喝了酒身子不稳,踉跄了好几下。
柏商霖及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稳住了她。
家居服布料柔软细腻,表面有一层短短的细绒,触手柔软但很薄。
薄到柏商霖可以感受到木棉热乎乎的体温,以及胳膊上软绵绵的肉。
柏商霖手一僵,本能想要抬手松开她。
但下一瞬,他硬是克制住,留恋地没有移开。
女孩半醉半醒,身上的疏离感散去,迟钝地没有推开他。
她站稳,看向夹在她和柏商霖中间的玫瑰花。
柏商霖听到她慢吞吞地道:“老板,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呀?我不喜欢玫瑰花……”
都说玫瑰是荆棘里的花朵,花茎上长满刺。
木棉不太喜欢这种意象,她不想浑身长满刺,既有可能刺伤自己,也会刺伤别人。
这种自我保护的生存方式,她不太认同。
所以,她也不喜欢买玫瑰花。
柏商霖肉眼可见地愣住,伸出去的玫瑰花束也下意识往回收。
这时,木棉伸手,一把抱住,将开得灿烂的花接过去。
“但是老板送了,我很开心。”木棉笑眯了眼,紧紧抱住怀里的花。
脸上笑容灿烂,以至于柏商霖觉得她笑起来有点傻。
那点微妙的不自在转瞬烟消云散。
原本握着木棉胳膊的手松开,悬在半空中,手指留恋地来回捻了两下,最后缓缓放下。
他看向木棉。
女孩喝醉了,眼睛亮得惊人。
在她眼底,柏商霖没看到以往的礼貌和疏离,恰恰相反,她看向自己时双眼热切,又夹杂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
不知道为什么,柏商霖下意识避开她灼热的注视,垂眸看向一旁的沥青路面。
他问:“不喜欢玫瑰,为什么每次都发玫瑰花的小表情?”
这下换木棉愣住了。
她诧异地晃了下眼,歪歪脑袋,无辜道:“只是习惯性发这个小表情啦,给老板发消息,我都会用这个。”
给老板发消息,会发玫瑰花?
柏商霖抿了下唇。
他所知道的社交礼仪里,没见过有人跟上级聊天会发这样暧昧的小表情。
玫瑰花小表情,通常只出现在情侣的聊天中。
他看向木棉,见她神情真挚,不像在撒谎。
算了。
反正木棉经常会做出些反常规的事情,可能这又是她独特的本能习惯吧。
柏商霖没再纠结,缓缓道:“那下次见面,换其他的花。”
嗓音温和低哑,像是要将人溺毙其中。
木棉揉揉耳朵,感觉自己更晕了。
她抱着红艳艳的玫瑰花,粉白小脸和红玫瑰相映,衬得她愈发可爱水灵。
像是有些无法忍受这种莫名的气氛,木棉上下蹦了两下,身后的兔子耳朵也上下晃动。
她眨巴眨巴眼,浓密的睫毛颤抖着,似欲振翅而飞的蝴蝶。
酒意上头,脑子晕乎乎的。
可能印象太过深刻,沈茉莉嘟囔的两句话此刻却越来越清晰。
她仰起头,看向眼前这个比她高一个半头的男人。
他西装革履,领带打得整整齐齐。宽肩窄腰的,比她高,也比她壮。
看着这样一个Omega,木棉眸光轻闪,大着舌头问:“老板,你有女朋友吗?”
第26章 失控
“老板,你有女朋友吗?”
女孩的嗓音又甜又软,像一大团绵密的棉花糖,塞进嘴里,甜腻腻得能拉出丝来。
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无辜。
空气霎时凝固。
柏商霖浑身僵住,垂在腿侧的手指不自然地蜷了起来,眼睫毛缓慢地眨了眨。
他移开目光,落在她怀里抱着的大捧玫瑰花上,动了下唇:“没有。”
他和木棉不是普通的男女朋友关系,柏商霖一时也无法清楚界定。
他只是觉得,他们在谈恋爱,谈一种提前签订好协议的恋爱。
柏商霖的回复冷静果断,没有丝毫迟疑。
木棉眨巴眨巴眼,提起来的心脏终于重新落回肚子里。
太好了。
幸好柏商霖没有女朋友,不然这份工作她还真继续不下去。她不想成为第三者,更不想当两人play的一环。
木棉浑身放松下来,脑中尚存的几分理智如潮水般褪去。
任由酒意上涌,她抬手锤了下脑袋,笑得越来越傻,身子晕乎乎地来回倾斜。
在她视野里,柏商霖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像是镀上一层滤镜。
木棉费力地眨眼,努力睁大,想要看清。
但酒劲太大了,木棉揉了下眼,接着整个人往柏商霖的方向倾倒。
扑通一声,她结结实实扑进柏商霖早已张开的怀里。
早在木棉乱七八糟左右倾斜身体的时候,柏商霖就下意识举起双手。
不过几息,他怀里就多了一个软绵绵的身体。
柔软细腻,和他先前触碰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柏商霖无意识收紧双臂,将人紧紧揽在怀里,浑身僵硬。
女孩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果酒香,甜甜的,微醺。
柏商霖抿唇。
他厌恶酒精这种会让人丧失理智的东西,对失控有着非同一般的抵触。
对喝醉酒的人,他也一向没什么好脸色。
只是,看着怀里红着脸吧唧嘴的人,柏商霖垂下眼皮,忍不住伸手,用骨节蹭了下木棉软绵绵的小脸。
很早之前就想触碰的地方,此刻他终于摸到了。
柔软的、细腻的、温热的触感,柏商霖回味地又蹭了两下,眉头肉眼可见地松下来。
可爱。
他无声勾起嘴角,一连蹭了好几下,直到木棉不舒服地拧眉,挣扎着往他怀里钻,躲避脸颊上的触碰,柏商霖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微微弯腰,他俯身托住怀里人,将她稳稳抱起来。
仰头看了眼房子阳台的灯,想到她曾说今晚跟朋友一起吃饭,柏商霖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莫名不想进去。
沉默片刻,他抱着人送回车里。
放平座椅后背,柏商霖移了移木棉的脑袋,小心让她躺平。
女孩轻哼两声,侧过身子,背对着他安睡。
柏商霖皱眉。
片刻,他慢条斯理地下车,绕到车子另一侧拉开车门,坐到木棉旁边。
这下,她面朝着他睡觉,柏商霖一侧头就能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