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凌戍的信只有寥寥数行, 他的字跟他的长相一样好看,很有力量感,力透纸背。
夏桔同学, 祝贺你在军事大比武中取得射击第一名的好成绩, 并顺利完成驾车过钢轨桥表演,再接再厉,勇攀高峰。
落款:凌戍。
看到信的夏桔感觉非常振奋。
这可是来自一位优秀副团长的贺信,是民兵技术总指导对她的表扬跟鼓励。
是凌戍信任她, 毫不迟疑干脆地给她机会,夏桔才能有机会在军事大比武中表演过五厘米钢轨桥,这种绝对的信任让她倍受鼓舞。
夏桔看完信马上写回信,表演结束都没机会向凌戍致谢,刚好借回信感谢他给提供学习汽车驾驶的机会, 提供表演机会, 她会以凌戍为榜样, 刻苦学习民兵的各种技能,当一名优秀民兵。
回信也很简短, 把信纸装进信封中, 贴好邮票,夏桔跑出胡同, 跑到街角,把信投了进去。
傍晚夏安北回到家,看到夏桔摆在书本上面的信封, 很快被熟悉的自己吸引,定睛一眼,没写寄信人名字,便问:“字有点熟, 凌戍写的?”
夏桔眉眼带笑:“嗯,凌团给我写信祝贺,我没想到他会主动给我写信,他还信任我,愿意给我机会。”
夏安北看着夏桔扬起的愉快的小嘴角,询问:“他给别的民兵写信祝贺了吗?应该没给别人写吧,他不会这么闲。”
夏桔:“……我哪儿知道他有没有给别人写信?”
夏安北循循善诱:“要是我的话,我要保持威信,绝对不会给下属写信。”
夏桔瞧了夏安北一眼,说:“我又不是他的下属,凌团这是对工作负责,鼓励第一名还不应该吗?”
夏安北看着夏桔疑惑的表情,抿了抿唇,只能点头:“嗯嗯,应该。”
开学,机械工业学校从来没这么轰动过。
不只是汽车专业,热力机械、精密仪器、铸锻、机械制造等专业两个年级的学生都知道了夏桔射击比赛第一名,并且参加了二十厘米跟五厘米的过钢轨表演完美成功。
就连新生都知道他们有个超级厉害堪称榜样的师姐。
同学们又是夸赞又是祝贺。
夏桔大方地让他们传看奖品步枪,不过只给看了几分钟,就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宝贝给收了回来,并掏出手绢仔细擦拭被同学摸出来的指纹。
她的方木箱换成了长方形的,步枪放在木箱中,跟衣服放在一起,夏桔还放了些樟脑球防虫除湿。
以后再去参加民兵训练她都用自己的枪,不需要再用木棍比划。
同学们羡慕够呛,夏桔都能开车在民兵大比武中表演,可他们的水平都没法开车上路,水平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巨大的差距让他们放弃了嫉妒。
“再也没有别人能开车过五厘米钢轨,这应该说明你的开车水平超过大部分驾驶员了吧。”
“是不是全国都找不出比你更厉害的。”
“夏桔快给我们讲讲在大比武时,你是咋开车的。”
夏桔很谦虚,说:“我只是在表演时水平稳定,很多经验丰富的老驾驶员比我的水平高,实际开车路况很复杂,比开车过钢轨桥表演更难。”
贾永强沉默不语,这只是说明夏桔是个优秀民兵,并不是学习成绩好,应该不会给她的毕业分配加分。
这些男生都在夸赞夏桔,他们难道没有自尊心吗,夏桔的优秀搞得他们灰头土脸,他们意识不到?
一片赞扬声中,只有贾永强唱反调:“夏桔,你有没有想过,你让别的民兵的训练变得艰难,本来过二十厘米钢轨很厉害,可是因为你能过五厘米钢轨,能过二十厘米钢轨的人不会再被夸奖优秀,他们因为你变得普通。
你想想,他们以后该拿啥样的成绩汇报?都开车过五厘米钢轨桥?要是做不到怎么办?”
夏桔无语:“……”
这种强词夺理的说法把她惊到,她这才明白不管做什么,总有人会持反对意见。
懒得回击,忽视即可。
这些中专生的脑子转得都快,跟夏桔一样,被这样的言论震撼到。
好像突然发现,平时义正言辞总爱说教的班长好像掌握着一套歪理。
同学们不乐意,管他是不是班长,纷纷反驳。
“你这种思路可不对,那你的意思是不要攀登技术高峰,大家一起平庸呗。”
“你自己平庸难道不允许别人优秀?”
“贾班长,你能不能承认夏桔比你强!”
贾永强再会狡辩也说不过那么多同学,感觉要被同学们的唾沫淹死。
——
半年之后,学校放电影,电影是永不消逝的电波,在放正片之前,还有一段贴片宣传,放的就是军事大比武。
夏桔驾车过五厘米钢轨桥的视频有十五秒,几乎是一闪而过,可社员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所有人都看到了夏桔那张放大的俏脸。
生机勃勃的女民兵,脸上的表情坚定、坚毅,英姿飒爽。
这种贴片宣传要制作成电影胶片,毫无时效性,会滞后很多,所以半年后学生们才看到贴片宣传。
他们大部分人没看过军事大比武,可想不到在贴片宣传上看到夏桔。
整个操场瞬间热闹起来。
“快看,那不是夏桔吗?”
“夏桔,快看,是你开车过钢轨桥。”
夏桔这个名字回荡在操场上。
他们居然能在放电影的幕布上看到夏桔,那么大的屏幕,看起来非常震撼,非常有冲击力。
夏桔自己非常意外,她想不到还有这种宣传方式,看到自己放大的脸,忽然觉得很受鼓舞。
——
何少文曾经跟方灼打赌,夏桔能顺利完成表演,他要请夏桔吃饭。
他先准备好钱票,饭店也定好了,就在离两个学校都比较近的国营饭店。
方灼作为让兄妹联络感情的中间人,等夏桔来江州大学蹭课,去邀请夏桔吃饭。
夏桔惊讶得不得了,何少文那个总是摆臭脸的家伙居然要请她吃饭!
“不会是鸿门宴吧。”夏桔说。
方灼笑出声来:“何少文能搞出鸿门宴来?他只是给你庆祝顺利完成表演,你们俩趁机化干戈为玉帛,冰释前嫌。”
夏桔直截了当地拒绝,说:“不去,我差那一顿饭?”
方灼很意外,这年头能被人请吃饭是很有面子的事儿,免费下馆子还不乐意?居然还能被拒?
他试图拿美食诱惑夏桔,说:“那家饭店有红烧排骨,酥香软烂,比你们食堂的饭菜好吃多了。”
夏桔坚决不肯去,方灼只能作罢,跟何少文说:“夏桔不来,看来是你自作多情。”
何少文觉得特别没面子,把后槽牙磨得咯咯响,从牙缝里逼出一句话:“是你自作多情,我以后跟夏桔势不两立。”
方灼摇头叹气:“可夏桔根本就不想跟你势不两立,她记仇,谁叫你最开始的时候得罪过她呢。”
何少文的视线在方灼脸上来回扫描,说:“你还真是操心夏桔,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方灼大惊,连忙否认:“我都是为了你们兄妹好,你可别胡说八道,我跟夏桔是同行间的竞争关系,就目前来看,当民兵她比我强,专业方面,我一定不能让她超过我。”
何少文非常意外,说:“想不到你还能虚心承认她比你强,反正你跟谁谈对象都行,跟夏桔不行。”
方灼赶紧打断他:“闭嘴,我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方灼说得没错,夏桔不仅当民兵比他强,就是在专业上,也马上要甩所有人一大截。
新学期,夏桔他们在学习发动机的构造原理。
操作教室里,夏桔已经把教学用的发动机拆装了三遍,那飞快的手速,流畅的流程,看得同学们目瞪口呆。
夏桔是唯一一个在课余时间被允许拆装发动机的人,她同学各个手生,但没办法,他们只能围观,不能随意上手。
“夏桔,你不用再做拆装练习了吧。”古慧扶了扶眼镜说。
麦冬连连点头:“夏桔,就你这个拆装发动机的速度,放到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吧,还用得着练吗。”
夏桔已经思索好一会儿,说:“我想改进这款发动机。”
“你想改进这款?这可是隔壁修配厂的主打产品,销往全国各地,卖得特别好。”
夏桔当然比同学们知道得更多,说:“这款CZ20发动机是仿苏M20发动机,四缸五十马力,柴油,除了用在汽车上,还可用于发电机组、电焊机组跟排灌机等动力机械的配套,去年全年生产八千多台。”
这时曾小群开口:“那你应该知道长征修配厂是全国第一个仿造汽车发动机的厂家,并且CZ20的主要技术性能指标均达到苏联产品原设计水平。”
夏桔淡定点头:“任何产品都有改进空间。”
她不可能从无到有,重新设计,而是在原有机型的基础上改进。
她自信又笃定,可同学们都被她说懵了,她居然说大厂生产的主打产品有改进空间?
实在跟不上他们这个同学的节奏。
长征修配厂并不是只修车的小作坊,工厂下辖修配、修车、修炮、皮革、光学五个分厂。
除了修理机械、仪器、车辆、火炮、皮革制品之外,还生产汽车配件、特种车辆、武器车底盘、摩托车、操作舟、电焊机、发电机组等产品,大部分都是军需品。
另外还用吉斯、嘎斯车的底盘组装各种车辆,机油加油车、喷洒液体车、金工修理工程车、雷达天线座车等等。
因此当夏桔说要改进这家工厂的主打产品,同学们都很惊讶。
他们想不出来发动机哪里需要改,即使他们知道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以他们才上了两年中专的水平,也改不出来。
贾永强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感,夏桔要搞什么?
当然是在专业领域做出点成绩来,拿着成绩去大厂找工作。
他语气轻飘:“夏桔,你不会想要拿着你的设计,让长征修配厂按你的改进生产吧。长征厂没有别的人才?工程师都是吃闲饭的?会接受你的改进?”
夏桔勾了勾唇角:“我就闲得没事儿,改着玩儿。”
贾永强:“……”
夏桔当然有自己的想法,一是想看看自己的水平,二是她想做出点成绩来,好参加工程师的考核。
她想哪怕是以后有设计汽车的机会,她一个中专生也很难参与,她需要让人看到她的实力。
——
再去参加民兵训练,连长把所有人都聚集到一起,宣布民兵大比武的成绩,又说:“咱们市已经成射击前两百名民兵中选拔出三十名参加狙击手训练,各位,这是难得的机会,以后射击水平会飞速提高。夏桔。”
“到。”
“你作为全省射击第一名,已经被选中参加狙击手培训,根据上级评估,你有成为优秀狙击手的潜质,好好训练,争取成为合格的狙击手。”
夏桔现在的培训是机枪,她还希望能学习高射炮,能得到狙击手训练的机会当然好,听上去特别厉害。
整个女民兵只有她一个人要参加狙击手训练,夏桔感觉所有女民兵都在羡慕她。
说完狙击手训练的事儿,连长又说:“咱们市要响应主席提出的三亿人学会游泳的号召,另外出于战备需求,要大搞游泳训练,咱们民兵当仁不让是学游泳的主力。”
李红莲特别兴奋,凑在夏桔耳边说:“你看你刚下水救了人,咱们民兵就要学游泳,可太巧了,这不就是瞌睡有人给送枕头嘛。”
夏桔也很兴奋:“能学游泳可真太好了。”
她很想掌握游泳这门特别实用的技能。
不过连长接下来的话又给两人泼了盆凉水,她说:“游泳需要场地,不像咱们平时训练,找个空地就行。学游泳得分批来,也不是所有人都学,我们先选些优秀的去学。”
闻言,夏桔立刻挺直腰杆,希望连长能选中她,可她站在第八排,前后左右都是人,整个淹没在人群中。
李红莲也学夏桔站得笔直,不过她悄悄对夏桔说:“学游泳的人员早就定好了。”
连长逐个念名字,被念到名字的无不欢欣雀跃。
“夏桔。”
听到自己名字,夏桔的双眼瞬间被点亮。
“李红莲。”
李红莲一直很担心,生怕选不中她,听到自己名字,要不是要遵守纪律,她几乎要惊喜出声。
“我们都能去学游泳。”李红莲雀跃的气音传来,夏桔耳力好,能听得见。
夏桔小声回应:“嗯。”
其实她们不用那么担心,俩人都是民兵中的佼佼者,第一批游泳训练名单中有他们再正常不过。
等下午结束训练,俩女民兵赶紧去买泳衣,一连跑了几个供销社都没卖的,赶在百货大楼关门之前,她们去了一趟,终于买到泳衣。
没什么款式可选,都差不多,李红莲问:“你要啥颜色的,夏桔?我想要红色的,这样在水里比较显眼,安全性高。你想啊,万一在水里扑腾,教练员发现异常,不就能及时给救上来嘛。”
夏桔觉得她说得特别有道理,可她巴不得在穿泳衣时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挑了件蓝色的。
回到家,夏桔马上把泳衣洗了晾好。
——
夏安北回到家,目光不自觉地被晾在窗前的衣服吸引,其中有件泳衣。
保守的年代,可泳衣布料极为精简。
怎么说呢,就是再少一点,就已经遮不住的程度。
他皱着眉进了屋,问道:“谁的泳衣?”
夏桔忙告诉她这个好消息,黑亮的大眼睛灼灼闪光,兴奋得很:“我的,我们民兵要开展游泳训练,我被选中,我要学游泳,你不用再教我。”
夏安北没被她拐跑思路,关注点是那件泳衣,说:“那个泳衣太露了,沈棉,你给夏桔的泳衣加点布料。”
夏桔惊诧道:“大哥,想不到你这么封建,你难道不是新时代的男青年,跟个老古板似得。”
沈棉应声而出,问道:“咋加布料?”
夏安北可是见识过后世各种泳衣的款式,不假思索地说:“用轻薄布料,在腰部缝成个小裙子。”
他比划了一下:“太长了在水里没法活动,就这么长就行。”
胸口不方便加布料,就算了。
沈棉笑道:“行,大哥的提议不错。”
她马上翻箱倒柜去翻找布料,找出了跟泳衣同色系的蓝色薄棉布,等夏桔把已经晾干的泳衣拿进来,马上动手又是裁剪又是缝制。
夏桔招呼夏安北:“诶,你的关注点不应该是我有学游泳的机会嘛,不用你教,民兵要求高,我肯定要把游泳练到精通。”
夏安北的思路终于回到正常轨道上来,说:“那你好好学,没学会之前可别再乱下水。”
本来夏桔觉得多此一举,可是等沈棉把小裙子加好,她居然觉得效果还不错,起码能增加好多安全感。
“缝得真不错,大姐你的手可真巧。”夏桔赞道。
夏安北也很满意,说:“就这样。”
——
毫无疑问,穿着带小裙子的泳衣的夏桔就是个显眼包。
从训练员到学员,都是女同志,这年代的泳衣款式又都差不多,大家都穿一样的,也就没啥可尴尬的。
可偏偏,夏桔的泳衣独树一帜,带了个缝上去的裙摆。
她把所有学员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好几个人围着她取经,夸赞这个加裙子的创意非常好,她们也要改造泳衣。
不过有人说:“你这裙子到水里得飘起来吧,那不就白缝了嘛。”
夏桔说:“在岸上不飘起来就行。”
她的语气实在又坦率,丝毫没有逗趣的意思,可大家都觉得好玩儿,又引来一阵哄笑。
负责训练的民兵连长打趣道:“夏桔,没想到你还挺保守。”
夏桔实话实说:“是我大哥保守,我大哥非要让我的泳衣上缝上裙摆。”
听到这话,女民兵们哄堂大笑。
连长也被逗得勾了勾嘴角,说:“大家别笑,都严肃点,夏桔大哥从部队转业到派出所,很快就破了大案,立了三等功跟二等功。”
话落,好多崇拜的眼神都投到夏桔身上,本来她身上布料太少,有点难为情,含着胸,不得不挺直身体。
其实夏桔的身材极好,身姿挺拔,胳膊跟腿都纤长舒展,肌肉线条美观流畅,身体蕴含着蓬勃的力量,有生机勃勃的矫健的健康的美。
她的长相也很俊俏,青涩的柔美,跟英姿飒爽奇异地混合在一起,让她有种独特的吸引人的气质。
夏桔短暂开了小差,这个年代大家都很崇拜立过功的人,她想夏安北不仅立过功,长得还俊,肯定不愁找对象。
等听到泅渡两个词,她立刻把思路拉回,专心地听连长训话。
“别看我们现在在游泳池训练,以后我们要到静流江去游泳,你们务必都得好好学,别被静流江这个名字蒙蔽,有些江段水流湍急,格外凶险,不只是游泳,我们还要进行泅渡训练,甚至比赛。”
来学游泳的大部分是旱鸭子,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可马上就有人提问:“连长,泅渡是啥?”
连长当然要给大家解释:“泅渡是指游泳或者借助漂浮物过河,跟普通游泳不同,泅渡是为了完成任务或逃生,需要横渡某片水域。”
看大家听得认真,连长很满意,顿了顿,又说:“我们民兵泅渡肯定不会是游泳那么简单,要负重十公斤。”
“负重十公斤?那不是容易往下沉吗?”有人问。
连长肯定地说:“对,我们模拟作战,就是会有这种实战训练,另外,还可能会有万人渡河活动。”
万人渡河?
夏桔想象了一下,那场面一定十分壮阔。
没想到只是学个游泳,居然这么难。
不过夏桔喜欢挑战,她巴不得自己赶紧学会游泳,好接受更复杂的训练。
这一节课在练习蛙泳的动作,憋气,夏桔还学会了漂浮,仰面朝天,身体完全放松,她就能漂在水面上。
——
再去江州大学上课,夏桔在教室门口等着钱教授,等钱教授出现在楼梯拐角,她马上就迎上去,直接开口:“钱教授,我打算改进CZ20发动机。”
钱教授有点意外,夏桔可比他的这些学生强多了,他的这些学生就没有想要改进发动机的,问道:“你想要怎么改进?”
夏桔马上把自己的想法说给钱教授听。
钱教授很感兴趣,边听边点头,说:“这样,等会儿上课,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你给大家讲。”
夏桔指着自己的鼻尖说:“钱教授,我在课上讲吗?”
钱教授肯定点头:“对,让大家都听听。”
作者有话说:
参考南汽六十年
第107章
等钱教授进了教室, 夏桔被方灼叫住,对方打量着她说:“夏桔,还能搞发动机改进, 还能在大学课堂上讲, 小中专生挺厉害啊。”
方灼有点忐忑,这个才上了两年中专的小姑娘想要搞发动机,怕不是在专业上也要超过他吧。
试问,被一个以前哪方面都不如你的人全面超越是什么感受!
就像他现在, 卯足了劲儿追,但对方总能轻松跑到前面。
他绝对不想在专业方面失守。
夏桔嗤笑:“怎么,你不相信我能改进发动机啊,你这个大学生改不了吗,没有这方面的能力?”
方灼抿了抿唇:“好, 我等着听你讲, 最好拿出点儿真本事来, 别在大学课堂上露怯。”
夏桔弯了弯唇角:“我倒是不怕露怯,我就是怕大学生听不懂。”
方灼:“……”
夏桔还是熟悉的风格, 很好, 有没有真才实学,等她讲了大家自然都会有判断。
等上课铃一响, 课堂第一件事,钱教授就让夏桔这个来蹭课听的讲发动机的改进方案。
“夏桔,站到讲台上讲。”钱教授说。
夏桔一点都没忸怩, 指给她十分钟时间,那么她要迅速把方案说一遍,让钱教授跟这些大学生帮她把关。
她经常跟方灼他们班一块儿上课,再加上第一铁匠、射击比赛第一名这些名头在, 班里所有的同学都认识她。
倒是学生们很意外,大四要做毕业设计,也没听说谁要改进发动机,倒是夏桔想要挑战高难度。
另外钱教授到底多喜欢夏桔啊,让她在课堂上占用宝贵的时间讲她的想法。
夏桔站到讲台上,没耽搁时间,马上开讲:“我想把燃烧室改成球形,绝大部分柴油被喷到燃烧室壁上,分布成很薄的油膜……球形燃烧室经济性好,耗油量低,转速低时,燃烧仍非常均匀。
球形燃烧室五十年代被国外研发出来,我想会成为柴油机的主流。”
方灼抿了抿唇,球形燃烧室他懂,很想站起来阐明自己的看法,但看夏桔讲得津津有味,强忍着没有打断她。
夏桔在黑板上花了曲轴的简略图,用竹子教鞭指着,边讲边说:“看这个图,把公差带控制在零点一五毫米,能保证理想的压缩比,改善整机性能,我改进的曲轴跟原曲轴能互相替换。”
另外曲轴有早期磨损,还会有窜动现象,我的解决方案是把两边的止推轴瓦改为整体的翻边瓦,缩小止推面与曲轴止推肩的轴向间隙,增加轴瓦结构的可靠性,防止曲轴早期损坏。
等夏桔噼里啪啦把大的技术改进讲完,又说:“根据我的设计,额定功率能增加百分之十,假设比油耗是二百克每马力小时,能降低二十。发动机要是用到拖拉机上,每亩节油能达到零点二公斤。用到卡车上,百公里油耗能降低三升。”
刚才学生们还安静听着,听到节省的燃油,一下全都喧哗起来。
甚至有人计算,耕三十万亩地,就能省出六万公斤柴油。
“能节省出一个油库啊。”
“真能节省这么多吗?”
教室里的讨论声交织成嗡嗡一片,这时方灼终于忍无可忍,站起来打断讨论,说:“夏桔,既然你知道球形燃烧室在国外于五十年代被研发出来,那你应该也知道球形燃烧室的加工难题,普通机床并不能加工球形燃烧室。”
方灼的说法立刻引来一阵附议。
“工厂不是不采用球形燃烧室,是加工上有难度。”
“夏桔,球形燃烧室的加工是个难题。”
大学生的理论掌握就是比中专生强,很多人都懂得夏桔讲的理论。
他们都是一副“谁不知道啊,还用你讲嘛”的不服气表情。
钱教授坐在空位上,默不作声地听着,这节课上的太棒了,这种激烈讨论比他嘚吧嘚讲强,能让学生们迅速进步。
夏桔差点被这些大学生的唾沫淹死,拒绝接受任何刁难,她自然有解决方案,气定神闲地听完,把手里的一摞纸拿起来,朝向教室前方,说:“这是我画的加工工艺流程,用普通机床加工球形面完全可行,方灼,我设计了三道工序,你要看一下吗?”
“好,我要看。”
方灼大步流星地讲台边,从夏桔手里接过手稿,等他回到座位,周围的同学立刻凑上来一起看。
“大家看夏桔写这个工序,好像并不复杂。”
“工序写的好详细啊,连刀具进刀深度都有。”
“她居然还写了要提高铸件精度,写了热处理的方法。”
“夏桔懂热处理,之前她还改进过铸造锻造的热处理流程,把热处理时间压缩了一半。”
方灼脸色变了又变,突然想到夏桔这个会加工的工人很了不起,她居然能把需要的设备跟工艺流程写的清清楚楚,他现在不确定能不能加工出球形燃烧室,但既然夏桔有想法,那么哪怕道路是曲折的,她肯定能成功。
他只想当工程师,不想当工人,可夏桔这个既懂理由又懂加工的人居然更有优势。
热烈讨论之后,学生们都被夏桔这节课给上得沉默了,好像夏桔在参加论文答辩,他们一时想不出问题,无法反驳。
夏桔的这个发动机改进方案,他们暂时找不出任务毛病,只有佩服的份儿。
这个中专生的水平居然这么高!
本来想用他们深厚的理论基础让夏桔知道天高地厚,可没想到这节课竟然是中专生虐菜局。
整个教室,最激动的人是钱教授,他最欣赏的就是夏桔这样有自主性又有技术实力的人才。
这些大学生都没想着要改进发动机,只有夏桔有思路并且有能力。
不愧是他第一次见面就觉得有潜力可挖的人才。
钱教授毫不吝惜地鼓励:“夏桔,按照你的思路改进发动机。”
当然得支持夏桔啊,他又不费啥力气。
夏桔的改进方案可行的话,他会助夏桔一臂之力,比如向修配厂推荐改进方案,这家不收的话,可以推荐给别家。
“好的,钱教授。”
得到钱教授的认可,夏桔干劲十足,一定要按计划改进发动机。
——
夏桔没有跟长征修配厂说改进发动机的事儿,她要把改进后的图纸画出来再说。
有个小问题是她没有图纸,她这个小实习生也不可能拿到发动机的图纸,只能用六十年代常用的土办法,把发动机拆解,测量各个零部件的尺寸,自己画图纸。
麻烦了点,但是好用。
在六十年代,别说仿制发动机,就是仿制汽车、机械等等,都会用到拆解、测量、画图纸的办法。
——
方灼又在跟何少文蛐蛐夏桔:“你妹妹要改进发动机,要改进的还是长征修配厂的主打产品。”
何少文毫不意外,说:“夏桔干啥都不奇怪。”
方灼又说:“她好像能搞成,我现在算是知道你妹妹为啥干好多事情都能成功。”
何少文诧异道:“在专业上你对她服气?不应该啊。”
方灼不再去想这件糟心的事儿,转移话题,像弄到了啥了不得的情报,又说:“夏桔参加民兵游泳训练了。”
何少文很疑惑地问:“这不很正常吗,难道是啥大新闻,你真的很关心夏桔,胜似关心你自己。”
方灼煞有介事地说:“以前民兵也搞游泳训练,但参加的人不多,你看夏桔跳河里救了次人,民兵就大搞游泳训练,夏桔就被选中去学游泳。”
作为发小,何少文很轻易就弄明白方灼在想啥,俩人沟通可是一点都不费劲。
何少文很诧异地说:“你的想法就离谱,你说你一个工科生想象力这么丰富干嘛,你不会是想说凌戍为了夏桔搞游泳培训吧!”
“难道不是嘛。”方灼说。
何少文简直被逗笑,说:“是主席提出的争取三亿人学会游泳的号召,江州市是根据上级指示,发布的迅速开展游泳训练的通知,咱们学校,夏桔他们中专都要学游泳。”
方灼坚持自己的想法:“你没觉得夏桔跳河里救人跟她学游泳有因果关系?”
何少文无语了几秒:“你喜欢夏桔,下意识把凌戍当了情敌。很可惜,你好像赢不过凌戍。我看你以后还是别嘲笑我!”
方灼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否认:“笑话,怎么可能,哪怕世界上只剩夏桔一个姑娘,我都不会喜欢她!”
何少文勾起唇角,大反派嘴脸必露:“好吧,你就骗自己吧,我信了。”
太好啦!
因为安媛,方灼总嘲笑她,何少文现在感觉扬眉吐气,现在方灼跟他是一路货色。
方灼在沉思,凌戍作为民兵技术总指导,不过是靠地位上的不对等吸引小姑娘,这合理嘛。
工科生也会幻想,假如凌戍只是个普通战士呢!
——
迎宾饭店,两点多钟,会议室,厨师主管要给厨子们开会。
夏曙光这个干净利落的小厨子帮着收拾完厨房,最后一个赶到会议室。
桌子是由长条桌拼成长方形,按资排辈,夏曙光坐到了离主管最远的位置。
“小夏手脚麻利,勤快,掌勺水平也不错,应该表扬。”厨师主管说。
夏曙光有点意外,平时他听到的夸奖并不少,可厨师主管在开会之前表扬他,还是头一遭。
他对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开会实在没兴趣,跟别人一样,好像在认真倾听,其实他在想今天他做的香酥鸭子顾客没有吃完。
不知道是顾客家庭条件好,肉菜都不吃完,还是他做的味道有欠缺。
自顾自地开着小差,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听厨师主管说要搞菜品创新。
又听主管点他的名字,说:“小夏啊,你手里有御厨传下来的菜谱,刚好咱们饭店搞菜品创新能用上,拿出来让老师傅们看看,从中找点做菜的思路,也算是为咱们饭店,为集体做贡献。”
夏曙光顿时像被雷劈了一样,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这是在公开场合,大言不惭地要他们的菜谱?
打着饭店的名义满足一己之私?
想要菜谱的人多,冠冕堂皇,高明至此的还是头一个。
话音还未落,所有视线就都朝他看过来,夏曙光最不愿意成为焦点,可此刻不得不承接各种目光。
众人的目光各种各样,好奇的,吃瓜的,想要趁机看菜谱的。
夏曙光的师父则为他捏了把汗。
以前,夏曙光跟苏静兰都是硬茬子,不管是谁觊觎菜谱,他们都是直接拒绝。
“祖传的,概不示人。”他们几乎都是这套简洁的说辞。
别看苏静兰柔柔弱弱的,可只要涉及菜谱,她也非常强硬,丝毫不给人留余地,绝不让步。
可是现在夏曙光想要安静度日,想要过好日子,他委婉地拒绝:“菜谱实在太过老旧,纸都快碎了,拿起来都掉渣,我都不敢拿,我在寻摸修复大师,等修复好了再来给各位过目。”
夏曙光从来没这么注意措辞,这么委婉过,要按他之前的性子,他想说“你算哪根葱啊,谁会给你看啊。”
厨师主管是个处事圆滑,老谋深算的家伙,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脸上的褶子又舒展开来,拔高了声音:“看来,小夏这种觉悟值得大家学习,小夏是个有集体主义精神,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那我们就等小夏把菜谱拿来给大家参考。”
意思是菜谱不拿来,就没完。
夏曙光面上平静,心里在骂“老棺材瓤子,老瘪犊子,孙子,黑心肝的,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七点半,夏曙光炒完最后一道菜,出了饭店。
他的心情略有些沉重。
觊觎菜谱的人多,不只是许二狗那一拨人。
在他看来,想要菜谱的都是小人,没有君子。
厨师主管想要菜谱,他不给便是,大不了换个饭店上班,哪怕是去工厂当厨子都行。
可他担心影响到师父。
师父是看在跟苏静兰父亲的师兄弟交情上才让他到饭店上班,刃他当徒弟,教他厨艺。
要不是师父仁义,他进不了这么好的饭店。
万一厨师主管恼羞成怒,影响到师父就麻烦了。
师父四十来岁,上有老下有小,四个孩子,老大老二成家需要准备彩礼钱,老三老四还在上学,养家的压力特别大。
无论如何,夏曙光都不想师父受到影响。
他并不是个心机深沉的人,想法都表现在脸上,等在胜利饭店后门见到苏静兰,对方看他脸色不太好,忙问:“有啥事儿吗?”
刚过上好日子,夏曙光不想让苏静兰烦心,再说他还不知道厨师主管会不会继续追问,决定暂时不告诉苏静兰。
夏曙光把语气放轻松,说:“今天饭店客人多。”
苏静兰迈上自行车,笑道:“那走吧。”
——
夏安北自然能看出夏曙光的情绪低落,很明显在考虑啥问题,这天等夏曙光回到家,他打量着对方的表情,问道:“想啥呢,说出来听听。”
夏曙光忙说:“没啥。”
他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不爱把麻烦事儿跟人说。
夏桔在卧室里喊:“三哥,你有啥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们开心一下。”
沈棉抿着嘴笑。
夏曙光冷哼:“臭丫头。”
有很多人想要菜谱,他跟苏静兰会不止一次地遇到这种事,他愿意跟兄弟姐妹说,便把厨师主管借口工作要菜谱的事儿说了一遍。
夏曙光觉得这事儿特棘手,特麻烦,可等他说完,夏桔根本就不当回事。
她从卧室走出来,拉了把椅子坐下,说:“多正常啊,你手里有菜谱,别人肯定会惦记。”
夏曙光把门关好,挠着后脑勺说:“我跟苏静兰都习惯了,我就是怕会影响到我师父,要是把我师父的工作搞黄了就麻烦了,我可不想连累别人。”
沈棉听到这种事儿头都大了,也出了卧室,站在夏桔旁边听着。
夏安北问:“你们厨师主管不至于做这么明显吧。”
夏曙光想得多,凡事都往坏处想,说:“既然别人要菜谱,说不定要采取点手段。”
夏桔琢磨了一会儿,说:“菜谱你跟苏静兰是不是早就背下来了。”
夏曙光嘿嘿笑了两声:“我不爱看书,可是菜谱背得滚瓜烂熟,就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样不会忘。”
夏桔早就想了个办法,说:“那我给你们出个主意,你们可能认为是馊主意,不过一劳永逸。”
夏曙光催促道:“啥办法,别卖关子,你不会想说把菜谱给烧了吧。”
夏桔淡定点头:“烧了,菜谱没了,这样所有因菜谱引起的麻烦都没有了。”
夏安北觉得夏桔的建议非常好,上一世,这本菜谱根本就没保住,可能是被红小兵给烧了,当然也有肯能是被某些人私藏起来。
反正要么易主,要么被毁,反正都留不住,不如自己给烧了,反而能避免麻烦,避免红小兵找上门来。
他语气肯定:“挺好,我赞成。”
夏桔提议:“要烧的话,就得大张旗鼓地烧,让厨师界的专业人士跟有地位,说话有分量的人,让知道这本菜谱存在的人,都知道,你把它给烧了,这样,以后谁都别惦记。”
夏安北深以为然,他一直把夏桔当小孩,当未成年人,觉得夏桔需要他照顾,其实夏桔的脑子很好使。
夏曙光觉得夏桔说得很有道理,问道:“怎么大张旗鼓地烧,怎么让大家都知道这事儿?不能上大街上人最多的地方去烧吧,在饭店后厨烧,在饭店门口烧?”
夏安北伸手点他的脑门:“你觉得这样能行吗?你快长点脑子吧。夏桔,你说。”
夏桔接着说:“你要在重要场合烧,你想想,有哪些重要场合,很多厨师都在场,能给你当见证人的场合。”
夏曙光经夏桔启发,眼睛一亮,说:“还真有这样的场合,有个厨子技能大赛,我跟苏静兰都没啥兴趣,本来不想参加。”
夏桔连连点头:“你看,这不就是很好的烧菜谱的场合嘛。”
夏曙光想了又想,说:“我这就去叫苏静兰,看她同不同意。”
说完,他赶紧出门,去后面的大杂院找苏静兰。
烧菜谱这个提议得到了苏静兰的肯定,俩人在苏静兰家就合计好,一块儿到前院来。
一路走着,苏静兰已经做好心理建设,既然没能力保存好这本菜谱,那就不如烧掉,避免无穷无尽的麻烦,一劳永逸。
还是那句话,她觉得最重要的事儿是生存下去。
等俩人回了前院,夏曙光关门,几个人赶紧合计。
沈棉给苏静兰倒了水,招呼她坐下,安抚她说:“别急,慢慢说。”
苏静兰坐下来,手握着茶杯说:“有个问题是,这次厨艺技能大赛先是预赛,有好几个分赛区,预赛的优胜者才有资格参加决赛,决赛的评委应该有不少专业人士。”
夏曙光点头,说:“就是说我们要是能到决赛比赛场就好了,这样很多专业人士能做见证,大家都知道菜谱没了,以后就没人再惦记。”
苏静兰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们俩原本没想着参加比赛,一是对比赛兴趣不大,而是我们觉得水平不够获不了奖。”
夏桔想要给他们俩打鸡血,说:“你们俩做菜都很好吃啊,要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
苏静兰笑道:“曙光的水平比我高,要么他参加,或者我们俩一起参加,反正他都是主力。”
夏曙光不知道是谦虚还是说事实:“苏静兰的水平比我高。”
“你水平高。”
“你水平高。”
夏安北打断他们,问道:“要不你们俩都参加比赛?多一个人,多一份儿进入决赛的希望。”
参加比赛的事儿就这样干脆地定下来。
两人都去参加比赛,争取站到更大的舞台上,站到更高的地方。
让更多专业人士为他们烧掉菜谱做见证。
夏安北给他们俩鼓劲儿:“计划失败的话,也别气馁,再找别的机会。”
夏桔还提了个请求:“三哥,厨师大赛普通人能围观吗,我想去参观,不过我只想参观决赛。”
夏曙光挠挠脑袋,笑道:“肯定可以参观,我争取吧,争取让你在决赛场上看到我。”
商量完这件大事儿,夏曙光跟苏静兰都感觉很轻松,有了目标,也有了动力。
很多人觊觎菜谱,这个长期束缚他们的大问题也有了解决方案。
“我送你回去。”夏曙光说。
苏静兰点头:“嗯。”
——
夏桔的民兵训练除了在学游泳,还要学狙击。
这个周日,上午参加游泳训练,下午夏桔开了辆嘎斯卡车,拉货去郊区营地,练习驾驶,顺便在郊区学狙击。
方灼也要学狙击,要上车时,他还在感叹,夏桔真是越来越优秀,要不根本就没可能总跟他出现在同一场合。
他已经掌握了何少文阴阳怪气说话的精髓,问道:“听说这次是凌团给咱们训练狙击,夏桔,期待吗?”
他现在严重怀疑夏桔要学习狙击,凌戍才担任教官。
为了夏桔,凌戍可是煞费苦心。
夏桔坦然点头:“嗯,期待。”
方灼:“……”
山路崎岖陡峭,可夏桔把车开得非常平稳。
方灼也是服气,开车的机会并不多,可这姑娘的驾驶技术非常娴熟,好像开了多年的老司机。
才走了一半路,走在前面的车突然停了。
点火,熄火。
再点火,再熄火。
把车停下,夏桔这时听方灼说:“车趴窝了,你修车的机会来了。”
夏桔慢条斯理地看了他一眼,点头:“嗯,你也可以修,大学生同志。”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参考《发动机》 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74年版
东方红-54型与东方红-75型拖拉机的改进及互换性,机械工业出版社,1985年版
第108章
这时前车驾驶员从驾驶坐上跳下来, 眉头紧皱:“车坏了,我得瞅瞅。”
夏桔也把车熄火,下车, 问道:“车咋坏的?”
前车驾驶员大声答:“发动机突然熄火, 打不着了。”
方灼吐槽说:“这些车真是,随时都能坏,那就赶紧修吧,别耽误运货, 教官还等着咱们呢。”
六十年代车辆故障多,又没有后世那么方便找到修理厂跟道路救援,因此修车是驾驶员的必备技能。
现在修车比后世难,难度在于没有电脑检测诊断故障,维修人员不像后世那样当个换件工就行。
当然也有简单的地方, 那就是车辆没有后世那么多复杂的电路。
所有会修车的都围着那辆车找故障, 夏桔觉得参加过民兵驾驶训练的都是高手, 他们还没找到故障说明不太好修。
夏桔别看在修配厂实习,加工零件的时候多, 检测故障的时候少, 现在有车坏半道上,她还挺兴奋。
只是有点担心零件坏了必须得换, 而他们又没备用零件,那就有点麻烦。
不仅耽误运货,还会耽误他们学习狙击。
前车驾驶员已经往车底钻了一趟, 没发现故障,他手上都是油泥,他一边用沙土擦手,一边说:“不会是发动机坏了吧, 发动机坏了可不好修。”
方灼站在车头,提议:“把发动机舱打开看看。”
他朝夏桔看了一眼,这个特别爱找事儿的姑娘居然不吭声,不会是故意的吧,等他们找不出故障,她再上?
发动机舱打开,还是没找出故障,甚至有人提议拆发动机。
眼看他们要拐到错误的修车思路上去,夏桔才慢条斯理地说:“你们还没找出故障吗,不要试图随便拆发动机,发动机大修,必须得经过台架测试才能装到车上。”
这时有人扭头招呼她:“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那你来啊。”
夏桔这才凑到车头前,分析说:“发动机没坏,发动机要是坏了车子熄火后你不可能打着火,只是会自动熄火。
发动机会自动熄火一般有五个原因,供油不正常,气门间隙不对,气门弹簧折断,气缸压缩力不足,空滤堵塞,供油不正常有可能是九个原因造成的,输油泵不供油,喷油嘴雾化不良,油路中有空气……”
方灼:“……夏桔你在背书吗?”
他实在太佩服夏桔的记忆力,他们要修车,结果她在背书。
他无奈地说:“夏桔,你好像说了十四个可能的故障原因,有你这样修车的嘛。”
前车驾驶员听得脑壳疼,说:“夏桔,你别背书,背书又修不了车,那你说说车的故障到底在哪儿。”
夏桔并不慌,继续分析:“根据你后来两次打火,两次又很快熄火的情况来看,咱们用排除法,很多故障原因都能被排除,我觉得现在的问题最有可能是喷油泵扇形齿轮固定螺栓松动,要么是出油阀弹簧或柱塞弹簧损坏。”
前车驾驶员仔细听着,说:“夏桔,要真是你说的这两个问题,其实很好解决。”
方灼在工具箱中翻找一番,把大扳手往夏桔手里塞,说:“听说你是拆装高手,修车速度特别快,那你来修喷油泵。”
纸上谈兵又没用,当然是尽快动手,夏桔没有迟疑,干脆地把扳手接了过来,说:“我试试。”
发动机舱盖已经打开,发动机缸体还很热,夏桔猫着腰把身体探进去,从侧面靠下位置找到喷油泵,喷油泵壳体也热,找到柱塞位置,惊喜地喊道:“螺栓真的松了,只虚虚地挂着。”
“快给我换个小扳手。”她赶紧招呼方灼。
拿小扳手把螺丝拧好,夏桔才退出来站直身体,抹了把额头上被烘烤出来的汗,说:“再打火试试。”
前车驾驶员上车,打火,把车往前开,开了几百米后停车,探出头来,大声喊:“应该不会熄火了,往前走上车吧。”
他眉开眼笑:“不错,夏桔,这么快就找出故障把车修好,咱们也没耽搁多长时间,上车吧,赶紧把货拉到。”
一行人再次上车,车辆往前行驶,再没有出现任何故障。
方灼有点受打击,本来以为夏桔在掉书袋,试图靠死记硬背修车,没想到她能迅速找出车辆故障,修车能力也高。
估计只有夏桔有这样强大的记忆力,别人也背不下来啊。
在哪个领域,夏桔都能领先,这个对手就这么强悍?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把车修好。”方灼说。
夏桔实话实说:“凑巧找出故障而已,不过我在尝试一种新的修车方法,车辆所有的故障对应的原因我都清清楚楚。
你说的对,我会背书,这说明我的学习方法行之有效,把所有故障原因都记住,再用排除法。”
她的自信心大大提升,她能在路上轻轻松松把车修好,说明诊断车辆故障并不是很难嘛。
方灼:“……行,你无敌。”
等到达目的地,货物卸车时,夏桔他们就去参加狙击手训练,这次的教官果然是凌戍。
夏桔在军事大比武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凌戍,趁着训练还没开始,马上走过去致谢:“凌团,多谢你信任我,给我提供开卡车过五厘米钢轨桥的机会。”
凌戍淡声说:“不客气。”
根据他的评估,夏桔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狙击手,如果有狙击手不会失手的话,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夏桔。
他不想浪费夏桔这个人才。
但他不想把他的判断告诉夏桔,只说:“好好参加狙击手训练。”
等到回到队伍里,方灼小声凑在夏桔耳边说:“你说凌团为啥亲自给我们狙击训练啊,他是不是又在散发他的男性魅力?看来对小姑娘很有吸引力。”
夏桔这姑娘马上就被对方的男性魅力吸引,这不人家一来就凑过去了嘛。
夏桔睁大眼睛:“你没发现你说话跟何少文一个调调吗?起码凌团有男性魅力。”
方灼皱眉:“你的意思是我没有?”
夏桔勾唇:“是你说的,我没说。”
很快训练开始,凌戍给大家讲解:“各位,对于狙击手来说,只有一次扣扳机的机会,失手就意味着失败。调整好呼吸,做到身、心、枪合一。”
夏桔想不就是人枪合一吗,刚好她擅长。
夏桔才知道凌戍训练有多狠,在山路上负重二十五公斤跑三千米,不能超过十六分钟,还让大家练习瞄准,蹲地上两个小时一动都不能动,要不是时间有限,他会要求在地上蹲更长时间。
秋后的蚊子吸血能力超强,在他们身边嗡嗡嗡地乱蹿,夏桔打报告询问:“凌团,我想在方灼旁边练瞄准。”
方灼很意外,原来夏桔也有想起他的时候,有点感动是咋回事?
凌戍耐心询问:“为什么,夏桔?”
夏桔说:“方灼招蚊子,在他旁边我就不会挨蚊子叮。”
此言一出,被负重跑虐够呛的民兵们顿时哄堂大笑。
已经被叮了好几个包的方灼带着怨念看向夏桔:“……”
想把他当蚊香是吧,心拔凉拔凉的。
他就说嘛,夏桔想起他就不会有啥好事儿。
凌戍:“……”
俊朗的脸部线条绷紧,铁面无私地拒绝:“不行,这是抗干扰训练,有蚊虫也必须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