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伸出手, 指着吴谦元和刘氏,微微颤抖:“好一个户部侍郎!好一个贤良淑德!好一个道貌岸然!”
“贪污已是重罪,为掩盖罪行, 竟灭绝人性, 买凶嫁祸!你们简直视国法为无物, 视人命如草芥!”
“其心可诛!其行当剐!”
萧旭愤愤地甩了甩衣袖, 音量提高。
“来人, 传朕旨意!”
“户部侍郎吴谦元, 及其妻刘氏,贪墨财物,勾结奸商,雇凶杀人,嫁祸于人,致钱永富一家十六口人惨死,罪大恶极, 天理难容!”
“着即刻褫夺吴谦元一切官职爵位,打入天牢,秋后凌迟处死, 以儆效尤!”
“刘氏与其同罪, 绞立决!抄没家产,夷其三族!所有涉案人员,一律严惩不贷!”
圣旨响彻金銮殿, 众臣心中一惊。
侍卫将鬼哭狼嚎的吴谦元和撒泼咒骂的刘氏拖走, 金銮殿上, 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以及无数官员惊魂未定、冷汗涔涔的面孔。
此案已结,李令曦走出大殿, 准备回灵犀阁。
沈钧见状,连忙跟了上去,欲言又止,眉宇间凝结着复杂的情绪:“大人,这一案…终于是了结了…”
李令曦停下脚步,幽深清澈的黑眸盯着沈钧,仿佛能看透他内心的波澜。
沈钧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低下了头,语带自责与愧疚地说:“若不是大人明察秋毫,我差点就成了那吴谦元的帮凶!当日,我沉浸在破案的喜悦中,忘乎所以,差点酿成大错……”
“身为刑部侍郎,却此轻信自大,我、我实在愧对这身官袍,愧对那些枉死的百姓!”
说着,沈钧的头垂得更低了。
这份自责并非作伪,而是经历巨大心理冲击后,对自身职责与能力的深刻反省。
他引以为傲的“铁证如山”,在李令曦的“铁口神断”面前,显得如此脆弱,漏洞百出。
如果不是李令曦坚持求证,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怕是会永远沉入黑暗。
“沈大人,你能说出这番话,可见你良知未泯,心有追求。”
李令曦的声音清泠,如山涧溪水,淌过沈钧心底。
“此案大白,并非本座一人之功。是天理昭昭,是冤魂不屈,亦是沈大人的信任与支持。”
“本座所为,乃玄门中人本分——洞察幽微,沟通天地,明辨是非,祛邪扶正。”
“此乃吾辈修行之道,亦是职责所在。”
李令曦背向沈钧,微风吹起她素白的衣袂,有光透过来,呈现温暖的淡金色。
她抬头,目光穿过层层屋宇,似乎望到了青天深处。
“沈大人,‘青天白日’之誉,并非靠破获多少起惊天大案,而在于是否能让每一起冤屈都得以昭雪,让每一个前来求告的人,无论贵贱,都能感受到公平和正义的存在。”
“明镜高悬,不如心境澄明。手握权柄,更要慎之又慎。堂上一签落下,便决定了一人之性命,一家之悲欢。”
她转过身来看向沈钧:“经此一事,沈大人当感知到,这世上之恶,有形有质易察,无形无相难防。
执掌刑狱者,不仅要能缉凶除恶,更应当洞察人心之黑暗,抵御欲望之诱惑,守护律法之严正。此心不改,此志不移,方为真正的‘青天’。”
沈钧看着李令曦,心里涌现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力量,眼中的迷茫、愧疚渐渐褪去,涌现出反思与坚定。
他挺直了腰板,对李令曦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大人金玉良言,振聋发聩!沈钧今日……受教了!”
“日后,必将大人所言刻于心,践于行!”
李令曦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沈大人有此心此志,是百姓之福,社稷之幸,愿大人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她转身走下台阶。
远处,山岚渐起,暮色四合。
初春时节,风中还残留着未尽的寒意。
灵犀阁内,雪芽一大早在厨房里忙碌,给李令曦准备路上携带的吃食。
李令曦正在衣柜中挑选衣服,打包行囊。
桌案上放着龟甲和几枚铜钱,临行前,她为南下之行起了一卦。
卦象模糊,如同笼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
天机混沌,指向扬州府,却无法探知具体方位,具体人形。
如同雾里看花,难觅踪迹。
“命格遮蔽,高人手段……”李令曦低声自语,清澈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能让她都难以勘破的遮蔽之术,想必施术者的道行必定深不可测,且用意深远。
她将龟甲和铜板收好,放在行李中,心中已定。
无论如何,此次扬州之行是不可避免的了,真龙天子流落民间二十余载,身负国运,一定要找回来。
与此同时,京郊,皇家庵堂——净心庵。
山幽鸟鸣,青灯古佛,晨钟暮鼓。
本是清心寡欲,修身修性的地方,却关着一颗躁动不安的心。
偏殿的厢房内,福荣公主萧婵烦躁地将手中的一本佛经摔在地上。
她身着粗糙的灰色尼袍,却掩盖不了天生的艳丽姿容。
此刻,她那张俏丽的脸上满是不耐与怨怼。
“这什么破地方,连胭脂水粉也不让用,粗茶淡饭,木头床板,每天念不完的经文,敲不完的木鱼,真是要把本公主闷死了!”
她坐在简陋的梳妆桌前,看着模糊铜镜中自己的素颜粗服,嫌恶地扯了扯宽大的灰袍。
被派来和公主一起清修的宫女琥珀,对公主的脾性了如指掌,静静地待着一旁的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琥珀,死丫头,你还愣在那干什么?”萧婵眼睛余光扫过,柳眉倒竖。
“还不过来给本宫梳头!”
琥珀连忙应道:“是,公主,奴婢这就来。”
“梳个好看点的,别整天弄得跟这里的真尼姑似的!”
琥珀走过来,拿起梳子小心翼翼地梳起来。
萧婵看着镜子,越看越生气:“哼,皇兄真是狠心!不就是找点乐子吗?那些个王公贵族家里,哪个没点腌臜事,偏要拿本宫开刀,这破庵,本宫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从心里滋生了,越来越强烈。
萧婵眼珠子一转,看向认真梳头的琥珀,嘴角勾起一抹笑。
“琥珀,想不想……下山去玩玩?”
琥珀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梳子:“公、公主……您别开玩笑了,要是被主持发现了,会打死奴婢的!”
“怎么?你连那老尼姑的话都听,就是不听我这个公主的是吧?”
萧婵冷冷地斜睨了一眼琥珀,“别忘了,谁才是你的正经主子!”
“奴婢、奴婢不敢!公主息怒!只是…走之前圣上特意交代了…”
琥珀惶恐地想下跪,却被一只手抓住了。
“你怕什么?有本宫在,保你无事,你只需帮本宫一个小小的忙……”
“今夜月圆,主持要静修打坐,不会查人,你在角门那……”
萧婵一把拽过琥珀,拉近身旁小声吩咐道。
琥珀吓得脸色都白了,但在萧婵的威逼和利诱下,最终还是颤抖身子着应下了。
晚点,夜色浓黑如墨,笼罩着寂静的山峦。
净心庵,后角门处,一个身姿窈窕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正是换上了一身普通女子衣裙的萧婵。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久违的兴奋和做贼般的紧张,回头望了一眼掩映在夜色中的庵堂轮廓。
“想关住本宫,没门!”
心里哼着欢快的曲调,萧婵沿着熟悉又陌生的山间小路轻快地走着。
一边走,一边盘算着:下了山,去到镇上,先去找家客栈,舒舒服服沐浴一番,天亮再去寻个热闹的酒楼吃顿好的,听听说书,最好……能邂逅个俊俏郎君解解闷……
虽是夜晚,但因有朗月高照,倒也不算黑。
然而,就在走到一处山坳拐角时,萧婵突然听到了一阵窸窣的声响。
她紧张地停下脚步,就见好几道黑色的身影从两侧的树林中冲了出来,将她围住。
萧婵睁着惊恐的眸子,发现这几个都穿着深色的劲装,戴着狰狞可怖的面具,一点也看不清长相。
他们双手带着黑手套,冰冷锐利的武器在月光下闪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你、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萧婵吓得花容失色,哆哆嗦嗦地往后退。
见状,其中头领模样的人一挥手,两个身侧的黑衣人立马上前,冲萧婵而来。
萧婵知道自己根本跑不脱,于是失声尖叫着,试图逼退对方:
“大胆!本宫乃当朝福荣公主!你们谁敢放肆,我皇兄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谁知黑衣人跟没听到似的,继续步步逼近。
萧婵吓软了腿,跌坐在地,声音带上了哭腔:“你们要干什么?滚开!别碰本宫!”
领头的男子发出一声阴冷的嗤笑:“呵呵,公主?我们找的就是你,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吧!”
话音未落,两个男子已来到她身前,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掌迅速抓住她瘦弱的肩膀。
萧婵下意识地想躲避,却根本来不及,那两只手掌力道很大,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将她盯住。
“拿开你们的脏手!放开本宫!”
就在她拼命挣扎的时候,一块散发着奇异香味的湿布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唔……”萧婵摇着头,眼中满是害怕。
她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公主身份,在这群胆大包天的恶徒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意识迅速模糊,在倒下前的最后一秒,她在脑海中无声地喊道:“父皇…母妃…救我……”
辰时过半。
灵犀阁大门外响起了略显急促的叩门声。
李令曦去开门,一位年约五十、衣着朴素的嬷嬷出现在门口,她面容憔悴,眼圈通红,一脸焦急。
还没等李令曦问,她便扑通一声跪下,泣不成声:“国师大人!求您救命啊!”
屋内的雪芽听到动静,也来到门前,连忙先把老嬷嬷扶起来:“嬷嬷,你先起来慢慢说。”
李令曦皱了皱眉,本不欲在临行前再生事端,无奈这老嬷嬷的样子实在可怜,想来也是事态紧急。
她问道:“找本座何事?”
老嬷嬷抹着泪,哽咽地回道:“老奴是伺候先帝宁嫔娘娘的旧人,宁嫔娘娘与福荣公主的生母丽妃娘娘生前交好,情同姐妹。”
“丽妃娘娘去得早,宁嫔娘娘一直暗中照拂公主。可昨夜…昨夜净心庵传来消息,公主她…她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感冒and期末,加班较多,状态不太好,脑子要炸了,以后有时间再稍微修一下( ??? ? ??? )
第32章
李令曦眉头微蹙:“失踪?”
“是啊!”老嬷嬷急切地道, “庵中守卫森严,门窗完好无损,公主却不见了人影!主持派人搜遍了庵中及山上, 可毫无公主踪迹。宁嫔娘娘得知消息急火攻心, 病倒了……”
“公主的性子确实是娇纵了些, 可她本性不坏, 心思单纯直爽, 定是有人要害她。国师大人, 您神通广大,求您看在公主年轻、丽妃娘娘早逝的份上,帮帮公主吧!”
老嬷嬷说着又要给李令曦跪下。
想起来之前打听到的消息,她又从袖中里拿出一个钱袋,里面装着几锭银子还有一些玉镯、簪子、项链等首饰。
“国师,这些是宁嫔娘娘的积蓄,老奴也凑了一些, 请您一定要帮帮公主!否则,不但公主凶多吉少,宁嫔娘娘恐怕也……”
李令曦想起前段日子那个因风流韵事而被罚入庵的公主, 心中并无多少好感。
只是老嬷嬷声泪俱下的恳求, 以及那位未曾谋面的宁嫔娘娘的真心,令她有些动容。
罢了,且算一算这福荣公主的下落吧。
李令曦从老嬷嬷的手中取走一锭银子, 淡淡道:“嬷嬷起吧, 跟我进来。”
走进静室, 李令曦凝神静气,为福荣算了一卦。
卦象显示,公主气息尚存, 但十分微弱,且被一股强大阴冷的邪气死死缠绕。
目前处境凶险,命悬一线。
“东南方位,江南一带,邪气缠身……”李令曦睁眼,眼神突然一变。
扬州!
公主的方位与她即将前去的位置竟然是一致的,这……绝非巧合。
一个名字突然跃入她的脑海——“血魔教”!
罗刹屠夫何刃虽已伏诛,但此人之所以能炼邪功,其背后的邪教势力不容小觑。
看来,血魔教的余孽在京城受挫,又转移到江南去了,那里可能才是他们的老巢。
而且他们竟敢劫持皇室公主,不可不谓胆大包天。
究竟是意欲何为?报复,还是有其他目的……
想到真天子命格被遮蔽,同样流落扬州,李令曦心中警铃大作——这次的事件恐怕不简单。
她站起身来:“嬷嬷,本座刚才算出,公主尚在人世但处境凶险,已被歹人掳走前往江南方向。”
“本座正欲启程南下,会将公主安全救出,你且放心回去吧。”
老嬷嬷闻言,感激涕零,连连叩首。
事不宜迟,李令曦向雪芽交待了一番,收拾好早已备好的行囊,即刻启程。
先是快马出城,然后坐船走水路。
就这样走了半个月的时间,终于抵达扬州城。
烟花三月下扬州。
这座江南名城正值春日好时节,杨柳依依,细雨如丝,水雾迷蒙。
走在青石板上,身旁是白墙黛瓦,飞檐翘角。运河穿城而过,千帆点点,桨声欸乃,勾勒出一幅美丽繁华的景象。
李令曦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换上了一身江南女子常见的素雅襦裙,收敛了周身的玄门气息,如同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子。
但她那双清澈冷峻的眼眸,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热闹的东观街上,人群熙攘,店铺林立。
李令曦在一家街边的茶铺寻了个靠窗的位子,叫了一壶清茶,一些点心。
她五感灵敏,周围人的谈话声尽收耳底。
“听说了吗?西城李员外家的小姐,前几日出门去踏青,就再也没回来!”
“唉!真是造孽啊……这都第几个了?我家隔壁宋婆子的孙女,才七岁,傍晚在门口玩,做顿饭的功夫就不见了!”
“可不是嘛,报官也屁用没有!衙门的差人来了好几趟,愣是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对对!还有盐商张老爷新娶的姨娘,还没过门呢,就在花桥上没了踪影,就像被鬼抓走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邪门,太邪门了!”
“你说,这不会是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听说那些丢了闺女、孩子的人家,晚上还会听到哭声呢……”
李令曦吃着点心,喝了口茶,起身丢下银钱,继续前行。
一路上,类似的街头谈论不绝于耳。
年轻女子和孩童离奇失踪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城中迅速传播,人心惶惶。
官府的告示贴了又贴,悬赏的赏金越来越高,却始终无人揭榜,毫无进展。
从“拍花子”到“不干净”“撞鬼”,事情在人们的口中越传越邪乎。
家家户户,有女儿和小孩的,都把门窗关的紧紧的,空气中弥漫着隐隐的不安。
李令曦来到一座桥边,收起伞,在河畔的亭中静立闭眼,看似凭栏听雨,实则在用灵觉感知周围的气息。
瘦西湖畔的某处柳堤、香火清冷的城隍庙、运河边的某个码头,近郊的林中小道……
当灵觉扫过刚才茶客们提及的几处失踪地点时,李令曦察觉到一股虽微弱却有些熟悉的气息。
虽被雨水和时间冲淡了不少,但那股混着血腥、腐朽与灵魂痛苦的阴冷死气,与京城罗刹屠夫血案,以及净心庵山中残留的气息是同一种。
李令曦可以肯定,江南频发的失踪案,就是血魔教的余孽所为。
突然,李令曦眉头轻微动了一下。
在运河码头那片区域残留的邪气中,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独特的气息。
那是一种混合了牡丹与茶花的香气,与假太监案发那日,前来兴师问罪的福荣身上的熏香气味一致。
是公主的气息!
————
扬州城,某处隐秘之地。
一个位于地下深处的地方,福荣公主萧婵正蜷缩在冰冷的石墙角落。
她身上的鹅黄色衣裙早已污损破烂,发髻凌乱,脸上也沾了不少污渍,哪里还有半分皇室公主的骄矜?
萧婵惊恐地望着铁栅栏外发着绿光的诡异火把,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见有人出来,萧婵突然扑倒栏杆前面,用尽力气嘶喊道:“放我出去!你们这些逆贼,本宫是当朝公主!皇兄若是知道了,定会把你们千刀万剐!”
外面穿着黑袍的教徒们,如同木头一般,对萧婵的咆哮和威胁充耳不闻,连眼神都不给一个。
这让萧婵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又屈辱。
她开始变换策略,声音带上了哭腔:“叫你们老大来……本宫、本宫可以给他金银珠宝,还有高官厚禄!他想要什么本宫都可以给,只要你们放了我……”
无人回应,一片诡异的寂静。
除了火把燃烧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其他女子的低低啜泣。
在这样一个幽深漆黑的空间,哭声仿佛鬼魅低语,甚是阴森可怖。
萧婵扒着栏杆的手无力地滑落,她颓然瘫坐在地,泪水忍不住涌出,冲淡了脸上的污迹。
她想起了京城的繁华、精美的食物、围绕着她阿谀奉承的人群……甚至想起了净心庵中的粗茶淡饭、念经抄书……
那些她曾经习以为常,甚至是不屑一顾的东西,现在都成了奢望。
恐怖如潮水,将她淹没。
“呜呜……母妃,婵儿好怕……”她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进臂弯,像个无助的孩子般痛哭起来。
娇纵任性的外壳,在绝望的困境中,一点点被剥落。
——
亭中,雨势变小。
李令曦收回灵觉,望着河面的细小涟漪。
公主的气息,出现在运河码头区域。在繁华的扬州城,血魔教能如此猖獗地掳掠人口,官府却束手无策……
若说其中没有蹊跷,她是不信的。
李令曦撑开油纸伞,转身去寻找下榻之地。
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瞥见道路斜对面的一家颇为雅致的店铺——“翰墨书肆”。
书肆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口挂着竹帘,隐约可见里面一排排整齐的书架。
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年轻男子正背对着门口,认真地擦拭着书架高处的灰尘。
这时,书肆内突然传出一声压抑的咳嗽。少年闻之立即当下手中物品,动作熟练地走进去。
片刻后,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出来,轻声朝内室方向道:“爹,药煎好了,您趁热喝。”
声音清朗温润,带着年轻人的朝气,又有着几分沉稳。
李令曦的目光忍不住在男子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这男子周身的气息平和,带着淡淡的书墨香气,举止得体,孝心可嘉。
她心中微微一动,但灵觉扫过,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气运波动或命格异象。
她垂下眼眸,有些失落。
那位被高人遮蔽了命格的真龙天子,如同泥牛入海,杳无踪迹。
李令曦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身影汇入茫茫烟雾中。
她并未察觉,在她转身的刹那,那个端药的男子——肖匀,似乎心有所感地朝外张望了一眼,只看到一个素雅的身影消失在雨帘深处。
运河码头,来往船只忙碌,是扬州城最繁华喧闹之地。
号子声、叫卖声、波涛声交织,空气中混合着河水、货物、汗水与鱼腥的气味。
李令曦站在视野开阔处,搜寻着方才感知到的公主的气息。
很快,她便锁定了一处区域。
那是靠近一片废旧仓库的码头边缘,停放的多是一些运送粗重货物的船,人员混杂,管理也相对宽松。
这里残留的邪气,比其他地方要清晰许多。
李令曦走近一个半塌的破旧仓库,大门锈迹斑斑,虚掩着一条缝。
她正欲靠近探查,脚下的青石板突然一松。
“咔嚓!”一声极细微的机括声响起。
“嗖!嗖!嗖!”突然,十几道乌黑锋利的短箭,从门缝和墙角的阴影处倏地射出。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直击李令曦要害。
李令曦眼神一凛,身形未动,手中的油纸伞迅速旋转展开,伞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叮!叮!叮!”
淬着毒的短箭被伞全部挡下,似撞上了盾牌,纷纷弹落在地。
“雕虫小技。”
李令曦无声地冷哼,并不意外。
邪气聚集之地,定然有邪教余孽在此活动,那帮阴险毒辣的家伙,惯会四处设置陷阱。
她不再掩饰,大步向前踏,油纸伞合拢如剑,点在虚掩的大门上。
“砰!”
看似腐朽的大门突然向内炸开,碎木屑飞的到处都是。
仓库内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杂物。
邪气更浓郁了,但没有活人的气息。
李令曦目光如炬,发现了地面上的拖拽痕迹,角落处还有几处已经干涸发黑的暗红色斑点。
她蹲下身子,捻起一点带血的尘土,闭目感应,眼前闪出几个画面:
几个穿黑衣的人影,拖拽着一个挣扎的、身穿鹅黄衣裙的年轻女子,消失在仓库后门。
时间……约是一天之前。
李令曦起身走向后门,后门外是一片荒芜的河滩和茂密的芦苇丛。
线索似乎又断了。
这时,一小队穿着漕运衙门衣服的差役,在一个头目的带领下,吆五喝六地走了过来。
“哎!你干什么的?鬼鬼祟祟!”
头目向李令曦走来,下巴微抬,不客气地问道,一只手还搭在刀把上。
李令曦平静道:“路过此地,见风景不错,看看。”
“哼!看看?”头目从鼻孔里冷哼一声,“这里刚刚出过事,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速速离开!”
他有些急迫地挥手驱赶,同示意手下进入仓库“检查”。
那些差役进去后,装模作样地翻看了几下,大声嚷嚷道:“头儿,这儿什么都没有,就一堆破烂。”
李令曦看着头目的眼睛,便得知他此时很是心虚。
他们来得“恰到好处”,所谓的检查更是敷衍了事,她心中了然:血魔教在官府,尤其是漕运衙门这个地头蛇系统,果然有眼线。
难怪血魔教的人能够在码头区肆无忌惮地掳人。
李令曦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心里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那就是在扬州城中传闻甚多、背景神秘、专门培养高级艺伎“扬州瘦马”的绮园。
据闻, 绮园的主人出手阔绰,与漕运衙门甚至更高层的官员都交往甚密。
而一些失踪的年轻女子,最后被目击的地方, 也与这绮园有着若隐若现的关系。
——
阴暗潮湿的地牢深处, 萧婵被两个带着面具的黑袍教徒粗暴地从地上拽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本宫!”
萧婵惊恐地挣扎大喊, 却徒劳无功。
没多久, 她被带到地牢中央一个稍大的石室, 石室正中的椅子上, 坐着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人,他脸上带着青面獠牙的金属面具,浑身散发着如毒蛇般阴冷的气息。
那人的旁边,侍立着一位同样穿着黑袍,身形窈窕,脸上覆盖着轻纱的女子。
女子只露出了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众人都称她为“圣女”。
“公主殿下, 这几日‘清修’的滋味如何?”
面具后,传来一个男女莫辨、沙哑扭曲的声音,带着戏谑地问萧婵。
“你、你是谁?到底要干什么?”萧婵强忍着害怕, 声音颤抖。
“我是谁, 并不重要。”面具人缓缓站起,走到萧婵面前,一股阴寒之气袭来。
“重要的是公主殿下你……身负‘血凤’命格, 你的精血, 是唤醒血魔至尊、助本座炼成神功的无上灵药!”
“血、血凤?”萧婵一愣, 随即涌起一阵恐惧,“你要用本宫的血练功?你大胆!本宫是皇室血脉!”
“呵呵……”面具人发出怪笑,“正因为你是皇室血脉, 才更显珍贵。放心,本座不会立刻要你的命。待到月圆之夜,‘血凤还巢’,才是你贡献精血的光荣时刻!”
他声音一沉,下令道:“带走!好生伺候着,可别让她死了。”
萧婵顿时如遭雷击,脸色惨白。
血祭?
原来自己被抓来这个地方,是要被当成祭品霍霍宰杀?
看着逐渐逼近的黑袍人,萧婵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彻骨寒意。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个一身素衣、面色清冷的身影……
李令曦,你不是神通广大嘛,你能不能……来救我……
——
扬州城西,远离喧嚣的清幽之地,坐落着一片占地极广、奢华精致的园林——绮园。
李令曦来到建筑外,只见高墙深院,朱漆大门紧闭,门口蹲踞着两头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这里是扬州乃至江南都赫赫有名的“瘦马”养成地。
传闻园主身份神秘,手眼通天,培养出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专门供给达官贵人和富商巨贾。
李令曦感知到这座美轮美奂的园林之下,隐隐透出一股阴郁的阴邪死气,秀眉微蹙。
“好一个藏污纳垢之所。”
血魔教选择此处作为重要据点,利用“瘦马”交易作为掩护,既方便物色年轻女子,又可结识权贵,获取保护,手段确实高明。
李令曦绕过正门,来到原来后侧一处僻静的围墙外。
此处树木葱郁,墙头爬满了藤蔓,她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落入园中。
园内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景致不凡,可见园主人富可敌国,品味不俗。
李令曦无暇停留欣赏,意念集中,牢牢锁定了那股浓烈的邪气源头。
她避开园中巡逻的护院,循着气息来到一片繁茂的竹林深处。
竹林中央,是一座古朴的八角亭。
从外在来看,并无任何异样,但在亭子下方,李令曦感知到了丝丝黑气冒出,以及轻微的阵法波动。
她仔细观察着地面的石板,几处磨损的痕迹指向亭中的一处石柱。
李令曦双手结印,指尖凝聚一缕金光,点在石柱上。
灵力注入,石柱发出细微声响,紧接着,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向下滑开,露出一个狭窄的入口。
打开的瞬间,一股血腥腐朽的阴气扑面而来。
李令曦毫不犹豫,闪身而入,石板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阶梯陡峭,向下延伸,两侧石壁上镶嵌着发绿光的磷石。
越往里走,气息越发粘稠,几欲让人窒息。
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声和呻吟声。
终于下到底部,里面却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人间地狱。
这是一个被人工挖掘出来的巨大地下空间,里面灯火通明,却无比阴森。
许多跟粗大的木桩支撑着洞顶,空间被分成一个个狭小的囚笼,密密麻麻如同蜂巢。
每个囚笼里,都关着五六个人,都是年轻的女子和孩童。
她们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眼神空洞麻木,如同待宰的羔羊。
空气中还有一股排泄物的味道和浓重的汗味。
一些穿着粗布短褂的仆役,正推着木车,将一种味道刺鼻、粘稠暗红的糊状物送到每个囚笼前。
里面关着的人听到声响,行尸走肉般爬过来,抓起糊状物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地吃着。
李令曦皱着眉,那东西,简直不能称之为食物!
那就是为了维持她们的生命体征而设计的饲料,同时也会加速她们身体中精血和元气的消耗。
“这是……人牲!”
李令曦眼中寒芒顿闪,怒火翻涌。
血魔教竟然将活生生的人当作畜生来豢养,只为榨取她们的精血元气,作为修炼的资本。
此等恶行,实在天理难容!
李令曦按下心中怒气,收敛气息,施展迷魂术,迅速穿过巨大的囚笼区,来到一扇厚厚的铁门前。
这里是关押福荣公主的核心区域。
门口站着两个黑袍守卫,身上散发的气息明显强于外面的普通守卫。
李令曦以迷魂术暂时制住守卫,推开铁门。
门内空间稍小,布置的像是一个血祭坛。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池中粘稠的暗红色液体缓缓流动,不断有气泡冒出,发出阵阵腥甜。
血池四周,刻画着繁复的黑色符文,连接着几根插入池中的黑管。
几个身着暴露、神情妖媚,但眼神却异常空洞的女子,在池边机械地跳着舞,舞姿诡异而又充满了诱惑。
而在祭坛上方的高台上,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人,她身穿质地华丽轻薄的黑色长裙,脸上盖着面纱,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她就是“圣女”。
“圣女”似乎在监督血池的运作,并未注意到李令曦的到来。
李令曦迅速扫视着高台,在“圣女”脚边不远处的地面上,发现了异样。
一片被撕扯下来的鹅黄色碎布,正是福荣公主逃下山时穿的那件衣裙上的。
正在这时,“圣女”眼神一闪,好似有所感应,猛然转过身,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阴影处的李令曦。
“何人?竟敢擅闯祭坛!”
“圣女”的声音带着寒意,话音未落,她扬起宽大的袖子,微风顿起,几十道闪着蓝色光芒的暗器瞬间发射而出,直击李令曦要害。
同时,她口中还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呼哨。
李令曦早有防备,迅疾一闪,在原地留下残影。
暗器穿透残影,深深钉入石壁,周围很快凝结出一层白霜。
随着呼哨声,池边跳舞的女子,以及外面的黑袍守卫,顿时像被激活的傀儡,眼神冒出红光,嘶吼着朝李令曦扑来。
李令曦瞬间陷入了被围攻的境地。
她并起手指,指如利剑,金光闪烁间,准确地击打在他们的薄弱处。
金光过处,傀儡们身上黑气溃散,瘫倒在地。
傀儡数量不少,再加上“圣女”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手中的幽蓝暗器不断袭来,李令曦准备先撤。
此地不宜久留。
此行目的是探查和确认,并非剿灭据点,不宜恋战。
李令曦瞄准一个空档,迅速掷出几张雷火符。
“砰!砰!砰!”
符箓在空中炸开,化作炽热的火球和刺眼的雷光,瞬间将扑近的傀儡炸飞。
“圣女”也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到,后退几步,面色微变。
李令曦趁机身形一闪,冲出铁门,选择了一条通往河道的密道。
成功击退几个拦截的守卫,李令曦冲破伪装的水闸,落入冰冷的河水,很快消失在水流深处。
绮园内,顿时警报声大作。
一大批身手不俗的护院和黑袍教徒涌入地下,却只看到被炸的一片狼藉的祭坛,以及脸色铁青的“圣女”。
“圣女”走到高台边缘,俯身拾起那片鹅黄色碎锦,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李、令、曦!”
她一字一顿,声如寒冰:“传令鸣涧岛!加强戒备,血月大祭,不容有失!”
“把公主,给我看好了!”
……
李令曦大闹绮园的消息,以及她可能追踪公主前往总坛的预警,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血魔教的真正核心——太湖深处,被迷雾和邪阵笼罩着的鸣涧岛。
鸣涧岛,是太湖碧波中,一座终年被浓雾笼罩的孤岛。
岛不大,上面怪石嶙峋,植被稀疏,透着一股萧索荒凉。
岛上唯一的建筑,是一座依托天然溶洞而开凿形成的巨大地下宫殿群。
这里,才是血魔教经营多年的老巢。
此时,鸣涧岛的核心溶洞——血狱殿内,气氛异常凝重。
洞窟的中央,是一个方圆约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大血池,足足有绮园血池的十几倍之大!
里面暗红色的血浆不断翻滚,中间矗立着一尊高达三丈、通体漆黑的幽冥邪神像。
邪神像面目狰狞,有着三头六臂,六只手臂中分别握着骷髅、毒蛇、匕首、心脏等象征死亡的器物,眼睛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磷火。
血池边上同样刻画着咒文,插着七七四十九根招魂幡,构成一个覆盖了整个溶洞地面的邪恶阵法。
萧婵被铁链紧紧锁着,绑在血池边的一根粗大黑色石柱上。
她的双手被高高吊起,双脚被镣铐锁住,身上那件鹅黄色衣裙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皮肤上,还画满了暗红色的诡异符文。
此刻她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脸上,昔日矜贵骄纵的神采荡然无存。
唯有那双眼睛,在绝望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肯妥协的倔强。
“父皇……母妃……”她无意识地呢喃着,泪水混着汗水落下,“李令曦……你到底在哪里……”
溶洞高处,血魔教主端坐椅上,一身宽大厚重的猩红色镶黑边的长袍,脸上戴着纯金色的恶鬼面具。
他周身散发着深不可测的阴冷邪气。
“教主!绮园来报,李令曦闯入地下祭坛,发现了公主留下的衣服碎片,还放走了一部分‘人牲’……”
“圣女”镜夕匆匆前来禀报,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
金色面具下传来一声冷哼:“意料之中。”
“这‘铁口神断’,果然有些本事。绮园不过是个幌子,毁了便毁了。眼下血月将至,大祭在即,只要‘血凤’还在我们手中,李令曦,不足为惧。”
他的目光转向池边奄奄一息的萧婵。
“月圆之时,血月凌空,便是‘血凤还巢’!届时血魔洞开,至尊降临!”
“以这大兴朝皇室公主的纯阴血脉为引,再融合这万灵精血,定能助本座冲破桎梏,成就无上魔功!”
“什么李令曦,什么大兴朝廷,都将匍匐在本座的脚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他站起身, 不容置疑地高声下令:“加强岛上所有禁制,开启九幽迷雾阵!所有教众,各就各位, 血月升起之时, 就是吾教重临天地之日!”
随着命令的下达, 整个鸣涧岛仿佛活了过来, 浓雾无声翻涌, 岛礁下的水面隐隐有黑影浮动。
众多黑袍教徒忙碌起来, 加固阵法,点燃磷火,气氛紧张又狂热。
两日后,黄昏。
太湖之上,烟波浩渺。
夕阳的余晖将水面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色,与即将升起的月亮遥相呼应。
空气中凝结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
一搜不起眼的乌篷船,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行驶在鸣涧岛的浓雾边缘。
船头, 李令曦迎头站立,素衣如雪,眼神锐利:“九幽迷雾阵, 摄魂邪音, 还有水下的阴煞傀儡,好大的阵仗。”
李令曦低声自语,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岛上布下的重重杀机。
寻常船只若是靠近, 恐怕瞬间就会被迷雾吞噬, 被邪音迷惑心智, 或被水下傀儡拖入深渊。
但这难不倒她。
李令曦取出一张散发着淡淡水汽的蓝色符箓——“分水辟邪符”。指尖一点灵力注入,符箓化作一道柔和的蓝光,笼罩住整个小船。
船身周围的水流被无形的力量排开, 形成一个稳定的气罩,隔绝了浓雾的侵蚀和水下邪祟的感知。
接着,她拿出一个古朴的黄铜罗盘。罗盘表面星辰流转,指针在灵力的催动下,精准地指向迷雾中唯一正确的航路。
小船在指引下,稳稳地穿过迷雾,朝着孤岛边一处隐蔽的礁石靠去。
登岛过程很顺利,但岛上,同样杀机四伏。
怪石嶙峋间,潜藏着许多毒虫,还有布下的邪阵陷阱,随处可见巡逻的邪教徒。
李令曦身法飘忽,一路避开陷阱,击晕守卫,向着目标而去。
当终于潜入巨大溶洞,看到血狱殿中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可怖景象时,饶是她见多识广、道心坚定,也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血池翻涌,邪神狰狞,幡布呜咽,万鬼哀嚎!
而福荣公主正被绑在石柱上,气息奄奄,命悬一线。
就在这时,溶洞穹顶的一处天然空洞,刚好将天空的景象投射下来。
一轮巨大的、暗红色的血月,正缓缓升至天空中。
猩红的月光透过空洞,照在血池中央的血魔邪神像和旁边的福荣公主身上。
高台上的血魔教主双臂猛地张开,发出狂热的喊声。
“时辰已到——”
“血凤还巢,血魔洞开,恭迎至尊!”
轰隆隆!
整个溶洞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血池如同岩浆,疯狂翻腾,四十九根幡布黑光大现,发出刺耳尖啸。
几十道血色光柱从池中升腾而起,缠绕着石柱上的萧婵。
她身上的诡异符文顿时亮起刺眼的红光,发出烙铁般的“滋滋”声。
“啊——!!!”
萧婵猛然抬起头,发出凄厉至极的痛喊,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血液、生命力甚至是魂魄,都在被疯狂地抽离。
巨大的痛苦让她几乎昏厥。
“孽障,住手!”
一声厉喝,似九天惊雷,在嘈杂的溶洞中响起。
李令曦如离弦之箭,从藏身的阴影处飞速跃出。
她浑身闪着强烈的金色光芒,几张雷霆之力的紫色符箓脱手而出。
“五雷破邪符!”
顿时,几道粗如树干的紫色巨型雷霆出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劈向高台上的血魔教主和缠着萧婵的雪色光柱。
“李令曦!你找死!”
血魔教主又惊又怒,猩红长袍一甩,一股磅礴的黑色邪力风驰电掣般,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迎向紫色雷霆。
同时,他厉声嘶吼下令:“给本座拦住她,不惜一切代价!”
溶洞内顿时大乱,无数黑袍教徒蜂拥向李令曦。
其中,更有几名气息强悍,明显是教中长老级别的邪修,从不同的方扑来,邪法齐出!
瞬间,阴风怒号,鬼影重重,毒雾弥漫。
李令曦迅速反应,身形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闪现,手中金光扫荡,不断击溃攻击的教徒和邪修。
但对方人数众多,又有血魔教主在台上操控全局,李令曦暂时无暇冲破重重阻碍,靠近祭坛上的萧婵。
此时的萧婵,正处在极度的痛苦中,她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素衣胜雪,金光护体……是李令曦!她来救她了!
萧婵绝望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希望,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闹,娇滴滴的贵女,她要自救!
萧婵咬咬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努力地将手伸到头边,将头发上仅剩的一支金簪狠狠拔下。
就在一名邪教长老操控着毒蛇,以防不胜防的角度偷袭李令曦时——
“妖人,看招!”
萧婵用尽平生最大力气,将金簪狠狠掷向那名邪修。
金簪带着她的怨恨和求生的意志,化成了一道淡淡的金光。
“啊!”
邪修正全神贯注对付李令曦,根本没想到作为祭品的萧婵竟然还有反抗的力量,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金簪扎中了。
金簪扎进肩膀,邪修动作一顿,手中毒蛇的黑气也随之变淡了。
李令曦敏锐地抓住时机,手中灵力剑金光大涨,利刃横扫,将周围一大片教徒拦腰斩断。
接着,她身形快如闪电,突破包围,奔向祭坛石柱的方向。
“坚持住!”
李令曦清喝一声,指尖凝聚金光,准备斩断锁链。
“休想得逞!”
血魔教主发出震怒的咆哮。
眼看李令曦冲破阻碍,他再也无法稳坐高台,双臂一振,带着滔天的邪气,凌空扑下。
一只凝聚了精粹邪力的巨大黑色鬼爪,狠狠抓向李令曦。
他咬着牙,蓄积着邪力,势必要将李令曦一举灭杀!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金光护体,万邪不侵!”
李令曦迅速双手结印,体内真元和强大灵力瞬间爆发。
一道散发耀眼光芒的金色光柱自她天灵冲天而起,随即化作一口巨大的金色古钟虚影,牢牢地将她护在其中。
“铛——!!!”
鬼爪狠狠地拍在了古钟之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剧烈的能量冲击波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整个溶洞,钟乳石纷纷被震落,周围的邪教徒们瞬间被撕碎,飞散无形了。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地侍立在祭坛边缘的“圣女”动了。
但目标却不是李令曦,而是公主。
“圣女,你要做什么?!”见状,一名邪修长老厉声质问。
镜夕充耳不闻,双手在腰间一抽,两柄薄如蝉翼、闪着蓝光的柳叶短刃已握在手中。
短刃快如闪电,精准地斩向束缚着萧婵的粗大铁链。
铮!铮!铮!
火星四溅。
坚固无比的铁链,在短刃的攻击下应声而断。
萧婵只觉手脚一松,浑身无力地往下瘫倒。
镜夕一把将她拉起,声音急促冰冷:“不想死就快走!找你该找的人,快!”
说罢,她猛然将萧婵向李令曦的方向推去,同时灵敏转身,双手蓝光闪现,迎上攻来的几名邪教徒。
“镜夕,你竟敢背叛圣教!?”
血魔教主惊怒不已,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自己最信任的“圣女”竟在关键时刻反水!
“背叛?”镜夕冷冷地出手,“我从未效忠于你们,何谈背叛?”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恨意,招式狠辣无比:“你们这帮邪魔,害死我父母和弟妹,我潜伏多年,只为今日!”
原来如此。
李令曦瞬间明了,这“圣女”原来竟是卧底。
李令曦来不及多想,眼见公主踉跄着向她扑过来,手腕一翻,一道柔和的力托住了公主,将其护在自己身后的金光范围内。
“紧跟着我!”
李令曦低喝一声,眼神锐利地看向缠斗在一起的血魔教主和圣女——现在正是突围的最佳时机!
“想走?统统给本座留下!”
血魔教主已彻底疯狂。
等了许久的血月当空,仪式却被迫中断,圣女也背叛了他。
他狂吼一声,邪力暴涨,整个溶洞的邪阵符文发出刺眼的红光,血浆猛然翻腾而起,变成无数条狰狞的红色触手,铺天盖地冲向李令曦、公主和镜夕。
同时,那尊邪神像眼睛里的绿色磷火突然变亮,似乎有一股更为古老且邪恶的力量,正要复苏。
面对着强大的攻势,李令曦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从怀中取出那枚古朴的天师敕令,同时咬破指尖,精血滴了上去,转瞬不见。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以吾精血,引动天心!祖师敕令,万魔伏诛!破!”
天师敕令吸收了她的精血,瞬间发出万丈金光,无数金色符文像有生命一样,在令牌表面流转飞舞。
一股威严神圣、仿佛能镇压一切邪祟的浩然正气,轰然爆发!
金色的光柱比之前强盛几十倍,以李令曦为中心,向周围席卷开来。
如同太阳的强烈光芒,所过之处,狰狞的血色触手瞬间化为乌有。
扑上来的邪教徒和长老顿时被金光的力量击中,惨叫着飞了出去。
溶洞内的邪阵符文不断闪烁,纷纷断裂,直至成为粉末。邪神像眼中的磷火也剧烈摇晃,逐渐熄灭。
血魔教主首当其冲,他的邪能在李令曦的浩然正气面前,不堪一击。
他脸上的黄金面具被炸裂开,露出一张苍白扭曲,布满黑色纹路的中年男子面孔。
“噗——!”
他不受控制地狂喷了几口黑血,身体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邪力萎靡。
整个鸣涧岛的邪力遭受到了毁灭性的重创。
“走!”李令曦一击成功,但自身因使用天师敕令也有所消耗,她一把抓住惊魂未定的萧婵,冲着还在苦战的镜夕大声喊道。
镜夕迅速向她们靠拢,指着一处坍塌乱石后面的裂缝:“出口在那里!”
三人向出口方向冲去,急促的身影消失在石缝的阴影中。
就在李令曦全力催动天师敕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浩然正气之时——
远在百里之外的扬州城“翰墨书肆”内,肖匀正守在药炉旁,小心地扇着火。
突然,肖匀感觉到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锤子狠狠敲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像春水化寒冰,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肖匀右脖颈下方靠近锁骨的地方,那道状似鱼鳞的胎记突然亮起了紫金色的光芒。
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印记,散发出与他身份不符的,尊贵威严的气息。
异象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光芒迅速消失,一切恢复正常。
但肖匀却十分震惊,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抚住胸口,那里好像还残留着方才的悸动,是一种非比寻常的感觉。
“方才……那到底是什么?”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望向北方,心中涌起一股宿命般的预感。
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触动了。
太湖,鸣涧溶洞的出口处,李令曦正掩护着萧婵和镜夕往外逃。
就在她施展那道磅礴力量的同时,冥冥之中,竟然震动了当年那位游方高人为肖匀设下的天机迷雾。
虽然只是极短暂的一瞬,但李令曦敏锐地捕捉到了从扬州某个位置涌现的真龙紫气。
那股尊贵威严的紫气,就在扬州城内的“翰墨书肆”!
而真龙天子,就是那日匆匆一瞥的男子。
李令曦冲出溶洞的身体猛地一顿,向南望去,眼中满是震惊和顿悟。
“原来……是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
鸣涧岛一战, 惊天动地。
据点崩塌,邪教核心被摧毁,教主重伤遁逃, 生死不明。
李令曦带着虚弱不堪的萧婵, 以及重伤力竭的“圣女”镜夕, 在黎明之前, 回到了扬州城。
三人藏身于李令曦实现安排好的一处安全小院。
将二人安顿好后, 李令曦稍作休整, 天一亮,就动身前往“翰墨书肆”。
清晨,书肆刚刚开门,身着一身青色儒衫的肖匀正在书架前整理书籍。
他身形挺拔,器宇不凡,侧脸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温润沉静。
李令曦踏入书肆,门口的风铃响起。
肖匀闻声抬头, 看到是昨日雨中偶遇的那位清冷女子,有些许讶异,随即放下手中的书, 温和有礼地问道:“姑娘早, 需要找些什么书?”
声音清越沉稳,举止从容不迫,毫无市井小民的局促, 也没有纨绔子弟的轻浮。
李令曦暗暗称赞, 不愧是陆贵妃和先帝的血脉, 即使流落民间,这份气度也非寻常人可比。
“听闻贵店古籍甚多,特来求访。”
李令曦淡淡回道, 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视,实则用灵觉感知肖匀身上的气息。
他身上的气息仍是被遮蔽得严严实实,毫无破绽。
肖匀继续问道:“不知姑娘爱看哪一类的书籍?”
“我喜欢一些前朝孤本、地理游记,还有志怪书籍。”
“姑娘好雅兴。”肖匀引她到一处书架前,介绍道:“小店珍藏的前朝孤本不多,倒是有几本前人手抄的游记杂录,颇有趣味。”
“至于志怪类书籍,在这边……”
他一边介绍,一边熟练地从架上抽出几本书。
李令曦接过书,一边翻阅,一边与肖匀交谈。
话题从古籍版本到经史子集,再到诗词歌赋,肖匀应对自如,引经据典,见解独到。
其学识之渊博,才思之敏捷,远超其年龄。
更难得的是,李令曦能感觉到他言语中透露出的对世事的洞察,沉稳又不失悲悯。
“公子年纪轻轻,学识如此广博,为何不继续科考,博个功名?”
李令曦一边翻书,一边不经意地问道。
她从街坊邻里那里打探到,肖匀早在几年前就考中了举人,但之后就没再继续参加科考了,而是留在家里帮忙打理书肆,照顾生病的父亲。
肖匀的笑容淡了一些,望着内室的方向:“家父身体抱恙,身染沉疴。为人子者,当以孝义为先。功名利禄,不过浮云。守着这间书肆,侍奉双亲,饱览诗书,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咳咳……咳咳……”
突然,里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肖匀神色一紧:“姑娘稍坐,家父……”
他快步走进去,熟练地扶起床上的一位清瘦的中年男子,轻轻拍背,又端来温水喂他喝下。
肖翰咳得撕心裂肺,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眼神中满是愧疚与疼爱:“匀儿,又耽误你温书了……”
“父亲说的哪里话,照顾您是孩儿的本分,”
肖匀温声安慰,细心地掖好被角。
李令曦在帘外静静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是肖匀父子日常的真实写照。
她内心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眼前这位甘愿放弃锦绣前程,守护病弱养父的青年,无论是学识、人品还是心性,都担得起“真龙”二字。
这份平凡中的担当与仁厚,比任何华丽的胎记都更能彰显其高贵的本质。
等肖匀出来后,李令曦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道:“公子可是有一条银制的长命锁?”
肖匀很是震惊:“姑娘怎会知道?”
李令曦看着书肆里逐渐多起来的人流,低声道:“烦请公子借一步说话。”
见她神色严肃,肖匀答应了,叫来店中杂役,随后两人一起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亭中。
李令曦直视着肖匀的双眼:“肖公子,我接下来所说的话,可能会让你觉得匪夷所思,但句句是真。”
她简要地将当年的事情——从生产当日的换子阴谋,到沉水被救的转机、被城外小贩夫妇救起喂养,再到被肖翰夫妇带回扬州抚育,全部说出。
“方才我问的那条长命锁,就是用木盆救下你的宫女放在你身上的。”
“你十岁那年突生变故,厄运缠身,气虚多病,精神恍惚,就是太后使用换命借运的邪术,将假皇帝的命格与你互换,差点害了你的性命。”
“当时幸好又一位游方高人经过,救了你,之后又施法隐藏了你的命格。”
“你的身上,应该有一块胎记吧?”
肖匀接收着李令曦带来的信息,震惊不已,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竟是如此与众不同,又如此坎坷!
他如遭雷击,恍惚听见最后一个问题,低声回道:“胎记……没错……”
想起昨天的异象,肖匀下意识地伸手抚向右边锁骨下方:“我这里的确有一个像鱼鳞形状的胎记,昨日午后,这胎记突然亮了……”
李令曦神色显出了一丝激动:“公子可否让我让我看看胎记?”
肖匀手指一抖:“男女授受不亲……这不太好吧……”
李令曦直接上前一步,语气急促:“事情紧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讲究这些?”
肖匀见四下无人,有些羞赧地拉下领子——那是一块铜钱大小、紫色鱼鳞状的胎记。
李令曦眼神微眯:“是龙鳞!”
她抬起右手,指尖灵力汇集,隔空点向胎记。
肖匀惊奇不已:“这胎记……又亮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令曦收回手指,解释道:“这胎记是属于真龙天子的独特印记,是龙气的象征,方才我用灵力一探,它有所感应,便现出了光芒。”
“昨日午后,也是因为我在鸣涧岛引来浩然正气,才远隔百里引发了龙气的共鸣。”
肖匀整理好衣领,眼神中仍然满是不可置信。
“这么说,我……我真的是先帝和陆贵妃的孩子,是……皇位的继承人?”
这真相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让肖匀一时有些无法接受。
他回头看向不远处的“翰墨书肆”,茫然低语:“可是我……只是一介书生,我的父母也是普通人……”
李令曦知道,对于被蒙在鼓里二十多年,一直过着平凡宁静生活的肖匀来说,真相确实难以接受。
可是,此行目的就是为了拨乱反正,让真龙归位,有些话她不得不说。
“你是真龙天子,窃取你皇位与气运的也不是真皇子,而是杜太后从民间找来的养子。”
“他们害死了你的生母,还差点让你没命。”
“肖匀,江山是你命中注定的责任。”
“生母血仇,二十年冤屈,天下被蒙蔽的真相,都在等着你讨还!”
“我……”
肖匀闭上眼睛,感觉巨石压顶,内心迷茫、挣扎又痛苦。
“你可以选择继续现在的生活。但你养父母知道后,能安稳吗?”
“太后知晓你存在,会放过你们吗?”
“假皇帝窃取来的气运和江山,你生母冤魂可会安息?苍生社稷可会无恙?”
“这是天命,你……好好想想。”
随着李令曦最后一句话落下,气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肖匀缓缓抬起头,眼中温润褪去,染上了一抹痛楚与坚定。
“我……明白了。我会……做我该做的事。”
他转身向书肆走去:“待我告知父母后,再去找你。”
李令曦将住址告诉肖匀,两人便分开了。
回到租赁的小院,李令曦发现镜夕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生火。
她眉头一皱:“你身受重伤,尚未痊愈,怎么不好好休息就跑来干活?”
镜夕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勉强笑了笑:“无事,我做活做惯了。公主身体虚弱,还发起了热,我就想着来煎点药……”
“我来吧,你们两个赶紧把身体养好才是要紧事。”
分别煎好了对症的汤药,给二人服下后,李令曦又拿出两颗黑色药丸,嘱咐她们睡前服下。
萧婵养尊处优,体质较弱,喝完药就沉沉睡下了。
镜夕则恢复得很快,到第二天早上脸色就红润了许多,行动也自如了。
一大早,镜夕前来向李令曦道谢:“多谢大师救命之恩,否则镜夕此刻已经死在那邪贼手里了……”
“不必客气,你也帮了我和公主。”
见镜夕身上衣衫残破,李令曦拿出一些银钱。
“拿去买些衣物。”
镜夕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自己身上,摇摇头:“在这里养病吃药已是叨扰大师,怎好要大师的钱。我今日就是来您辞别的。”
李令曦想起在溶洞中镜夕说的话,问道:“你家中可还有亲友?”
“没了……如今我是孤身一人。”镜夕神色黯淡。
“那你一个人,可有落脚之处?”
“没有……”镜夕顿了顿,又道:“我有手有脚,肯定能养活自己的,多谢大师关怀。”
李令曦忽然心念一动。
镜夕身手不错,性格也沉稳冷静,倒是个好苗子。
“不如你先跟着我吧。”
镜夕猛然抬头:“跟着您?您是说……”
“我这两天有事要忙,你先帮我照顾公主。过几天启程回京,你跟我们一起,路上可以担任公主的护卫,我给你发工钱,怎么样?”
刚好趁相处的这段时间,再对镜夕深入考察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