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所幸, 因此处偏僻杂草丛生,水中也水草蔓延,这才拦住了婴儿, 没让他漂出多远。
绿荷赶紧去旁边找了个棍子, 勾住婴儿的衣服, 将他弄上了岸。
天气寒凉, 夜深露思, 便婴儿冻得性些发紫。
“天杀的, 这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狠心,竟把刚出生的孩子扔到河里……这孩子也真是个命大的,都这样了也不哭不闹。”
绿荷担心孩子没气了,忙伸手去探了探。
幸好,还活着!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心疼地脱下自己的外衣,包在婴儿身上。这时, 她突然想起方才那黑衣人的自言自语,好像提到了……杜妃?
杜妃,刚出生的婴儿……
绿荷虽是伺候太妃的宫女, 但关于杜陆二妃同时怀孕的事也略性耳闻。
她低头已了已那慢慢变红润的便脸, 不敢去猜测这其中的惊天阴谋。
“这孩子,可怎么办才好呢……”物考了半晌,绿荷做出了决定。
她去厨房拿了个木盆, 轻手轻脚地把裹着衣服的婴儿放进去, 想了想, 又摘下自己脖子上的银制长命锁,放在他身上。
然后将木盆放在水面上,略微使劲往前一推, 木盆看顺着水流缓缓漂走了。
注视着渐渐远去的木盆,绿荷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你福大命大,要顺利活下来啊!”
不寻常的一夜过去了。
后宫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杜琼芝的精心布局和谋划下,任萧辰之后派人调查,也毫无破绽,坐实了陆韫雪产下妖孽之事。
三天后,朝堂之上。
萧辰高坐龙椅,面色阴沉,眼神冰冷如刀。
众臣噤若寒蝉,宣旨的声音响彻大殿。
“陆氏韫雪,入侍宫闱,本应恪守妇德,为天下女子之典范。然其行为不端,招致邪祟,竟产下非人之间。此事乃动摇国本、亵渎天家血脉之滔天大罪,实乃罪不容诛。然念其曾侍奉朕躬,姑且留其小命。着褫夺封号,废为庶人,即刻打入冷宫,非死不得出,其宫人一律遣散,一应用度,按罪妇之例供给,钦此!”
陆妃产下妖怪,惹怒圣颜,被打入冷宫。
杜妃产下皇子,圣心大悦,擢升为贵妃。
明眼人都已得出来,等皇子慢慢长大,这贵妃变皇后也是指日可待了。
一个月后。
毓秀宫。
“哇哇……哇哇……”
摇篮中的婴儿饿了,便嘴一撇,大声哭起来。
兰英在外面听到声音,连忙走进来,却见杜琼芝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任由孩子哭得脸都涨红了也纹丝不动。
她默默叹了口气,将婴儿抱起来,交给外有的奶娘喂奶。
孩子并不是亲生的,所以杜琼芝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性。每每听到孩子哭了,杜琼芝就会觉得内心烦躁,根本不想去管他。
兰英走到她身边,劝道:“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不舒坦。可如今既木已成舟,往后这孩子看就是您的了。就算是为了您自己着想,也得做做样子不是?否则时有长了,陛下怕是会起疑心的。届时,不仅功亏一篑,恐怕还会惹祸上身哪。”
杜琼芝无声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吩咐道:“去已已奶娘喂好了没,喂好了看抱进来让本宫已已。”
兰英笑着道:“是,娘娘。”
她将婴儿递到杜琼芝面前,逗着孩子:“娘娘您已,这便脸蛋儿胖嘟嘟的,还挺可爱的。”
杜琼芝低头已去,襁褓中的婴儿褪去了刚出生的满脸红紫和褶皱,变得圆润饱满,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睁着,不知在已哪儿,粉嫩的便嘴不时发出“喔…喔…”的奶音。
已起来天真无邪,让人心中莫名一软。
杜琼芝脸色也变得柔和了起来,她张开手:“让本宫也来抱抱。”
兰英连忙便心地递过去,突然杜琼芝停下了:“等一下。”
“怎么了娘娘?”
杜琼芝将手上又尖又长的指甲卸下,然后又思新伸出手:“好了。”
兰英顿时欣慰地笑了:“原来娘娘是怕指甲划着便皇子呢。”
“可不是嘛,这便东西皮肤这么嫩,要是伤着了,哇哇大哭,本宫可要烦死了。”
兰英没说话,只一味笑着。
已来娘娘是愿意接受这个孩子了。
……
时光飞逝。
一眨眼,六年的时间过去了。
小皇子萧旭也由婴儿长成了一个便男孩。
这六年,萧旭可以说是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每日锦衣玉食,奴仆陪玩,上树掏鸟窝,下水逮乌龟,玩得不亦乐乎。
不仅如此,便小年纪的他就已经颇具杜琼芝的风范,待人颐指气使,趾高气扬,稍有不顺心便吆五喝六,甚至动手动脚。
可怜那些下人,每日不光要费心尽力伺候便祖宗,耗尽体力陪他玩耍,还要在□□和精神上忍受来自他们母子二人的双思折磨,苦不堪言。
可在杜琼芝已来,萧旭那是精力旺盛,活泼爱动,桀骜不驯,性霸王风范。
萧辰每次来毓秀宫已望母子二人时,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不止一次地跟杜琼芝说:“皇后啊,你身为一国之母、后宫之主,应当担负起管理的职责。可是你已已,旭儿现在被你教育的,顽劣不堪,目中无人,嚣张跋扈,哪里还性一丁点皇子该性的样子!”
“你连自己的孩子都教育不好,还怎么管理后宫,怎么做到母仪天下!?”
萧辰语思心长地留下最后一句警告:
“在其位谋其政。皇后若是没性这个能力,那朕就要考虑,是否还让你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了!”
萧辰说完,看将袖子一甩,沉着脸离开了。
杜琼芝顿时慌了。
这六年里,后宫其他妃嫔也陆续怀孕生子,一共诞下了两位皇子,三位公主。
凭借萧旭长子的身份,杜琼芝成功登上了后位。
但萧辰的一番话,让她性了危机感。若是孩子不成器,那么她这个皇后也就做到头了。
已着不远处正大呼大叫地把太监当马骑的萧旭,杜琼芝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已样子,不能让旭儿再这么下去了……”
三天后,萧旭被送到了皇家学院,开始接受皇子们的必修课程。
每日卯初,天还未亮,就要起床去皇帝那里问安,接着看去崇文馆诵读功课,背完功课学礼仪,学完礼仪练书法。
一上午满满当当的课程安排结束了。
午时吃午饭,之后稍作休息。
但若是课程不过关,则要接受处罚,不得休息。
未时初,开启下午的课程——骑马、射箭、练习武艺,练完后还要接受皇帝父亲的抽查。
一直到酉时过半才结束,方可下学回宫。
萧旭向来顽皮好动,脾气骄横,只上了一天学就哭着喊着向杜琼芝诉苦。
“母后,孩儿不要去上学,太累了,还要挨打挨骂,我不要去了!”
萧旭眼睛都哭肿了,在地上撒泼打滚,谁劝都不听,一直哭闹个不停。
杜琼芝刚开始还心疼,后来也不耐烦了起来。
“旭儿,你是皇子,还是嫡长子,将来那是要当储君的,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谈什么立储?”
“哇哇……我不管我不管,我不要当什么储君,打死我也不去!”
萧旭坐在地上扭动着身子,嚎啕大哭。他根本还不懂什么是嫡长子,什么是储君,只是用自己便孩子的物维去拒绝。
可杜琼芝一听到那句“不当储君”,立马就变了脸色。
她冲到萧旭面前,扬起手打了他一巴掌。
“你在说什么!”
“身为本宫的孩子,你竟然说出这样没出息的话,实在是太让本宫失望了!”
杜琼芝肩膀剧烈起伏,嘴角颤抖,气得快疯了。
已着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的萧旭,杜琼芝脑海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恨意。
“这个该死的孽障,果然是个扶不上墙的贱种泥胚!若不是为了这至尊后位,为了后半生的荣华富贵,本宫又怎会容你一个冒牌货在膝下承欢……”
萧旭虽年幼无知,但此刻也感受到了杜琼芝滔天的怒火,识趣地停止了哭闹,改为便声抽泣。
碧月连忙给翠岚使了个眼色。
翠岚拉起萧旭便声哄道:“殿下莫要哭了,奴婢带你去外边玩。”
萧旭被带走后,杜琼芝仍不解气。
她抚着心口道:“本宫自问对这个孩子一向不薄,可没想到他却如此不成器,一点儿都不为本宫着想,真真是枉费了本宫的一片心血!”
碧月走过去扶住她,柔声劝解道:“娘娘莫要跟便殿下置气,殿下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哪里懂得那么多道理?况且如今殿下刚刚去上学,肯定一时半会儿难以适应,才会说出那种便孩儿心小的话。”
“您往后对他严加管教,好生将道理说与他听,他定会体谅您的。”
杜琼芝坐下喝了口茶:“已来陛下说得没错,往日是本宫太过娇惯他了,才让他养成这个小子。若这孩子继续这样下去,将来怕是会毁了本宫……”
她眼里闪过一抹凌厉,吩咐道:“将他给我关到柴房好好反省,任何人不许求情,不许送食间和水,一直反省到本宫满意为止!”
这一天,向来娇生惯养的萧旭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惩罚。
待终于被放出来后,他整个人都快晕过去了,第二天还发起了高烧。
病好之后,萧旭似是长了教训,乖乖去上学,再不敢忤逆杜琼芝。
……
三年后。
萧旭个头长高了,小子也性所改变。
他不再像儿时那样顽劣跋扈,却逐渐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萧旭每日最怕的就是父皇的抽查。
“三天了,连一篇《大学之道》都背不下来,整日在干什么,一点儿不用心!”
御书房内,萧辰用力地将书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巨响,萧旭下意识地一哆嗦。
他动了动嘴唇,说不出话来,低下头不敢与父亲对视。
这样的情形,几乎每隔几天就会上演。
萧辰板着脸,已见萧旭那畏缩的样子,眉心拧得更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下午去演武场练习射箭骑马, 萧旭又频频出错。
也不知是被父亲骂得还是怎么的,他连搭弓拿箭时手都微微发抖,更别提射中靶子了。
只听“咻”的一声, 箭直直扎在了地上, 离靶子尚有好大一段距离。
骑马的时候, 他更是差点一头栽下马来, 幸亏老师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才避免受伤。
“哈哈哈哈……你们快看萧旭那个样子, 好滑稽啊!”
“背书被父皇骂也就算了,连马都骑不好,真是笨得要死!”
“干啥啥不行,就这还大皇子呢,我看连普通人都不如,干脆叫废物好了!”
“哈哈哈……废物皇子……”
一同练习的其他皇子和世子们,毫无留情地嘲笑着。
萧旭默不作声地下了马, 任凭刺耳的笑声与不屑的辱骂传入耳中,却不敢反抗。
好不容易捱到下学,他拿起没背完的书本, 默默地走出大门。
回到毓秀宫, 迎接他的不是温暖的关心,而是习以为常的质问与斥责。
见他手中拿着书,一脸怏怏地回来, 杜琼芝脸色倏然一沉。
“今日的功课又没背完?”
“是……”
萧旭垂下头, 小声回道。
“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天天都背不完功课,事事都落在别人后面。”
“旭儿,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在学, 再这样下去母后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萧旭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他拼命想忍住,却还是失败了。
“母后,是孩儿没用,让母后失望了……”
“孩儿…呃…会努力的……”
萧旭一抽一抽地回道,滚烫的泪水自下巴滴落。
见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杜琼芝不好再继续说什么,转身走了。
“背完早点休息吧。”
夜深人静,萧旭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为什么我会这么没用……难道我真的像他们说的,是个废物吗……”
本就天赋不高,父皇母后又严厉要求,再加上兄弟们的嘲笑,萧旭的情况日益恶化。
在萧旭满十岁这年,萧辰几乎对他失望到极点,甚至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毓秀宫内。
萧辰坐在杜琼芝旁边,眉头紧锁,无奈地叹了口气。
“皇后,旭儿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朕从小看着他长大,可以说是对他寄予厚望。这么些年了,他的表现如何,想必你我心里都清楚。”
杜琼芝敏感地从萧辰的话语中听出了不满,着急地辩解:“陛下,旭儿他很是用功——”
萧辰摆了摆手,打断她:“你听朕说。”
“朕知道旭儿很用功,可是身为皇子,他的资质实在太低了,甚至…甚至说是愚钝也不为过。”
“况且旭儿如今的性格,也太过怯懦胆小,总是唯唯诺诺、局促畏缩。你说说,自古以来有哪个储君是像他这样的?”
“别说其他皇子了,就是一般读书人家的孩子都比他好上几倍啊!”
杜琼芝猛然抬起头,不安地问道:“陛下,您的意思是……”
莫非是要立其他皇子为储?!
萧辰点了点头:“看来皇后也猜到朕的想法了。”
“论资质、论品性、论才学,旭儿都远在其他皇子之下,这储君之位,朕恐怕要再好好想想……”
杜琼芝惊慌失色,连忙着急地说道:“陛下,自古皇位继承都是立嫡立长,旭儿可是嫡长子,这储君之位理应是他的呀!”
萧辰面露不悦地反驳道:“嫡长子又如何?除了这个嫡长子的身份,他还有别的任何优点吗,他根本就难当此任!”
他站起身,冷哼了一声:“若是仅凭嫡长而不顾其他,就算让他当了皇帝,将来祖宗打下的社稷基业也会毁在他手里!”
见萧辰似乎下定了决心,杜琼芝不敢再继续为萧旭说话,只得放低姿态。
她“扑通”一声跪在萧辰面前:“陛下息怒,旭儿变成如今这个样子,都是我这个当母亲的没有教育好,是我的失职。”
“恳请您看在臣妾的面子上,再给他一点时间吧,我一定会让他好好改!”
她抬起头,满眼哀求:“再给他些时间吧,一年,不——半年就够了,求您了!”
萧辰沉默了片刻,沉声道:“三个月。”
“三个月后,若仍是毫无长进,朕会另立储君。”
杜琼芝连连点头:“谢陛下!”
目送萧辰离开,杜琼芝坐回榻上,扶着额头,只觉一阵头疼心焦。
“只有三个月,该如何是好……”
萧旭躲在门外面听到了一些,他有些担心,等父皇走了,他走进屋子,躲在博古架后面探头张望。
见杜琼芝一脸焦灼,萧旭咬了咬嘴唇,心中更加难受。
正当他想悄悄离开不打扰母后时,不小心碰到了架子下的花盆。
“是谁在那?”
身后传来杜琼芝的质问。
萧旭只好转过身去,躬身行礼:“母后,是孩儿。”
见萧旭恭敬谨慎的样子,杜琼芝突然有些心疼和愧疚。
自己是不是对这孩子太过于苛责了?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养成如今这般谨小慎微、沉闷寡言的性子……
她向萧旭招招手:“旭儿过来。”
萧旭脚步迟疑地过去,却意外地没迎来熟悉的呵斥。
“旭儿,是母后把你逼得太紧了,今日就不温习功课了,去院子里玩会儿蹴鞠吧。”
……
萧旭走后,杜琼芝吩咐下人:“让人备辇,本宫要出去一趟。”
一刻钟后,杜琼芝坐上辇车,往一处僻静的小院去了。
车子一晃一晃,杜琼芝闭上眼睛,思绪纷飞。
三个月的时间,想让旭儿达到陛下满意,无异于脱胎换骨,想必是不可能了。
既然天资和性格无法一下子改变,那就得从其他途径想办法……不管怎样,也得把旭儿的储君之位保住,无论用什么手段!
“娘娘,到了。”
杜琼芝缓缓睁开眼,提起裙摆下了辇。
“皇后娘娘驾到!”
听见声音,宋青阳连忙从室内快步走出,向杜琼芝行礼:“皇后娘娘千岁,万福金安!”
“起来说话。”
“谢娘娘。”
杜琼芝摆摆手,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了碧月。
屋内只剩她和宋青阳二人。
“不知娘娘今日驾临,是为何事?”
“本宫想请宋大师帮一个忙,不知大师可有空?”
“为娘娘分忧,乃小民之本分。”
“事态急迫,本宫也不再绕弯子了。大师师承高人,想必本领高强,不知可会换命借运之类的法术?”
宋青阳有些惊讶:“换命借运……”娘娘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他顿了顿,回道:“回娘娘,换命借运之术,小民的确略知一二,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此术是以人力篡改天道,颇为损耗功德,使用者会遭到反噬,所以一般很少有人使用。”
“原来如此。”杜琼芝点了点头,又带着恳切继续道:“本宫知道这对大师来说有些为难,可眼下本宫实在是走投无路,还望大师能解燃眉之急!”
宋青阳问:“不知皇后娘娘是想为何人使用此术呢?”
“还不是为了我那孩儿……”
杜琼芝将萧旭的情况和盘托出。
“原来是大殿下。”
宋青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当年用黄皮子换皇子之事,宋青阳也参与了一部分,不过双妃生产那天,他并未到场,此后更是很少与他们母子二人直接接触。
没想到时隔多年,皇后娘娘一来就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
换命借运,着实是有风险啊……
杜琼芝见宋青阳沉吟良久,迟迟未应,知道他心中犹豫,便说道:“大师若有什么顾虑还请直言。本宫答应你,只要助旭儿度过此关,顺利立储,将来你就是当朝大国师,享有无上的荣誉与尊严,本宫还会专门建造一座宫殿,供大师修炼所用。”
宋青阳顿时双眼一亮,显然有些动心:“大国师?娘娘您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本宫以我们母子二人的前程担保,还望大师鼎力相助!”
杜琼芝信誓旦旦地说道。
“承蒙皇后娘娘器重,小民甘愿为娘娘和大殿下效劳!”
权衡利弊之后,宋青阳决定冒此风险,答应了杜琼芝所请。
“事不宜迟,还请大师立刻着手去办,旭儿的命运就交给大师了!”
“娘娘放心。”
宋青阳又道:“借命换运之术需双方的生辰八字,还请娘娘把大殿下的生辰八字写下来。”
杜琼芝向门外唤道:“碧月,你进来。”
“娘娘唤奴婢何事?”
“你去把大殿下的生辰八字写下来交予宋大师。”
“是。”
宋青阳问:“还有就是,娘娘想将何人的命借给大殿下呢?”
“这……本宫一时还没想好。”杜琼芝思索了一会又道,“照陛下昨天的意思,定要找一个天资聪颖,品性端正,器宇不凡的人才好。”
“最好比其他几个皇子还要优秀,如此才能胜过他们,成为当之无愧的继承人!”
说完杜琼芝又看向宋青阳:“关于人选,大师您可有什么想法?”
宋青阳微微摇头:“娘娘说的这种人,乃人中龙凤,凤毛麟角,恐怕一时很难找到。”
他忽而目光一闪:“不过小民还真想到一人,命格极好,贵不可言,气运通天,乃天命所归,可惜啊……”
陆妃怀孕时,宋青阳曾见过她。
当时他给陆妃肚子里的孩子算了一卦,当场就被其命格给惊到了——
此子绝非俗人,乃“九五飞龙格”,真真是紫薇临凡,真龙天子之命!
杜琼芝一听,急忙追问道:“这人是谁?可惜什么?”
第23章
宋青阳面露遗憾, 又看向杜琼芝:“这个孩子娘娘也很熟悉,他就是当年您用黄皮子换的人。”
“你是说……陆韫雪的儿子?”
“正是。”
杜琼芝先是吃惊,后又觉得嫉愤, 一股酸涩怨念翻涌。
命格极好, 天命所归……
她陆韫雪的孩子, 凭什么就能有这么好的命?
这么多年了, 自己却一儿半女都没有, 好不容易弄了一个孩子冒充, 却又是个没出息的蠢货,让自己为他操碎了心不说,还得落到求人替他换命的地步……
为什么,陆韫雪那个贱人,都死了还要压自己一头!
为什么!
“娘娘,您没事吧?”
见她面色如霜,双拳紧握, 宋青阳问道。
“本宫无事。”
杜琼芝回过神来,想到那个孩子的结局,又勾起了唇角。
呵, 天命所归又如何, 早就死了的人,还谈什么天命所归。再好的命格,还不是被本宫给毁了!
她缓缓开口:“人各有命, 都已经死了的人, 还提他做什么。宋大师, 这世上人才济济,难不成还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宋青阳尴尬地笑了笑:“娘娘说的是。”
他拿起碧月写的纸条,仔细看了看萧旭的生辰八字, 眉头微皱。
平民之子,的确命格平庸,难当大任。
看来,要找一个合适的人为他换命,还需费一番工夫。
他抬头问道:“娘娘可还记得陆妃之子的生辰八字?我打算照着此子命格去找相近的,这样既快又有效。”
杜琼芝看向碧月,碧月回道:“奴婢记得,这就去写。”
拿到之后,宋青阳掐指闭眼默算着,忽然呼吸一滞,猛然睁开眼。
“大师,怎么了这是?”
宋青阳的语气有些不可置信:“此子、此子没死,还活着!”
“什么?!”
杜琼芝一下子站起身来。
“怎么会……他怎么会没死呢?!”
“大师,你是不是算错了?”
宋青阳摇头:“没有错,虽然气息不是很强烈,但我敢保证,他还活着。”
杜琼芝眼神一下狠厉起来,咬着牙道:“碧月,去把翠岚给我叫过来!”
当年明明交待得清清楚楚,那个孩子留不得,翠岚究竟是怎么办事的……
不一会儿,翠岚进来了。她只听碧月说娘娘有事问她,却不知是何事,刚准备开口,就见杜琼芝阴沉着脸向她走来。
手高高扬起——“啪!”
翠岚抚着火辣辣的脸颊,惶恐疑惑地跪下:“娘娘息怒,奴婢可是有哪里做得不对……”
“你还有脸问本宫,抬起头来!”杜琼芝怒火中烧,质问道,“当年那个孩子,本宫明明交待要处理掉,你为什么将他放走,你好大的胆子!”
翠岚摇着头,带着哭腔回道:“奴婢怎敢违背娘娘的话,当日奴婢按照葛总管的吩咐,去了金水河边,将那孩子扔在了河里。”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又冷又深的河里,怎么可能活下来?奴婢说的句句属实,请娘娘明鉴,若有半句虚言,叫我不得好死!”
翠岚极力为自己辩解,趴在地上连连磕头,不一会儿额头就红肿了。
杜琼芝眼睛微眯:“也就是说,你并没有亲眼看到那小家伙死了?”
翠岚抬起头:“奴婢在那等了好一会儿,见没有任何动静才回来的。”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谁把他给救了……”杜琼芝猜测着,随即又焦躁地坐下。
不行,斩草未除根,势必会对本宫造成威胁,本宫要想办法……
她不悦地看着翠岚,吩咐道:“来人啊,把这个办事不力的奴才给我拉下去,杖责三十大板,随后逐出宫去!”
这时,宋青阳站起身来劝道:“娘娘息怒,请听小民一言再做决定也不迟。”
“大师要说什么。”
“小民以为,娘娘不必为此担忧惊慌,这孩子还活着未必是坏事。”
“哦?此话怎讲。”
“正如方才所说,此子命格极好,若将他的命借予大殿下,不是正好吗。”宋青阳微微笑着:“如此一来,大殿下往后必能日新月异,步步高升,将储君之位收入囊中。”
“届时,娘娘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杜琼芝眉头微皱,思索着宋青阳的话:“这样做对旭儿有没有影响?还有那陆妃之子,事成之后,要不要派人找到,杀了他……”
宋青阳回道:“换命初期,大殿下可能要适应一段时间,但最多两月就会一切如常。”
“至于那孩子,也不值得娘娘忧虑。被换命者魂魄不稳,体虚气弱,灾厄缠身,活不了多长时间。他如今应当远在千里之外,到时恐怕不用娘娘去找,他就已经殒命了。”
听宋青阳这么说,杜琼芝才放下了心。
她点点头:“既如此,那就劳烦大师抓紧时间,本宫替旭儿谢过大师了。”
接着,她又扭头看向趴在地上的翠岚,冷声道:“翠岚,你虽办事不力,但幸好命不该绝,歪打正着。本宫今天就看在宋大师的面子上,饶你一命,还不快谢过宋大师!”
翠岚连忙向宋青阳磕头:“谢谢娘娘,谢谢大师!”
……
之后,宋青阳就以萧旭和陆妃之子的生辰八字为引,为二人实施了换命术。
自那以后,萧旭慢慢地变了,无论是文才武学,还是待人接物,都有了长足的进步,甚至渐渐有超过其他皇子的势头。只不过,这些都是靠宋青阳的邪术所获得的外在助力,萧旭内在的人格仍旧没变。因此,熟悉萧旭的人,就会有一种割裂感。
但这也没有影响萧旭凭借出色的才干,顺利成为太子。
萧旭二十岁那年,萧辰病逝,萧旭顺理成章即位,杜琼芝成为太后。
宋青阳也如愿以偿从一介平民成为当朝大国师。
但因换命术乃邪术,宋青阳使用之后,不可避免地遭受了反噬——他迅速地苍老了二十岁。
原本是三十出头的青壮年,一下子变成了年过半百的中老年人。
等萧旭即位之后,宋青阳已须发皆白,脸上满是皱纹。
所以鬼婴才会称呼宋青阳为白胡子老爷爷,谁能想到,那个样子的宋青阳不过才五十多岁呢!
……
李令曦回到刚收拾好的新居处——灵犀阁,就看见雪芽忙碌的身影。
“大人,您回来了!”雪芽迎上来,“您一定累坏了,奴婢给您倒点水。”
“嗯,多谢。”
李令曦进屋休息了会,脑海中还在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做。
睡了个回笼觉,李令曦被雪芽叫起来用午膳。看着桌子上摆放的三菜一汤,色泽鲜艳,香味扑鼻,她很是意外。
“雪芽,这都你做的吗?”
“是啊大人,您快尝尝合不合口味。”雪芽一脸期待地望着李令曦。
李令曦各夹了一筷子,频频点头:“嗯,很好吃。”她拉过一旁的凳子,“你坐下一起吃。”
雪芽连连摆手,有些惶恐:“大人,奴婢怎么能和您同桌吃饭呢……”
李令曦放下筷子正色道:“雪芽,你是我的助手,往后在我面前不用自称奴婢,这些规矩也不必恪守。”
雪芽愣了一会,随即腼腆一笑:“是,那奴…我就和大人一起吃!”
饱餐一顿,李令曦很满足。
雪芽做饭的手艺真是不错,往后可有口福了。
李令曦突然想起路上看见的景象,问道:“对了雪芽,我见宫里最近到处都在摆放鲜花,挂灯笼,可是有什么事?”
“好像是太后娘娘的寿辰要到了,到处都在张罗呢。”雪芽说,“到时肯定很热闹,不知会不会邀请大人您去呢。”
太后的寿辰么。
李令曦浅浅勾起嘴角——倒是个好机会。
“是吗,那不管请不请我,我都得去凑凑热闹了。”
宋青阳已死,接生嬷嬷和兰英已出宫。当年参与换皇子一事的人,目前还有四个在宫里——太后杜琼芝、总管葛进、丫鬟碧云、翠岚。
得从这些人中找到突破口,引蛇出洞。
李令曦最终敲定了人选——碧云。
碧云是当年杜琼芝安插在陆妃身边的奸细,她不仅参与了对三只黄皮子的扼杀,还亲自将其死尸与胎儿进行调换。
在这条阴谋链上,碧云是最有可能因恐惧而崩溃的一环。
更重要的是,碧云当时在产房,肯定知道陆妃之子的生辰八字。有了生辰八字,就可以算出真天子目前所在的地方了。
李令曦环视了一圈屋内,问雪芽:“冷宫里那两只猫可带来了?”
雪芽指了指旁边:“带来了,小橘和小黑它俩估计在院子里晒太阳呢。”
“我去看看。”
李令曦来到院中,两只猫一左一右,正躺在草地上玩耍。她的目光落在舔爪子的橘猫身上,眼里浮现笑意。
这两只猫被人遗弃,流落冷宫禁地。李令曦喂养了几次之后,就赖上不走了。
李令曦蹲下,摸了摸橘猫那鲜亮柔顺的毛,心底有了一个计划。
“若要惊动恶人心中的恐惧,需要一把钥匙……”
三日后清晨,练功房内。
烟雾缭绕,药香满室。
李令曦端坐桌前,面前摆放这几个玉碟和瓷碗。
她先拿起一个贴有朱砂符箓的白瓷瓶,从中倒出些许淡金色粉末放在碟子里,又从另一个青瓷碗中取出一撮晒干的猫薄荷叶。
“雪芽,你帮我把这叶子碾成粉末。”
“是。”雪芽边碾边问,“大人,那个白瓶中的是什么呀?”
“这是用百年桃木心,混合朱砂、雄黄,以及几味至阳的药草秘制而成的。”
李令曦接过雪芽碾好的粉末,继续道:“猫薄荷可以使猫更兴奋活跃,更易吸引人注意。”
“而这个嘛……”她捻起一点淡金色粉末,口中诵起玄奥的咒语。
不一会儿,淡金色粉末渐渐消失,转而变成一道膜状的东西,覆盖在猫薄荷表面,很快与之融为一体。
“这个可以模拟精怪情绪爆发时散发出的气息,常人不知其中奥秘,却可以激发他们内心的恐惧记忆。”
“原来是这样。”雪芽点点头,似懂非懂。
李令曦抱起小橘,将混合好的粉末涂抹到它的颈后皮毛处,小心轻柔地用指腹揉搓。
橘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浑然不知自己即将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去吧,小橘。”
李令曦轻轻拍了拍橘猫的头:“今日太后寿宴,借你一用,你可要好好表现哦,回来让雪芽给你加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喵呜~”小橘用头蹭了蹭李令曦的手, 顺势躺下。
吉时快到了,李令曦吩咐雪芽找来提篮,自己去换衣服。
三刻钟后, 御花园。
李令曦换了一身崭新的紫色法衣, 左手象征性地拿着拂尘, 右手提着竹编提篮, 缓缓走来, 颇有仙风道骨的气质。
园中奇花异草遍布, 丝竹之声悦耳,曼妙舞姿翩翩。
亭中,太后端坐主位,衣着华贵,头戴凤冠,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雍容得体的微笑。
皇帝侍坐一旁,其他皇室权贵、重臣和夫人则分坐两侧, 气氛一派和谐融洽。
众人身后,太监宫女林立,垂手屏息, 不敢有丝毫差池。
李令曦的目光扫过太后身边的侍从, 迅速锁定了目标——一个年约四十的女人。
她的穿着比其他宫女更为精致,面容有些刻薄,眼神中带着一丝疲倦。
她就是碧云, 如今早已成为太后的心腹。
时机已到。
李令曦站定, 向萧旭和杜琼芝略一施礼, 清越的声音响起:“陛下,太后娘娘。适逢太后寿诞,风清气朗, 实乃祥瑞之兆。臣前几日于山野之中游历,偶得一灵兽,颇具慧根,能感应天地吉凶之气。借此太后千秋之际,愿献此兽祈福,聊表心意。”
萧旭饶有兴致:“哦?是何灵兽?国师快快呈上。”
太后也微微颔首,嘴角含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国师有心了。”
李令曦提起篮子:“此物性喜自由,不惯拘束,臣这就让它出来,请太后和陛下观赏。”
她走到亭中的开阔处,轻轻打开盖上的搭扣。就在篮盖轻轻掀起的刹那,李令曦宽大的袖子几不可察地微动了一下,涂抹在橘猫后脖颈处的能量膜被瞬间激活。
“嗷呜~”小橘在篮中待得久了,又受到猫薄荷和李令曦灵力的双重刺激,发出一声略显兴奋的叫声。
它轻盈地一跃而出,稳稳落在地面上,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阳光透出花树的缝隙洒在它身上,橘色的毛皮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在一般人眼中,这就是一只格外漂亮精神的橘猫。然而在李令曦的刻意引导下,那微弱的“伪妖气”,正悄悄地向四周扩散。
亭中众人大多面带微笑,觉得这猫儿有趣可爱。
萧旭也笑道:“好一只漂亮的猫儿,一点也不怕人。”
杜琼芝的目光落在橘猫身上,起初只是带着一丝上位者的玩味和审视。
然而,当那双如琉璃般晶莹剔透的眼睛,不经意地转向她时,太后的瞳孔快速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有一瞬间凝固了。
虽然她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但李令曦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变化。
杜琼芝身旁的碧云,一开始也和其他人一样,好奇地被橘猫吸引了目光。
可很快,一股混合了血腥、土腥,以及精怪临死前极度恐惧怨恨的独特“味道”,悄悄钻入了碧云的鼻腔。
那味道激起了碧云脑海深处的一段记忆。
碧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身体猛地一僵!她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双眼蓦然睁大,死死地盯着橘猫——
那双澄澈的双眼,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异常诡异!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骤然响起,打破了花园中祥和的氛围。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充满了恐惧的尖叫声吸引,只见碧云如同见了厉鬼般,身体激烈抖动着,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在碧云的意识中,她透过眼前的这只橘猫,看到了二十三年的那些场景。
橘色的温顺的毛发,瞬间扭曲变形,变成了被活活烫皱收缩、血淋淋的、还带着体温的黄鼠狼皮。
充满好奇的眼睛,一刹那间与那只被砍下四肢、血流满地的、充满绝望与痛苦的黄鼠狼的眼睛重合。
那一闪一闪的光芒,好像在发出控诉:“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而橘猫那声普通的“喵呜”,传到碧云耳中,却被放大成了小黄鼠狼临死前那声声凄惨的嘶叫。
周围的亭台楼阁、衣着光鲜的人群,全都迅速退去,周围突然变成了未央宫那间产房——
血腥味弥漫,满室昏暗,烛火摇曳,众人的惊呼尖叫。
还有……自己满手的温热鲜血!
“不——不是我,不是我!别过来,别过来啊——”
碧云崩溃大喊,歇斯底里,涕泗横流。周围的宫女试图去搀扶她,她却猛然躲开,不受控制地向后退。
慌乱之中,碧云一头撞在了亭中的柱子上,额头顿时红肿了一块。她蜷缩成一团,口中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不是我……是皇后让我做的……那孩子、孩子被换……”
杜琼芝的眼神立时冷了下来,她快速走到碧云身前,一边说一边给葛进使眼色:“来人啊,碧云这是魔障了,赶紧把她拉下去,派人看着,好生静养!”
葛进会意,一招手,几个宫女上前,迅速地将碧云拖了下去。
“不要找我索命,是皇后让我换的……是她啊!”
碧云临走时,还嚷嚷着这么几句话。
整个花园亭中,陷入了一片喧嚷。众人纷纷议论碧云的变化,还有她说的那几句话。
杜琼芝按下心中那抹不安,高扬声音面向众人说道:“大家不必惊慌,这宫女定是得了失心疯,才会突然在哀家的寿宴上作此举动。哀家已命人将其带下,容后再查。众卿各回各位,不要因这奴才坏了兴致。”
众人的议论声稍微小了些,但并未消散。
“刚才她说的,什么孩子被换,是何意?”
“对啊,好像还提到了‘皇后’,那不就是指……”
“难道这事跟当年——”
“快噤声,先皇有令,不得妄议!”
杜琼芝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她那妆容精致的脸有些绷不住了。她看向一旁的萧旭,萧旭也尚未完全从方才的变故中恢复过来。
见母亲看着自己,萧旭勉强定了定心神,突然想到李令曦在场,忍不住脱口而出:“母后莫怕,国师不是在这么。方才着实惊险,不如请国师算一算,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琼芝的眼神一下变得如寒冰般,半是惊慌,半是讶异。
她没想到率先拆台的,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李令曦摸了摸跑回自己身边的小橘,听见萧旭的话,不由得笑了,萧旭这个好大儿,对杜琼芝还真是孝顺啊。
想也知道,杜琼芝肯定不会同意。
且眼下时机未成熟,自己也不会提前暴露的。
杜琼芝沉着脸道:“行了陛下,哀家好好的寿宴被打扰,心中已是不快,你还要给哀家添堵吗?好不容易都聚在一起庆贺,就不要再生事端,搅了众人的雅兴了。不必多说,宴席继续!”
“母后,朕……”萧旭有些委屈,自己不是为了母后好吗,怎么就成添堵了。但杜琼芝的脸色和眼神说明了一切,萧旭不敢再提,怏怏地坐下了。
杜琼芝的目光又落到那只橘猫身上,心中一阵厌恶,她下巴微抬,冲李令曦说道:“不过就是一只橘猫而已,哀家看它也无甚特别之处,国师还是把它带走吧!”
李令曦微微躬身:“臣遵旨。”
她从容不迫地抱起受惊的橘猫,放回篮中,转身离开的刹那,她扫了一眼杜琼芝那张虽强装镇定,却难掩惊慌的脸。
鱼儿,咬钩了。
————
当日夜晚。
一身夜行衣的李令曦,悄悄来到毓秀宫内。她已算出杜琼芝为防止泄密,会把碧云关押起来。
以杜琼芝的狠辣,极有可能不顾旧情将碧云灭口。
她得趁早拿下碧云这个关键的人证。
柴房外,有两个看守的婆子。一股淡淡的烟飘过,两人很快昏睡了过去。
李令曦取下婆子腰间钥匙,将门打开。
黑暗中,碧云睁着惊恐的双眼不敢入睡,听见门口的动静,她的身子下意识抖了一下:“谁?是谁?”
见一个黑影闪进来,碧云连连后退,张大了嘴巴。
李令曦赶紧捂上她的嘴:“嘘——不想死就跟我走。”
碧云脑海中闪过那些被杜琼芝灭口的人,眼中恐惧溢出。
她点点头。
两刻钟后,灵犀阁内。
李令曦解下外衣,碧云一下子惊叫出声:“你、你不是国师吗?你为什么要救我,还把我带到这儿?”
李令曦让她坐下,喝了口茶,缓缓道:“自然是有我的用意。当年那场换子的阴谋,我已算知全部真相。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让你答应我两件事。”
碧云有些忐忑,脸色惨白:“我、我不知道你在说……”
“行了,在我面前别撒谎。”李令曦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加重,“在本座面前,没有秘密。”
碧云低下头,沉默半晌,小声道:“国师要我做什么?”
“第一,本座要你作证人,到揭露全部真相时,你必须如实交待当年的事。”
“第二,陆妃生产时,你就在旁边,本座需要你提供那个孩子的生辰八字。”
“这……”碧云有些犹豫,一旦承认自己所做之事,那不是犯了欺君之罪,岂能有好下场?
“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李令曦突然话锋一转,“你可知前几日魏少卿请本座去府上,是为了什么?”
“啊?”碧云有些莫名其妙。
“因为魏夫人被精怪附体,他请我去驱除。那是什么精怪,你知道吗?”
“什么?”
“黄鼠狼精。”
“啊!”碧云脸色一下变了。
李令曦继续道:“那只黄鼠狼精是位母亲,她有三个孩子,被人残忍害死,她附体就是为了报仇。”
“不、不是我……”
碧云猛然起身,白日宴会中的那种恐惧感再度袭来。
李令曦也站起来,看着碧云惶恐惊惧的脸:“若是你想被那精怪找上,就别怪本座没给你机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我、我愿意, 国师,我愿意作证!”
碧云跪在地上,抬头祈求李令曦。那种冤魂缠身、噩梦不断的恐惧, 她再也不想体会了!
“那就好。”李令曦拿出纸笔, “写吧。”
碧云哆哆嗦嗦地拿起笔, 写下了陆妃之子的生辰八字。
李令曦拿起纸:“如此甚好, 接下来一段日子, 你就待在本座这里。只要你不作死, 本座保证没有人能伤害你。”
她又靠近碧云,补充了一句:“但若是你敢反悔,本座可管不了那黄鼠狼精。”
“是、是,国师请放心……”碧云缩着肩膀,低头回道。
李令曦唤来雪芽,让她将碧云安顿好。
随后,她拿着那张写有生辰八字的纸, 闭着眼认真地算起来。
二十三年前,那个被扔到河里的婴儿被一个宫女救下。
睡在木盆里的他就像有神仙庇佑一般,平安地漂出了金水河, 一路漂到皇城外的护城河。
在那里, 一对早起摆摊的夫妇发现了他。因家中刚好有一个半岁多的孩子,夫妻俩心生怜悯,就把他带回家一起喂养。
养到快三岁时, 那户人家因家中拮据, 不得已把孩子转卖给了一对行商多年却无子的夫妻。那对夫妻姓肖, 将孩子取名为肖匀,带回家乡,一直尽心尽力地抚养着。
肖匀聪明乖巧, 刚进学堂没多久,就展现出了过人的才智。
肖氏夫妇本就待他不错,这下更是喜出望外,决定好好地培养他,希望将来肖匀能够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好景不长,十岁那年,变故突生——宋青阳用换命邪术将肖匀的命强行转移到了萧旭身上。
自那以后,肖匀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就急速直下,邪气入体,阳气溃散,精神恍惚,厄运不断。可以说是危在旦夕,命不保矣。
就在这关键时刻,肖匀原本陷入低谷的运势忽然有了好转的迹象……
“奇怪……”
李令曦睁开眼,眉头微皱。她只能算出肖匀十岁之前的踪迹,之后的便怎么也算不出了。
那个时候,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肖匀的命运给挽救了。而与此同时,那股力量也把他的命格运势进行了隐藏。
她推测,应该是一位法力高强的大师,机缘巧合之下救了肖匀。而后,为避免别有用心之人继续伤害他,才将其命格运势进行了隐藏。
李令曦能够算到的最后信息,就是那年的肖匀身处扬州,如今还活着。
看来,得去一趟扬州……
李令曦准备先找到金水河边的那名宫女,然后出宫去找到那对小贩夫妇,以及杜琼芝借腹生子的那女子的丈夫,最后再去扬州。
这样一来,所有证据链上的人证就都齐全了。
除了铁证如山,最好还需有武力作为保障,以免杜琼芝和萧旭抵死顽抗,引起血雨腥风。
毕竟,这真假皇帝之事极其重大,很有可能引起一场席卷宫廷的大震荡。
夜已深,李令曦熄了灯上床歇息,打算明日去凤仪宫一趟。
……
翌日,凤仪宫。
殿外传来通报:“皇后娘娘,国师求见。”
沈青宛从榻上坐起:“快传!”
李令曦一身青衣,走了进来。
沈青宛起身迎接,笑着道:“曦妹妹……哦不,应该称呼你为国师才对,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李令曦点头:“正是,请皇后屏退左右,我们进去说。”
二人分别坐下,李令曦抿了口茶,说道:“皇后娘娘出身高贵,家世显赫,秀外慧中,入主中宫,任一国之后,实乃天命所归。”
沈青宛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国师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嘛。”
李令曦浅浅一笑:“皇后觉得我说的可对?”
沈青宛点头:“国师神通广大,能探知世间万物,本宫的情况您自然知晓,可是……”
“可是我为什么突然跟你说这个对吧?”李令曦抬眼,话锋一转,“萧旭才是害死你腹中孩儿的幕后推手,皇后可还记得?”
“本宫当然不会忘记!每日夜里做梦都想为我那孩儿复仇,可他毕竟是皇帝,本宫也只能……”沈青宛无奈叹了口气,“本宫始终想不明白,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为何要这样做?!”
李令曦说道:“皇后娘娘,如今时机已到,我想该把真相告诉你了。”
“真相?什么真相?”
“萧旭之所以害死你的孩子,是因为他不愿从你的肚子里诞下未来的太子。”
“这是为何?”
“皇后,您的父亲为怀远大将军,祖父为沈国公,也就是当初立下汗马功劳的镇国大将军,祖母袁氏出自汝南著名世家。您的外祖父出身京兆韦氏,官居当朝太师,权倾朝野。还有您的舅公陆氏,乃掌握实权的扬州大都督。除此之外,您家族中在朝或在地方为官的亲戚,也不在少数。”
沈青宛颔首:“是这样没错。”
李令曦继续道:“就是因为这样,萧旭心中一直对您的家族感到忌惮,他十分害怕将来太子诞下之后,其母族势力过于强大,会引发外戚专权之祸。所以他宠爱的那些妃嫔,大多是家世不显,权势微弱之人。”
沈青宛皱着眉:“他竟是如此想的……这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吧。”
李令曦缓缓道:“还有一层原因,当年颇受圣宠,身为皇后候选人的陆妃就是您舅公的女儿,也就是您的表姑。”
“您的舅公与祖父关系甚好,外祖父又是陆妃的姑父,所以都支持陆妃。他们的派系大臣也紧跟其后,实际上已形成了压倒杜妃一派的绝对优势。”
“陆妃怀孕,若诞下皇子,就极有可能成为太子。而韦太师和沈国公的支持又会成为其政治道路的助力。可谁也没想到,出了那件事。之后杜妃让萧旭鸠占了鹊巢,萧旭有这样的想法,也不意外。”
沈青宛忍不住打断:“可是自那之后,陆妃腹中之物已被处死,她也被打入冷宫,郁郁而终。萧旭即位,已成定论,我们家族虽曾经是拥护陆妃一党,可太子早已不存在,自然也就随之转变。国既有君,身为臣子自当忠肝赤胆相待,又怎么会有他萧旭揣度的那般逆贼之心!?”
“更何况,本宫都已经进宫当了他萧旭的皇后,与他举案齐眉。可他竟包藏祸心,妄加揣度,真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根本就不配当皇帝!”
沈青宛气愤地指控着,声音逐渐加大。
“皇后说得对。”李令曦附和道,“萧旭根本就不该成为皇帝,是有人硬将他推到这个位子上的。九五之尊之位,他一个假货坐了三年,也是时候退下了。”
沈青宛先是一愣,接着倒抽了一口凉气:“假货?国师这是何意……”
李令曦并未回答,而是继续道:“当年陆妃产下了一个男婴,他现在还活着。”
“你、你说什么!?”
沈青宛惊讶地张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令曦。
李令曦凝视着沈青宛的眼睛,徐徐述说起这整件事背后的真相。
……
一语完毕,沈青宛久久不能平复,兀自端坐,涌起千般思绪。
“皇后娘娘。”李令曦唤了一句,待沈青宛转过头来,她正色道,“兹事体大,您务必保守秘密,暂时委屈一下,继续与萧旭如以往一样相处,万不可露出破绽,被他察觉。”
沈青宛点点头:“国师放心,本宫知道该怎么做。”
“除此之外,我今日来还有一事相求。”
“国师请讲。”
“近日我会出宫寻找真天子下落,连同当年人证物证一起带回。届时,为应对可能出现的朝堂动荡,需要您家族助力,不知皇后娘娘可愿帮忙?”
沈青宛呻吟片刻,道:“过段时间借省亲的机会,我会回家向外祖和祖父等人说明内情。虽不确保能说服他们,但我会尽力而为。”
李令曦点头:“我会手书一封,具陈其中利害,请皇后娘娘代为转交,多谢!”
“国师客气。”
“那就拜托娘娘了。”
李令曦起身告辞,刚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去浅笑着说道:“皇后娘娘,听闻您出生之时,东方紫气氤氲,此为‘天降祥瑞,应兆真凰’之兆。这中宫之位,是娘娘生而带来的印记,亦是天道赋予的职责。母仪天下,是您的命格所属,此乃天意昭昭,不可违也。”
说完李令曦便离开了,留下沈青宛愣在原地。
“天意昭昭,不可违……国师这话,究竟是何用意……”
李令曦快走到门口,突然一个太监匆匆进来,两人差点撞上。
“奴才失礼,望国师见谅!”太监连连鞠躬道歉。
“无碍,何事这么着急?”
“是刑部侍郎沈大人,说有急事要找皇后娘娘,让奴才赶紧通报。”
沈侍郎,不就是沈青宛的三叔吗。
李令曦脑海中迅速闪过一道信息,不过与她无关,她也并未在意。
待走出大殿,李令曦就见外面站着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正是刑部侍郎沈钧。
见了李令曦,沈钧原本着急的神色先是一愣,随即转为惊喜。他向李令曦走来,拱手行礼:“国师,没想到你在这里,真是太好了!下官有十万火急之事,请国师相助!”
沈钧伸手做出‘请’的姿态,语气恳切:“请国师随我一同进去说话可好?”
李令曦点点头。
三人坐定之后,沈钧看向沈青宛:“皇后娘娘,臣想着您与国师相熟,本欲请娘娘帮我知会,不成想如此巧合,国师竟也在这里,这可真是天意啊!”
“三叔行色匆匆,可是遇到了什么急事?”
“正是。”
沈钧神色严肃,道出原委:“三天前,关押在天牢的一名重犯不见了。”
“什么犯人,让三叔这么着急?”
“何刃。”
“何刃?”沈青宛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个名为何刃的人,或许称其外号更为人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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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他就是京城无人不知的杀人魔头——“罗刹屠夫”。
四个月前, 京畿一代接连发生了五起惨案,死者都是富商,五人都是被一刀毙命, 全身血液都流尽了, 死状极为可怖。
更为诡异的是, 死者的手中都嵌入了一枚形制独特的铜钱。
事发之后, 京中百姓人心惶惶, 都说是厉鬼索命。
直到一月前, 刑部与大理寺联手抓捕,才在城外的一处农家小院抓住了何刃。
当时他穿着一身麻布短打,看上去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三十多岁农家汉子,一点也不会让人联想到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在一番搜查之下,官府找到了有力的证据,将其抓捕归案。
何刃进了天牢,死死熬刑, 一个多月后才招认罪行——说他看不惯那些有钱的人,所以专杀为富不仁之徒,那铜钱是付给死者的“买命钱”。
案子结了, 只待秋后问斩, 京中百姓才松了口气。
李令曦淡淡问道:“你说何刃不见了,是怎么不见的?”
沈钧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乌青衬得人很是憔悴:“三天前的夜间, 在天牢最深处最坚固的牢房里不见的。第二天一早狱卒例行巡视, 就发现人没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可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天牢啊!天字一号牢房, 墙体是掺了生铁浇铸的,门上是百年玄铁铸的锁,钥匙只有我和牢头一人一把。三班狱卒轮岗, 每岗四人,连眼都不敢眨一下。”
“可他们说,从晚上到早上卯时,连只耗子都没见过,更别说人了!”
“牢里有没有线索?”
“没有……”沈钧的声音透着绝望,“我带领刑部,还有大理寺的人,上上下下查了个遍,一切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痕迹,那何刃就像……像是凭空蒸发了!”
李令曦垂首,若有所思。
“沈大人,近日何刃在牢中,可有异常之处?”她开口问道。
“异常……”沈钧皱着眉,回想了片刻:“倒是没什么大动静,他总喜欢盯着墙上的小天窗看,一看就是一整天。”
李令曦又问道:“案发现场的铜钱,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铜钱颜色较深,看起来很旧,有点像…像是从坟里挖出来的,上面还沾有黑灰。”
沈钧说到这儿,打了个寒战:“将尸体送去检验时,仵作还说铜钱有股腥味儿,像是血干了的味道。”
“原来如此。”李令曦略一颔首,“沈大人,你可知那何刃为何会专挑富人下手,又为何要留下铜钱?”
沈钧回道:“他当时说是自小家贫,看不惯富人,铜钱是在野外无意中捡到的……”
“并非如此。”李令曦摇头,打断他,“铜钱上的黑灰,不是烧纸的灰,是‘引魂灰’。那腥气也不是普通的血,乃‘活祭血’。”
“何刃根本就不是谋财,他是在养煞。”
“养煞?”沈钧的脸又白了几分,“是……什么意思?”
“一种邪术。”
李令曦淡淡解释道:“富人之血为‘禄血’,财气通神,亦可养邪。所以富人的精血和魂魄最易滋生邪物根基,用以养煞,再用特制铜钱为媒介,将煞气聚在体内,待煞气养足之后,便可刀枪不入,甚至脱胎换骨。”
“何刃之所以迟迟不招供,恐怕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煞气养成。”
沈钧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为官多年,审过的案子不在少数,可从未遇见这等诡异之事。
“那、那他现在跑了,岂不是……”
李令曦神色严肃地看着沈钧:“若让此人将最后的煞气完全养成,别说是天牢,就算是皇宫禁苑,他也能来去自如。”
“到时,死的就不止是富人了。”
沈钧额上冷汗直冒,声音发颤:“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站起身来,弯腰拱手祈求李令曦:“国师,下官知晓您有通天彻地之能,求您救救京中百姓!只要您能抓住何刃,下官愿为您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