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着书包,边往外走边冲她挥手:“小聿姐我先走啦!”
她点点头,看着男生风风火火冲出去的背影,心生感叹,这么有活力的高中生可真不多见。
还没看几秒,周星阑就挡在了她面前:“去洗把脸,醒醒困。”
“噢。”顾白收回视线。
下午到了学校。临近高考,老师基本不讲课了,都让学生自己看错题,有问题举手。
班主任课间来了一趟,宣布大后天放假,让大家放松调整状态,准备迎接高考。
绷了许久的教室里一阵欢呼,难得热闹起来。
顾白却不为所动。她握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停下来盯着纸面思考,偶尔又飞快地涂抹几笔,模样极为专注。
周星阑往她桌面上扫了一眼,随即愣住。
只见摊开的错题本上搁着一张白纸,上面勾勒着几栋楼的轮廓,用圆圈和叉号做了不少标注。
女生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眼睛很亮,神情隐隐透着兴奋。
“小聿,你在画什么?”
突然响起的男声把顾白从沉浸状态中拽了出来。她下意识转头,差点和不知何时凑过来的周星阑撞上。
顾白稍稍拉开些距离,没太在意这个意外。
她把那张纸挪到两人中间,压低声音解释:“你看,这是我们今晚的行动示意图。”
“根据我的观察,这几个地方都是监控死角。晚自习结束后,我把赵鑫宇引出来,走这条路线,就能避开路上的摄像头。”
她的笔尖沿着虚线划过,最后落在一个画叉的地方。
“你提前埋伏在这里,等他一过来就套他麻袋,狠狠揍一顿。”
周星阑低头看那张示意图,上面布局清晰、路线分明,甚至连撤退方向都标好了。
他又抬眼看了看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女生,沉默了几秒。
虽然这个想法看起来透着一股胡来的味道,但仔细想想,可行性确实很高。
没想到小聿揍赵鑫宇的心这么强烈。
——正合他意。
周星阑果断应下:“好。”同时还不忘给顾白提供情绪价值,“小聿考虑得真周到,连怎么撤退都想好了。”
顾白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
她是真的想揍赵鑫宇很久了。记忆里这人对她开过好几次黄腔,高考前一天还来骚扰她。虽然她每次都当场骂了回去,但还是觉得不解气。
现在能有机会圆梦,当然要好好规划一番。
她这小模样看得周星阑心痒,想伸手去挠她的下巴。手指刚动了动,顾白就已经转回去看错题了。
他只好收回手,不再打扰她。
手上按捺住了,目光却忍不住飘过去。视线掠过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鼓起的脸颊肉,最后落在被笔帽轻轻戳着的唇瓣上。
周星阑再次感叹自己的幸运,能和小聿一起长大,被她这样亲近和信赖。
但也许是太幸福了,他偶尔也会冒出一些可怕的设想,比如他并没有出生在她身边,比如她并没有像现在这样信赖他、亲近他,而是对他客客气气,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他不敢想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
晚自习下课铃打响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赵鑫宇刚和两个朋友走出教室门,就看见顾白站在走廊窗边,正望着外面的夜色出神。
她眉头微蹙,唇角微微下撇,神情有些闷闷不乐。
赵鑫宇下意识朝她周围扫了一圈,没看到周星阑的身影。
他顿时精神起来,快步走到顾白身边:“小——聿,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女生听到他的声音,瞬间收起了脸上那点忧郁,凶巴巴地转头呛他:“关你什么事?还有,不准叫我小聿!”
赵鑫宇看她瞪圆的眼睛,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越发凑上去,嬉皮笑脸道:“那我接着叫你小白?”
“滚开!”顾白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赵鑫宇连忙跟上去:“别生气呀小聿,是不是周星阑惹你生气了?我就说他那种人靠不住,肯定装不长久……”
他絮絮叨叨地追着顾白的脚步,声音在渐渐远去。
看着追着顾白跑走的赵鑫宇,他的两个朋友对视一眼,耸了耸肩,也不等他,直接朝另一个出口走去。
其中一个忍不住笑道:“打赌不?赵鑫宇这样下去,肯定得被周星阑揍。”
另一个嗤了一声:“这还用赌?我看他今晚就要挨揍。”
“也不照照镜子,有周星阑在旁边,人家顾白能看上他?”
“哈哈哈哈……”
另一边,也许是觉得顾白和周星阑闹别扭有机可乘,赵鑫宇只顾着围着她喋喋不休,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环境越来越偏僻。
“小聿你听我说,周星阑这人真不行。他就在你面前装模作样,其实对别人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赵鑫宇话还没说完,眼前忽然一黑。一个臭气冲天的东西从头套了下来,视线彻底被遮蔽。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腿弯就狠狠挨了一脚,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紧接着手臂被反剪到身后。
那股力道大得惊人,手腕被攥得生疼。他拼命想挣脱,对方却纹丝不动。
“我艹!谁——啊!”
脏话刚出口就变成了惨叫。腹部连挨了几拳,他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接着屁股上又挨了两脚。力道比前几下轻了不少,但羞辱性极强,他被蹬得整个人往前一扑,头上的桶撞在地面上。
赵鑫宇又痛又懵,听见一道冷冰冰的男声:“再来骚扰她,就不是打一顿的事了。”
等他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回过神来,七手八脚扯掉套在头上的垃圾桶时,周围早已空无一人。
他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两只手腕上被攥过的地方隐隐发麻,膝盖也疼得站不起来。
缓了好一阵,他才捂着肚子撑着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浮起的淤青,惊怒交加之余,一股后知后觉的恐惧才慢慢从脊背爬上来。
周星阑这个疯子!
……
“你怎么从后面出来了?我不是让你在那里等着吗?”
小电驴往家驶去,夜风把周星阑的校服外套吹得鼓起来。顾白坐在后座,双手揽着他的腰,贴住他后背,仰头问他。
男生的声音和风声一起传来:“不太放心,就在后面跟着了。”
顾白安静了几秒,小声嘀咕:“可真够操心的……”
忽然觉得他又有点那个绅士邻居的影子了……
周星阑没太听清,微微侧过头:“什么?”
“我说——”顾白抬高声音,“你可真细心!”——
作者有话说:马上要答辩了宝宝x们,要恢复隔日更了
第197章
两人回到小区上了楼, 周星阑没有回自己家,而是先把顾白送到家。
“今天怎么回来比以前晚了些?”
两人刚进家门,一道温和的男声就响了起来。
顾归远从客厅沙发上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看样子已经等了一阵。
他戴着细框眼镜,眉眼间书卷气很浓,说话时语速不疾不徐。
老爸……顾白差点又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换鞋,借着这个动作把情绪压回去,然后才抬起头,用平常的语气回答:“晚自习结束后在教室里讨论了一会题目。”
旁边的周星阑瞥了她一眼。
“下次回来再和星阑讨论也不迟。”顾归远放下书,看向周星阑,语气温和,“辛苦星阑送小聿回来了。”
周星阑确定保送,按理说已经不用去学校。现在天天早起晚归只是为了陪着顾白。
周星阑摇了摇头, 直言道:“我想和小聿一起。”
顾归远笑了笑,没接话。
见周星阑手里还拎着顾白的书包,他上前接过,顺便问道:“今晚还要来陪小聿做题吗?”
“不了, 有点晚了,让小聿早点休息吧。”
“好耶。”
听到顾白的欢呼,周星阑转头看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低声道:“明早我来接你。”
“嗯哼。”
等周星阑离开,看着门关上,顾白才转向顾归远,问起另一件事:“妈妈呢?”
顾归远把顾白的书包放到沙发上:“她公司那边临时有事,今晚可能要很晚才回来。”
顾白“噢”了一声。看来在副本里, 妈妈也开了一家服装公司。
她进副本前,陆宴春的服装公司已经是知名品牌,忙起来经常不见人影,她早就习惯了。
“妈妈说你今天早上又做噩梦了?”顾归远转身问她,眼中浮现些许担忧。
顾白点头,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多解释了一句:“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
顾归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饿不饿?厨房里还温着粥。”
“不饿,下午吃了好多。”
“那早点洗漱休息吧。”顾归远重新坐回沙发上,“明天还要早起。”
“好。”顾白应下,又问,“爸,你明天有课吗?”
“上午有两节。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看来老爸的职业也没变。
想了想,她又提出要求:“明早我想吃炸鸡排。”
在顾白小时候,陆宴春的公司正值上升期,家里的事基本都是顾归远做,也是他照顾顾白的时间比较多。所以她习惯对他提出这类要求。
顾归远闻言摇头:“家里没有鸡排了,明天我去买。”
“好吧,那我要喝番茄山药疙瘩汤。”
顾归远放下书,对她招手。顾白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顾归远示意她弯腰。顾白照做。
“哎哟。”她伸手捂住脑门,委屈地瞪他,“爸,你干嘛打我?”
顾归远收回手:“想吃什么不早说,我现在上哪给你变山药出来。”
“哦……”其实根本不疼的顾白悻悻放下手,撇了撇嘴,转身去洗漱。
洗漱完,推开卧室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顾归远还在沙发上看书。
她知道,他是在等妈妈回家。
在她记忆里,爸妈感情一直都很好。偶尔吵架,一方给个台阶,另一方立刻就下来。
顾白觉得他们感情能这么好,爷爷“功不可没”。他作为恶公公棒打鸳鸯那么多年,这两人也没受什么影响,关系反而愈发融洽。
嗯……这怎么不算一种磨砺呢?
临睡前,顾白还有点惋惜明天吃不到番茄山药疙瘩汤。
早知道就中午给老爸发消息了……
———
第二天清晨。
“咦?”顾白洗漱完走到餐桌前,惊讶地看着桌上那碗番茄汤。
“早上我妈做了这个,听顾叔说你昨晚念叨想吃,就盛了些过来。”周星阑看出她的疑惑,出声解释。
“哇,好巧。”顾白恍然,随即美滋滋地坐下开吃。
嘿嘿,她可真有口福。
看着女生脸上的满足,周星阑忍不住微微勾唇。
吃完饭,两人骑着那辆绿色无污染两驱敞篷跑车去了学校。
刚到教室坐下,前面的林书源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期待地看着顾白。
顾白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周星阑已经替她解释:“昨晚有事,卷子没来得及做,下午给你。”
也许是因为他和顾白说话时都是带笑的,忽然听到他和别人说话,顾白觉得周星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淡。
林书源先是愣了一下,神情明显拘谨了些,小心地回答:“好的,谢谢学委。”
顾白看着两人的交流,若有所思。
上午依旧是老师坐在讲台上,学生在下面自习。
顾白刷完一套数学卷子,又抽了张英语出来,阅读理解刚做了一半,下课铃响了。
她直起腰伸了个懒腰,刚放下笔,就听见有人叫她:“顾白。”
她转头一看,班长正拿着张卷子站在过道里,推了推眼镜:“有道题我不太明白,想问问你。”
“啊?”顾白有点紧张,她不一定会啊。
她正想找个理由推辞,目光下意识往旁边飘了一下,刚好对上周星阑的视线。
他正看着她,眼中映着她的身影。
她心念一动,抬头对班长道:“你问周星阑吧,他比我厉害,而且他坐外面,讲起来也方便。”
被她cue到的两人都愣了两秒。
周星阑率先反应过来,转头看向班长。
在顾白看不到的地方,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极为冷淡,近乎面无表情:“哪道题不清楚?”
班长表情僵了一瞬。犹豫片刻,才把卷子放到周星阑面前:“这个。”
周星阑低头扫了一眼:“这题上周模考刚考过,老师还特意讲了一遍,你没记吗?”
没等班长回答,他就直接拿起笔,开始讲。
他语速不快,步骤清晰,但没有像教顾白时那样停下来确认对方是否听懂。就像在完成一个任务。
“……就这样。”他把卷子递回去。
班长接过,嘴角绷得很紧:“……谢谢。”
“不客气。”周星阑礼貌回应。
等班长离开,他坐正转身,正对上旁边女生的目光。
“你不喜欢班长吗?”她眼中带着好奇。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好像不怎么愿意和他说话。”不等他回答,顾白又歪了歪头,“而且从昨天到现在,我都没怎么见你和别的同学说过话。心情不好吗?”
周星阑看着她,停了一拍才慢慢开口:“我不一直这样吗?”
“是吗?”顾白语气理直气壮,“但我就觉得你这两天不一样。”
她伸手拽了拽他校服袖口,催促道:“快回答我。”
看着她这副任性得理所当然的模样,周星阑眼底浮现点点笑意,耐心解释:“我确实不喜欢班长,因为他对你的心思不纯。至于其他同学,只是觉得没必要和他们交流。”
“没必要?”顾白有点不理解。
他想了想,换了个更准确的说法:“或者说,我不想。”
“呃、好吧。”顾白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原来周星阑是这种孤僻的性格吗?难怪大家打招呼时都会略过他。
她回忆了一下记忆中那个邻居。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每次见面他都会主动打招呼,偶尔还会闲聊两句,行为举止温和有礼。
看着转头去翻她错题本的年轻版邻居哥,顾白忽然有点好奇,每次见面时,他都在想什么?
……
“呃……劳累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晚自习铃声打响,顾白再次瘫倒在桌面上。
没躺几秒,就被一双手揽着腋下从桌上捞了起来。周星阑的声音贴着头顶传来:“好啦,回家再休息。”
顾白被他半拖半揽地带到了停车棚,坐上小电驴后座。
她揽着他的腰,整个人往前一靠,脸贴在他背上,夜风从耳边刮过,男生身上那股股淡淡的柠檬香气在鼻尖萦绕。
她忽然心生好奇:“周星阑,你平时有用香水吗?”
周星阑顿了一下才回答:“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但你身上好香,一股柠檬味儿。”她把脸往他背上又埋了埋,使劲嗅了两下,“你房间里、被子上都是这个味道——哎哟!”
话没说完,原本平稳行驶的小电驴忽然打了个摆。顾白吓得惊呼一声,本能地箍紧他的腰。
好在周星阑很快稳住了车身。
她惊魂未定,仰头质问:“你干嘛?还好这路上没人,不然出意外x怎么办?”
“抱歉。”周星阑立刻道歉,又低声解释,“你刚刚贴得太紧了,有点痒……”
“你是在怪我咯?”
“不是。”男生求生欲极强,马上否认,“是我分心了,我的问题。”
“知道就行……”顾白嘀咕了一句,又把脸贴回他背上,执着地追问,“没喷香水,那就是洗衣液的味道?”
周星阑沉默了一瞬,才摇头:“我和你用的同一款洗衣液。”
顾白有些惊讶,低头闻了闻自己衣服。确实有股很淡的柠檬香,但好像和周星阑身上的不太一样。
她又贴上去嗅了嗅,反复对比了好几次,更加疑惑:“可我觉得你身上的更好闻。”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她这来回贴贴嗅嗅间,前面男生的耳朵和脸颊已经泛起了明显的红晕。
周星阑低声道:“我觉得,你身上的气味更香……”
“什么?”
“没什么。”
“哦,其实我听到了。”
“……”
顾白得意地翘起嘴角。
———
“我回来啦!”
一推开门,顾白就冲家里大喊。
“小聿回来啦。”陆宴春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笑意。
“妈咪,你今天没事啦?”顾白惊喜地看着她,飞快跑过去扑进她怀里。
陆宴春抱着她,摸了摸她的脑袋:“昨天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今天就早点回来了。”
“好哦~”顾白把脸埋在她肩上蹭了蹭。
陆宴春抬头看向还拎着顾白书包的周星阑,笑着招呼:“星阑快来,今天回来的路上买了点水果,你顾叔正洗着,马上端过来。”
周星阑没有拒绝,把书包放到旁边柜子上,朝这边走来。
“我看你们班级群里,老师说明天休息,你们有什么打算吗?”陆宴春带着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我不知道哎。”顾白扭头看周星阑,“你想干什么?”
周星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她:“你感觉自己复习得怎么样了?”
“挺不错的。”
“那我们休息一天?”
“好耶!我同意!”
顾归远端着两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听见她的欢呼声,笑着插话:“什么事这么高兴?”
“周星阑说,我明天可以休息一天。”
顾白伸手接过一盘,插起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又插了一块递到周星阑面前。
他刚抬起手,她就直接送到他嘴边。
周星阑动作微顿,眼中泛起笑意,低头吃掉她递来的水果。
“我看是你想休息,星阑顺着你说的吧?”
顾白把果盘往周星阑手里一塞,靠在他身上,冲顾归远挥了挥手:“都一样都一样啦。”
顾归远笑着摇摇头。
吃下顾归远喂来的水果,陆宴春笑眯眯地看向周星阑:“星阑今晚也陪小聿复习吗?”
周星阑看了眼顾白,点头:“明天休息,今晚再巩固下易错的知识点。”
“好,辛苦星阑了。”
吃完水果,周星阑提着书包和顾白进了她房间。
知道自己大概率真要重新参加一次高考,顾白复习起来很专心。
她心无旁骛地刷完一套数学卷子,然后递给周星阑批改。
他看卷子时,她就趴在旁边看他。
男生低着头,专注地一行行检查她的解题过程,浅色的眼睛在灯光下生出一种玻璃般的剔透感。
“周星阑,你以后想做什么?”她忽然出声。
周星阑停笔抬头。想了想,他回答:“做一个恐怖向游戏的制作人,或者其他类似的方向。”
顾白惊讶地直起身,追问:“为什么?”
“因为你之前和我讲的那些噩梦。”周星阑看着她,声音轻了下来,“你说你想把它们画出来。我觉得,做成游戏应该也很不错。”
讲噩梦?
顾白疑惑地看着他,她有做过这种事吗?还是副本添加的设定?
没等她翻阅副本给予的记忆。脑海深处,某段遥远的、真实属于她的记忆忽然翻涌上来。
她想起来了,初中时确实有过。
那是个难熬的夏天,刺耳的蝉鸣,刚从爷爷那里被接回父母身边的她,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学校。
尚未恢复的心理状态让她难以融入周遭,格格不入,无所适从。
幸好,她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同样徘徊在人群外的男生。他孤僻,独来独往,留着长长的头发,遮盖住眉眼,校服洗得发白,从不主动和任何人说话。
但却在她偷偷躲在树下哭泣时递来了一张纸巾。
自此,她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深夜惊醒的恐惧,有了完美的倾听者。
但在对方毫无预兆地转学离开后,时间把这段短暂的相识埋进了记忆深处。
她甚至忘了他的名字。
而此刻,记忆的书页哗然作响,翻回到那一段被遗忘的篇章。
看着眼前的人,顾白终于想起来,那个男生的名字叫作——
“周星阑……?”——
作者有话说:最近换了码字软件,之前一直用晋江自带的码字助手,现在换成了起点的。惊为天人,不仅可以自动纠错,还能排查病句。以前过得什么苦日子。
第198章
“嗯?”男生垂眸看着她, “怎么了?”
顾白回神,摇了摇头,掩饰性地将视线转到桌上的试卷:“怎么样?”
“目前错了一道填空。”
“那也不多嘛。”顾白有些得意,转过头想再说点什么,唇角却冷不防擦过一片柔软的触感。
看着近在咫尺的周星阑,她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想往后靠,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他的手臂圈在了椅背和他之间。
顾白迷惑地歪了歪脑袋:“周星阑?”
他的视线落在她唇上,低声问:“小聿,你用的什么洗衣液?”
顾白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下午明明说过——
“我和你用的不是同一款吗?”
“是吗?”周星阑声音带笑,温柔中似乎透着不一样的味道, “可我觉得,你身上的更好闻。”
说着,他收拢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脸颊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顾白听见他低声喃喃:“你的房间、你的被子,都是你身上的味道……你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两人角色完全颠倒了过来,但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温热的吐息随着话语喷洒在颈窝,有些痒。顾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随即又伸直,想起他以往做过的事,急忙道:“不许咬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舔也不行。”
揽着她的人动作一顿,随即闷笑起来,胸腔的震动贴着她肩膀传过来。
那笑声低低的,既有少年的清朗又透着点磁性。顾白耳朵莫名有些痒,周星阑声音还怪好听的……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底还氤氲着未散的笑意:“小聿怎么那么了解我?”
因为遇见的多了,顾白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脑袋:“认识那么久,不了解才奇怪吧?你抬抬眉毛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
周星阑眼眸微眯,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俯下身。顾白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扯开她的衣领,在锁骨偏下的位置咬了一口。
力道不重但也有些疼,顾白惊呼一声。
没等她推他,周星阑就直起身,看着女生睁得圆溜溜的眼睛,弯起唇角:“这你也知道吗?”
顾白捂着被咬的地方,怒道:“周星阑!你幼不幼稚?”
没等他回答,她磨了磨牙,拽着他衣领,对着同样的位置,张嘴就咬了上去。
她咬得可比周星阑重得多。
周星阑轻“嘶”一声,没有推开她,而是揽着她,摸了摸她脑袋,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做。”
顾白:“……”
她松开他,一把拍开他摸着自己脑袋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周星阑却抿了抿唇,似乎在忍笑。
顾白更气了,扭过头不理他。
“我错了小聿。”他迅速认错,伸手去牵她的手指,“不生气了,好不好?”
顾白把他的手甩开。
他也不恼,又伸手去勾,把声音放得很软:“我不是故意的。是太高兴了。没想到小聿这么了解我,一时情不自禁。”
“那还是我的错了?”顾白扭头瞪他。
“当然是我的错。”周星阑说着又凑上来,不顾她的抗拒,揽住她蹭了蹭她的脸颊,“不过小聿也有责任,你太可爱了,我忍不住。”
“噫——”顾白恶寒地推他,“你说话别这么恶心。”
“不恶心,真心话听起来总会显得肉麻……”
……
周星阑和顾白x黏糊了好一阵,顾白被他磨得不行,勉强说自己不生气了,他才继续给她检查试卷。
其实顾白对他这种状态适应良好,或者说,他如果不这样,她才会觉得奇怪。
等周星阑给她纠正完错题,她就催他回去。
“小聿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他垂着眼睛,似乎有些伤心。
顾白翻了个白眼:“我困了,要睡觉。”她抱胸看他,“你能说服我爸妈同意你和我一起睡,你就留下。”
“哦……”周星阑悻悻地收起那副故作伤心的表情,起身准备离开。
顾白把他送到家门口,他转身,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明天早上来找你。”
“不要来太早,我要睡懒觉。”
“好。”他温声应下,“晚安,小聿。”
“晚安,周星阑。”
———
顾白没想到第二天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不是顾归远、陆宴春,也不是周星阑。
而是许久未见的爷爷。
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板正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他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撑在拐杖上,嘴角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不怒自威。身后还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助理。
见她出来,顾行舟轻哼一声:“这都几点了?终于舍得起来了?”
顾白对他这副做派早就习以为常。她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瞄了眼墙上的钟表:“这不才九点多?”
“你爸在你这个年纪,每天六点就起来了——”
“爷爷,吃水果吗?”
一道礼貌的男声从厨房那边传来。顾白转头看去,周星阑端着个果盘走了出来,神色自若。
被打了岔的顾行舟顿时皱起眉头,但还是回答他:“不吃。”
“好的。”周星阑点头,自然地朝顾白走来,“洗漱了吗?”
“还没呢。”
周星阑将果盘放在茶几上:“那走吧,去洗漱。”
顾行舟不明白,为什么顾白洗漱周星阑也要跟着。他撑着拐杖站起身,也跟了过去。
身后的助理连忙跟上。
看见周星阑给顾白挤牙膏、接水,老爷子顿时吹胡子瞪眼:“你都多大了,还要人跟着伺候?”
顾白接过牙刷,冲他笑嘻嘻道:“没办法,他非求着要伺候我,拦都拦不住。”她歪头看向周星阑,“是不是啊,周星阑?”
周星阑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顾行舟:“……”
半年没见,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嫌弃地瞥了眼周星阑,冷哼一声,拄着拐杖转身走了。
顾白耸了耸肩,转头刷牙。难怪家里只有周星阑一个人。
顾行舟奉行高压教育,控制欲极强。反而导致顾归远十分抗拒他的安排,毕业后没有进家族企业,而是去当了大学老师。
在顾归远不顾他阻拦,坚持和陆宴春结婚后,顾行舟更是一度放话要断绝父子关系。
这些年父子俩的关系始终不冷不热,见面时客套多于亲近。
顾白洗漱完坐到饭桌前,周星阑给她盛了碗粥。
她接过来,顺嘴问顾行舟:“过来有什么事吗?”
顾行舟沉默了一下,问她:“你明天是不是要高考了?”
顾白喝了口粥,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爷爷你知道啊。”
顾行舟脸色唰地黑了下来:“我就你一个孙女,能不知道吗?”
“哦。”
顾行舟又问:“准备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
“什么叫就那样?”顾行舟眉头紧皱,“打算考哪个学校?”
“怎么,我要是考不上,爷爷要给学校捐栋楼吗?”
顾行舟脸色又沉了几分,搭在拐杖上的手收紧。
身后的助理见状,连忙出声打圆场:“顾小姐,董事长的意思是,您明天在哪个考场?他可以安排人提前送您过去,免得到时候路上堵车耽误了。”
“不用,爸爸明天请假,和妈妈一起送我。周星阑也陪我去。”
看着顾行舟愈发紧绷的脸色,顾白不再逗他,放下筷子给了个台阶。
“不过,如果爷爷明天有空的话,也可以来陪我。”
顾行舟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他沉默了片刻,才板着脸,像是十分勉强地“嗯”了一声。
身后的助理悄悄松了口气。
顾行舟看了眼一直围着顾白转的周星阑,意有所指道:“你还小,见的人还少,上大学以后会遇见更多的人,别小小年纪就吊死在一棵树上。”
周星阑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顾行舟没看他,只望着顾白,又开始絮叨。说了快半个小时,终于舒坦了,说明天早上来接她,便带着助理离开了。
顾白全程专心干饭,不管他说什么都“嗯嗯”应着,一句没过脑子。
车子驶出小区。助理在前面开车,顾行舟坐在后座,拿平板翻看顾白这半年的照片,一张张翻过去,发现几乎每张都有周星阑的身影。
他不大高兴地息屏,抬头问助理:“你觉得那小子怎么样?”
助理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透过后视镜小心地打量老爷子的脸色,斟酌着回答:“我觉得……他对顾白小姐挺上心的。”
“是挺上心,眼珠子都快粘小聿身上了,我看他恨不得亲手喂她吃饭。”
助理试探着问:“那您的意思是……”
顾行舟沉默片刻,皱着眉开口:“小聿还小,没定性。现在喜欢他,万一以后遇到更喜欢的,这么早定下来不好办。”
说着,他眉头皱得更深。
“那小子一看就是个不好搞的,到时候肯定缠着小聿不放。”
最重要的是,他是想把小聿留在家里,到别人家过日子哪有在自家舒坦。可那小子的家境不错,还是长子,不像是愿意入赘的。
助理并不知道他这层考量,听完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干巴巴接了一句:“……这样啊。”
您考虑得可真长远。
另一边,顾行舟走后,周星阑看了顾白一会,开口问:“你和爷爷,算是和好了吗?”
顾白喝了口汤,语气随意:“也不算吧。但毕竟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当初顾白出生后,隔辈亲发力,加上陆宴春有意缓和,父子关系一度解冻。
在夫妻俩事业最忙的那几年,把顾白送到了顾行舟身边——那时顾白还叫顾聿白,这名字还是顾行舟起的。
顾行舟把未能在儿子身上实现的期望全转投给了孙女,但顾白对经商毫无兴趣。她从小在父母鼓励式教育的宽松环境中长大,骤然落入爷爷的高压管控下,完全无法适应。
那几年她过得很压抑,几近抑郁,直到陆宴春探望时察觉不对,夫妻俩当即把她接回,连名字都改了,两家关系再度坠入冰点。
转机出现在前两年。也许是年纪大了,脾气软了些,顾行舟主动上门道歉,两边才勉强修复。
顾白对他也没像前几年那样抗拒。
周星阑听到她的回答,“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直到顾白吃完饭,他收拾桌子时,忽然出声:“你刚刚为什么答应他?”
顾白没反应过来,茫然地反问:“答应什么?”
周星阑盯了她几秒,移开视线,淡声道:“没什么。”
顾白眨了眨眼,看着他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周星阑没有用洗碗机,而是拧开水阀,把碗放进水池里。
水声哗哗响着,他低头看着水面逐渐漫过碗沿,想起刚才来的那个老人。
对方的目光充满审视和挑剔,像是对他不大满意,明明没接触过几次。
不过这不重要。他同样不喜欢他,小聿和他也并不亲近。
但是……什么叫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小聿为什么点头?她真的没听到吗?
“水满了。”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唤回他的思绪。
周星阑顿了一下,关掉水阀。还没来得及转身,腰就被人从后面揽住了。
女生抱着他,从侧边探过头来看他:“你刚才在想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没什么。”
顾白瞥了瞥旁边的洗碗机,心想怎么以前没发现他还有这种闷葫芦属性。
她伸手掰过他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语气十分霸道:“不准对我隐瞒。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又为什么不高兴。”
周星阑和她对视片刻,没忍住微微偏过头,声音透出点笑意:“垫脚累不累?”
顾白:“……”
她有点尴尬,随即恼羞成怒:“谁让你长这么高的?”
都发现她垫脚了还不配合?
周星阑转过身,直接把她抱了起来x ,仰头看着她,声音带笑:“这样可以了吗?”
顾白勉强满意,伸手捧住他的脸,夹在两侧:“快说。”
周星阑没有再瞒着,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
顾白愣了一下。想了想,她主动道歉:“对不起,这是我的问题。”
周星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她继续说。
“我当时没太在意他说的话,只是点头敷衍他。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抱歉。”
“如果你很介意的话,我明天可以直接和他说,我不会喜欢上别人,只会喜欢你。”
顾白看着他,神情很认真。
这是她的真心话,朦胧的猜测被主系统确认时,她也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她喜欢他,喜欢那个也许不太正常但绝对不会伤害她的人。
哪怕她现在都不能确定“他”究竟是谁。
周星阑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没有反应。
顾白轻轻掐了掐他的脸,催促道:“说话呀。”
周星阑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开口却是一句完全出乎她意料的话:“你这是……在和我告白吗?”
顾白愣住,脱口而出:“我们难道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周星阑眼睛更亮:“原来小聿你是这样想的。”
不等她回答,他就兴奋地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箍进怀里,脸埋在她胸前,声音透着掩不住的喜悦:“是的,我们早就应该在一起了。”
顾白还没搞清状况。不是,他们没在一起吗?
她一边推他,一边努力翻阅副本的记忆,然后震惊地发现,他们好像确实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
“小聿小聿小聿,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周星阑抱着她不肯撒手,一遍遍地重复她的名字和那句告白,声音越来越黏,呼吸扑在她衣料上,温热又急促。
顾白被他箍得有些喘不上气,推了他两下没推动,干脆放弃了,手掌在他后脑勺上胡乱揉了一把。
“行了行了,我听见了。现在没不高兴了吧?”
“当然。”他抬起头,眼尾和鼻尖都还泛着一点红,眼底却盛满了笑意,“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顾白故意逗他:“如果我不愿意呢?”
周星阑仰头看她,眼中盛满温柔的情意,柔声回答:“那我就一直缠着你。”
“我就知道……”顾白嘀咕,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放我下来。把碗刷了,然后陪我玩游戏。”
“好——”
———
等周星阑收拾完,两人去他家打游戏。
顾白本以为这个点家里没人,推门进去,却看见周沐阳顶着个乱翘的头发从卧室出来,正打着哈欠。
她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日。
周沐阳见到她,挥了挥手:“小聿姐。”
“起得挺晚啊。”顾白顺嘴说了一句。
周沐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问他们来做什么。得知她要和周星阑打游戏,他立刻来了精神: “我也要玩!”
“行,你先去洗漱吃饭,我和你哥先玩。”
“好!”
两人说话间,周星阑已经把游戏手柄和零食拿出来了,又在电视前铺好了毯子。
顾白转头见他把什么都准备好了,凑上去捧着他的脸,响亮地“ mua”了一口:“我男朋友真棒!”
周星阑“嗯”了一声,耳尖泛红,低头去调游戏界面。
周沐阳端着早饭出来时,两人正握着手柄,坐在毯子上打游戏。
顾白在指挥:“你先走你先走,我殿后。”
周星阑默不作声地操纵角色去前面开路,转过弯就撞上怪物突脸。
还好顾白早有心理准备,没被吓到,立刻掉头就跑。周星阑也凭借超快的反应躲过攻击,跟上她的步伐。
周沐阳在旁边看了会,看得手痒痒,等周星阑再次探路不慎被怪物捉到时,他立刻出声:“我来我来。”
周星阑看了他一眼,把手柄递过去。
周沐阳和顾白一样,又菜又爱玩。顾白让他去探路,他磨磨蹭蹭不肯上前,还撺掇顾白去。
两人干脆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去——周星阑替顾白出战。
周沐阳输多赢少,被吓得吱哇乱叫。
玩了一会儿,顾白有点渴,转头使唤周星阑:“我想吃水果。”
周星阑立刻起身:“我去给你切。”
他刚走,顾白就一时操作不慎被怪物逮住。
她干脆放下手柄,转头看周沐阳操纵。看他一惊一乍的样子,她随口说:“你和你哥性格相差还挺大。”
她其实一直不太明白,周星阑家庭环境明明不错,为什么他会养成这种性格。
周沐阳闻言动作一顿。屏幕上紧追不舍的怪物立刻扑上来,伴随着人物惊恐的尖叫,鲜红的血字浮现。
YOU ARE DEAD。
周沐阳转头看她,神情有些奇怪,欲言又止。
“怎么了?”顾白问。
周沐阳挠了挠头,最后叹了口气:“如果我哥当年没走丢,可能也会和我一样吧。”
顾白一愣,走丢?
“也不知道那几年我哥到底过得多苦。找到他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洗得发白,还有好几个补丁,人又瘦又小。我妈说差点都认不出来……”
说着说着,周沐阳眼眶就开始泛红。
顾白没怎么细听他的话,而是开始翻阅副本记忆,却发现其中似乎并没有关于周星阑走丢的记忆。
怎么可能?她和周星阑是青梅竹马,如果真有这种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来回翻阅了几遍,顾白终于发现一段空隙。
她被爷爷接走的那几年,记忆里没有周星阑的身影。和现实一样,那段时间她的生活被爷爷的高压管控填满,与外界几乎隔绝。
周星阑是在这段时间走丢的吗?这是副本添加的设定,还是现实中真实发生过的事?
衣服发白,又瘦又小……她想起初中那个男生,直觉告诉她,是后者。
那周星阑被找到的时间应该更晚——按现实的时间线,她从爷爷那里被接回来,转学才遇见他。
顾白心里有点难受,喉咙发堵。但转念想到成年后那个温和有礼的邻居,又觉得庆幸。
周星阑后来突然转学,应该就是被家人找回去了吧。
周沐阳还在说:“……我哥刚找回来那阵子,都不怎么说话。还好后来小聿姐你回来了,他才慢慢好起来。”
“小聿姐,你别嫌弃我哥。他有时候是话少了点,但他真的很喜欢你。”
顾白压了压情绪,冲他笑道:“你哥在我面前话可不少。”
她抬头看向周沐阳身后:“是不是呀,周星阑?”
周星阑走到她旁边坐下,喂她吃水果,笑着回应:“是。”
周沐阳牙酸地咧了咧嘴,他就多余说这一句。
第199章
三人打了半天游戏,顾白有点饿了。周星阑问她想吃什么,起身去做饭。
周沐阳在旁边高高举手:“为什么不问我想吃什么?”
周星阑头也不回:“没打算做你的饭。”
“不是吧哥?我可是你亲弟弟!”
话虽如此,周星阑最后还是做了周沐阳的饭。
吃过饭, 顾白决定回去再复习一会。周星阑陪她看书看到九点,就催她去睡觉。
“明天早起, 今晚早点睡。”
“好。”顾白应下, 正要起身,忽然想起来, “考试要用的东西还没收拾。”
“我帮你收,你去洗漱。”
顾白就等他这句话呢,凑上去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谢谢宝宝!”
周星阑被她这个称呼弄得哭笑不得:“从哪学的?”
“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嘛?”
周星阑顿了顿,没法违心说不喜欢,只低声道:“我都这么大了,被叫宝宝……”
顾白笑嘻嘻地凑近:“那怎么了?你就是我的宝宝呀。宝宝宝宝,周星阑宝宝?”
“……嗯。”他停住话头,应了一声,耳尖肉眼可见地泛红, 默不作声地转身, “我去给你收拾东西。”
顾白看着他的背影,拼命压着嘴角,最后还是没忍住,歪倒在桌子上,无声大笑。
当初他叫她宝宝的时候,她觉得腻歪得不行,现在居然会主动这么叫他。
啧啧,人甚至不能理解当初的自己。
笑了好一会儿,顾白才起身去洗漱。
九点半, 她把周星阑送到家门口。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晚安,小聿。”
顾白仰头,直接踮脚在他嘴巴上亲了一口,弯了弯眼睛,甜声回应:“晚安,周星阑宝宝。”
猝不及防被袭击的男生睁大眼睛,呆呆地x看着她。
顾白没管他,亲完就哼着歌转身回去了。
周星阑站在原地,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直跳。
直到回房间躺到床上,他感觉脸颊还是烫的。
周星阑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女生唇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留在上面。
心跳仍有些快,他深呼吸,默默数羊,平复了好一阵才缓缓沉入睡眠。
———
第二天一早,顾白刚吃完早饭,家里就热闹起来。
陆宴春和顾归远在客厅检查准考证和文具袋,廖堇和她的丈夫敲门进来,身后跟着周星阑。
又过了一阵,顾行舟也到了。
一屋子人围着她转,顾白坐在沙发上,本来放松的心情也被他们这副姿态弄得有些紧张。
到了考场大楼外,陆宴春握着顾白的手絮叨个不停。
“别紧张,小聿。你平时那么努力,一定可以考个好成绩,咱们正常发挥就行……”
感受着她握自己手的力道,顾白无奈地笑了,到底谁在紧张啊?
站在后面的顾行舟轻哼一声:“她努力?昨天九点多才起来……”
没等他说完,顾归远就打断他:“你一年见小聿几回?她每晚复习到几点你知道吗?”
顾行舟脸色一沉:“我怎么不知道?我和她班主任一直有联系,她在学校的动态我清楚得很。”
“你又这样。”顾归远却更生气,“从小到大,什么事你都要一清二楚。”
“我关心自己孙女还有错了?你平时从来不跟我说……
廖堇赶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小聿马上进考场了,别让孩子分心。”
顾归远和顾行舟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脸,不再争吵。
周星阑站在顾白身侧,没在意顾家父子的争吵,低头把她的透明文具袋检查了一遍,又抬头叮嘱。
“答题卡别涂串行,不会的先跳过去,最后再回来想。如果有人要抄你的,别理,也别心软,影响到你就直接举手告诉监考老师……”
顾白和陆宴春一边同频点头,一边往里走。
走到警戒区时,她转身和身后一群人挥手:“我先进去啦。”
陆宴春和廖堇等人纷纷应声。
看着男生和女生并肩的背影,陆宴春忍不住感叹:“有星阑跟着,我真放心不少。”
她又转头看向廖堇,试探道:“小聿明年就十八了,星阑也快十九了吧?咱们要不要问问两个孩子的想法,先把事情定下来?”
廖堇眼睛一亮,脸上立刻浮起笑容:“星阑不用问,他巴不得早点定下来。你们问问小聿,挑个好日子就行。”
顾行舟听到,顿时皱起眉头,刚想插话就被顾归远打断。
“以两个孩子的想法为主,你别插手。”
顾行舟顿时黑脸:“什么叫插手?小聿年纪还那么小……”
另一边,周星阑先陪顾白找到了她的考场,在门口停下来。
他又帮她检查了一遍准考证和文具袋,确认没问题才递还给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脑袋:“去吧,别紧张。考完我来接你。”
顾白接过袋子,歪头冲他笑:“好哦,宝宝。”
周星阑露出点无奈的笑意,低声催她快进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在座位上坐好,还转头对他wink了一下,不禁失笑。
看了会,见教室里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他才转身去找自己的考场。
……
持续两天的高考结束的当天下午,顾白一出考场见到周星阑,就立刻扑了上去。
“终于考完了!”
周围来往的学生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她完全不在意,像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脖子上。
周星阑稳稳接住她,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低头问:“饿不饿?”
“饿!我感觉现在能吃下一头牛!”顾白从他身上跳下来,挽着他的手臂就往外拽,“走走走,去吃火锅!”
两人刚出警戒线,两家人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关心她累不累、热不热、晚上想吃什么。
所有人都默契地没问她考得怎么样,唯一想开口的顾行舟刚张嘴,就被顾归远堵了回去。
热热闹闹吃完火锅,两家人各自回家。
周星阑跟着顾白回了她家。
顾白晚上吃得有点多,一进客厅就倒在沙发上,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侧。
周星阑刚坐下,她就把脑袋枕在了他腿上,开始絮絮叨叨地和他说明天的计划。
“明天我要睡到自然醒,醒了和你打一天游戏,晚上出去吃烤肉……”
说着说着,她还伸手去掰他的手指,一根根数自己要吃的菜。
周星阑挑起她一缕头发,在指尖慢慢地绕。听她说完了一整天的计划,才慢悠悠地出声:“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嗯?”顾白仰头看他,疑惑地眨了眨眼,“忘记了什么?”
“漫画。”周星阑提醒。
顾白一愣,随即猛地坐起身。
下一秒,她的脑门就和周星阑的下巴来了个亲密接触。
“嗷——”
“嘶——”
两人同时出声,引得正在不远处聊天的陆宴春和顾归远同时看过来。
顾白捂着脑门,周星阑捂着下巴,两人同时露出痛苦面具。
夫妻俩对视一眼,笑着摇摇头,继续聊自己的。
周星阑缓了缓,先去拉顾白的手:“我看看。”
顾白还在想他刚才说的漫画,任由他挪开自己的手,低头任他检查。
确认她额头只是有点泛红没肿,周星阑松了口气,语气无奈:“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因为我不想赶稿……”顾白又倒了回去,抱着抱枕呻吟。
一进这个副本就距离高考只剩三天,她几乎没碰过手机和平板,以至于完全没想起来这件事——她从高中起就在平台上连载恐怖漫画。
这个时期的她虽然还没到后来那么有名,但也积累了一些读者,不少忠实读者都是从这时候就开始追她的作品。
“我和你一起。”周星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等他再开口,顾归远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星阑,来帮我洗一下水果。”
周星阑抬头应声,跟顾白说了一句便起身过去。
顾白奇怪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洗个水果还要两个人?
没等她多看几眼,陆宴春坐了过来:“小聿。”
顾白收回视线,蛄蛹到她腿上,仰头:“怎么了妈咪?”
陆宴春摸了摸她的脑袋,目光柔和:“你觉得星阑怎么样?”
“很好啊,我很喜欢他。”顾白毫不犹豫地回答。
陆宴春顿了顿,有点摸不准她这个“喜欢”是哪种喜欢。想了想,她干脆直接问:“那你觉得他作为男朋友或者未婚夫,怎么样?”
“也很好啊。”顾白答得很快,又补了一句,“他已经是我男朋友了。”
“啊……噢,也是。”陆宴春想起两人平时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模样,接受得十分迅速。
既然确认了女儿的想法,她便说起具体安排:“那在你开学前,咱们办个订婚宴,把你们的事定下来。”
“行啊。”
三言两语间,这件事就被确定了下来。
顾白起身,问起另一件事:“妈咪,我的平板是不是在你那里?拿给我呗。”
“行,我去给你拿。”
陆宴春起身进了卧室,很快回来,把平板递给她。
顾白接过来,盘腿窝进沙发里,输入密码,登上自己的账号。
简笔化的太阳头像旁边挂着笔名,此夜将阑。还是她当年混古风圈的时候起的,这么多年一直没换过。
她翻了翻以前的动态,看到自己早期还不太成熟的作品,怀念中又有点脚趾扣地。
从半年前去集训开始,她的更新就不再规律,最后一条更新是三个月前,末尾说自己要专心备战高考,暂时停更。
比起她停更这件事,底下的读者大多都更震惊原来她高中还没毕业,也都纷纷留言,祝她高考加油。
顾白看着看着,唇角不自觉扬起来。
翻到一个叫“此夜既白”的读者留言时,她指尖一顿。
此夜既白:[高考顺利。 ]
这是她最早的读者之一,她刚开始连载没多久,对方就关注了她。十年如一日地蹲点更新,投花打赏,稳稳占着她的榜一。
后来他们还加了联系方式,他会和她讨论剧情、分析人物,也会在她因为不好的评论沮丧时鼓励她,但从不越界打探她的现实生活,十分有分寸感。
她记得,自己赶稿猝死前,还在和这个读者聊天。她主动提出线下面基,但还没收到对方的回复就嗝屁了。
顾白收回思绪,盯着这条留言看了会。以前她只觉得两人昵称这种微妙的呼应还挺有缘,但现在心底却忽然浮现了一个猜测。
她切到微信,转到联系人搜x索栏。
没记错的话,他们好像在高中时就加上了联系方式。
慢慢打下“此夜既白”四个字,顾白的心跳也随之加速。
这四个字刚落在搜索框里,一个账号就跳了出来。
看着那个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名字,她笑了一声。
这个死变态。
屏幕上,备注为周星阑的联系人下方,显示着他的微信昵称。
——此夜既白。
第200章
周星阑刚和顾归远从厨房出来, 就看见顾白抱臂站在客厅里,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他脚步顿了一下,迅速把最近几天自己做过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什么能惹她生气的,才迈步上前:“小聿,吃水果吗?”
顾归远瞥了眼顾白,看出自己闺女并没有真的生气,笑着摇摇头,去找自己老婆了。
顾白张嘴接下周星阑递来的西瓜,嚼着嚼着,视线还盯在他身上。
周星阑被她看得有点不踏实,试探着问:“怎么这样看着我?”
顾白咽下西瓜, 哼哼两声,叫出他的网名:“此夜既白?”
周星阑动作一顿,眼中闪过茫然:“……怎么了?”
“你给我打赏那么多干嘛?不知道平台要抽一半吗?”顾白伸手戳在他胸口, “有这闲钱直接转我啊。”
原来是这件事。周星阑松了口气,重新叉起一块哈密瓜送到她嘴边:“你刚上平台没有曝光,打赏能帮你上热度。”
“哦……”顾白张嘴接下, 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而且,我想让我们名字挨得近一点。”周星阑垂下眼,望着她。
在顾白连载的那个网站,作品页右下侧就是打赏榜,榜一无疑是离作者最近的位置。
顾白盯了他会,勉强点头:“好吧。”她又嘱咐,“那以后不许再打赏那么多了。”
周星阑却少见地没听她的话,理由也很幼稚:“我们昵称那么般配,我想让别人看到。”
顾白又伸手点在他胸前:“你故意模仿我的,能不般配吗?”想了想, 她说,“那我在后面的制作名单里加上你的名字好了,反正你也帮我勾过线。”
周星阑微微睁大眼睛,一时没给出反应。
见他不动,顾白接过他手里的盘子,又塞了块西瓜,含糊询问:“怎么样?这样我们就可以排在一起了。”
周星阑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露出笑容。
他将她抱进怀里,把脸埋进她颈窝,撒娇似的问她:“小聿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哎哎,盘子盘子——”
顾白被他抱了个措手不及,赶忙抬高手臂稳住果盘。
听到他的话,她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松手松手,我要吃果切,再不放就没收你当助手的资格。”
周星阑闷在她肩窝里笑了一声,松开手直起身,接过她手中的果盘:“走,去那边,我喂你。”
“昂。”
顾白窝在沙发上吃果切时,周星阑就坐在她旁边,一边给她喂水果,一边和陆宴春、顾归远商量订婚宴的事。
周星阑提议办两场。两家人先私下吃顿饭,不走形式。再正经办一场,把陆宴春和廖堇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都请来,顺便借顾行舟拓展人脉。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常,用词也很直白。
陆宴春和顾归远对视了一眼,看向顾白:“小聿,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好啊。”顾白支持周星阑的想法。
“行,那明天我跟你廖姨他们商量商量,看看具体怎么弄。”
“好哦。”
又聊了一会儿,顾白打了个哈欠。周星阑偏头看她:“困了?那去收拾收拾睡觉吧。”
“好。”
洗漱完躺上床,顾白闭上眼睛前小声咕哝了一句:“希望明天一睁眼就有蟹黄汤包吃……”
……
她这一觉睡了个自然醒。
醒来赖了会床,磨磨蹭蹭爬起来,走出卧室。
果不其然,周星阑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正专注地看着屏幕,连她开门的动静都没听见。
顾白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猛地扑上去:“嘿!”
周星阑整个人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绷紧肩背,差点把她从身后甩下去。好在动作刚到一半就反应过来,收住了力道。
他有些无奈地把平板搁到一边,握住她的手,把她从背后拽到怀里,低头看她:“洗漱了吗?”
“没有啊。”顾白问他,“你刚刚在看什么?这么专注。”
“看青禾大学附近的房源。”
“你想得也太早了吧?”
“提前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他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鼻尖,“快去洗漱吧,今天做了蟹黄汤包。”
顾白眼睛一亮,立刻起身:“我这就去!”
她起身就往卫生间跑。刷牙洗脸一气呵成,没两分钟就坐到了餐桌前,双手交叠搁在桌上,正襟危坐,眼巴巴地等着上饭。
周星阑端着汤包走过来,刚放到她面前,顾白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给汤包开了个小窗。
汤汁涌出来,蟹黄的鲜香混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低头嘬了一口汤,满足地眯起眼。自己家做的就是鲜。
周星阑坐在旁边,撑着脑袋看她,嘴角不自觉翘着。
吃到一半,顾白忽然抬起头,脸颊还鼓着,含含糊糊地宣布:“我们去约会吧?”
周星阑立即答应:“好。”
“嗯……我想想,看电影、做diy、去游乐场……”顾白念叨了好几个项目,最终拍板决定,“你来制定行程,松弛点。”
周星阑失笑,点头应下:“行。”
他拿起手机开始查,翻了一会,先定了电影场次:“十点四十有一场恐怖片,看完刚好中午,旁边就是寿喜烧,吃完再去游乐场,都不用走远。”
顾白凑过去看他的屏幕,电影海报上血淋淋的鬼脸正对着镜头。
她满意地点头:“可。”
周星阑又查游乐场的攻略,很快圈出几个项目:“过山车、鬼屋、摩天轮。先去过山车,再去鬼屋,最后坐摩天轮看晚霞。”
顾白竖起大拇指:“宝宝真棒。”
周星阑收起手机,抬头看她:“小聿宝宝也加油,别走着走着就喊累。”
顾白假装没听见。
———
也许因为是工作日,这个时间点的电影院里没什么人,稀稀拉拉地坐了五六个位置。
电影恐怖悬疑的氛围渲染得很到位,顾白紧紧抓着周星阑的手臂,紧张地盯着屏幕。
好不容易等BGM舒缓了些,她稍稍放松,结果毫无预兆地来了突脸。
顾白倒吸一口凉气,直接把周星阑的手臂拽过来挡在了眼前。
毫无准备的周星阑被她拽得整个人歪过去,另一只手扶住座椅扶手才稳住身形。
周星阑:“……”
怎么突然这么大劲?
等到这个情节过去,他用气声在她头顶道:“过去了。”
顾白小心翼翼地从他胳膊后面探出半张脸,确认画面已经切到正常场景,这才松开他的手臂。
低头看到他手臂上的红印,她动作一顿,随即把手塞到他掌心里:“你握着我的手。”
周星阑愣了下,随即笑起来,荧屏上的光斑驳地投在他浅色的眼睛里,显得十分温柔:“好。”
电影后半段顾白逐渐适应了节奏,不再那么容易被吓到。
散场时灯光亮起,她长长地呼了口气,转头看周星阑,眼睛很亮:“好看!最后那个反转你猜到了吗?”
“猜到了一半。”周星阑站起身,顺势牵过她的手,“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吧。”
“嗯嗯。”
周星阑带着她去电影院隔壁商场的三楼吃饭。吃完饭,两人步行去游乐场。
在排队坐过山车时,听着上面传来的尖叫声,顾白骄傲地转头对周星阑说自己坐过山车从来不害怕。
但真坐上去后,她的表情却逐渐变得严肃。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了吗?怎么感觉比她记忆中的过山车陡了那么多?
过山车缓缓爬升时顾白就开始攥安全扶手,等到俯冲的那一刻,她紧紧闭着眼,头发糊了满脸。
但全程她硬气地愣是一声没叫,就是下来之后腿有点软,扶着周星阑的手臂站了好一会。
周星阑憋着笑,帮她把糊在脸上的头发一缕一缕拨开。
“还行吗?”他问。
“还、还行。”顾白嘴硬。
“那我们再玩一次?”他故意逗她。
“……不了吧。”沉默了一秒,顾白若无其事地松开他的手臂,转头看向别处,“这排队的人太多了,我看鬼屋那边人挺少,我们去玩那个吧。”
周星阑强忍着笑意,没戳穿她:“行。”
几分钟后,两人站在破烂的鬼屋门前,正要上前,却被工作x人员拦住。
“两位是情侣吧?”她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笑着迎上来,“我们最近推出了一个双人解谜项目,从不同入口进入,互相配合通关,成功汇合就能免票哦。”
顾白立刻转头看周星阑,倒不是因为免票,单纯觉得有意思。
接收到她的眼神,周星阑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递来两个对讲机,分别把他们引向两个入口。
进门前,顾白有些紧张地轻吸一口气,朝周星阑挥了挥手:“等会见。”
说完她推开左侧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周围暗下来,只剩墙角几盏地灯发出昏红的光。对讲机里传来周星阑的声音:“听得见吗?”
“听得见。”顾白按着按键回答,“开始吧。”
鬼屋关卡布置得还算巧妙,需要双方配合,互相告诉对方线索,才能解开。
除了中途顾白被恐怖音效吓到过几次,两人一来一回,配合得还算顺畅。
最后关卡前,她先找到了钥匙。
很快,对讲机那边传来周星阑带着一点笑意的声音:“找到了。前面应该就是汇合点了。”
顾白用钥匙打开门,门后是一条通道。
她沿着通道往前走,拐过转角,眼前是一个稍宽敞的空间。
中央摆着一排破旧的储物柜,角落堆着几个木箱,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不时传来模糊的脚步声音效。
顾白环顾四周,没看到人。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周星阑?”
无人回应。头顶的灯管又闪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电流声。
顾白有点被这动静吓到,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她按下对讲机,再次呼唤:“周星阑,你到了吗?”
前面回应十分及时的另一端此刻却毫无反应。
搞什么?不会在最后设置个惊吓点吧?
这样想着,她更加紧张,一边小声叫着周星阑的名字,一边极慢地往前挪步。
经过那排储物柜时,柜门忽然动了一下。
顾白条件反射往后跳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微微晃动的柜门。
僵持了几秒后,她屏住呼吸,慢慢伸手去拉柜门把手,拉开一条缝隙。
里面什么也没有。
还没等她完全松下这口气,身后忽然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身体。
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牢牢地环住她的腰。
顾白不受控地睁大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找到你了。”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廓。
顾白的大脑尚未反应过来,鼻尖已经嗅到对方身上的柠檬香气,紧绷的身体下意识放松。
她低头,看到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顾白猛地转过身,抡起拳头就往他肩膀上锤:“周星阑!你有病啊!”
男生被她锤了两下,也不躲,笑着靠在身后的储物柜上,低头看她。
昏暗的光线下,他眼底的笑意却十分明亮:“对讲机没电了,我刚到没多久。不是故意吓你。”
顾白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又使劲踢了他一脚,恨恨道:“胡说八道!你就是故意藏起来吓我的!”
听话了那么长时间,差点忘了这人骨子里的恶趣味。
周星阑唇角微微弯起,没反驳。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他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的一点湿痕:“吓哭了?”
顾白扭头,嘴硬地不承认:“没有。被你气的。”
周星阑没拆穿她,手指从她眼角滑下来,低声道:“抱歉,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生气的话再打我。”
顾白想打他但又觉得顺了他的意,一时也想不到办法惩罚他。
她磨了磨牙,伸手在他胳膊上用力拧了一下,气恼道:“回去再跟你算账。”
周星阑低眉顺眼地应声,顺势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顾白盯着他的背影,眉头蹙起。可恶,怎么感觉确认关系后他反而越来越猖狂了?
出来鬼屋,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来,祝贺他们成功通关。
刚才那个迎接他们的女生拿着一个小册子上前:“能耽误两位几分钟吗?我们想收集一下玩家对双人解谜模式的体验反馈,方便后续优化关卡设计。”
“行啊。”顾白爽快应下,随后开始谈自己的感受。她说得很细致,意见也提得具体。
不同于顾白,周星阑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简单地补充几句。
女生笔不停,最后对两人连连道谢。
顾白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经过这么一打岔,基本上就把周星阑吓她的事抛到脑后去了。
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光线逐渐变得柔和。顾白看了一眼前方,摩天轮的轮廓在天边安静地立着。
“走,我们去那个。”她指了指摩天轮的方向。
他们运气不错,到达时排队的人不算多,轮到他们时晚霞已经大片铺开。
轿厢缓缓上升,顾白趴在窗边往下看,整座城市被笼罩在傍晚的暖色调里,远处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碎金般的霞光。
周星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
夕阳的薄橙色从窗户透过来,把她的头发和睫毛都染上了一层柔光。她眼睛里映着远处的景色,嘴角无意识地翘着,整个人像是融进了光里。
顾白看了会风景,从窗边转过头来看他,刚好对上男生专注的视线,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顿了下,她叫他:“周星阑。”
“嗯?”
“假如我们不是青梅竹马,只是小时候认识过一段时间,你还会喜欢我吗?”
听到“假如”后面的话,周星阑就忍不住蹙起了眉头。没等他张口否认这个假设,顾白先一步截住他。
“这只是个假设,你好好想想嘛,我想听你的答案。”
周星阑抿了抿唇,还是回答:“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是不是没有认真想?”她故意挑刺。
周星阑看着她,低声道:“我没法做这个设想,因为我喜欢你。”
所以他的答案注定不会公正。
顾白愣了下,明明听过他许多次告白,这次却莫名有些害羞。
脸颊上漫上淡淡的粉意,她撇过脸,低声嘟囔:“真肉麻……”
不等周星阑回应,她又抬起脸:“最后一个问题,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会。”
不管什么时间、什么身份,他都会走到她的身边。
轿厢升到最高点。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逐渐亮起,月亮的轮廓隐隐出现在太阳尚未离去的天空上。
她抬手揽住他的脖子:“我喜欢你,周星阑。”
尾音消失在两人相接的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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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白小姐,您确定要提交任务吗? ]
[确定。 ]——
作者有话说:下章应该可以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