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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这不是顾白问的, 而是桃月主动说出来的。

顾白视线扫过床上的桃月,本来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如今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是遮掩不住的伤痕,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今天过来,本来是想看看沉望舒,再问问她那要用跌打损伤药的“风寒”究竟是怎么回事。

谁知来了怜风楼却看到秦清和另一个姑娘在一楼表演。

秦清向来是和桃月搭档的,怎么突然换了人?

她觉得有些奇怪,就让许诺在前楼等着,没等秦清下台就去了后院。

她径直走到桃月房前,敲了敲门,听见里面有动静便直接推开, 一进去就看见桃月正慌张地往身上套衣服,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令人心惊的伤痕。

顾白上前按住她的手,制住她的动作, 目光从她身上缓缓扫过。

鞭伤、烫伤,甚至刀伤,不是打斗会造成的那种伤口,而是带着凌虐意味的、刻意留下的痕迹。

那天见过沉望舒后,她心里就隐隐有了些猜测,可此刻亲眼看见,还是一股怒意直冲头顶。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一道鞭痕上方:“……怎么回事?”

桃月沉默了很长时间, 没有回答。

顾白觉得不对,蹲下去看她的脸, 却愣住了。

桃月正在哭,是无声的痛哭,脸上充满恐惧和委屈。

没等顾白问她,桃月就抬起头来,抓住她的手,边哭边说:“阿昭,我、我杀人了。”

“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会不会连累大家?可要是不杀他,望舒姐要活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里全是绝望和恐惧。

顾白反握住她的手,神情沉静:“别怕,你没做错。”

她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拿出手帕替她擦眼泪,放轻声音:“别急,慢慢说。是谁?什么时候?怎么做的?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桃月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让自己稍稍冷静下来。

“他、他是个亲王。”桃月的声音还有些抖,“前些日子常来楼里,总找望舒姐姐清谈听曲,回回都x装得温和有礼。望舒姐姐对他印象不算差,前些日子他邀她去府上,她便应了。”

“……谁知道去了才知道,那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他不能人道,一颗心早就沤烂了,靠折磨别人取乐。”

桃月攥紧顾白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那畜生后来又来,还威胁望舒姐姐,说要是敢不去就封了怜风楼,把我们都卖进妓院。他是亲王,官府拿他根本没办法。姐姐怕连累楼里的姐妹,也不敢声张。”

“昨晚他又来了。我们主动要替望舒姐姐,他挑了我。我事先在指甲上抹了毒,他打我的时候,抓了他一把。”

她说完这些,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顾白却呼吸一窒,视线扫过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桃月说得轻巧,但为了抓这一把所付出的代价,全都写在她身上了。

“这毒,是我给清姐姐的那个吗?”她轻声问。

“是。”

答话的不是桃月,而是推门进来的秦清。

她眼圈微微泛红,看着她们两人,哑声说:“这主意是我出的。如果真的被发现了,我去认罪。”

顾白却松了口气。她把桃月揽进怀里,语气笃定:“没人会发现你们下了毒。”

“真的吗?”桃月激动地抓着她衣服,抬头看她。

“真的,他们绝对验不出来。”

秦清在一旁也松了口气,低声说了句:“那就好……”

顾白暗暗庆幸自己当时的举动。那天她把那个瓷瓶交给秦清,不过是心念一动。想着歌楼鱼龙混杂,她离开后照看不及,万一遇到什么事,也许能用上。

瓷瓶里的东西,严格来说并不算毒,而是晏清河调制出的“特效药”,她撑了这么多年靠的都是它。

对药人体质的晏清河来说,它是续命的药,但对常人却是剧毒。这东西见血即生效,会先让人亢奋,再迅速衰竭而亡。这个过程快慢取决于用量。如果分量够多,能让人当场毙命。

按桃月说的情形来推算,那亲王应该会在两三天内暴毙,足够她们摆脱嫌疑。就算让仵作来验,也只会以为是突发急症。

“不过,你们毕竟和他接触过,官府可能会传你们去问话,要提前做好准备。”顾白抚着桃月的头发,低声嘱咐。

桃月抱着她,信赖地点了点头:“好。”

秦清走过来,轻轻握住顾白的手,望着她:“谢谢你,阿昭。”

顾白摇摇头,目光掠过桃月身上的伤,又想起那天虚弱的沉望舒。

她低声道:“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

回去的路上,因为这件事,顾白心情不大好。

马车行了一段,渐渐慢了下来。她有些奇怪,撩起车帘往外看。

只见前方一个穿着孝服的小姑娘,正坐在地上哭泣,身前芦苇席裹着一具尸身,只露出一双穿着破草鞋的脚。

地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大意是父亲病故,无钱安葬,愿卖身换一口薄棺。

小姑娘低着头,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许诺转头看向顾白,小心开口:“晏姑娘,能否让我去给这姑娘一点银钱?”

顾白看着那卖身葬父的可怜女孩,微微眯眼,似笑非笑道:“不用,我去给。”

许诺觉得晏昭态度有些奇怪,但这么多天相处下来,知道晏昭心肠不坏,只当她也对这个小女孩动了恻隐之心,没有多想。

“好。”

那小女孩正低头哭着,眼前忽然出现一双白靴。随即一道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卖身葬父?”

有鱼上钩了。她心头一喜,连忙掐着嗓子抬起脸:“是,大人——”

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她声音戛然而止。

对方微微眯起眼,笑容和善:“你不是自幼丧父,和母亲相依为命吗?”

芦苇席下裹着的那具“尸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小女孩的笑容僵在脸上:“少、少侠,您认错人了吧?”

顾白瞥了眼那张芦席,冷笑一声,从腰间摸出傅映雪的腰牌:“认没认错,跟我去六扇门走一趟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芦席骤然掀开。那“尸体”猛地窜起,一把抓住小女孩就要跑。

顾白早有防备,反手便将芦席压了下去,剑鞘横抽在那人身上,将她击倒在地。

小女孩还要挣扎,赶来的许诺已拔剑抵住了她。

两人都老实了。

顾白掀开芦席。那妇人或者说姑娘,虽然模样看起来比当初年轻了许多,但轮廓没怎么变——正是那对“相依为命的母女”中当娘的那个。

许诺把两人都捆了起来,拽着绳子让她们跟在马车旁边跑。

两人踉踉跄跄地跟着,边跑边可怜兮兮地讨饶:“大人,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绕过我们吧……”

顾白充耳不闻。她可还记得当初被偷了路费,一路上吃不饱饭,饿着肚子过来的滋味。

马车行了没有多远,又缓缓停住。

顾白疑惑地撩开车帘,听见许诺唤了一声:“大人。”

她抬眼望去,穿着玄色官服的都指挥使正勒马立于前方。

他端坐马上,脊背挺直,面无表情,周身气质愈发难以接近,街边的尘烟与喧嚷仿佛都与他隔着一层。

看见她掀帘,那双浅色的眼眸才微微动了动,随即翻身下马,朝她走来。

顾白在心里啧了两声。这样貌,这身段,谁看了不迷糊。难怪当初她被他迷惑,还以为这是朵清心寡欲的高岭之花。

傅映雪牵马走到马车旁边,瞥了眼那两个被捆着的人,抬眼问她:“怎么去了那么久?”

顾白脑门冒出一个问号。她满打满算也就在怜风楼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哪里久了?

但她刚被对方美色晃了眼,没有和他争辩,只扫了眼他牵着的马:“来找我?”

傅映雪点头,再次强调:“你去了太久。”

顾白懒得再跟他掰扯。早上他要去处理戚臧华的事,她没等他,自己先出了门。这就委屈上了。

她装作没看出来,跳下马车,绕着那匹马新奇地打量了一圈。

棕色大马体态雄健,毛色油亮,眼睛乌黑,一看就是匹好马。

她以前在落霞谷骑过野马,驯马时被摔过许多次,好不容易骑上去才发现没马鞍很不舒服,不光硌得慌,还很容易被甩下来。出谷后还没正经骑过马。

顾白有些跃跃欲试,看向傅映雪:“我能骑吗?”

见她对这匹马比对自己还热情,傅映雪抿了抿唇,但还是点了头,给她让开位置。

顾白踩着马镫翻身上马,调整了下姿势,很快便适应了。

这马不知是格外温顺还是富有灵性,竟丝毫没抗拒她。

她低头看向傅映雪:“你坐马车,我骑马回去。”

望着仰头看她的男人,她弯腰,伸手点了点他的眉心,笑吟吟道:“别皱着眉头啦傅大人,我下次等你。”

傅映雪抿直的唇角松开,眉头舒展:“嗯。”

他坐在马车里,顾白骑马走在窗边,边走边跟他说话。

傅映雪瞥了眼跑得气喘吁吁的两个人,问了一句。顾白便把刚才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听她说完,他目光扫过那两人,冷声道:“坑蒙拐骗,兼有偷窃,杖三十,监一年半。”

那两姐妹登时吓得两腿一软,哭喊求饶。

顾白也觉得有点严重了,她们当初多少还给她留了一小袋碎银,没把事情做绝。

犹豫了下,她给她们求了个情:“杖二十吧,一年也差不多了。”

傅映雪沉默了下,点头:“依你。”

到了六扇门,两人刚走到正厅门边就撞上从里面出来的沉隼。

“大人,晏姑娘。”他先行了个礼,看到身后许诺抓着两个人,有些奇怪,“这是……”

顾白给他解释了下。

沉隼听完眼睛一亮:“这么说,这两人会易容?”

见顾白点头,他当即转向傅映雪:“大人,那可否将她们交给我来处置?”

“情报司正缺会易容的人手,尤其是女子,许多场合男子不便接近。让她们将功折罪,比关在牢里有用得多。”

身后那两个被捆着的人连忙探出头来,连声道:“愿意愿意!我们愿意!大人给个机会吧,我们一定好好干!”

傅映雪看了她们一眼,淡声道:“可以。但杖刑照旧。做事没有工钱,抵扣刑期。”

两人顿时哀嚎出声:“还要挨打啊——”

“干活还没钱——”

顾白忍不住笑出声。

第192章

傅映雪没再理会那两人,拉着顾白径直进了正厅。

“他们的事怎么样了?”顾白在他对面坐下x ,支着下巴问。

傅映雪停笔,抬头看她:“江家几位长辈没有追责,只让戚明珠带着戚愿安回了戚家。”

顾白微微挑眉:“戚家那边呢?”

傅映雪沉默了下,答道:“戚臧华没有撒谎, 他确实已无法生育。”

顾白微怔, 想起戚臧华之前的话:“所以,戚家真的只有戚愿安这一个男丁?”

傅映雪点头。

顾白啧了一声:“戚家不接受也不行啊。”

正聊着,门边响起敲门声。

傅映雪抬眼:“进。”

张右青捧着个小匣子走进来。

“大人。”他飞快瞥了顾白一眼,将木匣递上,“这是戚明珠交给我们的。她说这枚玉佩江盟主存了十几年,或许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听见“玉佩”二字,顾白视线便飘向那个木匣。

傅映雪注意到她的反应,直接将木匣递到她面前。

顾白也不推辞, 伸手打开。果然,里面是半块青玉云纹玉佩。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晏清河和江无涯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认识?”傅映雪问。

顾白点头:“我娘那里有另外一半。”

她合上木匣,抬头问他:“你能确定查出当年的事吗?”

傅映雪摇摇头:“不能。”顿了顿, 他补充, “但能确定江盟主当年确实去过落霞一带。”

“查了往年卷宗,当年他与戚臧华外出游历,就是在落霞一带遇险失踪,数月后归来。”他难得说这么长一串话, “这或许就是他与你母亲相识的契机。”

顾白听完,忽然冒出一句:“如果能证明我是江无涯的女儿,是不是就能继承他的家产?”

旁边张右青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这想法也太实在了。

傅映雪却微微蹙眉:“你缺银子?”

“没有啊。”顾白态度坦然,“可银子这种东西,谁会嫌多?”

这倒是, 张右青认同地点了点头。

傅映雪抬眸瞥他一眼:“你可以出去了。”

“……哦。”

他还想接着听呢,张右青慢吞吞地挪了出去。

他离开后,傅映雪才看向顾白,斟酌道:“你有这枚玉佩,已算一种证明。”

他拿过木匣打开,取出玉佩。

“断口整齐,显然是刻意掰开的。这种私物送一半出去,本身便是一种表态。况且,”他顿了顿,看向她,“你天资出众,是下任盟主的有力人选之一。”

顾白听明白了。不过眼下,她更在意别的。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旁,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又扯了扯,狐疑地看着他:“傅大人今天居然说了这么多话,该不会是谁假扮的吧?”

傅映雪动作顿住,眸光微动。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到身前,仰头看她:“要不要检查一下?”

“怎么检查?”顾白饶有兴致地问。

傅映雪抬手抚上她的后脑,让她靠近,声音沉静:“易容能仿皮相,但喉间气息与吐纳的深浅藏不住。此间真假……”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声音低了几分:“……一试便知。”

顾白垂眸,看这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在两人嘴唇只有一线之隔时,她伸手抵住他的唇,笑吟吟道:“傅大人,我昨晚说过什么?”

傅映雪:“……”

他放低声音,带着些许祈求:“阿昭……”

见他凤眸都快睁成了圆眼,顾白忍不住笑出声:“怎么还耍赖呢,傅大人?”

察觉到她手上力道稍松,傅映雪立即凑上前,想贴上她的唇瓣:“不是傅大人……”

“那是什么?”顾白微微后撤。

傅映雪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将她压向自己,低声呢喃了一句。

顾白推拒的手停住,任由他吻上来,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还真把自己当小狗了……

傅映雪终于如愿以偿吻上她。他吻得很轻,含着她的唇瓣,一点一点地厮磨。

顾白垂着眼,感觉到他的呼吸又热又轻地拂在脸上,唇舌间都是他清冽的气息。

她抵在他肩上的手渐渐松开,指尖不自觉地揪住了他的衣领。

温存片刻,傅映雪微微退开些许,又忍不住凑上来,在她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顾白被他这副既克制又贪心的模样逗得心里发痒,刚想开口说他,便瞥见窗外廊下有人影晃过。

她立刻冷静下来,伸手把他推开。毕竟是公众场合,万一有人进来就不好了。

傅映雪松开手,仰头看她。他眼睛很亮,是被满足后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欢喜。

顾白心底一软。怕他再磨自己,她站直身,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先忙,我出去转转。”

说完她就立刻转身往外走。

傅映雪望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批阅公文。

顾白出了正厅,刚走到情报司附近,就迎面撞上了沉隼。

“晏少侠。”沉隼主动招呼了一声。

“沉知事。”顾白应了声,瞥见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书,“去找傅大人吗?”

沉隼摇摇头:“找顾鸮核一下口供内容。”

“那你忙。”顾白正要走,沉隼却叫住了她。

“晏少侠。”沉隼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犹豫片刻,终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晏少侠,令堂当真是毒医?”

顾白有些好笑,没想到他惦记了这么久。她也没吊他胃口,坦然点头:“是。”

沉隼趁势又多问了几句,毒医出手救人要什么代价、那些被治愈的奇症是否确有其事、落霞谷里是否真如外界传言布满毒瘴等。

顾白也不觉得冒犯,一一答了。

问罢,沉隼脸上带着终于得到确证的满足,解释道:“毒医在江湖上的消息实在太少,我好奇已久,没忍住多问了些,多谢晏少侠解惑。”

顾白摇头:“没事。”

见她态度随和,沉隼也放松了些,笑道:“之前我还纳闷,区区五贯赎钱,大人怎的亲自追了那么多趟。原来二位早就认识。”

这话却让顾白愣了一下。她疑惑地看着他:“早就认识?”

“是啊。大人之前追捕王群时,在落霞谷附近遭了暗算,说是被毒医所救……”

沉隼说着,声音不由自主慢了下来。他看见顾白神色中的茫然,小心翼翼地问:“晏少侠……不记得了?”

顾白努力回想,最终缓缓摇了摇头。

沉隼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大人外出办案有时会佩着周鸢制的易容/面具,如果当时并非以真面目示人,那这“认识”多半是单方面的。

而大人至今未向晏昭提起此事,显然另有考量,自己怕是多嘴了。

“哈……哈哈,那多半是我记岔了。晏少侠,我还有事在身,先行告退。”

他干笑两声,脚底抹油般溜了。

顾白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

熟悉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傅映雪抬头看去。

对上视线,顾白冲他笑了笑。

傅映雪神情不自觉地温和了几分:“饿了吗?”

顾白摇头,走到他对面坐下,支着下巴看他。

傅映雪低头处理了一会儿公文,她忽然冷不丁开口:“傅大人,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别处见过面?”

傅映雪笔尖一顿,一团墨色在纸面上微微晕开。

他抬笔,神情平静:“怎么忽然问这个?”

顾白盯着这人,看他毫无异常的表情,冷哼一声,不和他绕弯子:“别装了,你就是那个哑巴男吧?”

哑巴男……虽然知道那个月她应该对他印象一般,但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叫他。

傅映雪沉默片刻,才回应:“是。”他忍不住替自己辩解,“我说话了。”

“一个月总共就说了一两句,其余不是摇头就是点头,叫你哑巴还冤枉你了?”

“……没有。”

顾白有点不高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越说越不满,“我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哎,五贯钱你就追着要,你有没有良心?”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强行扣下了别人的剑。

傅映雪看着她,慢慢道:“那五贯赎钱,我早就替你交上了。”

“啊?哦。那你还追着我要?”

“……你当真不知道为什么?”

“好吧,我知道。”顾白收了愤愤不平的神情,笑嘻嘻地凑过去,“喜欢我嘛,想找机会接近,是不是呀傅大人?”

傅映雪看着那双狡黠明亮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承认:“是。”

“那你可真够笨的。”顾白立刻说。

傅映雪:“……”

他抿了抿唇,透出几分赌气:“结果是好的。”

顾白:“哇塞?我告诉你,要不是你长得好看身材还好,我早就跑没影了。你不会觉得自己很有水平吧?”

建模怪还以为自己老有操作了。

傅映雪:“……”

他带着些委屈唤她:“阿昭……”

顾白噗嗤笑出声,不再逗他:“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去过落霞谷?”

傅映雪又沉默了,x半晌才低声道:“那时候太狼狈了……”

浑身是伤,连自己起身都做不到,被她扛来扛去。

这个答案让顾白很意外,没看出来,傅大人包袱还挺重。

“处理完燕京的事后,我便赶回了落霞谷,但你不在。”

傅映雪看着她,不提自己如何日夜兼程穿过数重山道,又如何一度面对空荡的房屋以为就此错过。

他只轻声道:“幸好,最后找到了。”

顾白与他对视,弯起唇角:“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

第193章

顾白没想到傅映雪动作这么快。她不过提了一句想回江家,他转头就安排上了。

午睡醒来时,往常冷清的六扇门正厅已站了不少人。她一出来,齐刷刷的目光便投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左右搀扶着。老夫人颤巍巍上前,一把握住顾白的手,细细端详,很快便红了眼眶。

“这眼睛,这鼻子, 不会错,绝不会错。”老夫人攥紧她的手,声音发颤, “这就是无涯的孩子,跟无涯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顾白有些尴尬。说什么呢,她明明跟晏清河长得才像……

没等她有什么反应,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她从老夫人掌中轻轻带出来。

傅映雪将她拉到身侧,神情淡淡:“去落霞谷查证的人还没回来,今日不过是提前知会你们一声。”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人见到了, 可以走了。”

几个年轻些的女子应了声,另几位稍年长的妇人仍不住往顾白身上打量,目光复杂。

老夫人被搀扶着往外走去,频频回望。

等人群散尽, 顾白转头看向傅映雪:“她们是谁?”

傅映雪带着她往长案那边走:“江家的人。江家这一代只有江无涯一个男丁,其余多是外嫁的女儿。刚才那位老夫人,是他的母亲。”

“哦……”顾白想起刚才那群人里确实没几个男人,多是中年妇人和年长的嬷嬷。她又问,“我怎么没在葬礼上见过她?”

“老夫人年岁已高, 平日多在后院,不出面迎客。”

“难怪。”

傅映雪带着她在长案前坐下,淡声道:“你不需要想这些,我会安排好。”

顾白本来还有点头疼怎么应对这些人,一听他这么说顿时展颜:“好,那我可全盘交给傅大人了。”

“嗯。”

一下午的时间倏忽而过。日影西斜,一到放值时间,傅映雪便立刻收拾案面,和顾白回了宅邸。

两人刚绕过影壁,一个小厮便匆匆迎上来:“大人,今日贵妃娘娘派人送了些东西。”他飞快地瞥了眼顾白,“说是给晏姑娘的。”

顾白微微睁大眼睛,给她?

“东西在哪?”傅映雪问。

“都放在晏姑娘别院里头了。”

傅映雪点头,正要跟顾白过去,那小厮又叫住他:“大人稍等。”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娘娘给您的。”

傅映雪接过,展开扫了一眼便合上,转向顾白:“走吧,去你院里看看。”

虽然有些好奇傅映雪姐姐给他写了什么,但顾白没有多打探:“好。”

两人进了别院。顾白一推开房门,就看见桌上搁着的两只木箱。不大,却也不算小。

贵妃到底送了什么来?她上前打开一个,眼前被晃了一下。

满箱首饰,发簪、钗环、玉镯……分门别类地躺在铺了缎的分格木屉中。金的银的玉的珊瑚的,琳琅满目,每一件都用细软的绢布裹住边角,免得磕碰。

顾白沉默了一下,又打开第二只箱子。各色衣料叠得整整齐齐,同样用细绢妥帖裹好,还附带一小袋熏香珠。

她看看两箱东西,又看看傅映雪:“这是姐姐给我的?”

听到她的称呼,傅映雪唇角微勾:“信上说,是给你的。”顿了顿,他补充,“都是她亲自挑的。”

顾白拿起一根白玉簪,簪身温润,雕着极细的莲花。

她拿在手里欣赏了会,抬头看向傅映雪,笑道:“你姐姐可比你会送东西。”

傅映雪抿了抿唇:“我本打算带你去铺子挑。”

“铺子里哪有宫里的东西好。”顾白不以为意,边兴致勃勃地翻看那些首饰边道,“帮我和姐姐说声谢谢。”

傅映雪难以反驳,点头应下。

犹豫片刻,他低声道:“阿姐说,我们日后办婚宴,你可以挂在我堂姐名下。”

顾白动作一顿,转头看他,神色有些茫然:“什么?”

见她这般反应,傅映雪似乎误会了什么,直直与她对视,提高声音重复:“阿姐说,我们日后办婚宴,你可以挂在我堂姐名下。”

顾白有点挠头,没想到他连结婚都想好了,虽然她也觉得挺好,但是——

“我是打算回江家继承家产的,这怎么挂你堂姐名下?”

听出她话里的默许,傅映雪的心倏地扬起来,抑制不住地扬起唇角:“是之前问的,不挂也没事。”

顾白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她合上木箱,转身看他:“你问的?什么时候?”

傅映雪声音又低了下去,眼神微闪:“……你说我们是有情人的那晚。”

顾白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傅大人,你想得可真是长远。”

才刚确认关系,他就盘算起婚宴了。

傅映雪扶住笑个不停的她,一声不吭,耳尖泛起了红晕。

……

两人吃过晚饭,照旧在院中散了会儿步,便各自回房歇下。

第二天和往常一样,一同去了六扇门。

傅映雪处理公文,顾白坐在他对面翻话本,气氛安静而融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安宁。

张右青快步进来,神情严肃:“大人,荣亲王昨日夜间猝死于府中。宗正寺已派仵作验过,体表无外伤,也无中毒迹象,初步怀疑是突发心疾。”

“但荣亲王素来体健,宗正寺那边觉得蹊跷,请六扇门再查一遍。”

傅映雪搁下笔:“顾鸮带人去了吗?”

“已派人去传。”张右青顿了顿,“大人是否需要亲自走一趟?”

傅映雪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眼思索了片刻,随即起身:“备马。叫顾鸮带齐验具,在荣亲王府汇合。”

“是。”张右青领命便往外走。

傅映雪看向顾白:“你在这里等我。”顿了顿,他低声解释,“此事涉及皇家,不宜牵扯在内。”

顾白有些好笑,以为她跟他一样,离不了人。她冲他弯了弯眼睛:“我知道,你去吧。”

傅映雪这才拿起案边的佩剑,绕过桌案时又停了一下,低头看她,补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

“知道啦,快去吧。”

傅映雪微微颔首,与张右青一同出了正厅。

顾白望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她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话本,没有心情再看,合上书页,微微出神。

不知桃月她们准备得如何了。

……

傅映雪食言了。

他足足去了两个时辰还没回来,中间倒是让人回来传过话,让她先吃饭,不必等他。

已经在吃的顾白表示知道了,她绝对不会饿着自己的肚子。

吃完饭她去了西侧间,躺在床上看话本。看着看着,困意上涌,把书往旁边一搁,倒头便睡。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不时轻触她的脸颊,有些痒。

像小虫子,扰人清梦。

她抬手就挥了过去,耳边响起清脆的一声。

那虫子消停了,但本就半梦半醒的顾白也因此彻底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看见傅映雪正坐在床边。

她揉了揉眼睛,撑着坐起身:“你回来了。”

“嗯。”不知为何,傅映雪别着脸,没有和她对视。

想起刚才那只虫子,顾白心底浮现一个猜测。

她歪头看了看,果然,傅大人左脸正泛着红。

“噗嗤——”她笑出声,“我说哪来的虫子,原来是傅大人。”

傅映雪一声不吭。

顾白凑过去,轻轻把他的脸转过来,放柔声音:“让我看看,打疼了没有?”

傅映雪与她对视,语气里透着点委屈:“……有点。”

“都怪我,怎么没认出我们傅大人呢?来,我给吹吹。”顾白语气温软,对着那块泛红的地方轻轻吹了吹,“还疼不疼呀?”

傅映雪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睫毛微微颤了颤:“……疼。”

看他这副目不转睛的模样,顾白忍不住又笑了。她凑上前,轻轻亲了亲他的脸颊,低声问:“还疼吗?”

“……嗯。”

于是顾白又亲了亲他。

如此往复了好几遍,傅大人终于满意,说不疼了。

顾白这才下床。傅映雪替她稍稍理了理头发,两x人出了侧间。

“去落霞谷的人回来了,递了信报。”

顾白脚步一顿,随即笑道:“我倒更好奇荣亲王的事,先跟我说说这个吧。”

两人走到长案前,傅映雪顺手替她拉开木椅,等她坐下,自己才绕到对面落座。

“顾鸮检查过了,没有致命外伤,也无中毒迹象,推断是突发心疾。”他抬眼看她,“传了荣亲王出事前接触过的几个歌女问话,没发现异常。”

“看来是他命不太好。”顾白神色惋惜。

傅映雪看着她,没有接话。

顾白笑容如常,与他对视。

半晌,他先移开了目光,什么也没说,只将案上一份文书推到她面前:“落霞的信报。”

顾白低头翻看。她看得很快,一目十行。看完沉默了片刻,心里五味杂陈。

她轻声道:“好狗血啊……”

上面的内容主要来自于落霞谷附近的一户人家。那户人家顾白还认得,常年替晏清河跑腿买卖药材,嘴很严。

上面写得简略,寥寥数行便概括了十几年前的旧事。

那户人家说,当年晏清河带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傍晚来投宿。

男人面色铁青,嘴唇发黑,伤得极重,他们都以为他活不到天亮。

谁知次日清晨推开柴房,出来的却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

她说自己就是昨夜那个年轻女子,因将男人身上的毒引到了自己体内,命不久矣。她托他们转告那男人自己已死,便独自离开了。

男人醒来后在周围找了许久,没有找到,最终离开了。

后续的事,顾白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晏清河也许是意外活了下来,但当年江戚两家联姻在江湖上可谓人尽皆知,她大概也得知了。

从她的视角看,自己刚舍命救下的爱人,回到家后另娶他人。

怎么能不骂一句薄情人?

“另外,沉隼问过戚臧华。他说江盟主曾多次遣人去落霞谷,都无结果。”

傅映雪看着她,轻声道。

顾白放下手中的文书,抬眼看他,语气轻松:“那现在我是不是可以收拾收拾,准备继承家业了?”

傅映雪的目光从她脸上巡过,确认她的神情不是装出来的,才点头:“是。”

“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去?”顾白迫不及待地站起身。

“你很着急吗?”傅映雪仰头看她。

“当然啦,我急着要银子呢。”

———

两人抵达江家时,正撞上准备出门的柳青依。

她面露惊喜:“阿昭!你是来找我的吗?”

顾白摇摇头,玩笑道:“我是来认祖归宗的。”

柳青依显然已得知了消息,并不太惊讶:“已经确定了?”

“嗯哼。”顾白又问她,“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找你呀。”

两人说话间,已有仆人去通报。不一会儿,两个年轻丫鬟搀着老夫人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柳元等人。

顾白和柳青依停下交谈,随老夫人一同进了江府。

一行人走进前院正厅,顾白扫了一眼,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玩家的身影。

她和程煦对上视线,对方冲她微微一笑。

顾白收回目光,坐在椅上,懒洋洋地看傅映雪与老夫人交涉。

老夫人看完那纸文书,又拿起那两块玉佩轻轻合拢,严丝合缝。

她将玉佩放回匣中,展开傅映雪递来的画卷,目光在画中女子的面容上停驻片刻,手指悬在上方轻轻拂过,又抬头看向顾白。

老夫人眼中隐隐泛起泪光:“丫头,你母亲如今……?”

“几个月前去世了。”

老夫人沉默片刻,声音发颤:“那晚……无涯和你说了什么?”

“问了我母亲的近况。”

眼泪沿着她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老夫人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喃喃道:“难怪,难怪……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她将那纸文书递给旁边的柳元:“柳先生,你且看看。”

柳元小心接过,看完也是久久沉默,轻轻叹了口气:“确是,造化弄人。”

阴差阳错,竟让一对有情人生离数十载。

他终于明白,江无涯的尸身为何会是那般模样。

在爱人已死的十数年后,一个与她面容肖似的女孩出现在了他面前,从她口中得知了往日的真相。

原来他的爱人没有死,而是在以为他早已移情别恋、另娶他人的半生里,独自一人抚养着他们的女儿长大。

而在他得知这个消息时,她却已于两月前逝去。

江无涯怎么能接受这个事实。

柳元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六扇门没有误判,江无涯一身武功冠绝武林,现场并无打斗痕迹,也无中毒迹象,既排除了他杀,确实也只余自绝这一种可能。

“丫头,你可愿回江家?”老夫人擦净眼泪,平复好情绪,小心翼翼地看向顾白。

“愿意啊。”顾白回答得毫不犹豫。

老夫人脸上顿显喜意,颤颤巍巍上前,握住她的手:“好、好好,我江家定不会亏了你。”

她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紧紧望着顾白,手指微微发颤:“是江家对不起你们母女。你回来,老身在这里保证,江家只有你一个继承人。这偌大的家业,名下所有田产、铺面、府邸,都会交到你手上。该是你的,一分也不会少。”

顾白满意了。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我不打算改姓。”

老夫人看了她片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头,低声道:“……不改也好。终究是我江家对不起你们母女。”

除了许诺大致能猜出来傅映雪交给老夫人的文书上写了什么,其他几个玩家都还一头雾水,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认亲。

柳昱安轻轻拽了拽柳青依:“姐,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唔——”

话没说完,就被红着眼眶的柳青依一肘打断。她压低声音:“闭嘴,没看见正叙情呢?”说着她擦了擦眼泪,“阿昭流落在外这么多年,一定吃了很多苦。”

柳昱安捂着肚子,无声地露出痛苦面具。

见状,程煦默默收住了正要上前的脚步。

另一边,顾白扶着老夫人坐了下来。

见老夫人握着顾白的手,似有促膝长谈的意思,柳元给柳青依递了个眼色,随即往外走。

柳青依心领神会,立刻带着柳昱安等人退了出去,给祖孙俩留出说话的空间。

傅映雪却默默坐到了顾白身侧,丝毫没有外人的自觉。

老夫人与顾白谈了许久,问了她这些年和晏清河如何生活,频频拭泪。

末了,她抬眼看向顾白身旁的傅映雪,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试探着问:“阿昭,你和傅大人……”

“哦,我们已经定了婚事。”

虽已有所猜测,但听到这么直白的答复,老夫人还是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

原本她想,以阿昭的武功样貌,再加上江家的家底,招赘个好儿郎不成问题,也免得去旁人家受气。可若是眼前这位,入赘的可能性就不大了——傅家也是一脉单传啊。

老夫人不禁心生忧虑。但转念想到阿昭刚回江家,自己贸然插手反倒可能伤了情分,便拍了拍顾白的手,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你们彼此属意便好。”

与老夫人的忧心不同,听顾白这般坦诚直白地承认了婚事,傅映雪瞬间雀跃起来,拼命压着嘴角才勉强维持住稳重自持的模样。

顾白和老夫人聊了许久,最终商定,等这场半途停滞的大比结束后再办认亲宴。毕竟眼下,也只剩陆长风和顾白两位候选者了。

婉拒了老夫人留她在江家过夜的邀请,顾白与傅映雪出了江府。老夫人带着一行人将他们送至府门边。

一直跟在程煦身旁的燕昊安静了大半天,这才勉强理清了状况。他挤到顾白身边,仰头问她:“晏昭,那你以后是不是要住在江家了?”

顾白想了想,不太确定:“可能吧?”

毕竟她身边还有一个很黏人的都指挥使。

燕昊不大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又问:“那我以后能来这里找你吗?”

闻言,傅映雪和程煦同时看了他一眼。

顾白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当然啦。”

少年便高兴起来:“那我以后就来这里找你!”

不等顾白回答,柳青依已将他挤到一旁,挽住顾白的胳膊:“阿昭得空了要去找我的。”

柳青依对她回归江家这件事高兴得很。碧落山庄和江家关系本就亲近,阿昭回来,她以后就能常来找她玩了。

被挤开的燕昊有些不满,撇着嘴嘟囔了两句。

顾白莞尔。

被顾白搀扶着的老夫人见状,抬眼看了看身旁带笑的女生,心下感慨。

阿昭的性子与无涯相去甚远,听她说来也不像她母亲, x不知是怎么长成了这般模样。

这样也好。

一行人走到府门外,傅映雪和顾白上了马车。

许诺走到前面准备驾车,与程煦擦肩而过时,得意地瞥了他一眼。

她就说晏昭不会是凶手,还不信她。

马车刚走几步,柳青依忽然想起了什么,喊道:“阿昭!明天我去找你!”

柳昱安看着那马车上的女生探出头来,冲他们笑道:“好。”

他有些晃神。刚才他们已经从柳元口中得知了晏昭的身世,此时看着她粲然的笑容,心下有些感慨。

发生了这么多事,晏昭却似乎没什么变化,从未流露过任何悲戚愤懑之色,依旧是那个随性洒脱的剑客。

他好像有些明白,柳青依为什么那么喜欢她了。

程煦站在人群中,望着马车渐行渐远,微微出神。

众人目送马车远去。

……

顾白放下窗帘,转头看向身旁的傅映雪:“傅大人,我现在是不是比你有钱了?”

“嗯。”傅映雪垂眸看她,“想做什么?”

“先买一座歌楼吧。”

她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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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您完成角色[武林盟主之死—晏昭]的扮演,现计算任务评级——

您的最终评级为:S级

获得奖励:30w积分。 】——

作者有话说:本来计划有个小番外,但又觉得停在这里也行。

接下来就是小顾和某个阴湿男的故事啦。

明天整理下内容,后天更,啾咪啾咪

第194章

当顾白再次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有些熟悉的纯白空间。

她微微一愣,从沙发上坐起身,下意识叫了声“小八”, 却没有得到回应。

“顾白小姐。”

沉稳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顾白转头,看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白色毛球。

同样细长的尾巴, 同样乌溜溜的豆豆眼, 但也许是那副眼镜的缘故,这只毛球看起来有种沉静的气质。

见顾白看过来, 它继续道:“您好,我是系统001,也是玩家口中的主系统。”

顾白眨了眨眼睛, 慢了半拍才回应:“……你好?”

“把您带到这里,是有个好消息要通知您。”主系统用尾巴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光, “加上上个副本的奖励,到目前为止,您的积分距离购买复活券仅差666万。”

顾白:“……多少?”

“六百六十六万。”主系统又认真重复了一遍。

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模样,顾白一时竟不明白它是数学不好还是语文不好。

沉默了几秒, 她发出灵魂质问:“好消息在哪?”

“我还没说。”

顾白:“……”

彳亍吧。

主系统继续道:“鉴于您以往表现优异,我们为您开设了一个特殊副本,只需要完成这个副本,您就可以获得六百六十六万积分, 购买复活券。”

顾白心跳漏了一拍,却没着急答应:“特殊在哪里?”

毛球的豆豆眼透过镜片看着她:“在这个副本里,您将不再扮演NPC ,而是一名玩家。”

“并且是唯一一名玩家。”

顾白盯了它片刻,没从那张毛茸茸的脸上看出什么。她继续问:“我的任务是什么?”

“找到他。”

顾白等了等, 发现主系统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她忍不住问:“没了?”

“没了。”

顾白:“……?”

她发出疑问:“那我到底要找谁?”

主系统又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顾白小姐,经历过这么多副本。我想,您应当有所察觉。”

顾白一愣,随即安静下来。

片刻后,她轻声问:“是‘他’吗?”

“是。”

—————————————

“小聿,起床了。”

伴随着敲门声,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妈妈进来咯。”

床上的女孩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顾白愣愣地看着天花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窗帘被“唰”地拉开,清晨的阳光洒进来。女人走到床边,弯腰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起床了 ,星阑都在等着你了。 ”

思绪尚未回笼,但看着这张熟悉的、带着笑意的面容,顾白鼻子蓦地一酸。

她伸手揽住她的脖颈:“妈咪!”

陆宴春有些惊讶,随即回抱住她,声音带笑:“怎么了?”

顾白把脸埋在陆宴春颈窝,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声音有些闷:“我好想你啊。”

陆宴春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抚:“做噩梦了吗?不怕,妈妈在呢。”

“嗯……”

任由她抱了会,陆宴春拍了拍她的脑袋:“好啦,起床吧。星阑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捕捉到陆宴春口中的名字,顾白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星阑?”

“是啊。”陆宴春直起身,转身帮她把衣服拿过来,“爸爸已经做好早饭了,吃完和星阑一起去学校吧。”

“噢。”顾白坐起身。

从见到妈妈的冲击中冷静下来,她意识到这个副本的特殊远不止主系统所说的那些。

顾白脱下睡衣,边换衣服边在心里琢磨。

这次她没有接收到任何关于这个副本的信息,甚至小八也不在,一切都要靠她自己摸索。

星阑,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会是他吗?

见顾白已经起来穿衣服,陆宴春拿起旁边的包往外走。

“那妈妈去工作咯。”

“好~”

目送陆宴春走出房间,顾白也换好了衣服。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校标,久远的记忆渐渐苏醒。

她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女孩大约十六七岁,圆润的眼型,黑亮的瞳仁,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褪去的婴儿肥。穿着蓝白色的夏季校服,透着几分稚气。

顾白伸手扯了扯脸颊,又松开手捧脸。真是她高中的样子。

是基于现实世界的副本吗?

又看了几眼,她转身往外走,刚转过去,就看见门边站着一个人。

穿着同款校服的男生正站在她房门边,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顾白一愣。

男生个子很高,肩宽腿长,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一眼就会被注意到的体型。

他五官轮廓深刻,眉眼极好。眼型偏狭长,眼尾微挑,浅色的瞳仁显得有些冷淡,但柔和的唇部线条冲淡了上半张脸的疏离感,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停在一个微妙的中间地带,介于冷淡与温和之间。

顾白看着这个男生,一时竟有些错乱。

许多张脸从脑中闪过,明明各不相同,却在这一刻微妙地重合。就好像各取一部分,最后组成了面前这个人。

或者说,是反过来。

她久久盯着他,怎么之前没有发现……

“看什么?”男生和她对视了会,抬脚朝她走来,声音带笑,“不认识我了?”

顾白回神,犹豫了下,摇了摇头:“没什么。”

男生走到她面前,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头发:“快去洗漱吧。一会早饭该凉了。”

“……好。”

走出卧室,看到客厅内的布置,像是触发了背景信息,顾白脑中自然地浮现了一段记忆。

她终于知道了这个男生的身份,以及他们的关系。

他叫周星阑,住在她家隔壁,是她的同班同学,也是和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两家大人关系很好,所以从幼儿园、小学、初中到现在的高中,她和周星阑一直在一起。

接收完这段记忆,顾白的心情十分复杂。

消化着这些信息,她走到卫生间洗漱台前,刚抬起手,旁边就伸出一只手,先一步拿起她的牙杯。

“你先扎头发。”

说着,周星阑帮她接水、挤牙膏。

“……哦。”顾白没忍住,又从镜子中多看了他两眼。

男生刚好抬眼,和她在镜中对视。他冲她笑笑。

顾白收回视线,心情更加复杂。搞什么啊……

这不是住她隔壁的邻居吗?

———

洗漱完走到餐桌前,周星阑拿起碗盛好粥,放到她面前:“够吗?”

已经完全接受了这种设定的顾白感受了下自己当前的胃部容量,伸出一根手指:“再来一碗。”

周星阑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他又盛了一碗,“先冷着。”

吃饭时,他就坐在对面,轻轻搅着那碗粥散热。

顾白没忍住,抬眼偷偷瞟了他一眼,却刚好被抓包。

男生眼眸微眯,唇边带笑:“想看就直接看,我又不收费。”

他语气带着明显而亲昵的调侃。

顾白想了想,索性抬眼大大方方地盯着他,边吃边看。

周星阑出声打趣:“怎么,终于发x现我很帅了?”

顾白忍不住吐槽:“你脸皮好厚。”

周星阑眨了眨眼睛,笑吟吟地看着她:“我觉得,我这叫有自知之明。”

“帅而不自知才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

“可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很难不自知。”

“……”

可恶。少见的在打嘴仗时落了下风,顾白忍不住撇了撇嘴。

虽然接触不多,但在她的印象里,隔壁邻居明明是个很成熟稳重的绅士,跟面前这个幼稚又臭屁的男生相差甚远。

究竟是他装得好,还是副本和现实有所出入?

顾白盯着周星阑看了几秒,没得出答案,她干脆地放弃思考,专心埋头吃饭。

看着对面女生吃东西时一鼓一鼓的脸颊,周星阑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不出意料地被拍开。

他也不恼,收回手,笑眯眯地看着她吃饭。

……

“吃完了?”

顾白刚放下筷子,周星阑便出声问。

见她点头,他起身拿过她面前的碗,开始收拾桌子,同时嘱咐道:“检查一下书包,作业什么的都带好了吗?”

“噢。”

收拾完出门,顾白才发现,这是个两户两梯的户型。

但她记得,高中时妈妈的服装公司就已经发展得很好了,家里在学校附近买了栋房子,上下学很方便。

不仅多了个青梅竹马,一些细节也和现实不太一样。

正想着,周星阑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发什么呆呢?”

他牵着她,往电梯走去。

顾白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前面的男生。

没犹豫多久,她直接反握住对方的手,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下了电梯,进到停车场。

顾白有点迷惑:“我们开车上学?”

他们应该还没成年吧?

周星阑头也不回地应道:“是啊。”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按下了遥控钥匙。

不远处响起一声回应。

顾白真有点拿不准了,难不成在这方面副本和现实也不一样?

直到周星阑带她往前走了一段,遮挡视线的车辆移开——

一排小电驴映入眼帘。

“绿色无污染两驱敞篷跑车,怎么样?”周星阑说着又按了一下手里的钥匙,转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滴滴——

随着他的话,一辆粉色小电驴发声回应。

顾白直接对他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在认亲环节添加了一些内容,更加明确了江无涯的死因,买过的宝宝可以再看看

第195章

顾白坐在后座,戴着头盔,双手揽着前面男生的腰。清晨的风从脸颊掠过,她环顾着沿途的景色。

虽然住的地方变了, 但周围的环境似乎还是记忆里的那条上学路。

熟悉的早餐铺、转角那棵歪脖子树、通往校门的那段缓坡,都和她记忆中别无二致。

来到校门前,周星阑停下车,推着小电驴走向旁边的停车区。

顾白从后座下来,摘下头盔, 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

周星阑停好车,转身接过她手里的头盔,又从车篮里拎出她的书包,将头盔放进去。

顾白下意识伸手想接自己的书包,却被他轻轻避过:“沉着呢,我来吧。”

有人愿意当苦力, 她收回手,乐得省力。

两人刷卡进了校门,路上遇到几个同学打招呼。顾白一一回应, 从记忆里翻出对应的名字和面孔, 应付得还算自然。

“小白!”一道男声忽然从后面传来。

听到这个称呼,顾白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意识到是在叫她后,她脸色瞬间垮了下去。小白什么小白,最烦别人这么叫她了。

她没理会, 周星阑也没回头。两人脚步不停。

一阵急促的跑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男生绕到他们前面, 截住了去路。

“你怎么不理我啊?”

顾白抬眼一看,果然是赵鑫宇——高中时她最讨厌的一个男生。

她不想搭理,准备绕过去。旁边周星阑却开了口。

“滚。”

顾白脚步一顿, 转头看身边的人。

从早上见面就一直带着笑意的周星阑此刻面无表情,冷冷地盯着那个男生:“不想挨揍就滚一边去 。 ”

赵鑫宇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不留情面,表情僵了一瞬,嘴上却还在强撑:“我又没叫你,你回什么话……”

“那我也让你滚。”顾白打断他,双手抱胸瞪过去。

赵鑫宇是她隔壁班的一个男生。高二分班时见过一面,之后就开始没完没了地纠缠她。起初只是搭讪,她没搭理,后来变本加厉,时不时冒出来膈应人。

就像现在这样。

赵鑫宇见她出声,面色反而一喜:“小白——”

他话没说完,周星阑已经上前一步,直接拽住他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顾白吓了一跳,赶紧去拉他胳膊:“别理他,快早读了,我们赶紧去教室。”

她使劲拽了好几下,周星阑才松开手,冷冷扫了赵鑫宇一眼,转身跟着她离开。

等两人走出几步,站在原地的赵鑫宇才回过神,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他低声骂了一句。

另一边,周星阑跟着顾白走了几步,忽然冒出一句:“为什么拦着我?”

顾白转头瞪他:“你傻吗?这大庭广众的,真动了手,请家长都是轻的。万一他还讹人,赔他钱我得难受死。”她压低声音,“等晚自习结束,找个没人的监控死角,咱们把他套麻袋打一顿。”

她高中时就想这么干了,但当时身边没有合适的打手,现在在副本里过过瘾,也算圆了当年一个念想。

看周星阑刚才单手把赵鑫宇拎起来的架势,收拾他应该不成问题。

听她这么说,周星阑愣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还是小聿你比较阴险。”

顾白:“?”

“会不会说话?我这叫智取。”她抬手锤了他胳膊一下。

“哈哈哈哈,好好好,是智取。”

“哼。”顾白轻哼一声,又凑近些低声叮嘱,“到时候你按着他,我要狠狠踢他两脚。”

“没问题。”

说话间两人上了二楼,走进高二(6)班的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有些在埋头做题,有些在低声背书。

顾白脚步慢了半拍。高中时调过几次座位,她一时拿不准自己现在坐哪儿。

她故意慢了周星阑半步,跟着他走。

周星阑带她来到了靠窗的一个位置,侧身让开,示意她坐进去。

原来在这,顾白恍然。她边往里走边努力回忆,隐约记得自己换到这个位置是在临近高考前。

等等,高考?

她坐下抬头,在黑板最右侧看到了一行字:距离高考还剩3天。

那个“ 3”还是特地用红色粉笔写的。

三天?顾白睁圆了眼睛。她不会还要在这个副本里参加一次高考吧?

没等她消化完这个信息,旁边就传来周星阑的声音:“这套卷子做得不错,但是这道题我记得给你讲过两遍了吧?怎么又做错了。”

她转头一看,自己的书包被放在他桌子上,包口敞开着。

周星阑手里正拿着一张数学试卷翻看,另一只手握着红笔批改。

顾白瞟了眼试卷,看到上面红笔标注的分数, 138 。

挺不错的啊,她本来理科就不算特别好,之前在郯水一中那个副本天天狂刷题才勉强保持住学霸人设。

周星阑侧过头看她,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表情有些严肃:“虽然你校考成绩很好,但要进青禾美院,高考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最后三天了,不要松懈。”

被他这副正经模样感染,顾白下意识点头:“好。”

她当然知道想进青禾要好好努力——她当初最拼的时候就是这段时间了。

见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周星阑神情不自觉柔和下来,温声道:“我再给你讲一遍,看看哪里还不太熟悉。”

顾白乖乖点头,凑过去听他讲题。

周星阑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语速不紧不慢,每一步都拆得很细,从已知条件到推导过程到最终结论,思路一目了然。

随着他的讲解,顾白脑海里那些尘封的高中数学知识逐渐被唤醒,很快就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

提前弄懂了题目,她就开始走神,目光不自觉从卷面移到了身边人的侧脸上。视线从他的眼睛划到鼻子,再落到嘴巴。

……怎么看这张脸都是她隔壁那个邻居啊。

虽然接触不多,但因为对方建模足够优秀,顾白对这个邻居印象很深,甚至画漫画时还参考过他的五官,x所以她十分确定,面前的周星阑就是少年版的邻居。

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她的青梅竹马?

不过,少年版的邻居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明白了吗?”

“嗯嗯。”她回神,点了点头。

“我今天再出一套卷子,晚上看着你做。”

顾白先是下意识点头,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出卷子,这么厉害?

她有心想问问周星阑成绩怎么样,又担心显得突兀。

正犹豫间,前排一个男生转过头来。他戴着眼镜,长相斯文但并不木讷,反而透着一股机灵劲。

顾白抬头看去,认出这个男生。叫林书源,她高中的同班同学。

“顾白,”林书源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周星阑给你出的卷子,你做完能不能借我看看啊?”

顾白心念一动,故作疑惑地眨了眨眼:“为什么?”

林书源瞥了眼旁边的周星阑,又飞快收回视线。他觉得顾白在明知故问,但现在有求于人,还是答道:“周星阑都保送青禾了,他出的卷子肯定好啊。”

顾白:“……”

靠,学神竟在我身边。她有些酸溜溜地想,说不定只是在副本里这么厉害。

她没有立刻答应林书源,而是转头看向周星阑。对上视线的瞬间,那双浅色的眼眸漾开笑意。

她被晃了一瞬,顿了一秒才出声:“我可以给他看吗?”

周星阑语气温和:“你决定就好。”

于是顾白转头看向林书源:“那我明天给你。”

林书源面色一喜:“好!谢谢文艺委员!”

顾白眨了眨眼睛,这才想起来自己高中时似乎担任过这么个职务。

叮铃铃——

早读铃声打响,教室里的读书声渐渐大了起来,林书源转过身去。

顾白也坐正身子开始读书。

因为黑板上的高考提示,她有点担心自己真要在这参加高考,所以在读书时格外认真,试图唤醒那些沉睡的知识记忆。

一上午倏忽而过,顾白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似乎除了多了个青梅竹马,其余都和记忆中的高中没什么区别。

下课铃响,连着上了两节数学课的顾白直接瘫倒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好饿啊……这种连上两节数学课疯狂消耗血糖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她习惯性地在心里和小八吐槽: [小八你说得对,我当初就应该反着许愿。 ]

等了几秒没有任何回应,顾白才反应过来这个副本只有她一个人。

没等怅然浮上心头,她就被人揽着腋下提了起来:“好啦好啦,知道小聿很累,我们回家休息好不好?”

顾白没骨头似的靠在周星阑身上,被他半拖半揽地带着往外走,懒洋洋地应下:“好——”

教室里的学生陆陆续续地离开,不时有人路过,和顾白打招呼。

“文委,我们走啦,拜拜。”

“好,拜拜~”

又和一个同学招呼完,顾白忽然察觉到什么,挥手的动作迟缓了些。

明明她和周星阑一起,但从早上到现在,大家却只和她打招呼,默契地略过了周星阑。早读时,林书源借卷子都是问的她。

有点奇怪。

顾白转头去看身边的人,却刚好对上周星阑看她的视线。

对视的瞬间,他眼眸微眯,冲她笑了笑。

顾白忽然觉得周星阑好像她小时候养的小狗,只要她一看过去,就会立刻朝她摇尾巴。

这一晃神,她就忘了自己刚才想问的事。

两人走到校门旁的停车棚,顾白懒得动弹,早早坐上了后座。

周星阑替她戴好头盔。看着女生乖乖坐在后座的模样,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声说:“小聿真可爱。”

好肉麻,顾白打了个寒颤,低头撞了下他。别硬夸了,赶紧带她回去吃饭。

两人骑着小电驴回到小区,周星阑带她往自己家走:“顾叔早上说中午有事回不来,让你在我家吃。”

“噢。”

跟着他进了门,顾白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布局和她家很相似,没什么太大区别。

她低头看向玄关旁的鞋架,上面有一双米色的拖鞋,大小像是她的码。

果然,周星阑弯腰取出这双鞋,递到她前面。

顾白刚要俯身换鞋,他就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脚踝替她换鞋,动作自然。

她停住动作,直起身,低头看他。

还没换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带笑的女声:“小聿来了?快来洗手吃饭。”

顾白一愣,抬头看去。

第196章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人从餐桌那边走过来。她个子高挑,穿着围裙,五官生得明艳大气,眉眼间透着一股自信张扬的味道。

顾白一眼认出她是周星阑的妈妈。无他, 两人的眼睛实在太像了。同样的眼型,同样的浅色瞳仁。不笑时显得冷淡, 笑起来又格外温柔, 很有辨识度。

她心里升起几分好奇,视线随着对方移动。这就是周星阑的妈妈?

廖堇瞥了眼自家儿子蹲着给人换鞋的不值钱模样,毫不在意地收回视线。

她抬头,看向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自己的女孩。那双眼睛干净透亮,配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看着就乖巧,让人心软。

廖堇忍不住上前,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肉:“阿姨做了油爆大虾, 等会让周星阑给你剥。”

“好,谢谢阿姨。”顾白眨了眨眼,乖乖应下。

“你这孩子,怎么还客气起来了。”廖堇嗔了一句。

顾白不答话,只弯着眼睛冲她笑。

廖堇一下就忘记了刚才的事,满眼喜爱地揉了揉她脑袋。

周星阑帮顾白换好了鞋,从旁边站起来。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里走:“先去洗手。”

洗完手刚到餐桌前, 门又被推开,一道欢快的声音响起:“妈!我回来啦!”

顾白下意识转头看去。

一个和周星阑长相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的男生从玄关走来。他的眼睛是更深些的棕色, 头发微卷,整个人看起来更活泼外向。

男生动了动鼻子,面露惊喜:“油爆大虾?我要吃!”

他一阵风似的冲进卫生间, 又以同样的速度跑回来,在周星阑对面坐下。

对上顾白的视线,周沐阳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小聿姐。”目光从她脸上掠过,顺嘴补了句,“这草莓头绳挺可爱啊,很适合你。”

顾白刚要回应,一个剥好的虾仁就递到了嘴边。

她收回原本要说的话,张嘴吃掉虾仁,冲他弯了弯眼睛,权当回应。

周沐阳撇了撇嘴。至于吗?亲弟都这么防着。

他刚在心里嘀咕完,周星阑就转头看过来,不轻不重地扫了他一眼。

周沐阳立刻变脸,讨好地冲他笑笑。

周星阑收回视线,没再理他,低头继续给顾白剥虾。

廖堇没管这对兄弟间的暗流,只看着顾白,热情地投喂她。

“来,小聿,尝尝这个红烧肉。”

顾白来者不拒,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边嚼一边点头。

廖堇看得更加欢喜,又给她夹了好几块。

吃完饭,廖堇似乎还有事,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出门去了。

顾白有点犯困,想回家睡一觉。她刚朝门边迈步,就被周星阑拦住了。

他挡在她面前,微微低头看她:“你要去哪?”

“回家午睡啊。”

周星阑皱了皱眉:“为什么要回去?”

顾白被他问得一愣,接着迅速翻阅副本的记忆,结果发现她竟然经常在周星阑家午睡。

更准确地说,是在周星阑房间午睡。

作为一个没有青梅竹马、也没有异性朋友的人,顾白有点茫然,青梅竹马是可以这样的吗?

正巧,周沐阳叼着根黄瓜从旁边路过,闻言也疑惑地探头:“我哥惹你生气啦?”

顾白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回去午睡?”周沐阳奇怪地看着她。

顾白沉默了一瞬,抬头冲周星阑笑道:“逗你的。”

周星阑眼中浮现些许无奈,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低声道:“好了,快去休息吧,不然下午该犯困了。”

顾白拍开他的手。他也不介意,顺势握住她的手,牵着她朝自己房间走去。

看着两人手牵手的背影,周沐阳感觉嘴里那根原本清甜的黄瓜莫名变酸了。

啧,不就是比他早出生两年吗。他愤愤不平地咬下一大口黄瓜。

周星阑房间很干净,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气。

顾白扫了一眼,不怎么意外。

“给。”周星阑递来一身睡衣,“换上休息吧。x”

顾白低头看了看那套明显是女款的睡衣,已经完全不惊讶了。

可能青梅竹马就是这样不见外吧。

周星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睡吧,到点我叫你。”

“知道啦。”

看着他出去带上了门,午饭后的困意涌上来。顾白打了个哈欠,换上睡衣就爬上了床。

躺在柔软的床铺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柠檬香气,她不自觉放松下来。

真奇妙,明明是完全不熟悉的人,但一想到是“他”的话,就提不起来任何戒备。

她闭着眼睛胡乱想着,周星阑用的什么洗衣液,味道还挺好闻……是洗衣液的香味,还是他身上的气味?或者是两个都有……

没想明白,人就已经睡着了。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周星阑放轻脚步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专注地望着床上熟睡的女生。

她的呼吸声很轻很浅,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唇色红润,唇形也好看。

真是……怎么能这么可爱。

……

周沐阳从房门口路过,往里瞟了一眼,在心底“噫”了一声。

每次小聿姐午睡都整这出,跟个变态似的。

———

“小聿……小聿……到点了,该起床了。”

温柔的男声响起。顾白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愣愣地看着床边的人。

周星阑看着她这副懵懂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颊边睡乱的碎发,声音又放轻了几分:“该起床了。”

“……好。”顾白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终于回过神来。她坐起身,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淡淡沙哑,“你出去,我换衣服。”

“好。”周星阑站起身往外走,带上门。

顾白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刚好撞上正要出门的周沐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