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周三,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顾白挽着游泳圈跳进室外泳池,畅快地游了几圈,又慢悠悠地摸到池边的饮品喝了几口。
爽,这就是她理想中的生活。
喝完饮料,顾白翻到泳圈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十分惬意。
“艾薇儿!”
一道轻快的喊声传来, 顾白若有所感地转头,在岸上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埃米尔”的面容清晰地映在她眼中。
顾白:“?”
她有点懵。
蒙德急匆匆追上来:“费尔舍少爷……”
浅棕发的青年扭过头,笑嘻嘻道:“艾薇儿明明没在休息,为什么不让我见她?”
蒙德嗫嚅了几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诺克图恩也不在意,接着就兴冲冲地说:“给我拿套泳衣,我也要游泳。”
男仆错愕地抬头,看着性格大变的“埃米尔”,不明白他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顾白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出声:“给他准备。”
“……好的, 艾薇儿小姐。”蒙德犹疑地离开。
等泳衣拿来,诺克图恩换上后扑通跳进泳池,激起一片水花。
顾白躺回泳圈上,朝离他远些的方向拨了拨水。
“你来干什么?”她问诺克图恩。
“你怎么每次见我都要问这个?”诺克图恩不满, “我就不能单纯想见你吗?”
“能,当然能。”顾白敷衍地回答。
诺克图恩看起来更加不满,小声地嘟囔了什么,随即略微抬高声音:“上次……算数……”
“什么?”顾白没听清。
“上次你答应我的,还算数吗?”他声音又大了点。
“答应你什么?”顾白躺在泳圈上,头也不回,“我不记得了。”
诺克图恩急了,游过来扒住她的泳圈:“就是和我签订契约!”
“那契约内容是什么?”
“我帮你救那个女仆,还有让那两个人也尝尝当‘猎物’的滋味……”诺克图恩越说声音越虚。
顾白轻哼一声:“你完成了哪个?”
诺克图恩气馁:“……哪个都没有。”
“那你说还算不算数?”
“好吧……”
顾白从泳圈上下来,游到池边坐下。
“你突然消失不见,知道当时多危险吗?”
“差点你就真能带我的灵魂去地狱了,”顾白眯了眯眼,“……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诺克图恩提高声音:“怎么可能?!我是突然被挤出来的!”
他看起来生气极了,脸都涨红了,倒有几分像埃米尔生气时的样子:“我怎么可能故意的?如果想要害你,那之前我就不会救你!”
“救我?”顾白愕然,“你什么时候救过我?”
诺克图恩委屈地看着她:“就是你上次发烧住院。你以为为什么你能安全度过危险期,后面又好的那么快?都是因为我用自己好不容易恢复的力量帮了你。”
恶魔嚷嚷:“那是我第一次做赔本生意!什么好处都没捞到不说,之后去见你,还发现你和别人订婚了!”
说着,浅棕色青年的眼眶都红了,咬牙切齿道:“那时候我真后悔,还不如不救你,让你烧死算了,正好直接带走你的灵魂。”
他看起来真的很耿耿于怀。
顾白错愕地看着他,她还惊讶自己怎么恢复得那么快,原来是诺克图恩在帮忙。
“你……”顾白迟疑地看着他,“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什么?!”恶魔看起来简直要在浴池里跳起来,紧接着又突然压下了所有表情,冷静道:“你再问我一遍?”
顾白稍x作犹豫,又问了一遍:“我说,你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诺克图恩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一会儿,幽幽开口:“不,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我之前说的都是胡说八道。救你只是因为我是一个善良热心的恶魔,总来找你只是因为我太闲了,你叫我就过来是因为我有喜欢当狗的癖好,放弃唾手可得的欲望也只是因为我吃得太饱了!”
“我讨厌你!最讨厌的就是你!”
他冲她大喊,随后顾白眼中的埃米尔变得模糊。
顾白坐在岸边默然片刻,忽然意识到,诺克图恩可能、或许、大概真的喜欢她?
她有些心虚地想,这也不能全怪她吧?谁让他每次说得那么随意,一点都不认真,她当然不容易相信。
“……艾薇儿?”
顾白没能思考多久。
池中的青年茫然地看着她,又低头看看自己,迟疑出声叫她。
顾白没有回应,从池边起身,准备离开。
“你愿意见我……是不是就是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埃米尔却好像说服了自己,在她身后喊道。
顾白停住脚步,微微侧头,声音平静:“我不喜欢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说完,她再不停留,径直离去。
埃米尔怔住。这是第一次,艾薇儿如此明确地拒绝他。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有希望了。
顾白刚走进室内,路西恩就迎了上来。见她只穿着泳衣,急忙从旁边拿了条毯子,披在她肩上。
“你生理期就在这两天,注意些,不要受凉。”
顾白拽了拽毯子,觉得路西恩有点大惊小怪。今天阳光这么好,温度也不低,哪那么容易受凉。
路西恩瞥了眼泳池里失魂落魄的埃米尔:“ honey ,你和他说了什么?”
顾白裹着毯子在沙发上坐下:“让他别再来了。”
“这样啊。”路西恩在她身边坐下,自然地接话,“听蒙德说,你还给了他泳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拒绝呢?”
顾白有点心虚,又有点迁怒,蒙德这个大嘴巴。
不过转念一想,她就是和“埃米尔”说了几句话而已,这路西恩也要管?
这样想着,顾白又理直气壮起来,然后给出了理由:“无聊。”
“好吧。”路西恩温柔应声,“下次一个人觉得无聊,可以叫我,我陪你。”
“你忙。”
“工作没你重要。”
“……哦。”
又在顾白身边待了一会,路西恩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他走进二楼书房,在书桌前坐下,却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调出了室外泳池附近的监控。
屏幕的光,淡淡映在黑发青年面无表情的脸上。
*
诺克图恩这次或许是真的生气了。
路西恩走后,顾白又试着叫了他几次,但他始终没有出现。
这让她还生出几分愧疚。
不过这份愧疚没持续太久,她忽然感觉到身下涌出一股热流。
想起路西恩之前的提醒,顾白顿时觉得不太妙。
她匆忙去了卫生间,脱下内裤,果然看见一抹模糊的红色。
好在卫生间里备有卫生巾。
……但内裤怎么办?
犹豫了一下,顾白还是按下了呼叫铃。
很快,一位女仆在门外轻声询问:“艾薇儿小姐,您需要什么吗?”
顾白请对方帮忙拿一条新内裤,随后便坐在马桶上等待。
没想到片刻后,卫生间的门直接被推开了。路西恩走了进来。
顾白一愣,这也太不见外了。
“卫生巾已经放好了。”路西恩将叠得整齐的内衣递过来,随即转过身,“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白有些尴尬,没有作声,只是默默换上新内裤。
等她换好之后,路西恩才转回身,走过来将她抱了起来。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又问了一遍。
顾白摇摇头。她生理期一向没什么明显不适,只是偶尔会觉得腰和小腿有些酸软。
“下午别出去了,在屋里好好休息。”
路西恩将她抱到卧室床上,安顿她躺下,随后出门嘱咐晚餐准备些清淡补血的菜肴。
他又去书房把顾白的平板和没看完的小说拿来,想了想,还推来一张移动小桌,在上面摆好水果和点心。
顾白靠在床头,看着路西恩忙前忙后的身影,忽然想起了她的妈妈。
顾白:[以前来例假的时候,如果妈妈在身边,也会这样照顾我。 ]
小八听出了她话里的意味:[小聿和妈妈不常住在一起吗? ]
顾白:[算是吧,她工作比较忙,我们见面其实不太多。 ]
终于,路西恩在她床边坐下,柔声道:“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顾白心念一动,掀开旁边的被子,示意他上来。
路西恩有些意外,随即笑着脱下外衣,上床坐到了她身边。
顾白立刻靠进他怀里,把书递过去,闭上眼睛:“念给我听。”
路西恩自然地揽住她,接过书看了一眼上面的盲文,又低头看看怀里一脸理所当然的女孩,哭笑不得。
他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拿起平板搜索起这本书的电子版。
虽然不是看不懂盲文,但还是这样比较方便。
顾白靠在路西恩怀里,手还不老实地在他腹肌上轻轻戳弄、抚摸,心里暗自赞叹这手感真好。
“honey……”路西恩念了几段,被她弄得有些心绪不宁,不得不停下,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撩拨我。”
顾白:“哦。”
然后继续我行我素,戳戳、掐掐再摸摸。
路西恩拿她没办法,忍耐着她不安分的手,叹了口气,继续念书。
顾白:[嘻嘻。 ]
过了一会儿,她张开嘴:“啊——”
路西恩顿了顿,插起一块水果,喂给她,接着往下读。
顾白靠在他胸前,听着那低沉悦耳的声音,手指下是紧实柔韧的触感。
爽哉。
与顾白的惬意舒适截然不同,玩家们还在为了任务奋斗。
“呃……”
员工休息室里,詹蒙坐在丹尼尔对面,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样子,迟疑地问道:“你是说,我那天遇见的……是疗养院里的病人?”
丹尼尔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赞叹了一句:“伙计,你手艺真不错。”
詹蒙有点自豪:“那当然,吃过的人都说好。”
丹尼尔哈哈笑了两声,这才接上之前的问题:“说是病人,其实并不准确。”他语气平常,“应该叫他们‘器官捐赠者’。”
詹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丹尼尔继续吃着,像是闲聊般说道:“可能因为这里的‘捐赠者’太多了,几年前出过一场意外。”
“亡者积攒已久的怨念引发了一场暴动,恶灵频繁出现,差点把这座疗养院都给毁灭。”
“院长当时找了不少驱魔人,其中有一位很厉害的女士。她带领那群人,把这里的恶灵都封印了起来。”
“也许是时间久了,封印的法阵出了问题,你那天见到的,大概率就是逃出来的恶灵。”
詹蒙咽了咽口水,脸上露出恐惧不安的神色:“你说的……是真的吗?”
丹尼尔幽幽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
“你居然信了!不是说你们华国人都不信这些吗?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
詹蒙:“……”
他羞恼地站起身,大声说:“我以后再也不帮你修车了!你也别想再吃到我做的饭!”
“别别别!”丹尼尔赶紧收住笑,却又忍不住道,“说实话,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工作太累出现幻觉了,不然怎么会跑来问我这么荒谬的事。”
詹蒙辩解:“我真的遇到了,那不可能是幻觉。”
丹尼尔耸耸肩:“那我的故事也不是编的。”
不等詹蒙再说,他站了起来:“好了伙计,这事就到此为止吧,别再到处打听了。”
白人男子站起身:“你们这些新入职的,下周应该会安排体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詹蒙一眼,“有时候,身体太健康……也未必是件好事。”
第112章
周四, 顾白本打算再去疗养中心探望下徐彦和阿丽莎,正准备出发时,路西恩注意到一辆车正朝这边驶来。
他停下动作。
白色轿车驶入庭院, 维克斯从车上下来,带来了一则消息。
疗养院为艾薇儿找到了合适的供体, 现在需要她搬到疗养中心, 以便为手术做准备。
听到维克斯的话,路西恩搭在顾白肩上的手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
顾白疑惑地转过头看他,黑发青年只是对她温和地笑了笑。
一行人于是返回x别墅简单收拾,随后便前往疗养中心。
进入疗养中心大厅,顾白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骤然攥紧。为什么突然多了这么多恶灵?
接待台旁、墙角、天花板上……粗略一扫就有四五只,个个身形残缺,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顾白不敢细看, 低下头,避开视线,生怕引起它们的注意。
路西恩也蹙起眉头。他加快步伐,推着她朝电梯走去。
跟在旁边的维克斯侧目,注意到艾薇儿低着头,双手紧紧握着扶手,姿态绷得很紧。
他想起他们最初几次见面时的情形。
维克斯若有所思地抬起眼,环视四周,入目正常。
他想起了前几天得知的消息。五楼的封印缺口越来越大,一些东西逃了出来, 已经有不少员工和病人反映遇到了怪事。
本来有那个与法萨德签订契约的恶魔负责处理,勉强还能维持。但不知为何,对方从昨天开始忽然罢工了。法克斯现在焦头烂额, 一边试图与它沟通,一边紧急联系新的驱魔人。
思索间,几人来到了顾白的那间套房。
推开门,房间里竟出乎意料地“干净”——没有恶灵。顾白悄悄松了口气。
维克斯似乎有事,将他们送到这里,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开。
路西恩将顾白抱到沙发上,轻轻揽着她,低声安抚:“别怕,我在这儿。”
说实话,知道路西恩是半个恶魔后,有他在身边,顾白确实安心不少,否则刚才看到疗养中心那副景象,她一定扭头就走。
想到这里,顾白忽然记起另一件事。她从路西恩怀里抬起头:“你会什么吗?”
“什么?”路西恩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白坐直身子:“你不是半人半魔吗?应该有些特殊能力吧?”
路西恩明白过来,看着她好奇的表情,不禁轻笑:“这么快就不害怕了?”
“这里又没那些东西……”顾白嘀咕,拽着他的袖子催促,“快说。”
路西恩笑着握住她的手,回答她的问题:“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以前我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直到近两年,才开始显现出一些恶魔的特质。”顿了顿,他笑道,“其实,还是你唤醒了我的某些本能。”
顾白惊讶地睁大眼睛:“我?”
她做过什么吗?
“对,”路西恩低头注视着她,声音温和,“一年前你突然想学游泳,是我教的,还记得吗?”
顾白点了点头。当时阿尔伯特本打算为她请一位游泳教练,但路西恩主动提出可以教她。
后来事实证明,他教得确实很好。哪怕因为上个副本留下的心理阴影,她经常惊慌失措地紧紧扒着他不放,路西恩也总是温和又耐心,慢慢安抚她,让她放松下来。
现在回想,那种行为其实相当危险,幸好路西恩的基础足够扎实。
“教你游泳的那天晚上,我梦见了你。”路西恩的声音将顾白思绪拉回,“我意识到,我对你的感情,并不单纯是哥哥对妹妹的疼爱。”
“接着,我发现自己的嗅觉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化。我能在人群中准确地捕捉到你的气息。有时在你身边待久了,闻着你身上的香味,还会感到一种莫名的饥饿。”
“但比起饭菜,我渴求的,好像是别的东西。”
“我换了和你一样的沐浴露、洗发水……但没有用。只有你身上的香气会引发那种冲动,让我想要舔舐、啃咬。”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开始频繁地做梦。泳池、浴室、客厅……白天的幻想变成了夜晚的梦境。”
顾白听得面红耳赤,这是什么痴汉的第一视角?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过这种冲动。”说到这,路西恩笑了一声,“我曾以为自己是个性冷淡,但那段时间却怀疑自己是性。瘾患者。”
顾白实在听不下去了,红着脸打断他:“谁问你这个了?”她凶巴巴地拽住他的领带,“不准再说了,你还没回答我前面的问题。”
路西恩顺着她的力道俯身,瞥见她通红的耳垂和脸颊,眼中笑意更浓:“好,不说了。”
“嗯……我的恢复能力很强,在变成恶魔形态时,力量和速度都会大幅提升。”他回到正题,“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了。”
顾白下意识想问“你妈妈没告诉过你吗?”,但想起路西恩似乎从来没提起过他父母的事,又把话咽了回去。
叩叩——
敲门声响起。
两人一同望向门边。路西恩站起身:“我去看看。”
他打开门,门外竟然是徐彦。
青年坐在轮椅上,脸色仍有些苍白。见开门的是路西恩,他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掩饰了过去。
“您好,路西恩少爷。”
“我们正打算去看你呢。”路西恩稍感意外,随即露出无可挑剔的微笑。
他侧身让开,医护人员将徐彦推进房间。
听到徐彦的声音,顾白站起身,摸索着朝门边走去:“徐彦?”
路西恩立刻转身,快步走回去扶住她。
见她摸索前行的样子,徐彦脸上也浮现紧张:“您坐着就好,我过来。”
路西恩扶着顾白坐下,徐彦也被推到她对面。
“看你的状态恢复得不错。”路西恩看向徐彦。
动用了恢复道具的徐彦点头:“托格雷森先生的安排,恢复得很好。”
他目光扫过房间,留意到一些陈设的细微变化,询问道:“您打算和艾薇儿小姐在这里长住吗?”
提到这个,路西恩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些:“艾薇儿已经匹配到了合适的供体,要开始为手术做准备了。”
顾白默默点头。其实她挺意外的,本以为以自己的运气,很难找到合适的供体。
闻言,徐彦想到他们探查到的那些信息,心里不免多了几分思量。艾薇儿知道疗养院的供体来源吗?她是能看见恶灵的,那她会看见她的“器官捐赠者”吗?
临近副本结束,疗养中心最近不太平,异常频发。他有种预感,在此刻进行手术,也许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但他没有立场和理由劝说,简单聊了几句后,徐彦带着担忧离开了。
*
叩叩——
“请进。”
熙瑶推门进去。刚踏进房间,法萨德怒气冲冲的声音便扑面而来。
“……我不是告诉过你,实验室那边已经在筛选‘耗材’了吗?为什么格雷森又突然匹配到合适的供体?”
“这是对资源的浪费!有这个时间完全可以为其他客人寻找合适的供体!”
维克斯却显得不急不缓。他坐在办公桌后,甚至还有心情喝了口茶:“艾薇儿小姐作为格雷森家唯一的继承人,难道不值得我们用双倍的重视对待吗?”
法萨德站在他对面,闻言脸上的怒意更盛,最终却只是冷笑一声:“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
他坐下来,语气逐渐恢复平静:“我不知道你是突然被爱情魔药冲昏了头,还是另有所图。但我必须提醒你,格雷森家的女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不管从哪个方面,你都很难和路西恩竞争,甚至可以说毫无胜算。”
法萨德盯着他,眼中带着警告:“上次你对索伦森开枪,就差点给我惹了大麻烦。这次又私自行动。我不希望同样的事发生第三次。”
维克斯面色未变,依旧挂着那副得体的微笑:“只是比起与魔鬼进行一个既不稳定又毫无保障的交易,我更相信自己的手术刀。”
“你——!”
一句话,成功让刚坐下的法萨德又站了起来。他脸色涨红,眼中怒火翻腾,显然被戳中了痛处。
“与其在这里对我发脾气,为已经发生的事浪费时间,不如去联系那些人或者再去‘讨好’它。”维克斯语气平静,“昨晚可有不少客人反映遇到了怪事。”
说完,他向后靠进椅背,不再看法萨德,转而望向熙瑶:“什么事?”
当了半天背景板的熙瑶走上前,将手中的文件递给维克斯:“这是艾薇儿小姐眼球捐赠者的相关信息和最新体检报告。”
维克斯伸手接过,翻了几页。人是他亲自筛选的,资料已经十分熟悉,但以防意外,他还是仔细查看了对方的体检数据。
看完,他抬起头对熙瑶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谢谢。”
见维克斯真的不再理会自己,法萨德脸色铁青,摔门而去。
熙x瑶稍作犹豫,小心翼翼地开口:“维克斯医生……请问,您刚才说的‘魔鬼交易’,是指……?”
这些天跟在维克斯身边,她也逐渐摸到一点他的性格。这人表面温和有礼,实则对大多数人和事都漠不关心,甚至可以说冷漠。但正因如此,有事直接问,反而大概率能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果然,维克斯向后靠了靠,将座椅微微转向窗外,漫不经心道:“就是你听到的那个意思。”
熙瑶适时地露出紧张恐惧的神色。
维克斯说完便不再出声,只是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徐彦走后,顾白和路西恩也没有在房间多待,很快就去探望阿丽莎。
阿丽莎还没有转出无菌病房,但已经清醒。三人隔着玻璃窗见了一面。
见到顾白,她急着想要坐起身,反复用口型说着“谢谢”。
顾白连忙示意她躺好,路西恩简短慰问了她几句,两人便不再打扰阿丽莎休息,转身离开了。
阿丽莎躺在床上,安静望着顾白远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期间阿尔伯特打来了一通电话,主要是安抚顾白,嘱咐她配合疗养院的各项检查,并表示过几天会来陪她。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到了顾白休息时间。一切收拾妥当后,路西恩轻轻为她关上房门。
“honey,晚安。”
“晚上好。”
路西恩离开后,顾白却并没有立刻入睡,而是小声叫出夜魔的名字:“诺克图恩?”
等了半晌,没有任何回应,她有些泄气,忍不住小声嘟囔:“小气鬼……”
还说什么喜欢她呢,和她生气那么长时间。
顾白闭上眼睛,慢慢沉入了睡眠。
……
从来一觉到天明的人,今夜却莫名在半夜醒来。
第113章
顾白坐起身, 不同于以往的逐渐清醒,这次她的意识格外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她环顾周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看清了,眼前的景物是久违的清晰,借着从窗外照进的月光,她甚至能看到卧室门把手上的雕花纹路。
她转过头,看见夜幕中悬着一轮明亮的圆月。
今晚的月光真亮。顾白掀开被子下床, 穿上拖鞋,慢慢走向门边。
手握在门把上时,她迟疑了片刻, 最终还是轻轻按了下去。
门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边。
顾白的心跳都骤停了一瞬。见对方没有动作,她才勉强定神,仔细看去。
那人穿着白色衬衫,外面套着深灰色竖条纹西装马甲,系着一个酒红色领带,领口别着两枚金色领针。
这打扮……是路西恩?
辨认出对方的瞬间,先涌上心头的是恼意。大半夜不睡觉,在她门口cos什么门神?
“你……”
抬头看清对方的脸后,顾白声音戛然而止。
依然是熟悉的黑发与冷白肤色,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空洞的眼眶。浓稠的、似红似黑的液体正从那里缓缓淌下。
他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她。
顾白大脑一片空白。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踉跄着向后退去。发生了什么?路西恩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个副本里她最信赖的人变成这样诡异危险的模样, 慌乱与恐惧攥紧了顾白的心脏,她一边后退一边颤声叫他:“路、路西恩?”
他面无表情,迈步朝她靠近。
顾白继续后退, 经过梳妆柜时,慌乱中无意瞥见了镜中的自己。
她微微一怔。
她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吗?
镜子里映出路西恩靠近的身影,看着那对黑黢黢的眼眶,顾白忽然明白了。
不,这不是她的眼睛。
这是路西恩的眼睛。
她换上了他的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顾白怔怔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抬手触碰眼眶,思绪陷入混乱。就在这失神的片刻,路西恩已经离她越来越近。
直到只有一臂距离,对方抬手。
而此刻的顾白怔怔地看着镜子,一时竟不闪不避,任由那只手朝她的眼睛伸来——
“啊——!”
下一秒,“路西恩”的身影骤然扭曲,如同《呐喊》中的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随即消散不见。
顾白被这声音唤回神,愣愣地抬头看向前方。
熟悉的银发恶魔站在那儿,正放下手臂,一缕黑烟从他掌心逸散。
不同于之前总是带着笑的模样,此刻诺克图恩面无表情,那张凌厉俊美的面容透出几分难以接近的意味。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诺克图恩……?”
顾白来不及思考刚才发生了什么,诺克图恩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下意识便追了上去。
她追着那道银灰色的身影穿过了卧室、客厅、房门,穿着睡裙和拖鞋,在黑暗的走廊里奔跑。
“诺克图恩!”
因为宽松的棉拖,顾白跑不快,往往只来得及瞥见对方在前方一闪而过的身影,他便不见了踪迹。
夜晚的疗养中心安静而漆黑,她的脚步声和呼喊声都没有打破这片沉默,整栋楼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她追着诺克图恩时隐时现的身影在楼层间穿梭,最后停在一楼的一部电梯前。
看着紧闭的电梯门,又看了看它旁边的刷卡器,顾白面露难色。
叮——
电梯门忽然向两侧滑开。
顾白微微一愣,看着电梯里明亮的光线,她没有犹豫多久就走了进去。
电梯里只有一个通往负一层的按钮,她刚要伸手去按,“ -1”的按钮却自动亮起,电梯随之启动。
微讶过后,顾白收回手,静静地等待。
几秒后,叮——
电梯门打开。
顾白走出,刚踏进负一层,便明显感觉到了温度的下降,她不自觉抬手抱了抱手臂。
冷白的灯光映在灰色地砖上,走廊两侧的房间传来微弱的机器运转声。这里依然空无一人。
顾白再次试探着呼唤:“诺克图恩……”
恶魔出现在前方走廊,他静静地看了她一眼,旋即转身进入旁边的房间。
“诺克图恩!”
顾白立刻朝他跑去,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跑到对方刚刚出现的地方,她看向面前的房门。它看上去有些年头,嵌在墙里,十分不起眼。
顾白若所有感地抬手。
在指尖碰到这扇门的瞬间,它便悄无声息地自动打开。门内是一片浓稠的黑暗,门外的光亮丝毫没有照进去,仿佛全被那片漆黑吞噬了。一线之隔,泾渭分明。
顾白没有犹豫,门开的瞬间,抬脚踏了进去。
踏入黑暗的刹那,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从上方投下,照亮了前方的场景。
银灰色的长发,漆黑的弯角,宽阔的翼蝠,熟悉的身影被钉在十字架上。
他的双臂连同翅膀一同被穿透,黑色液体从伤口处不断淌下,数根银钉将他牢牢钉在上面。
恶魔低着头,长发遮住了面容,看不清神情。
他面前站着许多人,装束各异。有的简洁利落,有的披着斗篷,有的穿着宽大的衣袍,每个人都带着各种武器。他们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不时抬头看向十字架上的恶魔。
“……终于抓到他了……”
“……用了那么多诱饵……怎么处理……”
“……不愿意合作……封印……”
“……”
片刻后,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有几人离开后又返回,手中多了几个木箱。
随口,一个体格壮硕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镰刀状武器,向着十字架上的恶魔走去。
顾白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下意识上前,身体却直接从那些人的身影中穿了过去。
她愣在原地,站在人群之中,看着那个男人挥起武器斩下了诺克图恩的一条手臂。
顾白瞳孔骤然收缩。看到黑色的液体从断口处涌出,而恶魔始终低头沉默,看不清神情。
然后是另一条手臂、双腿、头颅。
有人捧着那颗头颅从顾白身边走过。
她下意识转头看去。
恶魔原本顺滑的银灰色长发沾染了黑色的液体,几缕黏连在一起。透过散乱的发丝,她似乎对上了一双暗红色的竖瞳,却仍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那群人将恶魔的头颅、四肢和躯干分别放入六个木箱,用银色十字架钉牢四角,又在箱身缠满红线。
顾白感觉自己本就不太清醒的大脑变得更加混乱。她抱着脑袋蹲下,试图理清思绪,这到底是什么?诺克图恩被封印的场景?
等她感觉稍微冷静了些,再抬头,眼前的景象又变了模样。
十字架和那群人都消失不见了,整个房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站在房间中央,脚下和四周是繁复的法阵x,六个熟悉的木箱摆放在她周围。
这是……
顾白上前,确认这六个箱子就是她刚刚看到的、装着诺克图恩身体的木箱。
“诺克图恩……”她轻声叫恶魔的名字。
一个木箱回应了她:“我在这。”
顾白思绪飘忽了一瞬,心道箱子里不都是你。
她定了定神,走到那个传出声音的箱子前,蹲下:“你给我看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隔着箱壁,诺克图恩的声音有些沉闷:“我想要自由,艾薇儿,帮帮我。”
她轻哼:“不是最讨厌我吗?”
诺克图恩的声音透着委屈:“你明明知道那是气话……”
虽然仍然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但顾白隐隐已经抓住了关键。
她笑了一声:“想让我心软?”
“被你看出来了……”恶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馁,“还是没用吗……”
蹲在箱前的红发女孩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轻声说道:
“不,有用。”
……
“honey,该起床了。”
温柔的声音传入耳中,床上的人睫毛颤动,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顾白怔怔地望着模糊的天花板,那是梦?
窗帘被拉开,清晨的阳光洒入房间,将她的思绪渐渐拉回现实。
“怎么了?还没睡醒吗?”
路西恩在床边坐下,伸手理了理她微乱的发丝,柔声问道。
顾白摇摇头,坐起身。
看着坐在床边的黑发青年,昨夜梦中的画面浮现。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双含笑的深邃蓝眸上,停顿了片刻。
“怎么这样看我?”路西恩唇角微扬。
顾白摇了摇头,轻声道:“只是觉得,你的眼睛很美。”
路西恩微微一怔,随即笑起来:“听你这么说,我很开心。”
顾白:[小八,查看任务进度。 ]
小八:[好的。 ]
小八: [呃……90%。 ]
小八的声音也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顾白:[……]
不待顾白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左手忽然被轻轻托起。
路西恩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响起:“ honey ,这是什么?”
顾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奇异图案,像一个一端被拉得细长的红色五芒星,但除了被拉长的那段,每个星尖都蔓延出如荆棘般分叉。
她愣住了。
路西恩看着这个出现在她无名指上的图案,再次询问:“这是什么?”
*
直到诺克图恩因为距离本体过远,有些支撑不住意识,他才发觉自己被挤出了那个人类的身体。
也才意识到,原来刚刚挡在艾薇儿面前的动作是那个人类做的。
在看到奥拉胸前绽开血花的瞬间,他就知道这个尚未缔结成功的契约注定无法完成。
这让诺克图恩很不高兴,以至于他都没心思想为什么一个人类能在他的压制下抢回身体控制权。
恶魔看着眼前漆黑的箱壁,思维有些飘远。
如果他和艾薇儿成功签订契约,那他会做什么呢?
在完成契约内容后,艾薇儿就会彻底属于他。爱欲、求生欲、情欲……他会先吃掉哪一个?
应该首先是爱欲,他太喜欢她了,所以也想尝尝她的喜欢究竟是什么味道。接着应该是情欲,她总说他是变态,可他只是情不自禁地想和她亲近,他同样很好奇她的情欲是什么味道。然后他会细细品尝她的食欲、睡欲……
最后,他才会吃掉她的求生欲。
诺克图恩又安静地看着箱壁一会。
……好吧,他并不会这样做。
诺克图恩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样疯狂迷恋一个人类。
他曾嘲笑一个爱上人类的魅魔。她不愿从其他人类身上获取食物,因此变得十分虚弱,生下孩子后很快死亡。
他当时不理解,只觉得她愚蠢。
但在第一次看到那个红发蓝眼的女孩时,他就再也没法移开目光了。
就好像,之前漫长的时光都是为了等待她的出现。
一贯狡诈和贪婪的夜魔违背了自己的本能,在没有看到明确收益的情况下主动救人。
但没关系,夜魔从不做赔本生意,他的所有付出终将从她身上获得回报——
作者有话说:会赔的裤衩都不剩。
第114章
这是什么?
顾白自己也有些茫然, 那不是梦吗?
路西恩看着那个位于钻戒下方的图案,手指擦过,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从皮肉里长出来的一样。
难以言喻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大脑。他听见自己用异常平静的声音问:“是那个叫诺克图恩的恶魔留下的?”
对面的女孩瞳孔微缩,下意识想抽回手, 却被他牢牢握住。
“告诉我, honey ,”黑发青年脸上扬起格外温柔的笑意, “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那双深蓝色的眼底却不时掠过一抹紫色,握住她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疼……”
顾白忍不住轻呼,眼里微微闪动着泪花。
路西恩下意识松了力道。看着她手指上被攥出的红痕,懊恼涌了上来:“对不起……”
见他周身那股阴沉的气息消散,顾白悄悄松了口气,随即乘胜追击。
她微微低下头,抿了抿唇,语气带着委屈:“很痛。”
路西恩无措地看着她,只能重复:“抱歉, honey……”
感觉氛围差不多了, 顾白摇摇头,主动提起诺克图恩的事。她低声道:“我以为那只是个梦……”
她将昨晚的经历和盘托出,并坦白了有关诺克图恩的一切,最后还不忘反省:“……他救过我,很可怜,所以我答应了他。”
听完, 路西恩沉默了下来,心情复杂。
他原本因为艾薇儿瞒着自己和其他恶魔接触而极为恼火,甚至冒出了一些阴暗的念头。可尚未酝酿完成就被打断,对方又迅速坦白,态度良好,让他一时很难再把情绪接续起来。
看着此刻她那张看起来格外乖巧的脸,路西恩叹了口气,明知道这是她的小把戏,他却无可奈何。
“……把你答应他的事,再详细说一遍。”他还是没忍住带上了几分责备的语气,“恶魔都是狡诈自私的,你不该轻易信他的话。”
顾白眨了眨眼睛,陈述:“可你爱我,胜过爱你自己。”
没料到她会这样回应,路西恩一时语塞。望着那双认真看向自己的天蓝色眼眸,他心里最后一丝怒意也消散了。
因为看到过恶魔的真心,所以她才相信了另一个恶魔。
他将她揽入怀中,深深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我爱你,胜过一切。”
“我也是。”
一道轻快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打破了两人此刻甜蜜温馨的氛围。
顾白愕然睁大眼睛,对面不知何时出现的银发恶魔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路西恩松开怀抱,转头望去。
诺克图恩抬手打了个招呼:“你好啊,小魅魔。”
“你好。”路西恩平静颔首,语气礼貌而直接,“既然你来了,就把你和艾薇儿之间的契约详细说清楚吧。”
“好哦。”
看着两人之间近乎诡异的平和氛围,顾白有些发懵,她还以为会像路西恩与维克斯对峙时那样剑拔弩张,结果两位这么平静吗?
“……简单来说,就是艾薇儿帮我解开封印,而我则成为她的使魔。”
“等等——”顾白觉得不对劲,出声打断他,“我们昨晚不是这样说的吧?”
“我说的是,你出来后不能随便行动,要听我的话。”
因为她总觉得放出这个夜魔后,他会作妖,所以才提出了这个要求。但绝对没说什么使魔吧?
她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夜魔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可是,‘听你的话、不能随意行动’……这不就是使魔吗?”
“使魔是什么?”路西恩冷不丁插话。
“就是受她驱使的存在,像是……护卫犬?”他笑容不变,“而且,你不早就是她的使魔了吗?”
“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就甘心给她当狗了吗?”他的语气完全不像在嘲讽人,更像是纯粹地好奇,“真有意思,你的本能竟然不是把她变成魅魔的奴隶,而是给自己套上狗链吗?”
“什么?”顾白更茫然了。路西恩早就成了她的使魔?她怎么不知道?
她下意识看向路西恩,希望能得到解释。
路西恩却避开了她的视线,低声自语:“……那就是使魔的印记?”
“嗯哼。”
……谁来给她解释一下呢?她完全听不懂了。
顾白低头看了看手指上那个奇异图案,如x果这就是使魔印记,那她没有在自己身上看到过其他印记啊。
看出她的困惑,诺克图恩轻笑起来:“你当然不知道。”
“因为他的印记……在这儿。”
夜魔伸手,微凉的指尖隔着睡衣,轻轻划过她后腰某处,带来若有若无的痒意。
顾白腰身一颤,下意识往前挺了挺腰,避开他的触碰。
路西恩挥手打开诺克图恩的手,将顾白揽回怀里,冷声道:“注意你的言行。”
诺克图恩却像没听见,反而凑上前揽住顾白的腰,把脑袋靠进她怀里,声音甜腻:“艾薇儿,我身上也有你的印记,你想看看吗?”
顾白被这两个人一左一右紧紧抱着,契约、使魔、印记……一个早上接收那么多信息,现在还有点状况外,一时没有及时给出反应。
“honey,”路西恩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很想看吗?”
顾白:“……”
她很怂地摇了摇头。
黑发青年轻笑一声,伸手粗暴地去扯诺克图恩:“别碰她。”
夜魔揽在她腰上的手臂纹丝不动,神情惊讶:“早几年当狗就是不一样,都不许主人碰别的小狗了吗?”
顾白:“……”
呜呜呜呜她收回前言,这俩就差在她怀里打起来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路西恩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顾白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她伸手推了推诺克图恩,低声道:“你先走。”
别挑事了哥,你真的很像刚爬上床就来正房面前耀武扬威的小三。
“好伤心啊。”
诺克图恩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松开了手,随即身影消散不见。
“……对不起。”顾白小声道歉,可能是刚刚那种既视感太强,她莫名心虚。
路西恩摇摇头:“这不怪你。”
他的honey单纯又容易心软,对方却是活了不知多久的恶魔,手段哪是她能应付的。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才让那个卑劣的恶魔钻了空子。
顾白悄悄松了一口气,随即想起另一件事,稍作犹豫后还是询问:“你……什么时候留下的印记?”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路西恩顿了顿,坦言道:“我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是使魔,也不清楚印记是怎么留下的。只是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个图案。”
“图案?”顾白好奇,“什么样的?”
路西恩唇角微弯:“你想看吗?”
顾白诚实地点头。
路西恩抬手解起了衬衫纽扣,修长的手指一颗颗慢慢捻开。
顾白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移动。
最后一颗扣子解开,黑发青年衬衫微敞,锻炼得极好的身材若隐若现。顾白的视线定在他身上难以移开,忍不住感叹路西恩肌肉线条的完美。
“在这里。”
衬衫下摆被轻轻撩起,路西恩握着顾白的手,引向自己腰侧。
顾白这才看见,他紧实精瘦的腰侧有一个红色的图案,形状很像一朵玫瑰,烙印在青年冷白的皮肤上。
她抬起手指,指腹轻轻擦过那块皮肤,这就是属于她的印记?
手下的肌肤微微颤了颤,腹部的肌肉也随之收紧。被她碰过的地方迅速漫开一片淡红,画面莫名染上了几分暧昧。
“honey……”路西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顾白立刻缩回手,随即迅速抬手捂住他的嘴——特殊时期别勾引她。
路西恩眨了眨眼,眼底浮起笑意,轻轻吻了吻她的掌心。
他握住她的手移开,没再继续,只是低声说:“等手术后,再处理他的事。”
刚被美色冲击完的顾白乖乖点头,随即又想起那个不增反减的任务进度,一阵头疼。
不是已经找到了其他合适的供体吗?为什么任务进度反而倒退了?
*
“……所以,普罗米修斯计划和疗养院的器官交易,其实是两条线?”
詹蒙坐在徐彦病床前,听完熙瑶的讲述后,得出了结论。
熙瑶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语桐喃喃道:“这样就说得通了……”
“魔鬼的交易……”徐彦想起了寻找阿丽莎那天的经历。他直觉艾薇儿那个叫诺克图恩的朋友,很可能就是维克斯口中的“魔鬼”。
她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想起那天诺克图恩说的话,徐彦心中的担忧又加深了几分。
“要想办法去负一层看看,”他开口道,“那里一定有关键线索。”
很可能就是诺克图恩的藏身之处。
詹蒙接话:“我回去和竺青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拿到电梯的权限卡。”
徐彦点头。
林语桐提醒道:“这两天疗养中心越来越不太平了。我今天查房,又有客人说晚上房间里有奇怪的动静。你们都小心点。”
熙瑶忍不住吐槽:“说实话,真不知道法萨德怎么想的。用魔鬼去压制恶灵,这不是饮鸩止渴吗?”
徐彦摇摇头:“他当时恐怕也没别的选择了。”
他分析道:“如果丹尼尔讲的那个故事是真的,当年恶灵暴乱那么严重,很多为权贵准备的‘器官’应该都被毁了。”
“就算驱魔人后来把恶灵都封印了,可法萨德该怎么向那些权贵交代?这些都是不亚于恶灵暴动的麻烦。”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个魔鬼找上门,说能帮他渡过难关。对当时的法萨德来说,这场交易可能反而是他的救命稻草。”
说到这里,徐彦若有所思:“说不定,连那场恶灵暴动本身,都和这个魔鬼脱不了关系。”
病房里的几人面面相觑。林语桐忍不住咂舌:“……还真是魔鬼。”
她顺着徐彦的思路继续分析:“那普罗米修斯计划,很可能就是为了这个魔鬼设立的?比如,给它提供你之前说的‘求生欲’之类的?”
徐彦摇头:“这些都只是猜测。我们还不清楚法萨德和魔鬼交易的具体内容。”
“但能让法萨德投入这么多人力物力,他肯定也能从中得到巨大的好处,只是不知道是如何运作的。”
“魔鬼到底是什么东西?”詹蒙问出了盘旋已久的疑问,“还是说魔鬼就是‘魔鬼’?”
这话有点绕,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熙瑶思考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也许是‘恶魔’?”
“恶魔?”
“对。在西方的灵异设定里,恶灵、恶魔、天使这些不都很常见吗?”熙瑶解释道,“恶魔引诱人类签订契约,在收取某种代价后,实现人的愿望。”
她耸耸肩:“不过,故事里和恶魔做交易的人,最后往往都没什么好下场。”
*
下午维克斯再次到访。检查完顾白的状况后,他告诉她,如果保持目前的状态,等到下周她的生理期结束,就可以安排手术了。
宣布这个消息时,他脸上带着明显的愉悦。
路西恩看着他的笑容,淡声道:“您似乎很高兴。”
“当然,”维克斯坦然承认,“手术后艾薇儿小姐能够正常视物,我自然为她高兴。”
他的目光落到安静的女孩身上微微一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深意。
“尤其是,这将是由我亲手为她带来的光明。”
第115章
这种好心情, 在维克斯回到办公室时便消散了。
推开门,他看见自己的办公椅里坐着一位不速之客。
维克斯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关上门:“有什么事吗?”
法萨德却一反常态,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冷淡,脸上仍然挂着亲切的微笑:“维克斯,我终于再次联系上了那些驱魔人。”
“恭喜。”维克斯坐到对面的沙发上,随手从书架抽了本书,语气没什么波澜。
“我告诉他们,除了恶灵,这栋楼下面似乎还封印着一个恶魔。”
维克斯终于抬眼看他,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中年男人微笑着,语气恳切:“那天回去后我仔细想了想,你说得对。”
“这份交易确实太不稳定,也没有任何保障。当初我被它迷惑, 签下契约,多亏你点醒了我。”他叹了口气,神色郑重, “清醒之后, 我深感后悔,已经去教堂忏悔过了。现在,我决定纠正这个错误,彻底净化那个恶魔。”
维克斯恢复平静,听着这番大言不惭的陈述,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眼前这人或许不是个好医生, 但绝对是个精明的商人。
当初法萨德与恶魔签订契约,他为恶魔寻找拥有强烈欲望的人供他吞噬,每提供十份欲望, 恶魔便替他治愈一名客人。
普罗米修斯计划正是为此设立,以医学实验和免费治疗为名,招募并筛选那些求生x欲极强的志愿者。
至于被吞噬掉求生欲的人之后会怎样,法萨德并不关心。反正治疗提供了,甚至有些人真的被治好了,不是吗?
但最近,随着力量逐渐恢复,恶魔开始不守规矩,时常提前吞噬备好的“耗材”。法萨德这才真切发觉,当初签下的这份契约对恶魔几乎没有辖制,而他却必须完成契约内容。
他不得不招募更多志愿者来填补空缺,投入的资源越来越多,法萨德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尤其是,恶魔最近连因“治疗”产生的恶灵都不再处理,这本也是契约的一部分。
法萨德终于下定决心终止这场交易。而最好的终止方式,就是让这个恶魔彻底消失。
“他们什么时候到?”维克斯问。
“下周。”法萨德起身走到他面前,将手按在他肩上,语气深沉,“维克斯,我的儿子,也许我们之前有些分歧。但在我心里,你始终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维克斯笑了一声,没接话。
等法萨德离开,他瞥了眼那人坐过的椅子,将书插回架子上,拨通了行政助理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个好奇心很重的行政助理声音响起。
“维克斯医生,您有什么需要?”
“我办公室的椅子坏了,麻烦帮我换一把新的。”
“好的,我马上安排。”
*
时间转眼到了下周一。
检查结束,仪器关闭。顾白从检查台上坐起身。
维克斯扶她下来,引她到外间坐下。他正准备转身查看结果,身后传来声音:
“这里来了很多人。”
维克斯停住脚步,转身:“艾薇儿小姐注意到了吗?”
“他们很吵。”
“是吗……”维克斯微微蹙眉,“影响到您休息了?”
顾白摇头:“他们来做什么?”
维克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低头看着她:“艾薇儿小姐,您之前为什么那么怕我呢?”
红发女孩沉默下来。
“是因为看到了什么吗?”维克斯的声音仍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比如说,恶灵。”
顾白惊讶地抬头,他怎么知道?
维克斯缓步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仰视着她的眼睛:“看来是真的。”他轻叹,“为什么要让这双美丽的眼睛看见那些丑陋的东西呢?”
“您不必害怕,它们都是欺软怕硬的,只要您不惧怕它们,它们就伤害不了您。”他似乎经历了不少,语气颇为肯定。
“你……也能看见?”
“只有在特定情况下,”维克斯摇头,“比如它们试图攻击我时。”
顾白心情复杂,这人是不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维克斯忽然转开话题:“其实,我最初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您来的这段时间比较特殊,这里可能会有不少它们活动的痕迹。我怕您受惊。”他注视着她,“但您的胆量似乎大了不少,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恐惧。”
“还是说,您有了什么特别的遭遇?让您不再害怕它们。”
顾白并未回答,而是问他:“他们来做什么?”
维克斯也没有追问,回答她的问题:“来处理那些恶灵。”
顾白微微蹙眉:“那么多人?”
维克斯意味深长道:“只是恶灵的话,当然不需要那么多人。”
“还有什么?”顾白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这不是您需要关心的问题,”维克斯却避而不答,“您只需要安心准备手术即可。”
顾白有点生气,最烦这种说话说一半的人了。
看着她微抿的唇,维克斯忽然想逗逗她:“您很想知道吗?”
顾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说呢?
维克斯轻笑出声,低声道:“如果您愿意让我一吻芳泽的话……”
他还没说完,就被狠狠推倒在地。
顾白生气地站起来,转身就要走,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抱歉……我只是开个玩笑。”
维克斯有些狼狈地撑着地板,还没起身就急忙伸手拉住她。
见顾白停住脚步,他这才继续调整姿势,站起来,却还不敢松手:“这次没有打我,是不是说明在您心里我多少也有些进步?”
顾白:“……”
你赢了孩子。
她有点被气笑了,一转身却险些撞上这人。
顾白本想后退拉开距离,却反被他握着手腕拉进怀里。
维克斯紧紧抱着她:“不能再给我一点机会吗?”
“您还年轻,不多试试怎么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样的?或许我会比路西恩更能取悦您。”
“我不要求您和他分开……我愿意做您的情人。”
顾白被这自荐当三的话惊呆了,一时都忘了推开他:“……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维克斯沉默了一会,最终低喃:“如果我知道的话,大概就不会如此困扰了……”
叩叩——
敲门声响起,路西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请问检查结束了吗?”
听到他的声音,顾白急忙推开维克斯。
维克斯松开她,托起她的手,在指尖落下一吻:“不必急着回答。手术之后,再告诉我您的决定。”
看来你对自己的脸挺有自信啊,顾白心道。
“另外,”维克斯忽然低声道,“或许您并不完全了解您的未婚夫。”
不待顾白追问,他便牵着她往门边走去,在开门的瞬间松开了她的手。
*
中午休息,詹蒙背着工具箱回到宿舍,随后走到隔壁寝室,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传来丹尼尔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看见对方正在换衣服,是一件黑色的袍子,看起来很正式。
“你这是……”
丹尼尔扣上最后一颗扣子:“下午要去教会见几位老朋友,好久不见,总得穿得精神点。”
玩家们最近也察觉到了疗养中心气氛微妙的变化。詹蒙看向他袍子上的十字架标志,有些难以相信:“你是神父?”
“算是挂职。”
丹尼尔的回答很模糊,显然不打算多谈。
“走吧伙计,去吃饭。”
“好。”
两人往外走,途中遇到了胥奕辰,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各自离开。
“那是你的朋友?”丹尼尔问。
“对,我们一起来的疗养院。”
丹尼尔微微蹙眉:“他是不是周三晚上值班?”
詹蒙点了点头:“没错,你还记得这个?”
“之前碰巧见过他巡逻。”丹尼尔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提醒,“这周三晚上,别让他出来值班,想办法请个假。”
詹蒙脚步一顿,转头看他:“出什么事了?”
丹尼尔没有正面回答:“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讲的那个故事吗?”
“当然记得,”詹蒙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现在,”丹尼尔看向前方,“我们得给那个故事一个结局了。”
他拍了拍詹蒙的肩膀:“不过对你们来说,这未必是坏事。至少体检的时间又能往后推一推了。”
詹蒙若有所思,跟上了他的脚步。
*
顾白的手术定在了周四。
阿尔伯特下午来了电话,说他周三会来疗养院。
挂了电话,顾白隔着玻璃看向厨房里路西恩忙碌的背影。
不一会儿,路西恩端着果盘走出来。
“honey,尝尝这个草莓,”他插起一块递到她嘴边,“这个品种酸甜度刚好,是你喜欢的。”
顾白张嘴吃下,眼睛却仍盯着他。
路西恩一边喂她,一边疑惑地问:“怎么了?”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路西恩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神色自然地问:“怎么突然这么问?听谁说了什么吗?”
“回答我。”
路西恩无奈地放下果盘和叉子,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
“我每天都陪在你身边,能瞒你什么?”
这倒是。顾白若有所思,张嘴吃下他递来的水果。
顾白:[小八,查看任务进度。 ]
小八:[好。 ]
小八:[……80%? ]
顾白:[? ? ? ]
到底在搞什么?
震惊之下,连路西恩把水果递到嘴边,顾白都忘了反应。
“honey?”他奇怪地叫他。
顾白回过神,咬下水果,目光却牢牢锁在路西恩脸上。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你最好是没什么事瞒着我。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
还说没事瞒着她!
顾白趴在门边,听到了路西恩房门打开的轻微吱呀声,蹲守了两天终于让她抓到了。
小八:[他出来了! ]
顾白眯眼,在昏暗的客厅里艰难地捕捉到了一道人影。
小八:[他出房门了! ]
为了不发出声音,顾白光着脚,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小八实时汇报:[他按了三楼! ]
等路西恩那部电梯显示到达三楼,顾白立刻按下旁边那部。
顾白:[小x八,你先过去看看他去哪儿,我马上到。 ]
小八:[收到! ]
顾白赶到三楼时,小毛球正在电梯口焦急地转圈:[这边这边! ]
她跟着小八的指引,很快看见了路西恩的背影。
他目标明确,穿过几条走廊后,停在一间手术室门前。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顾白看不清: [那间是什么? ]
小八:[手术室。 ]
顾白不解: [他半夜来手术室做什么? ]
她小心翼翼地跟进去,弯腰藏在了阴影里。
手术室内唯一的光源,是一个散发着幽蓝冷光的透明冷藏柜。
路西恩走到柜前,目光落在里面保存的器官上。
冷藏柜里放着一个透明容器,一对眼球正悬浮在保存液中。旁边的仪器发出规律的嗡鸣,显示屏上跳动着眼球的各项生命指标,表明它们还“活着”。
看着眼球蓝色的虹膜,路西恩眼中闪过厌恶。
他转身从备用柜里取出一个无菌器械包,取出刀具,接着竟然将刀尖缓缓移向了自己的眼睛。
顾白仿佛已经看见任务进度瞬间清零,然后任务失败的画面。
她猛的起身:“路西恩!”
大傻春你要干什么! !
路西恩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她,脸上却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微微蹙眉:“ honey ,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顾白盯着他手里的刀。
路西恩却仿佛明白了什么:“谁和你说了什么?难怪最近总盯着我。”
顾白没有回答,问他:“你在干什么?”
有话好好说,别动刀行吗?她的任务进度真的承受不来。
路西恩叹了口气,放下了刀,低声道:“……我不能忍受。”
“什么?”
“我不能忍受别人的一部分进入你的身体,和你融为一体。”他语气平静,“只要想到这种‘亲密’,我就快疯了。”
“什么?”
顾白再次发问,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路西恩说的这是中文吗?
小八:[确实不是……]
那是系统的翻译机制出问题了吗?她怎么听不懂了呢。
路西恩垂下眼,继续低声说:“我知道,你之前为了保护我,甚至伤害自己。”
“但其实,我非常愿意、甚至很高兴能够将我的眼睛换给你。”说着,他甚至不自觉的扬起了唇角,“这样,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密不可分。”
顾白人生第一次觉得人类的表情太过匮乏,以至于她不知道现在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在听到路西恩话的瞬间仿佛大脑皮层的褶皱被瞬间抚平了、拉展了,有股瞬间的放松,就像漫步在挪威的森林,遨游在三亚的太平洋。
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忽然开口:“哥哥,我脚冷。”
路西恩拿着刀的手不受控地轻颤了一下。
哥哥,他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在艾薇儿十五岁以后,她再也没这么叫过他。
听到她说脚冷,他的目光立刻下落,看到她竟然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路西恩瞳孔一缩,下意识丢开手中的刀,快步上前:“你怎么不穿……”
就在他碰到对方的瞬间,艾薇儿忽然抬手,狠狠把他推倒在地。
后脑勺砸在地板上,有些疼,但路西恩更在意另一件事:“你还在生理期,这样会……”
“闭嘴!”她恶狠狠地骑到他身上,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愤怒,接着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很用力,他脸上瞬间就浮现了清晰的指印。
路西恩骗着头,目光却无法从她脸上移开,怔怔开口:“ honey……”
“别叫我honey!”
她揪住他的衣领,想把他拽起来。
没拽动。
她看起来更加愤怒了:“你不会自己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