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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路西恩说完, 不再看他们的反应,直接转身离开。

蒙德本想跟上去,犹豫一瞬, 还是停下脚步,转向埃米尔几人解释:“艾薇儿小姐突发高烧, 路西恩少爷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休息, 情绪有些失控……”

埃米尔勉强笑了笑:“……没事,我们理解。”他深吸一口气,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希望艾薇儿小姐早日康复。”

被这样直接送客,奥拉几人的脸色也不太好,却都没再多说什么。

一行人默默向外走去。

埃米尔就住在疗养中心,他朝着自己房间走去,奥拉三人则准备离开。

就在双方要分开时,奥拉忽然叫住了埃米尔,脸上已不见刚才的不悦,带着笑意道:“埃米尔,好几天没见面,不邀请我们去你那里坐坐吗?”

埃米尔停下脚步x,面色冷淡:“我说过,我们不再是朋友。”

奥拉缓步走到他面前,声音轻柔:“别这样, 埃米尔。”

金发女生伸手搭在埃米尔的肩上,表情诚恳:“我们那天只是开个玩笑,事情不都解决了吗?蕾妮也给艾薇儿道歉了,你为什么还是揪着不放呢?”

埃米尔转身甩她的手,冷冷地看着她:“艾薇儿根本没有接受你们的道歉,她还因此迁怒我。”

棕发青年握紧拳头:“你们的一个玩笑,让我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

奥拉耸耸肩,语气遗憾:“好吧,我觉得我们之前还挺合拍的。”

“而且我们眼光也非常一致。”奥拉红唇微勾,“我也很喜欢艾薇儿,是真心想和她做朋友。”

一直靠在墙边看戏的华焱出声:“是啊,我也是真心想和她交朋友。”他眼中浮起一丝兴奋,“那天你也看见了吧?明明那么柔弱,性格却冷酷又自我。”

“我们一定会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他语气中带着渴望,“我想和她一起玩游戏。”

听到华焱提到游戏,埃米尔厌恶地皱起眉头,冷声道:“艾薇儿眼里根本没有你们。”

“你说得没错!”华焱反而更兴奋了,“就是这种目中无人的傲慢,才更让人着迷。”

埃米尔:“……神经病。”

他没忍住骂了一句,不想再和这几个人纠缠,转身就要走。

蕾妮忽然出声:“埃米尔,你就那么喜欢艾薇儿?”

埃米尔再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也许没有那么喜欢她,但一定不喜欢你。”

说完,他再不停留,径直离开。

华焱笑嘻嘻地搭上蕾妮的肩膀:“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啊。”

蕾妮没有理他,只是盯着埃米尔的背影,攥紧了拳头,脸色愈发苍白。

奥拉从两人身边走过:“走了。”

出了疗养中心,看着逐渐黯淡的天色,华焱忽然出声:“蕾妮,你下周要动手术了吧?”

“嗯。”蕾妮看着窗外,反应平淡。

“要不要在手术前再去玩一场游戏?”

“不!”蕾妮猛的坐直身体,神情恐惧,反应激烈,“我说过,我不会再参与游戏!我劝你们也不要,真的有恶灵!它们会报复我们!”

“好了,”华焱不耐烦地打断她,“恶灵恶灵,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他抱起手臂,嗤笑一声:“先不说到底有没有,就算真有,活着都只能任我揉捏,死了又能翻出什么水花?”

见他这副模样,蕾妮沉默了下来,她重新看向窗台,喃喃道:“信不信由你,总之我不会参加……”

开车的奥拉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出声调和:“好了,蕾妮快动手术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华焱啧了一声,不再说话。

等送蕾妮回到住处,车里只剩下华焱和奥拉两人。

“你不会也信什么恶灵吧?”华焱问。

奥拉笑了一声,看向窗外:“如果真有恶灵,那这个疗养院早就不存在了。”

华焱也笑了起来:“你说的没错。”他又带着几分惋惜道,“可惜艾薇儿突然出事,不然说不定真能和我们一起。”

奥拉握着方向盘,语调懒散:“你有目标了?”

“当然。”

片刻安静后,华焱忽然提起:“不过听说,疗养院以前好像确实出过事,还请过驱魔人。”

“是吗?”

耳边传来奥拉漫不经心的声音,显然没把华焱的话放在心上,接下来便是一些零星琐碎的闲聊,再无要紧的内容。

徐彦摘下道具,若有所思。

*

晚上七点。

维克斯来到艾薇儿的病房。他看了一眼床边的监护仪,确认她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

艾薇儿闭着眼躺在病床上,长长的睫毛在苍白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仍没什么血色,呼吸轻浅。

“中间醒过吗?”维克斯低声问。

林语桐点点头:“醒了两次。一次问路西恩在哪儿,一次问什么时候能转出病房。”

维克斯沉默几秒,随即点头:“我知道了。”他看向护士,“我在这儿守着,你去休息吧。”

林语桐有些惊讶,这项工作枯燥又累人,就算维克斯是艾薇儿的责任医师,也完全不用做到这种地步。

她敏锐地嗅到了微妙的气息。

但林语桐没有多问:“好,谢谢,如果您累了,随时叫我。”

出门前,她瞥了眼坐在床前的金发男人。

维克斯的注意力完全落在艾薇儿身上,那双碧绿的眼眸静静凝视着她,眼神专注而深沉。

这绝对不是医生看病人该有的眼神。

林语桐收回视线,目光掠过床上的艾薇儿。她躺在病床上,脸上没什么血色,看起来有种易碎的病弱感,惹人心怜。

好吧,林语桐心道,人之常情。

*

当顾白再睁开眼睛,感觉脑袋没有之前那么昏沉了。

她动了动手指,却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人握着,还是十指相扣的那种握法。

是路西恩吗?她猜测着。

趴在床边的人被她的动作惊醒。

见她醒来,那人立刻起身询问:“艾薇儿小姐,您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维克斯?顾白愣了一下,怎么会是他?

维克斯边问边看向旁边的监护仪,屏幕上的指标一切正常。

顾白被他握着手,有点发懵地回答:“……还好。”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我饿了。”

维克斯闻言,似乎松了口气,笑道:“稍等,我这就去准备。”

他按下床头的呼叫铃,低声与那头交代了几句。从对话间,顾白判断出自己即将转出这间病房。

看来她的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了。

顾白悄悄松了口气,幸好没真的一个冷水澡把自己送走,要是因为这个任务失败她真的会心梗。

察觉到维克斯仍握着她的手,顾白迟疑地动了动,想抽出来,却反而被握得更紧。

她停住动作,等维克斯挂断呼叫系统,又试图抽出来,却仍被他牢牢攥住。

她沉默了下来,半晌憋出两个字:“松手。”

维克斯没忍住轻笑一声,故意逗她:“如果我不呢?再扇我一巴掌?”

顾白:“?”

挑衅她?

见女孩脸色越来越沉,维克斯不想真惹她生气,松开了手,低声道:“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你这样排斥,这不公平。”

“Angel,放下偏见,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

上午十点。

直到被转出无菌病房,顾白都还是懵的。

给他什么?一个机会?

她茫然地问小八: [维克斯什么意思? ]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小八气哼哼:[他就是还想挨巴掌。 ]

顾白安静了一会,突然颜狗发言:[他长得帅吗?很帅的话也不是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

小八:[……]

小八:[人不能只看脸! ]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路西恩第一个快步进来,阿尔伯特等人紧随其后。

“艾薇儿!”

路西恩冲到床边,似乎想抱她,却又停住,只是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顾白摇了摇头。

阿尔伯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让开,艾薇儿该吃饭了。”

路西恩立刻松开手,转身接过徐彦手中的移动桌板。

阿丽莎将食物放在桌板上,路西恩端起碗,柔声道:“ honey ,我喂你。”

犹豫了几秒,看着路西恩眼下的淡青,顾白没有拒绝。

阿尔伯特在一旁坐下,静静地看着。

等她吃完,他才出声。

“艾薇儿,前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突然高烧?”

路西恩动作一顿。

艾薇儿沉默不答。

阿尔伯特注视着她,声音温和:“能告诉我吗?”

艾薇儿终于出声,声音冷淡:“我不知道。”

阿尔伯特依旧温和地看着她,继续问道:“是因为路西恩吗?”

艾薇儿垂着眼睛,放在被子上的手却猛然攥紧,又慢慢松开,一声不吭。

徐彦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艾薇儿身上。见到她这个反应,他知道阿尔伯特没说错。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阿尔伯特问。

见艾薇儿仍然不回答,阿尔伯特轻叹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是我的错。”

“我这两年忙于工作,和你的交流太少。”阿尔伯特轻声道,“在你不愿意来疗养院时,我就应该好好和你谈谈。如果那时能够得知你的想法,也许你就不会采取这种方式。”

艾薇儿再次攥紧双手,指节用力到发白。下一秒,另一只手轻轻覆了上来。

路西恩温柔地掰开她的手掌,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同样时刻关注着艾薇儿的徐彦眼神顿住,这个姿态未免太过亲密。

而早就习惯路西恩这种举动的顾白却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她的注意都在阿尔x伯特身上。

她心中隐隐生出某种莫名的预感: [我怎么觉得他们要给我憋个大的? ]

小八迟疑:[……应该不会吧? ]

阿尔伯特也看到了路西恩的动作,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继续说道:“或许,这也和路西恩有关。”他瞥了路西恩一眼,“我知道,他将你照顾得很好。”

“也许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所以反而疏忽了你。艾薇儿,对不起。”

艾薇儿抬起头,望向阿尔伯特的方向。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阿尔伯特注视着面色苍白的红发女孩,声音柔和:“现在,我想告诉你,你不必再为路西恩担心。我早就放弃了将他作为供体的打算,而是将视他为我的儿子、你的哥哥。”

他话锋微转:“不过,比起哥哥,或许你更希望他换个身份——”

“——未婚夫,你觉得怎么样?”

艾薇儿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阿尔伯特的方向。

路西恩握着她的手,眸光温柔,柔声唤她:“ honey ,你愿意吗?”

第102章

其实顾白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的。

或许是因为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虚弱的状态影响了她思维的运转,也可能是自醒来发生的每件事都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料。

暂时先不管为什么阿尔伯特突然点这个鸳鸯谱,也不管路西恩又为什么一副欣然接受的样子。总之,阿尔伯特的意思是,彻底不打算将路西恩作为她的供体而是作为女婿,对吧?

在勉强理解了当下的状况后, 顾白的选择是先询问小八现在的任务进度。

95%。

她又试图思考了一会但可能脑子确实不清醒,什么都没思考出来,遂放弃。

察觉到路西恩握着她的手渐渐收紧,顾白终于做出决定。

“……我愿意。”

在答应下来后,她又立刻在心底询问小八任务进度。

99%。

顾白:“……?”

就在她琢磨这任务进度是不是被并夕夕病毒入侵需要找人砍一刀时, 阿尔伯特再次出声。

他温声道:“我已经让疗养院继续寻找其他合适的供体。在这之前,你要好好配合治疗,把身体养好, 好吗?”

“……好。”艾薇儿低声回应。

阿尔伯特忍不住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至此,父女间长达一个多月的矛盾终于化解。

他瞥了眼一直看着艾薇儿的路西恩,站起身:“你们应该有不少话要说,剩下的时间就留给你们吧。”

他站起身, 又嘱咐了路西恩一句:“别打扰艾薇儿太久,她还需要休息。”

路西恩头也不回地答应。

阿尔伯特无奈地摇摇头,朝门口走去。秘书跟上前,用眼神示意徐彦和阿丽莎一同离开。

徐彦顿了几秒,随即才跟上。

他还没从刚刚一连串的信息中回神。刚记下阿尔伯特说的供体,就听见他说要让路西恩成为艾薇儿的未婚夫。

艾薇儿答应了。

……也是, 她都能为路西恩做到这种地步,没理由不答应。

徐彦面无表情地跟在秘书身后。

病房内。

路西恩将顾白的另一只手也轻轻握住,将她双手拢在自己掌心,低声问:“ honey ,你刚刚……在想什么?”为什么犹豫了那么久?

顾白没想到路西恩会问她这个。她看向坐在床边的黑发青年,他微微低着头,浓长的睫毛垂下来,掩去了眼中的情绪,但从那抿着的唇角能判断出,他脸上没有太多喜悦。

房间里安静下来。路西恩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甚至握得有些发疼。

犹豫了一会儿,顾白决定直接问他。

“路西恩。”

“嗯?”

路西恩下意识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艾薇儿很少叫他的名字。

然后他看见,女孩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明显的犹豫与不安。她轻声问:“你……喜欢我吗?”

抿了抿唇,她又补充道:“我是说,你是真心愿意和我订婚的吗?”

路西恩愕然地看着她。

没有等到回答,艾薇儿似乎误会了他的沉默。她低声说:“如果是我爸爸强迫你——”

“不!不是的!”路西恩急切地打断她,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是我向父亲提出的,是我自愿的。”

他凝视着她,语气郑重:“我喜欢你,艾薇儿。或者说,我爱你。”

他低下头,在她手指上轻轻落下一吻,声音很轻:“你就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

这次换顾白愕然地看着路西恩。

路西恩对她的感情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那为什么从前从未显露?

她忍不住又问:“那你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路西恩抬头,表情也十分费解:“我以为,我表现的已经很明显了。”

顾白茫然:“是吗……”

看着她脸上的茫然,路西恩有些无奈,温水煮青蛙似乎温过了头。

他低声道:“不会有哪个哥哥会整天围着妹妹转,也不会有哪个哥哥连妹妹吃饭都想亲手喂,”他声音放的更轻,“更不会有哥哥无时无刻都想拥抱、亲吻和……妹妹。”

中间那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

听着这近乎露骨的话语,顾白耳尖微微发烫,却还是没忍住追问:“那、那天早上你为什么推开我?”

这让她很尴尬好不好?

路西恩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微微一愣,随即没忍住低笑出声。

这让本就强忍着尴尬的顾白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路西恩瞥见她通红的耳尖,止住笑声,唇角却止不住上扬:“honey,你真是太可爱了。”

顾白轻哼一声:“夸我也没用,不准笑,快说。”

她很臭屁地想,她当然知道自己很可爱,这还用他说?

路西恩压下了唇边的弧度,眼里却仍带着笑意。

看着女孩生动的表情,他没忍住凑上前,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随后坐正。

“这关系到我的一个秘密,”他道,“等你身体再好转些,出院那天,我就告诉你。”

顾白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什么秘密?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路西恩又在她的手指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抬眼看着她,轻声道:“这个秘密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有些难以接受,我害怕你会因此疏远、甚至恐惧我。”

“虽然我完全不想你这样伤害自己,但也不得不承认,你的行为确实给了我坦白的勇气。”

——撒谎。

他注视着她,露出温柔的微笑,问道:“ honey ,你会接受我的,对吗?”

——你必须接受我。

看着路西恩的笑容,顾白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她都见过恶灵和恶魔了,路西恩总不至于突然告诉她,其实他也是恶灵吧?

……应该不能吧?

路西恩唇边的笑意更深。他又凑近,在顾白唇上轻轻一吻,用叹息般的语调低喃:

“快点好起来吧……”

——他真的,已经忍耐了太久。

*

终于把事情都说开后,顾白渐渐泛起困意。

路西恩看出她的疲倦,扶她躺好,替她掖了掖被角。

顾白躺在床上,闭眼前还不忘嘱咐他:“你也去休息。”

看他的黑眼圈,她都怀疑路西恩这两天都没睡觉。

路西恩笑着应下。顾白这才安心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

……

再次醒来时,窗帘拉得严实,室内光线昏暗。

“几点了……”她含糊呢喃。

“下午五点。”一道轻快的男声从旁边响起。

“谢谢。”顾白下意识道谢,随即猛地一惊,迅速转头看去。

银灰长发的恶魔正趴在她床头,笑眯眯地看着她:“不客气。”

见是他,顾白松了口气,随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坐起身,语气很不好地问他:“你来干什么?”

诺克图恩也跟着直起身,眨了眨眼,语气委屈:“你怎么又对我这么凶?”

顾白呵呵一声:“你猜。”

“嗯……”诺克图恩思考一番,试探着问,“因为我上次走的时候没跟你打招呼?”

“你哪次走的时候打过招呼?”顾白反问。她不想再和这个恶魔掰扯这个问题,抱胸靠在床头,审视他:“你来做什么?”

“想见你啊。”诺克图恩的答案和上次一样。

“哦,”顾白不为所动,“去帮我把窗帘拉开。”

诺克图恩乖顺地起身,拉开了窗帘。

夕阳透过玻璃漫进室内,为所有家具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暖金色。

他坐回床边,目光扫过顾白的手,好奇地问:“你就是因为他,才不x想治好眼睛的吗?”

“什么?”顾白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在自己左手上看到一点璀璨的闪光。

顿了顿,她意识到这是一枚戒指。

……路西恩动作可真够快的,看来确实早有准备。

顾白停顿片刻,才抬头回答:“算是吧。”

听到这个回答,诺克图恩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变。夕阳的暖光落进他暗红色的眼眸里,竖瞳在光中几乎凝成一道细线。他又问:“你这么喜欢他吗?”

顾白没有回答,而是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松开。”

漆黑柔韧的尾巴缠上她的手腕,尾巴尖正在戳她指间的戒指,似乎想把它弄掉。

诺克图恩“哦”了一声,收回了尾巴。

他突然凑近,伸手环住顾白的腰,声音软得像在撒娇:“艾薇儿,你喜欢我好不好?”

“我比他厉害多了。等我解开封印,和我在一起吧。”

顾白推他,没推开。

“我是人,你是恶魔,物种都不一样,怎么在一起?”

诺克图恩仰起脸看她,眼眸弯弯,声音轻快:“没关系啊。”

“你可以和我签订契约,把灵魂交给我。等你死后,我就能带你去地狱,把你变成恶魔。”

顾白嘴角抽了抽,这说的什么话?把她的灵魂带到地狱?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怀里的恶魔又自顾自说了下去,语调依旧轻松:“要是你实在那么喜欢他,也可以先以人类的身份和他过完这一生。等你生命结束或者厌倦他了,我再来接你。”

……那你还真是大度啊,顾白在心里吐槽。

“怎么样?”

“不怎么样。”顾白毫不留情地拒绝,把他凑上来的脸推开,“你还是先出来了再想其他事吧。”

“好吧。”诺克图恩也不气馁,依旧笑盈盈的,“那等我出来,我就来找你缔结契约。”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白刚听见声响,面前的恶魔便骤然消散。

她收回手,看向房门。门把手转动,路西恩走了进来,蒙德提着餐盒跟在他身后。

见顾白朝他的方向望来,路西恩唇角微扬,走到床边:“honey,你醒了?”

他目光掠过敞开的窗帘,似是随口问道:“刚才有人来过吗?”

顾白摇了摇头。

路西恩没再追问,只是支起床桌,接过蒙德手中的餐盒,笑道:“该吃饭了。”

*

叮——

电梯铃响起,门向两侧滑开。

里德尔院长迈步而出,踏入负一层。走廊铺着灰色地砖,宽阔而寂静。头顶的冷光灯管亮得晃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温度明显比楼上低。

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里嵌着一扇不起眼的门,看上去更像设备检修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他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打开门,法萨德走了进去。

房间内景象诡异,所有墙壁上都刻满繁复古怪的法阵,房间中央整齐摆放着六个木箱,每个都被密密麻麻的红线缠绕,四角各被一枚十字架牢牢钉死。

法萨德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距木盒几步远的位置,用小刀划破指尖,将血滴在地面的法阵纹路上,同时通过契约低声呼唤。

对方回应了。

“什么事?”一道声音从某个木箱中传出。

法萨德竭力控制,但语气仍泄出一丝压不住的怒气和质问:“你为什么突然用掉了一个‘耗材’?”

那道声音带着些漫不经心:“因为我感受到了他强烈的欲望。”

听到这个明显敷衍的回答,法萨德再也按捺不住:“可他本该留到周五再用,你为什么不能等等?”

箱子忽然安静下来,片刻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笑意:“你是在怪我吗?”

怒火像被冰水浇透,骤然熄灭。法萨德猛地清醒过来,他在质问一个恶魔。

“不、不是……”他慌忙解释,最终颓然道,“我已经答应了费尔舍家,周五安排手术……短时间内,真的很难再找到合适的人选……”

他抱着微弱的希冀,看向前方的箱子:“或许……这次能允许我暂欠一个?我一定尽快补上。”

箱子又安静下来,法萨德心中那点希望随着沉默逐渐膨胀。

声音终于响起,依旧带笑:“我不介意提前终止契约,然后用你来履行约定。”

法萨德瞬间僵住,冷汗从额角滑落。恐惧过后,他立刻低头:“对不起!我不该提出这种要求……我会履行契约。”

“嗯哼。”声音恢复了懒散,“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好、好的。”法萨德转身欲走,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还有一位客人,在疗养中心受到了恶灵侵扰,影响不小……您能否处理一下?”

“不能。”恶魔拒绝得干脆利落,“她招惹的恶灵与‘治疗’无关,是她自己引来的。这不在契约范围内。”

“……明白了。”

法萨德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默默退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他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察觉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与恶魔交易,如同行走于悬崖边缘。那曾被他视为救命稻草的契约,如今愈发显露出其狰狞的本质。

这些年来,凭借这份契约,他从权贵手中攫取了巨额的财富与稳固的地位。这份令人难以割舍的利益,让他明知危险却难以停止。

他恐惧恶魔终将挣脱束缚,更恐惧失去眼下所拥有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徐彦从秘书口中得知了艾薇儿和路西恩的事。

原来他们不是亲兄妹, 路西恩是被领养的。

说着说着,秘书忍不住感慨:“……路西恩少爷从小就围着艾薇儿小姐转,这么多年一点没变,有时候连格雷森先生都觉得有点过了。”

他脸上露出一点笑意:“不过没想到,艾薇儿小姐原来也这么在意路西恩少爷。”

他的语气中有一种“我磕的cp终于成真了”的满足感。

徐彦有些疑惑:“那刚刚格雷森先生说的供体又是怎么回事?”

秘书神情不变:“就和你听到的一样, 路西恩少爷最初是作为艾薇儿小姐的供体被领养的。”

徐彦还想再问, 秘书却不欲多言:“都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再提。”

恰在此时, 会客厅的房门打开,阿尔伯特与里德尔院长一同走出。

“……你说的我需要再考虑考虑。”阿尔伯特道,“但寻找新供体的事不能停。”

里德尔院长面带微笑:“当然, 我也非常希望能为艾薇儿小姐找到合适的供体。”

秘书立即迎了上去。

阿尔伯特又与法萨德简单交谈几句,便乘车离开了。

法萨德目送车子驶远,转身时看见站在身后的徐彦, 脚步一顿。

他露出笑容:“徐彦,刚才格雷森先生提起,你在艾薇儿小姐身边工作得非常尽责。”

他语气温和却郑重:“照顾好艾薇儿小姐是你的首要职责, 也是疗养院最重视的工作之一。你做得很好。”

徐彦回以得体的微笑:“这是我分内的事。”

法萨德又道:“路西恩少爷和艾薇儿小姐的事, 你也知道了吧?”

徐彦点了点头:“知道一些,但不多。”

法萨德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这些事已经过去了,你也不需要了解太多。”他话锋一转,“至于其他的……你在这里多工作几年,就明白了。”

徐彦应道:“我明白。”

“好了,你回去吧。”法萨德道, “之后如果为艾薇儿小姐找到了合适的供体,我会通知你。”

“好的。”

徐彦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供体, 这两个字就很容易让人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徐彦想到了那天本英说的,疗养院消耗的药品和器械异常的多。

心中隐约浮起某种猜测。他拿出手机,将这条信息共享到了玩家群里。

*

晚上路西恩是和顾白一起睡的。

他握着顾白的手,深蓝色的眼眸里浮着薄雾般的不安:“ honey ,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安心入睡……”

望着这张写满脆弱与依赖的俊美面孔,顾白霎时心软,答应了下来。还好病房的床十分宽敞,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路西恩面对她侧躺着,握着她的手,几乎一闭眼就沉入了睡眠。

顾白都有些惊讶他入睡的速度,路西恩不会真两天没睡吧?

没想多久,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她也很快入睡。

……

“艾薇儿小姐……艾薇儿小姐……”

顾白被轻轻的呼唤声唤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里是x一个有些熟悉的模糊身影。

维克斯?

她想撑起身,却发现左手被人紧紧握着。

顿了顿,顾白尽量不动左手,慢慢坐了起来。

一双手伸过来扶住她,维克斯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响起:“路西恩少爷昨晚在您这儿睡的吗?”

这不很明显吗?顾白点了点头。

维克斯沉默片刻,再度开口:“您不该这样纵容路西恩少爷。即使是兄妹,也应保持适当的距离。何况您是病人,需要静养。”

顾白还没来得及回应,路西恩带着淡淡沙哑的慵懒嗓音便响了起来。

“不只是兄妹。”

他醒了,却没有起身,而是靠向顾白,手臂揽住她的腰,把脑袋枕在她的小腹上。

路西恩抬起顾白的左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无名指,指上的钻戒折射着晨光,熠熠生辉。

“我现在还是她的未婚夫。”

他靠在顾白怀里,唇角微微勾起,抬眼看向维克斯。

顾白迟疑地抬手,放在路西恩的背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这种氛围下,自己应该补上这个动作。

她躺的明明是病床吧?怎么莫名有种在酒店的感觉……是这病房的陈设问题吗?

站在床边的维克斯扯了扯嘴角:“那真是恭喜了。”

不等路西恩回应,他便直接催促:“现在麻烦您起身。我需要为艾薇儿小姐做一次检查,确认她的恢复情况。”

跟在维克斯身后的林语桐一边努力降低存在感,一边在心底直呼刺激。

她昨晚已经听徐彦说了艾薇儿和路西恩的事,她就说普通兄妹怎么可能那么亲密。

现在看这两男一女的修罗场,林语桐真想拿手机给熙瑶现场直播。

检查结束后,维克斯查看结果,却并未立即出声。他将仪器数据反复看了好几遍,眉头微微蹙起。

见他这副神情,路西恩不由得提起了心。

直到维克斯第四遍看向检查屏时,他终于按捺不住:“有什么问题吗?”

维克斯直起身,看向艾薇儿,神色有些微妙:“不……没有任何问题。相反,艾薇儿小姐身体恢复得非常好。照这个速度,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路西恩松了口气,脸上泛起笑意。

维克斯的目光落在艾薇儿身上。听到或许明天就能出院,她脸上也露出淡淡的喜悦,并无异样。

林语桐却察觉到一丝不对,艾薇儿的恢复速度快得有点不正常。

维克斯收回视线,看向床边的路西恩,语气温和地建议:“为了让艾薇儿小姐能更好地静养恢复。或许您可以适当安排一些自己的时间,这样更有利于她的康复。”

路西恩没理他,而是望向顾白,握着她的手轻声问:“ honey ,我打扰你休息了吗?”

察觉到这两人之间隐隐的对峙,顾白有些头疼。说实话,路西恩确实有点黏人。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

当着别人的面,还是给路西恩留点面子吧。

路西恩扬起嘴角,这才抬眼回应维克斯:“艾薇儿需要我。我会看着她休息,她并没有觉得被打扰。”

最后,林语桐跟着面无表情的维克斯走出了病房。

没走几步,就迎面遇上了徐彦。

徐彦停下脚步向维克斯问好,后者没什么表情,只略一点头便走了过去。

双方擦肩时,徐彦与林语桐交换了一个眼神。她悄悄指了指口袋,示意稍后手机上联系。

林语桐继续去巡查其他客人,维克斯则径直回了办公室。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本想看看窗外舒缓情绪,却意外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维克斯视线停住。

树下,华焱正递什么东西给艾薇儿身边那个棕发女仆,对方却摇头拒绝了。华焱又伸手似乎想碰她,女仆后退一步避开。

两人又说了几句,女仆摇摇头转身离开,留下华焱独自站在原地。

心中的不快被取代,维克斯唇角微勾,眼中掠过兴味。

想起前几天蕾妮那副样子,他转回椅子,指尖轻轻转笔,人果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从这个小插曲上收回思绪,想起艾薇儿那不正常的恢复速度,维克斯沉吟片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了里德尔院长。

几声铃响后,那边接通了。

“喂?”法萨德的声音传来。

“你现在在哪?有件事想和你当面确认下。”

“三楼办公室。”

“OK。”

维克斯挂断电话,起身前往三楼。

来到院长办公室门前,他例行公事地敲了敲门,随即推门而入。

法萨德正低头看报告,头也没抬:“什么事?”

维克斯随意地坐到他面前:“周五的耗材出差错了?”

法萨德动作停住,抬头看他:“你知道了?”

“早上看到医院那边又转来了一个病人,看样子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志愿者。”

法萨德揉了揉眉心,放下报告,叹了口气:“是。”

“发生了什么?”

法萨德向后靠进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什么,只是被它提前用掉了而已。”

维克斯有些想笑:“原来还可以这样?”

不等对方回答,他起身,笑道:“看来被这份契约约束的只有你。”

法萨德皱起眉头,脸色微沉:“你来就为了和我说这个?”

“当然不是,”维克斯仍保持着微笑,“只是来确认一些想法。”

“什么想……”

话未说完,维克斯就转身朝外走去,将他独自留在办公室里。

法萨德心中不快更盛,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再次考虑换掉维克斯的可能性。

维克斯并非他唯一的儿子,却是最有用的那个。

他从小便在医学领域展现出惊人天赋。发现这点后,法萨德与妻子产生了分歧,他主张全力培养,妻子则希望尊重孩子兴趣。

而维克斯本人,那时只是个安静的乖孩子,总是沉默地待在角落,极少表露想法。

妻子去世后,法萨德终于能完全按自己的想法培养维克斯。维克斯也没让他失望,年纪轻轻便被顶尖医学院录取,师从业界权威。

与此同时,法萨德也在院长提携下拓展新的“事业”,最终接手全部事务。以疗养院为幌子,经营一条完整的器官交易产业链。

不同于小时候的孤僻沉默,学成归来的维克斯变得温和有礼,并作为主刀完成了多场精密手术。因此,尽管后来有了其他子女,维克斯始终是法萨德最重视的孩子,因为他有一双能创造价值的手。

但随着相处,法萨德发现自己并不了解这个儿子。维克斯对他的“事业”毫无兴趣,驱动他的仅是“细致而精准剖开生命体的感觉让我感到愉悦”。说这话时,维克斯脸上的笑容甚至更深了几分。

法萨德逐渐发觉,维克斯并不是一个乖孩子,而是个“怪”孩子。近些年来,他似乎有了更多自己的想法,法萨德越发看不懂他。

在与恶魔签订契约后,法萨德不是没想过换掉维克斯,但最终都放弃了。他意识到了契约中的陷阱,如果完全依赖它,他只会在这场交易中彻底丧失主动权。

他仍然需要维克斯,需要这双无人能替代的手。

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法萨德再次放弃了这个想法。

*

下午四点。

顾白明显感觉到自己今天身体好了许多。最直观的变化是,她不再那么容易犯困,胃口也明显好了起来。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我恢复得这么快吗? ]

小八的态度有些含糊: [可能之前把底子调养到位了。 ]

顾白也想不出其他原因:[好吧。 ]

“ honey ,你要不要睡一会?”路西恩抬头问她,“晚饭时我再叫你。”

顾白摇了摇头,看着不远处的路西恩,有些无奈——他把书桌搬到了她对面。

在病房里待了快一天,顾白有些无聊。她转向一旁的阿丽莎:“我想出去。”

在路西恩起身之前,她先扭头对他说:“就在楼下,你能从窗户看到。”

“我……”

“你在这待着。”

路西恩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honey……”

顾白冷酷地别开脸。

阿丽莎把轮椅推过来,看着两人的互动,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

顾白在她的搀扶下坐上轮椅,又在路西恩的絮叨中穿上了在这个季节显得有些厚重的衣服。

“……别在外面待太久,早点回来。”路西恩看着阿丽莎把她推出去,“如果你半个小时还没上来,我就下去找你。”

顾白:“……好。”

到了楼下,久违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顾白觉得心情都舒展了许多。

阿丽莎推着她在树荫下慢慢走。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人叫她:“艾薇儿x小姐。”

顾白循声转头,看见了那抹熟悉的金发。

又是维克斯。

他穿着白大褂,朝她走来:“出来透气?”

顾白点点头。

“看来您状态确实好多了。”维克斯含笑道。

这倒是真的。这次生病,维克斯忙前忙后,还守了她一夜。虽然顾白之前因恶灵的事对他有些排斥,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负责的医生。

因此,即便她不认为自己会和维克斯有什么,也打算放下成见,以平常心对待他。

见顾白神情平和,维克斯唇边的笑意深了些。他看向阿丽莎:“我来吧。”

阿丽莎有些犹豫,见顾白没有反对,才松开了手。

维克斯推着顾白缓缓前行,像是随口提起:“我有些意外,您会和路西恩少爷订婚。”

“这样的身份转变,多少有些突然。”

顾白答道:“父亲提的。”

“格雷森先生?”维克斯重复了一遍,轻轻笑了,“那您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顾白想了想,回答:“我不讨厌。”

“不讨厌?”

“您和路西恩少爷作为兄妹相处多年,感情深厚,自然不排斥和他在一起。”维克斯笑道。

顾白听出点不对劲,没有接话。

维克斯仍继续说着,语气温和,带着令人放松的浅浅笑意:“不过您还年轻,经历有限,真正深入相处过的人也不多,或许还分不清依赖和心动的区别。”

“对家人的喜欢,和对爱人的喜欢,终究是不一样的。其实不必这么着急做决定……”

“艾薇儿。”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打断了维克斯的话。

路西恩大步朝他们走来,不由分说地接过轮椅:“该回去了。”

维克斯没有争,顺势松了手,微笑道:“艾薇儿小姐状态稳定,多出来走走对恢复有利。”

路西恩回以微笑:“我会注意。不过晚饭时间快到了。”

顾白夹在两人中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你们吵,别cue她。

下一秒,路西恩看向她:“honey,还想再待一会儿吗?”

感受着青年温柔的注视,顾白很从心地摇了摇头。

在她表态之后,路西恩径直推着她离开,将维克斯独自留在了原地。

金发医生脸上笑容渐淡——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周四上午十点。

“……恢复的很好。”维克斯直起身, “可以准备出院了。”

顾白/精神一振,终于,这三天几乎天天闷在病房里, 她早就想回去了。

她立即转头看向路西恩,用眼神催促他快点准备。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路西恩唇角微弯,笑道:“那我们这就收拾。”

他转向一旁的徐彦:“麻烦去办一下出院手续。”

徐彦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半小时后, 一切整理妥当。顾白一行人坐上车子,缓缓驶离疗养中心。

维克斯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静静望着车辆远去,微微出神。

……

回到别墅,顾白放松不少, 虽然比不得在家,但比起疗养中心,这里还是十分亲切的。

然后, 她就成了路西恩的小尾巴, 他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路西恩起初没反应过来,习惯性地嘱咐她:“坐沙发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顾白幽幽地盯着他,固执地跟在他身后。

路西恩有些困惑,随即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压低:“晚上再说,好不好?”

顾白勉强点了点头。

路西恩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含笑道:“真乖。”

顾白拍开他的手,自从成为她的未婚夫,路西恩真是越来越猖狂了。以前连抱她都要先问,现在却敢不打一声招呼就动手动脚。

路西恩挨了打也不恼,笑吟吟地收回手:“午饭想吃什么?”

在顾白报菜名之前,他又率先道:“不能吃辛辣刺激的。”

顾白悻悻闭嘴,又不死心地开口:“炸——”

路西恩微笑:“炸物也不行。”

可恶,那还有什么好吃的?顾白怏怏道:“随便。”

“再忍两天,”路西恩有些心软,出声安慰,“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顾白眼睛一亮。

“当然,不能过量。”

顾白:“……”

悔不当初。

午饭过后,路西恩送顾白回房午睡。或许是因为回到熟悉的环境,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睁眼已是下午三点。

醒来后,她到书房找路西恩。

顾白坐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望着低头处理文件的青年,有些出神。

顾白:[小八,我好像是个渣女。 ]

小八: [ ?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

小八:[小聿才不是渣女! ]

顾白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叹了口气,回答:[我以为自己挺喜欢连洲的,出副本后还难受了几天。 ]

[但现在又发现,我好像也喜欢上了路西恩。我的喜欢那么浅薄吗? ]

昨天维克斯的话,她其实听进去了。虽然现实里没谈过恋爱,但经历了这么多副本,她勉强也算感情经验丰富。

她分的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心动。因为她心动过很多次——从周星阑到渚晓,再到柏野,更甚者也许还包括沉知聿、沉知珩……

但这些都可以理解,毕竟,面对从身材到长相都堪称顶级的帅哥,谁能保证完全心如止水呢?

真正称得上“喜欢”的,是连洲。

可能是出于愧疚吧,两次死亡,连洲都毫不犹豫地殉情。在本身就对他有好感的情况下,这份动容让她的感情迅速升温。

顾白本以为在喜欢上连洲之后,她短时间内应该很难再对其他人心动。但现在却发现,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喜欢上了路西恩。

所以才会那么在意他那天为什么会推开她,在意他究竟喜不喜欢她。

在意识到这点后,顾白不禁自我怀疑,她是这么容易移情别恋的一个人吗?

小八听完却不以为然: [怎么会?这很正常啊。 ]

它振振有词: [你和路西恩朝夕相处一年多,日久生情多正常啊,何况他还一直对你那么好。 ]

[而且,这是游戏啊,你想喜欢谁就喜欢谁,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

顾白瞬间有种被点醒的感觉:[豁然开朗啊,大师。 ]

对啊,这是游戏啊,她还真是入戏太深。

不再纠结这点后,顾白心安理得地欣赏起面前的美色。

难怪都说认真的男人更帅呢,感觉路西恩工作时确实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的目光从他眼睛移到鼻梁,再落到唇上,看着青年脸上渐渐浮起红晕……

咦?

路西恩再也装不下去,耳根通红地抬起眼,声音低低的:“ honey ,你这样……我没法专心工作。”

顾白惊奇地睁大眼睛,路西恩居然还会害羞?她没忍住又多看了几眼,这才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路西恩松了口气,心中却又生出几分失望。重新低头看文件时,动作忽然一顿,刚刚那种视线,艾薇儿真的看不清他吗?

他再次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艾薇儿正在看书,手指在书页上滑过,眼神没有聚焦,完全不像在伪装。

也没有必要伪装。

暂时压下心中的疑问,路西恩重新低下头。

……

时间终于来到晚上,晚饭过后,顾白去洗了个澡。

路西恩照例给她吹头发,温热的手指在发间轻柔地穿梭,吹风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等他放下吹风机,顾白立刻转向他的方向。

见她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路西恩唇角微扬。

他坐到她对面,握住她的手,轻声道:“honey,你做好准备了吗?”

“这个秘密,可能会让你非常难以置信……”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语气带着恳求,“但你请无论如何都要接受我,好吗?”

顾白被他的态度感染,迟疑着点了点头。

路西恩看着她,轻声道:“其实……”

顾白睁大了眼睛。

眼前的青年眨眼间变了模样,头顶生出两根漆黑的弯角,耳廓变得尖长,原本深蓝色的眼眸变为妖异的紫色竖瞳。

与此同时,衣物撕裂声响起,一对巨大的黑色蝠翼自他背后展开。

“……我不完全是人类。”路西恩凝视着满脸震惊的顾白,轻声道:“果然,你看得见我。”

顾白惊呆了,以至于都没有听到他后面的话。

路西恩不是恶灵……是恶魔。她当时怎么没想到?

看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黑发青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本身长相就十分俊美,此刻更添了一种魔性的魅惑,带着奇异的吸引力。

顾白的视线完全没法从他身上移开。

半晌,她x才强迫自己别开目光:“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西恩再次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侧头轻吻她掌心。

“我母亲是恶魔,父亲是人类。所以,我是半人半魔。”

“啊?”顾白又抬头看向他,对上那双好似无时无刻不流淌着脉脉情意的紫眸。忍不住问:“恶魔和人类没有生殖隔离的吗?”

路西恩动作顿住,沉默下来。

顾白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有点呆,干巴巴地补救道:“……看来是没有。”

看她尴尬的模样,路西恩唇角又扬起来。他靠近她,将她揽入怀中:“你只想问这个吗?”

那股奇异的香气又萦绕过来,顾白脑袋顿时有些发晕,迷迷瞪瞪地就问出另一个问题:“你、你是什么品种的恶魔?”

小腿上传来熟悉的缠绕感,毛茸茸的尾巴尖撩开她睡袍下摆,在她腿侧游曳磨蹭。

顾白低头,看见一个黑色的爱心形尾巴尖。

与此同时,路西恩的声音响起。

“魅魔。”

哦,魅魔,难怪……等等!魅魔? !

顾白的大脑被这两个字刺得一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都把那股奇异香气对她的影响压了下去。

她推开路西恩,和他拉开距离,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他。这就是魅魔?经常在那种作品中出现的魅魔?

和诺克图恩不同,路西恩的角长在头顶靠前的位置,更细一些,形状像向上弯曲的“L”。

他的眼睛也是竖瞳,是魔魅的紫色,看起来非常漂亮,就是有些眼熟……

紫色的眼睛?

顾白想起了她前阵子做梦梦见的那双眼睛,还有那些格外真实的梦境。

“你……”她有些怀疑,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路西恩任由她打量着,见女孩脸上露出些许怀疑的神色,他微微一笑,问了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honey ,你知道魅魔的食物是什么吗?”

顾白犹疑地看着他,她应该知道吗?

关于这点,18+漫画的设定倒是出奇的一致,魅魔的食物都是……

“人类的体/液。”

路西恩的声音与她心底浮现的答案同时响起。

黑发魅魔注视着她,微笑着强调:“尤其是爱/液。”

顾白愣愣地看着他。这答案几乎等于明牌,所以那些真的不是梦?

她想起上周五的检查,维克斯说她肾虚……原来罪魁祸首就在身边!

不等她发怒,路西恩态度迅速转变。他垂着浓长的睫毛,语气无措而内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太饿了。以前还能忍耐,但在进入成熟期后,如果再不进食,我可能会死……”

他抬眼,眼眸中满含歉意,神情忐忑不安,模样可怜。

也许是香气,也许是他那张脸,总之顾白看着路西恩,脑袋又有点晕乎乎的。

饿肚子的滋味确实不好受,她之前在【伥鬼】那个副本深刻感受过。

哎,算了,路西恩也是迫不得已。

某个色迷心窍的人都没有发现路西恩话中的漏洞,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填饱肚子,那为什么来找她的频率那么高呢?

见女孩神色缓和,路西恩知道这件事过去了。

心底涌上一股近乎扭曲的情绪,兴奋中夹杂着不满。真是太心软了,太好说话了,对亲近的人完全不设防。

食欲与爱欲交织攀升,让他既想将她吞吃入腹,又想将她欺负到崩溃哭泣。这样柔软可爱的一面,永远只能对他展露。

心底翻涌着阴暗不堪的想法,路西恩面上却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低软得像在祈求垂怜:“ honey ,我可以亲你吗?”

等女孩点头,他立刻吻了上去。

第一次在对方清醒时和她接吻,路西恩激动得指尖发颤,竖瞳几乎缩成细线。

他撬开她的唇瓣,舌尖侵入,贪婪地汲取她口中的每一寸湿润,细细舔舐过她的齿列、上颚、舌根、喉间,以及更深处。

他的手臂将她牢牢圈住,背后的双翼向前合拢,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缠在她小腿上的尾巴不断收紧、松开,再收紧,反复之间,泄露了主人岌岌可危的理智。

“呃……停……唔……”

顾白推着他的肩,被探入喉间的舌激得眼眶泛红,强烈的侵占感逼出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恶魔的舌头怎么这么长?太深了,好难受,到达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根本不是人类的吻。

明明这种程度该不舒服的,但她却萌生了一种难以启齿的战栗,小腹不受控地收缩、轻颤。

等路西恩终于放开她,顾白已经没有了一点力气,只能软倒在他怀里,不停喘息。

路西恩爱怜地拭去她唇边的水渍,嗓音低哑:“honey,我还没有饱。”

“什么?”女孩茫然抬眼,眼眶还红着,像是没听见,也像是没理解。

“我想要你的……”

她睁大了眼睛,脸颊泛起大片红晕:“这、这样还不够吗?”

“不够。”

已经尝过更美味食物的魅魔当然不会满足,他再次收敛起刚刚暴露的贪婪,装出可怜的模样:“我好多天没有进食了,真的很饿。”

她犹豫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心软了:“……那你轻点。”又小声补充,“不能像刚才那样。”

恶魔笑了起来,眼眸弯起,紫色竖瞳收缩得细如针尖。他知道,她一定会答应——为了更好的狩猎人类,魅魔的体/液带有催情的效果。

他已经嗅到了她情动时散发出的馥郁香气。

口腔不受控地分泌出代表食欲的唾液,如同吻她之前,他柔声道:“我会很温柔的。”

魅魔的尾巴沿着她的小腿缓缓向上游移——

作者有话说:吃软不吃硬的大色迷就这样被吃的死死的。

第105章

纯粹是放屁!

顾白第二天睁开眼睛, 感受到身体某处传来的酸软,脑海里第一个冒出的就是这句话。

他哪里温柔了? ?果然男人在床上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她这才知道,原来恶魔的尾巴能这么灵活,尾巴尖能细致地打转、揉压,并再次深刻地感受到了恶魔的舌头有多长……

顾白不敢再继续回忆下去,她想换个姿势,却发现自己被路西恩牢牢锁在怀里,腿被他压着,腰上还环着他的手臂。

她试图动了动胳膊,这人也跟着动——把她朝自己怀里揽。

顾白被迫埋在他的胸前,和他的胸肌进行了亲密接触。

“ honey,你醒了?”慵懒而餍足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此刻的路西恩已经恢复人类的模样。

听着他低沉性感的声音,顾白却忍不住打了个轻颤。昨晚他就是边用这样的语调叫她“ honey” ,边折磨她的。

清醒状态下听着路西恩吞咽进食的水声,她羞耻地用手臂遮住眼睛,脸颊涨得通红,浑身绷紧。路西恩却抬头让她放松,还一遍遍追问她的感受。

顾白咬着唇不肯回答,他就凑得更近,拉开她挡在眼前的手臂,非要看着她的脸,执拗地追问。

然后就被恼羞成怒的顾白扇了一巴掌。

也不知道是报复还是出于其他心理,后面顾白好几次濒临极限,他却忽然停下,说什么太多次对身体不好。如此反复,直到顾白实在受不了,崩溃之下又扇了他一巴掌。路西恩这才终于收敛,不再继续折磨她。

回忆起昨晚的狼狈,顾白忍不住磨了磨牙,张嘴就咬在他胸前。

路西恩闷哼一声,又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任由她咬着。

等顾白松口,他胸前多了一圈清晰的牙印。

“怎么了?”路西恩声音里带着笑意。

他居然还有脸问。顾白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你这个骗子。”

路西恩恍然,明白了她不高兴的原因。黑发青年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柔声问:“honey,我让你不舒服了吗?”

顾白不甘不愿地摇了摇头,她确实挺爽的。

但有些爽过了头。那种大脑都完全被快感占据,丧失身体控制权的感觉太过失控,甚至让她有些害怕。

见她摇头,路西恩轻笑一声,伸手将她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低声道:“ honey ,我已经拼命克制了……”

他将她更紧地拥进怀里,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闷闷的:“你哭起来真的太可爱了……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声音也好听得要命……”

“baby,你身上好香……好喜欢……光是闻到你的气味,我就快要发疯了x……”

顾白再次和他的胸肌进行了亲密接触,触到这柔韧紧实的肌肉,没忍住,又张嘴咬了一口。

耳边是路西恩毫不遮掩的情话,她脸颊隐隐发烫。

可恶的魅魔!勾引她!

路西恩任她咬着,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动。等她松口,他也松了手。

他眼里含笑,伸手揉了揉顾白的发顶:“该起床了。”

路西恩先下了床,利落地穿好衣服,又拿来顾白的衣服,然后像伺候皇帝般细致地帮她一件件穿好。

……

早饭过后,顾白和路西恩来到书房。她照旧坐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盯着他看。

难怪她能看清路西恩,原来他也不算是人。

想了想,顾白叫他:“路西恩。”

路西恩停住动作,抬头看她。

“你能看见恶灵吗?”

“以前看不见,最近才能看到。”他注视着顾白,“ honey ,你是不是能看清那些非人的存在?”

顾白点了点头。

路西恩若有所思:“之前你那么抗拒维克斯靠近……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身边总跟着恶灵,”顾白道,“有时候,它们会试图攻击我。”

路西恩脸色一凛:“难怪你之前那么排斥他。”

他垂眼思索片刻,抬眼道:“我和父亲说申请换掉他。”

顾白摇了摇头。

路西恩抿了抿唇:“这太危险了。”

顾白指出:“爸爸不会同意。”

维克斯是整个疗养院里外科手术水平最高的,如果没有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阿尔伯特同意更换责任医师的概率很低。

路西恩不得不承认,顾白说的对。他沉默了一会,最终开口:“那你以后一定不要单独和他见面。”

顾白点了点头。

其实不想换掉维克斯,还存着一点私心。她刚答应维克斯放下成见、以平常心待他,如果一回来就要把人换掉,那也太善变了。

*

疗养中心。

詹蒙背着修理箱上了五楼。

自从上次艾薇儿让他白天过来维修,他终于找到机会再次来到这儿。

五楼全是机房,几乎没人,格外安静,只有机器低低的嗡鸣声持续响着。

詹蒙先去出了故障的那间机房,把问题解决,随后在整层仔细探查起来。

可能是因为只有走廊两侧有窗户,五楼的光线不是很明亮。

他在走廊里走动,脚步放得很轻。来回看了几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詹蒙停住脚步,微微皱眉。

难道艾薇儿的话只是随口一提?她不会那么无聊吧?

想了想,他掏出手机给徐彦发了条消息。

过了一会,对方发来信息:【用道具,注意安全。 】

詹蒙收起手机,取出一个透明小瓶,里面盛着无色液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倒出两滴抹在眼皮上。

动作时心里还有些犯嘀咕,也不知道这东边的法子对西边的鬼有没有用。

瓶子里就是经常在各类灵异作品里出现的牛眼泪,抹在眼皮上可见鬼。

眼皮传来冰凉的触感,詹蒙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似乎没什么变化。

他重新迈步,再次仔细察看起来。

叮铃铃——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险些将他吓了一跳。

詹蒙拿出手机,接通电话,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兄弟,五楼的机器你修的怎么样了?”丹尼尔的大嗓门从那头传来,“我车子抛锚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詹蒙有些无奈:“马上就好,你等一下。”

他们两人的员工宿舍紧挨着,自从偶然帮丹尼尔修过一次宿舍灯泡后,这个白人大汉就自动和他熟络起来,三天两头来找他。

“这次怎么这么慢……”丹尼尔嘀咕,“那我在楼下等你。”

“好。”

詹蒙脚步未停,视线扫过一扇扇房门,挂了电话。

走到走廊尽头,他的目光从左侧一扇门滑过。一只惨白的手突然出现在上面,又瞬间消失,快得好像是幻觉。

詹蒙停住脚步,眼花了吗?

他眨了下眼,门上骤然浮现一张狰狞恐怖的脸,面色死白,只有眼白的双目淌着血,大张着深黑的嘴巴朝他嘶吼。

詹蒙被吓得连退几步,心有余悸地看着这扇房门。

他定下心神,仔细查看眼前这个房间。坚硬的金属房门,用的还是老式钥匙锁,而非电子锁。

又一个惨白的手出现,随后更多手掌和人脸出现,它们挤挤挨挨,神情扭曲而痛苦,似乎想要破门而出。

詹蒙几乎能够想象出门后是什么样的景象,他打了个寒颤,咽了咽口水,准备离开。

转身时,却听见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心中顿时浮现不好的预感。

他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

凄厉刺耳的尖叫从身后传来,詹蒙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朝他逼近。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骂,真够倒霉的。

这种时候坐电梯无异于自寻死路。他狂奔向安全通道,但人终究跑不过恶灵。

呼啸的风声裹挟着冰冷的寒意,怨毒的嘶鸣贴着他耳朵响起:“ my…eyes…”

你要找眼睛就去找啊,我眼睛是原装的!

就在詹蒙心生绝望,以为自己要下线时,他听见了“叮”的一声。

随后是丹尼尔熟悉的声音:“兄弟,你跑什么?”

男人温热厚重的手掌搭在他肩上。詹蒙浑身一松,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丹尼尔把他拉起来,带着他朝电梯走:“修个机器还能累成这样?”

“累成这样就别爬楼梯了,走这边。”

詹蒙没回答,只是努力平复呼吸。靠在中年男人身上时,无意间瞥见对方胸前微微晃动的银色十字架吊坠。

……

“徐彦,你现在有时间吗?能和我一起去搬画架吗?”女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徐彦收起手机,转身微笑道:“当然。”他跟着女仆往二楼画室走去,“是搬到花房吗?”

“对。”

等一切准备妥当,看着艾薇儿在花房中专注作画的身影,徐彦这才重新拿出手机。

屏幕上已经弹出不少新消息:

熙瑶:【今天维克斯要去给费尔舍家少爷做手术。 】

熙瑶:【但我感觉他好松弛,我问他要准备什么,他笑笑说什么也不用。 】

熙瑶:【之前在网上查到他很牛,但已经到这种大手术都毫不紧张的程度了吗? 】

熙瑶:【感觉还不如之前艾薇儿发烧时重视。 】

林语桐:【那肯定不一样啊,面对crush和普通病人能一样吗? 】

胥奕辰:【你前天说看到医院那边转来了一个病人,查到什么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