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奥添改成捏住习关疏的下巴,左右转动他的脸,仔细端详。
“你这副样子可比我之前看到的要更漂亮,看上去完全不像人类。”隆奥添像捡到宝了,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目光不停在习关疏身上流转。
他伸出手指撬开习关疏咬出血的嘴唇,充满恶意地去捏那些伤口,挤出更多血来,脸上的笑容才扩大,“真适合你,当个魅魔有什么不好?你天生适合站在我们这边,物尽其用啊。”
“鸟都不鸟你。”习关疏甚至还想在他脸上吐一口口水。
隆奥添反倒更来劲,就要撬开习关疏的嘴去看牙齿。
“我还没有体验过被一只魅魔咬是什么样的体验,听说很销|魂,”隆奥添捏着习关疏稍尖的犬牙,戏谑道:“咬我一口,或许我可以满足你一个可爱的要求。”
隆奥添身旁的魔物们更是笑得肆无忌惮,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我们的王真是孔武有力,千秋万代!再次拿下了一场胜利!区区翡冷翠负隅顽抗多年,如今还不是被我们的王给攻破了!”
“这肉人要是敢不听话,我第一个替王教训他!”
隆奥添也被他们捧得舒坦,扯着习关疏的尾巴,当场就要把人的衣服撕了,“让你们看看我平时是怎么宠幸——”
他话还未尽,下颌就被一根冰冷的金属管给抵住。
“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的脑袋轰得稀巴烂。”习关疏眼眶放大,粉色瞳孔缩小。
隆奥添往下看,只见习关疏表情如同死水,手里握着一把他没有见过的东西。
黑色,巴掌大小,最前端正对着他的下巴,触感极凉,抵得很死。
“100%!呼——!还好,还来得及!补偿终于下载完了!一把超模粒子木仓耶!哇咔咔咔咔!”毛团声音拖得老长,尤其骄傲,“快揍他!揍死他!”
说完后有点虚,筋疲力尽地待在习关疏脑袋上,“我能量不足,得关机一会,闺蜜,接下来任务能不能顺利结束就靠你自己了哦……”
“谢了。”习关疏死死地盯着隆奥添,手指关节搭在扳机上,随时都会按下。
“这什么?又是咱们皇储什么时候研究出来的东西?”隆奥添松开手中的尾巴,不以为意。
他全然没有被木仓管吓到,还以为这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道具,还游刃有余地想要去捏习关疏的手,“用这个就能把我的脑袋轰烂?”
隆奥添笃定他绝对不敢对自己如何,“你杀不了我的。”尤其自信的陈述语气。
“砰!”打脸来的就是如此之快。
习关疏的食指按下,木仓口炸开巨响。
巨大的能量一瞬轰出,隆奥添终于感觉不对,刚想扭头极限躲开,整颗脑袋还是被炸成了糊糊。
谁都没有想到手无缚鸡之力的习关疏会突然拿出这么一个东西来,一瞬间就能够炸开如此恐怖的伤口,在场所有魔物无不惊骇于它极强的杀伤力。
习关疏紧握着那把粒子木仓,表情鄙夷,也顾不上会不会被电击惩罚了,又给隆奥添的尸体补了几发,一点后患也不留。
“垃圾,想玩我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拿去炸了做淀粉肠都不给你。”
==========作者有话说:==========
猪·骄傲·叉腰:不想被那是有一百个理由跑掉,要是被不跑肯定是不想跑!超——硬!
第76章 果实
所有魔物对这极快的变故始料不及。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 习关疏就又是一木仓打在一直捆束着自己的巨魔身上,终于双脚落地。
“砰!砰砰!”一连好几木仓。
习关疏再杀了原书主角隆奥添后,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主系统惩罚, 干脆破罐子破摔,大杀四方。
他面不改色,准头极佳, 威力凶猛的弹药将胆敢靠近的魔物炸得脑袋开花。
“像你们这种东西一般让人摁着往嘴里灌一瓢粪水就好了,如果后续还又复发, 说明脏东西还没走, 那就只能继续灌,直到好了为止。”
见前面几个魔物死的不能再死, 其余魔物都不敢再上前,纷纷后退。
习关疏不愿意和他们多纠缠, 甩甩胳膊, “这后坐力,嘶……”
而后扬起一个自认为天下无敌帅气的笑容, 给rose炫耀自己手里的木仓, “哥帅不?”
rose依旧被高悬着,脸色白得像纸。
他抬起眼皮,尽管疼痛,还是极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都这样了还这么给面儿,你是有多喜欢我啊?估计我挖鼻屎你都会夸我帅。”习关疏哑然一笑, 将木仓头转向束缚住rose的丝线, “这叫真理, 这可比魔法好使多了。”
rose却看着习关疏身后, 艰难挤出声音:“殿下……后……!”
习关疏立刻回头,可下一刻, 他手里的木仓代替他的脑袋被切成了两半,掉落在地。
“有两下子,竟然把我逼到这种地步。”
地上原本已经被轰成烂泥的隆奥添身体不断重塑,最后重新长成原本的样子。
死而复生后,隆奥添所有居高临下的笑容通通消失,凝视地上冒烟的木仓管,“不管看着再怎么弱小,到底还是掌握着高爆发性的魔法,真是小瞧你了。”
他手指挖进脖颈处的枪伤处,不断抠挖寻找子弹。
一时间涌出大量的鲜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圣树领域的草地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你能几次三番拒绝我,不是你厉害,而是我给你机会。”隆奥添将抠出的子弹捏在手里,碾碎,狠狠皱着眉,“我的确没有想到你竟然能够伤到我,你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弱,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隆奥添的确是个狠人,整个过程表情没有显露出太多痛苦,沾着血液的手覆盖在伤口上,顷刻间就恢复如初。
“你丫开外挂了啊?”习关疏这时候才意识到隆奥添为什么能够当主角。
不仅对自己够狠,还有无穷无限的底招。像他这样的反派,不管再怎么挣扎,都注定会被主角给击败。
习关疏没了木仓,当即扭头用手想要把rose身上的丝线扯断,手掌被割出鲜血也顾不上,还要上牙去咬。
“前菜就到这里吧,让你们看看,和我之间的真正差距。”隆奥添倨笑,念出一段咒语。
一声贯彻灵魂的龙吟从高空中传来,在他身后,金黄色的巨大眼睛缓缓眨动。
一只通体黑鳞的龙自虚空中完全出现,张开它的血盆大口,朝着圣树喷出一片火焰。
第一团火苗从树根燃起,随后火焰蔓延的越来越快,整棵参天的巨树被火舌缠绕。
金色的树叶在火里卷曲瞬间消失,树皮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整个圣树像一把巨大的火把,燃烧起冲天的火焰。
“没有人能够战胜一条龙,所以你们今日注定覆灭。”
隆奥添见习关疏仍旧在固执地扯着rose身上的丝线,注意力并没有完全放在他身上,“执迷不悟,到现在还关注一个死人做什么?以为他能救你?”
“你才死人!他长的好身材好技术好,你比得上他一根毛吗。”习关疏皱着脸呛声。
隆奥添异常不满,于是走上前强行拽下习关疏的手,狞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习关疏整个手掌不慎被丝线割伤,几乎断掉,疼得大脑空白,眼泪飙出。
“想要待在我身边就得学会乖巧。”隆奥添看在眼里,刻意不去帮他治疗,反而更加用力撕扯,将伤口弄得血肉模糊。
习关疏被隆奥添扯着往圣树领域外走,有几次差点摔倒,又被扯着提起来,继续往前。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rose。
那双赤色的眼睛钉在隆奥添的背影上,瞳孔缩着,下颌崩出锋利线条,目光凶狠地像是要把人一片一片嚼烂再吐出来。
[“不疼,别担心。”]习关疏没有出声,只是张了张嘴,做出一个口型,还扯出一个极短暂的笑容,[“等我去找人救你。”]
好么,他们俩现在也是难兄难弟了,没一个过的体面的,真惨。
毛团现在也关机了,要是有机会的话,习关疏都想要问问它还能不能从主系统那里薅来导弹一类的东西。
威力不够猛,他都怕给主角留下哪怕一点细胞都能够不断死灰复燃,太恐怖了。
离开圣树领域后,习关疏看到无数魔物冲破防护,奔向手无寸铁的翡冷翠民众。
它们肆无忌惮地挥舞爪牙,撕开人类身体,鲜血遍地。
越来越多的人沦为地上随机的一具尸体,之后还要被魔物和怪物撕开衣服,不断凌辱、虐待。
魔兽们发泄着多年以来久攻不破的愤怒、恶意,咒骂着这群没有乖乖打开城门,任由侵占的不识好歹民众。
末日一旦降临,现世比他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还要残酷。
“几年前,卡迪莱学院里有个被你附身的学生,当着我的面自爆了。”习关疏忽然呢喃出声。
那副画面,他如今仍旧记忆深刻,甚至不断在脑海中翻炒、重现,逐渐与眼前的现实重合。
隆奥添掰着习关疏的手腕,接近骨折的角度,“所以觉得我很了不起,想要知道我具体是如何做到的?”
“我想说,你所谓的正义就是一场笑话,你只想要血淋淋的酷刑,以及更多死亡。”习关疏现在整条命都掌握在别人手里,依旧说出这种和挑衅找死没区别的话。
隆奥添“哈”一声,并不解释,而是贴着他的耳朵,语气自负,“你该庆幸,我只是让你流了点血,至少你还能活下去。”
习关疏嘴里含|着一口血,朝隆奥添脸上啐了一口,“你不杀我我都看不起你。到处开后宫,别是个生化父体,有病想传染给我。”
血沫子溅在隆奥添的颧骨上,顺着往下淌。
他也不恼,抬手抹掉脸上的血,低头看看指尖的红色,擦干净,笑出声:“现在就已经吃醋了?放心,我肯定会杀你,但不是现在,你还有用,是我近期最感兴趣的玩具。”
不远处,忽然跑来一帮握着武器的人,正与隆奥添的巨魔兵团对峙上。
他们之中有几个穿着卡迪莱学院的院服,有几个是来自教廷的人马,更多只是普通的翡冷翠民众。
增援来了?!
还有机会!谁要被烧成炭啊!
习关疏眼看着有戏,猛转头一口咬在隆奥添的脖子上。
他现在牙齿尖的很,能够轻而易举刺破人的皮肤,算是以前在rose身上没白练。
隆奥添手松了一瞬,没有第一时间去追,闲庭信步地放任习关疏逃跑。
习关疏借着机会踉跄着连滚带爬冲向那帮人,大喊:“一起合力打败他!”
路上还捡起了地上掉落的一把长剑,就等着开始吹响反|攻的号角。
可人群没有动。
他们仰着脑袋看到了那条龙,以及隆奥添脸上势必要杀死一切的嚣张睥睨。
为首的男人膝盖有些发软,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得了指示,穿着卡迪莱院服的几个学生认出了习关疏,明显有些犹豫,但那些人马没有丝毫迟疑就走了上来。
“你们教皇肯定还有后手,只要把他救出来——”习关疏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马绑了起来,推到了最前面。
他们捆着习关疏,脸上带着谄媚和讨好的笑容,“王!就是他!一直以来跟您作对的人,我们已经替您把他抓起来了!”
习关疏跑又跑不掉,瞪着眼睛看着这帮墙头草,“窝草?!”
不是,你们这帮人马能不能有几个好人啊?
隆奥添看到这一幕都觉得有些荒诞可笑,看向习关疏的目光里甚至有一点怜悯,“以为得救了,结果被自己人背叛是什么感觉?”
在他身后,燃烧的圣树作为最宏大的背景。
圣树实在是太大了,就连燃烧都久久未歇,整座翡冷翠被火光映照,到处飘散着圣树树叶燃烧后的灰烬。
习关疏眼睁睁看着火舌肆虐,参天的巨树即将彻底消散,火焰染红了他的眼睛。
原来他透过小洞从翡冷翠往外看到的那些黑灰是这么来的。外面早已经被火焰烧得生灵涂炭了。
察觉习关疏的沉默,隆奥添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这段时间的洗脑以来,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隆奥添又看向那些人,抹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我发现你们真的很无聊,或者说,很烂。思想上的烂,天赋上的烂,能力上的烂,总而言之,无可救药。一点小恩小惠就能够把你们成功策反,非常没有挑战性,也毫无价值。”
底下那帮跪着的翡冷翠民众,没有人敢抬头和接话。那些卡迪莱的学生尤其难堪,全身都在发抖。
隆奥添笑够了,“他,”又抬起手指着习关疏,“你们不知道吧,他一直以来都在骂我,不管我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肯低头,不愿意背叛你们为我做一点事儿。虽然很找死,但还算有骨气。”
他摊开手,好像真的很疑惑这帮人的智商,“不理解。你们这帮严重依赖圣树、就蜗居在这么小一块地方尔虞我诈你死我活、不思进取的原始人,有什么值得他坚持的必要吗?”
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头越来越低,有人被他说的受不了了,尖声反驳:“可他之前明明想要害我们!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他想要开城门!这难道不算背叛吗?!”
隆奥添就更乐了,又忽然变脸,阴恻恻盯着他,“愚民,我从未要求他这样做。而且他替我开门,把希望寄托我莫须有的仁慈上,你不乐意?”
那人就像是见了猫的老鼠,再也不敢出声,抖如筛糠。
在他们周围,翡冷翠里的房屋像纸一样轻而易举地烧成灰烬,随后又被热浪卷上天,变成黑灰。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哭声和绝望的哀嚎此起彼伏。
隆奥添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愉悦,捏着习关疏的后脖颈,向所有人展示,“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他嘴角又扬起残忍的弧度,异常兴奋,“被你们抛弃的这位皇储,其实是圣树为了保命而诞生的一枚果子。”
所有人都愣住,习关疏更是满脸问号,“等会你说什么?我小年痴呆症犯了没听懂。”
谁?果子?什么玩意儿的果子?精品大果吗?
“我如此迫切想要招揽他,拿下翡冷翠是一方面,而拥有果实,代表我能够创建出另外一棵、完全由我掌控的圣树!”隆奥添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似乎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于是话都多了起来。
“亲手葬送自己最后的希望吧蠢货们!哈哈哈哈——”
在他身后,巨龙仅仅扇了一下翅膀,又摧毁了一段城墙。
它抓着巨石从高处扔下,砸在地上,发出地面震裂的巨响。
到处都是火焰,圣树燃烧后化成的飞灰像雪一般在天上倾倒,落在每个人的眼前,空气中全是烧焦的烟味,不知道来自谁的亲人。
人群听完隆奥添的话,抽泣声此起彼伏。
“好蠢!太蠢了!哈哈哈!”隆奥添极端享受,脸上浮起病态的愉悦感,张开双臂,笑声从喉咙胸腔中溢出来,越来越大。
他笑得实在无所顾忌,既癫狂又放肆,在场的人只觉得心中绝望,后脊发凉。
“对不起……对不起……”
终于有人痛哭出声,捂着脸,崩溃地和习关疏道歉,“对不起,我只想活下去,我没想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不是他口中说的精品大果,你还会和我说对不起吗?”习关疏有点干巴巴地问。
那人一直在哭,不再回答了。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又不说话了。”习关疏也没再问下去自讨没趣,他挠了挠头,说不上来这会该有什么情绪。
“不过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实他说的那些你们别全信,谁知道是不是用来离间的……哎,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意思,你们恨我不是应该的吗,还用挑拨?毕竟我之前要是开门成功了,你们早都死光了。”
反派就是这样,他来这里就是要当坏蛋的,没必要洗白,一直坏下去挺好,临死前多几个人恨恨还能涨恶人值,冲冲业绩。
他反正想得开,上帝让他过会死,他偏要现在就死,提前去报道,还能给老人家留个好印象嘿。
习关疏也算是人之将死,其言也恶了,“现在没必要瞎嚎,留点力气多跟新老大说点好话,好死不如赖活着,打不过就加入,别和大趋势作对,知道了没?”
他们呆愣愣地看着习关疏,仰望着他。
停滞了一会的情绪彻底爆发,他们无地自容地掩面哭哀,不知道在为谁而哭。
隆奥添也没有了笑话的心思,眼睛里酝酿出深意,“你还真是不一样,够有种。我不喜欢软弱的家伙,我说过,我会给你很多次机会。”
说完,他又要故伎重施,试图刺探习关疏脑海里的想法,“我更加好奇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了。”
习关疏这能让他窥探成功吗?立刻屏息凝神,不断催眠自己。
毛团写|真毛团私房毛团大片毛团面条馒头……
隆奥添除了一堆风情万种搔首弄姿的肥美毛团什么也听不到。
他捏着习关疏后脖颈的力道大了几分,“别再浪费时间,现在告诉我,想死,还是活下来,日后为我的新帝国添砖加瓦。”
“or。”习关疏还没有贫完嘴,空中的巨龙忽然怒吼。
刺耳的声波打断了他全部的话头,也让隆奥添松开捏着他的力道。
习关疏来不及捂住耳朵就跪摔在地,被这声尖锐的嘶吼声刺痛了大脑,耳孔中流出温热鲜血。
这声龙吼来的毫无征兆,带着极致的愤怒,底下的众人捂着脑袋抬头看去。
空中的巨龙竟在极速往下坠落!
龙背之上的身影渺小如蚁。习关疏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那道影子,生怕错过一瞬。
当他终于看清那人是谁时,心脏几乎撞碎胸腔。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结束这个世界啦!
第77章 希望
高空中, 巨龙脖颈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极深的伤口,大量的血往外喷出,嘴还在张着, 但不再能喷出火来。
巨龙失去平衡,银白色的剑光与光翼仍旧追着它不放,频繁朝着它的翅膀挥砍。
身穿火红甲胄的女皇站在龙背上, 与浑身浸血的年轻教皇合力,将一把长剑直直刺进龙翼中, 发丝在空中疯狂飘扬。
“教皇, 是教皇!圣座果然不会放弃我们!还有……怎么还有……”地上的民众看清了持剑女人的样貌后,忍不住落了泪, 深深行出皇室礼仪,“陛下——”
赤红色的长裙翻飞, 女皇手持沾染龙血的细剑, 踩着龙脊背,俯视着底下所有人。
“当初, 是圣树求着我, 以果实为交换,让我做你们的皇。”她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到底下众人耳朵里,配合着旁边rose递来的血羽,再一次刺进龙脊中。
“是你们优先选择背弃我,我不再欠你们任何, 今天我来到这里, 只为我自己的孩子。”
细剑拔出, 巨龙惨痛嘶吼, 炽热的鲜血挥洒在翡冷翠每一处角落。
隆奥添脸色阴沉,他紧紧盯着龙背上的两抹红, 下巴崩成一条线,下意识就想要抓向习关疏,故技重施,再次拿他来作威胁。
却没想到自己抓了个空,而原本站在他身旁的那些巨魔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大片。
他却完全没有想要去在意的想法,因为一柄长剑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臭小子,你没想到我还活着吧。”持剑之人声音冷沉,
“哦,我记得你,毕竟身上带有稀薄女武神血的人不多,”隆奥添偏头,扯动嘴角,“我不仅把你的国给灭了,还挖了你的眼睛,原来在翡冷翠躲着啊?”
女人冷笑一声,朝着他的膝窝踹了一脚,将他踹得跪在地上。
方向刚好正对着习关疏。
“小宝,去找小乖,跟着他走!”她脸上神情严肃,瞪向龙傲天带着显而易见的仇恨。
“……婆婆?”习关疏驱散掉眼前杂乱的虚影,艰难恢复清明。
“是我,”她极快地笑一下,释放出善意,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在隆奥添身上砍了几剑,“现在不是叙旧的时间。”
同时天空中的巨龙开始死亡旋转,rose和女皇全力扒住龙鳞,到底还是被甩了出去。
女人一脚踹翻隆奥添,又狠狠扇了他几个巴掌,四肢都狠戳几剑,捅了个对穿,这才迅速带习关疏起身,与此同时往他怀中塞入一个小小的投影仪。
“你母亲给你的,记得收好!”她只来得及说这句话,便扇动巨大金色羽翼飞射出去,一手一个接住两人。
隆奥添捂着自己遍体的伤口,极端气急败坏地发号施令:“抓住他们!!别让他们离开!我要他们死!”
一瞬间又召唤出更大批量的魔物来,眼中尽是杀意,“直接杀,不准留一个活口!”
落地以后,rose第一时间奔向习关疏,把人带回了圣树领域内尚未画好的法阵中。
他心疼地握住习关疏惨不忍睹的手掌,所剩无几的魔力连自己都顾不上,也要给习关疏施加治愈魔法。
“殿下,情况紧急,领域必须现在完成!”
他当即取下习关疏耳垂上的永夜之心,在极短的时间内竖起了一层防护罩,其颜色竟与圣树一致。
紧随其后的魔物爪子拍在了保护罩上,指甲很长,刮蹭的时候还会发出如同在黑板上刮过的尖锐声。
rose无从顾及太多,再划开一道血口,完成他未尽的法阵。
混乱间习关疏不知道误触了哪里,怀中的投影仪发出声音。
一道女皇的小虚影出现在眼前。她看上去难得有些局促又腼腆,[“是这么用的吗?在这里说话他就能看到?”]
画面之外,另外一个女声笑道:[“是啊是啊,你就放心吧,有什么想说的就和它说,之后我就想办法传给小宝!”]
这层极小的圣树保护罩格外坚固,外面的魔物攻击不破,仍旧排山倒海地挤压、攻击,不断换角度抓啃。
它们异常疯狂,牙齿、手指都因过于用力而流出许多鲜血,在金色的保护罩膜上留下歪歪扭扭的鬼脸。
投影仪内,女皇正襟危坐,紧张乖巧得像个刚上学的学生。
她目露温柔,好像当真隔着投影仪看到了外头的习关疏,[“我曾经已经做好了一辈子没有后代的准备,但有一天圣树告诉我,它会用自己的果实为我创造一个孩子,代价是我只能一辈子守着翡冷翠。你是我血脉长成的孩子……我第一眼见到你,心中就难以抑制地升起了奇怪的情绪……忽然之间,我有了成为母亲的希望。”]
所以原主其实从来没有父亲……但女皇知道原主这个果实的用处就是等死吗?
习关疏宁愿相信她是不知道的。否则也不会将原主视若己出,甚至爱屋及乌到他身上。
功利心和爱往往互斥。
画面之外,深肤色的美艳女人也接话,[“哎,你知道你小时候什么样吗?可圆可胖的金苹果,看起来超多汁,放地上滚两圈都不带停的哈哈!”]
说完,她走进画面里,从女皇身后环抱她,笑得合不拢嘴,[“说来也巧合,一开始我想着何必那么麻烦,直接把你偷了出来,送给我最美的姑娘。没想到偷完才发现这老树天底下最小气,这下可好,彻底不待见我了,是不是也不待见你?”]
“对,它一开始就不欢迎我,后面更是嫌弃到不行……”习关疏下意识回答,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对话,只是单方面的影像。
而在保护罩不远处,有几个小孩躲在角落里相互抱在一起满脸惊恐、瑟瑟发抖。
个别民众还在挥剑,他们的甲胄已经被不知来自谁身上的血染红,身躯挡在这群孩子面前,剑尖刺进一只蝙蝠体内,同时他的腹部也被另一只巨魔捅穿。
画面极度割裂,习关疏恍惚了。
其实隆奥添一开始说他是圣树的果实时,他并没有全信,只当是这人想要摧毁翡冷翠民众最后的理智而说出来的谎话。
可他现在又多信了三分。为什么他会被圣树领域排斥的同时又能够随意进出,为什么他身为魔物却能够使用圣水隐藏原形,为什么他长时间佩戴的永夜之心能让他保持理智,甚至拥有和圣树一样的保护能力……
当初那个在卡迪莱自爆的疯子,早已经称呼他为果子。
所以他们都知道,只有他这个果子本果不知道。
不……原主过去的某个时间里应该也明白,自己是作为圣树的后备隐藏能源而活着,只要圣树出现任何一点问题他就得奉献。
提前得知自己的未来和结局,真的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吗?
“果子发芽,长成树后,我……会死。”习关疏抓住rose的衣角,仰头,茫然无措,“你其实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是吗?”
rose眼中闪过不忍,“我绝不会让您走到这一步。”
“果然。”习关疏怔怔的,松开衣角,又仰起脑袋,看着头顶燃烧的圣树。
“其实我死了,对这个世界才有帮助……”
原主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画面里,女皇最后走向投影仪,将它捧起,[“我们即将返程,应该能够赶得上见你一面,我想接你……啊,还有那个孩子,过来和我们一起居住。”]
提及rose,女皇笑一下,[“你选择什么样的伴侣是你的自由,只要你们相爱,母亲都支持。”]
[“别忘了我们的下午茶!这边的小家可是被布置得像童话似的,这才叫生活嘛。”]深肤色女人嘴角咧开,笑得格外灿烂。
在她的笑容投影后,受重伤的巨龙临死前咆哮着,一爪挥在那两个女人身上。
她们一个翅膀几乎被撕裂,另一个瞬间昏迷,纤细的身体如同被风吹落的羽毛一般向下坠落。
“邪不压正!你们是斗不过我的!何必挣扎!”隆奥添表情狰狞,控制着那条龙就要给她们致命一击,“胜利终将是我的!”
习关疏抛下投影仪,当即就想要冲到保护罩外,却被rose拦住。
“放开我!放开我!!”习关疏不断挣扎,眼睛里瞬间冒出红血丝,“你听见没有!放开!那是我妈,你凭什么拦我!”他甚至不惜扭头一拳打向rose也要跑出保护罩。
却在拳头即将落在那张脸上时,习关疏看到了rose脸上的悲伤。
他们两人的眼睛都红了,习关疏拳头停在半空中,张开想要骂人的嘴又闭上。
“婆婆救下我时跟我交代,她们只有用命托住那条龙,才能给我们争取机会。”rose握着习关疏胳膊肘的手指微微发着抖,“让我们……必须要离开。”
习关疏被rose通红的眼睛怔住,再次回头,看见深肤色女人及时接住昏迷的女皇后,心中的巨石稍微落下一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看着一个又一个保护他的人在流血,而他能做的只有逃避。
rose赤色红瞳被燃烧的圣树给占据,“殿下,死亡并不能够解决问题,只有活着,您所期望的新世界才会在未来出现。”
保护罩出现裂痕,咔咔的声音令人心发慌。
rose把习关疏抱紧,给予他支撑下去的勇气,“别死,求您……能不能为了我,活下去,否则我将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他声声如同泣血,习关疏被他话里的情绪给感染,连身体里的血液也在变烫。
于是缓缓回抱rose,像在抓住自己最后剩下的依靠。
而先前那帮把习关疏绑起来献给隆奥添的人,跪在阴影里很久了。
“怎么就这么难……”直到现在他们才意识到一味的委曲求全,失去尊严,并不能够让他们活下去。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就在此时,一大帮矮小的身影从一座坍塌的砖墙废墟后涌出来。
他们高举武器冲向翅膀受伤的巨龙,爬上龙背噼里啪啦乱砸。
“大人!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您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苗圃上下支持您所有决定!”阿皮大喊。
阿旦一锤砸在龙脑袋上,如同打地鼠,砸出一声巨大龙吼,“没错粉毛!我还要给你造雕像呢!猫咪雕像!咔咔咔!超级艺术,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飞不起来的龙就是地上虫,而矮人就像烦人的老鼠和蚂蚁,数量奇多又分工明确,巨龙明显被他们给延缓了攻势,没有来得及杀死女皇。
见到这一幕,一直犹豫不决跪在地上的人终于被点燃了士气。
第一个人开始拿起了矮人制造的武器,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喉间发出低吼声,面容坚毅,高举着手中的武器,义无反顾冲向围拢在保护罩周围的巨魔。
“不能再错下去了!掩护皇储离开!”
在传送罩破碎的那一刻,传送阵终于布置完毕。
习关疏在许多人用命抢出来的时间里,将安全传送离开。
可一阵刺痛传来。
习关疏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心口处被刺入了一把骑士长剑。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习关疏身边曾经最亲近、已经消失许久的人马骑士长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他手持着长剑,双眼空洞,刺穿了习关疏的胸膛,伤口冒出森绿光芒。
“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永远属于我……”
人马在做完这些以后,当场自爆,血肉四溅。
但习关疏已经看不清场面是有多混乱了,尖叫声震耳欲聋,眼前全是黑和红。
“殿下!!”
“粉毛?!”“大人!”
“我的,孩子……”
习关疏听见无数呼喊他的杂乱声音,分不清从哪个方向来的。
起先还没什么感觉,只是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黏糊、沉重。
冰凉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习关疏脸上,让他有些心烦。
很痒啊。
不是下雨,好像又把人弄哭了。
他总把人弄哭。好坏啊。他果然是很坏的人。
【检测中——】
系统传来播报声的同时,习关疏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终于找到rose脸的所在。
湿湿的。
他把人抱下来,蹭蹭,脸上露出十分幸福的笑容,贴着耳朵开口:“其实我这个世界确实最爱你,没有第二个人,不要再怀疑了。”
【检测到您当前的恶人值已经达到要求,您此次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祝贺您!期待您的下一次旅途。发件人:主系统】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喂哦!
这章戏结束以后,习关疏拍拍手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嘴里的番茄酱,嘻嘻哈哈:“别让孩子演这个,天生爱笑,差点就憋不住了。”
然后发现大家都在看自己的脑壳。
习关疏往头顶一摸,碰到了一颗小苗苗。
“我嘞个!?这什么!干嘛把我当慢羊羊整!何人做的道具!我不会真要长成一棵树吧!?”
众人面面相觑,从争夺谁来浇水,到开始谈判这颗苗苗长大后,生出来第一颗果实的归属权。
旁边的猪一直在努力,想拔头顶的苗却拔不下来,快把自己气死了。
最后众人一致决定让rose获得抚养权,因为从名字来看,像他这样的大师养花一定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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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幸会
习关疏眼前的世界像是一块碎掉的大面镜子, 所有的画面都分崩离析。
“警告!”毛团突然发出慌乱的声音,但断断续续,听不清晰, “宿主!有问题……联系中断……”
“怎么回事……主系统…故障……!”
“呜哇哇啊啊——”
“毛团?!”习关疏声音绷紧,没等他更加仔细去听毛团说话,太阳穴处突然传来毫无预兆的疼痛, 像是有一把刮刀在他大脑皮层处残忍地刮蹭着。
“呃啊!”习关疏双手按着自己的头颅,感觉世界在疯狂旋转。
脑袋里好像有大块肉被剜去, 他忽然记不清这个世界的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也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
……刚才和他说话的东西……是谁?
口腔里蔓延开苦涩的味道,脑子里的疼痛感才没有进一步加剧。
等这股疼痛稍微退去, 习关疏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被掐着。
“小关?”申恃之在喊他, 声音极轻, 沙哑的不行,还拖长了, 听上去非常磨耳朵。
“我说, 干嘛掐着我,玩S|M啊?”习关疏皱了皱眉,浑身乏力,动弹不得,还被一堆机器给缠着, 就像个被五指山压在底下的猴一样。
他抬起眼睛去看申恃之, 然后扬起一个虚弱又轻佻的笑, “不好意思, 我是XL,可以把我松开了吗?”
空气逐渐凝固。
眼前这人动作全部暂停, 就这样默默看过来,把习关疏都看毛了,“干嘛?”
申恃之尽可能保持自己平稳的状态,但喉咙里还是像咽了碎玻璃,问出一个稍显奇怪的问题,“小关……能看清我的脸吗?”
习关疏愣一下,“就这事啊?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没那么大码呢,”他笑出声,然后凑近了一点,歪着头在申恃之面前不断打量。
“拜托,大哥,你脸上蒙着一层雾,你让我怎么看得见?”
申恃之骤然闭上眼睛。
习关疏只知道他又不说话了,加上身体不适,有点不耐烦,“你问我,我也回答了,所以你谁啊?为什么给我打麻药?我需要做什么手术吗?你是医生?”
申恃之抬起手,猛然把习关疏拉进怀里。越抱越紧,像是要把全身的骨头都给压断。
习关疏吓了一大跳,仰着脑袋,“不是!我不穿XL了还不行吗!L!L就够了!这是我的底线!不能再低了!小气鬼!”
“药已经失效,得抓紧时间研制出新型号……” 申恃之自言自语完,又在旁边摆满药剂的桌面上偏执地翻找,仿佛陷入魔怔,“记忆再次受损,之前的进度和数据几乎全部作废……”
习关疏被他搞得越来越莫名其妙,身体无力,刚一挣扎申恃之就把他抱回去,压根动弹不了。
“喂听得到我说话吗?”习关疏怒了,张开嘴巴就想咬他。
突然感觉自己脖子凉凉的。
“哭了?”习关疏震惊。就因为他穿大码?看来他是真的好想省布料。
“难不成我们真认识?”习关疏试图回想起自己有没有那么个喜欢玩覆面系的朋友。
可没等他思考多久,脑子里的疼痛感越来越剧烈,犹如针扎,“疼!疼!!”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小关。”申恃之抱着习关疏,抚平他眉间的折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他的语气平静又具有强安抚力,习关疏渐渐地能听进去,不断挣扎的身体动作幅度也在变小。
“忘了就忘了,都是不足为道的东西……”申恃之捧着习关疏的脸,啄吻着他,“只要不去想那些不必要的东西,是不是没那么疼了?”
习关疏瞳孔逐渐涣散,眼泪不自觉从眼眶里挤出来,啪嗒啪嗒落下,“嗯。”
申恃之给他按揉着脑袋,动作缓慢温柔,声音虽然发颤,但仍旧坚定安抚着习关疏,“会好的,这些都是小病,睡一觉就不疼了,醒了以后我们就吃药,吃完药病就好了。”
“吃、药……”习关疏稍微能睁开眼睛了。
可下一刻,他头痛欲裂,痛不欲生,濒临极限时还是昏迷过去。
申恃之眼睛越来越红,与失去意识的习关疏拥在一起,久久没有反应。
直到身体麻木,他才吐出一口浊气,将桌面上所有的资料扫落在地,转向身后的蓝色屏幕。
“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报复在他身上?”申恃之脸上前所未有的冰冷。
没过多久,屏幕后也传来一道机械音,“根据人类情感推演,只有这样才能对你产生效果。”
申恃之下颌绷紧,额角冒出青筋,随后他将一台装置戴在自己脑袋上,指尖飞速在蓝色屏幕上操作。
【是否继续尝试修改程序?】
底下附有一行小字:【近期已经进行过多次,过量将严重影响脑神经健康,请知悉】
申恃之毫不犹豫点击了确定。
记忆输送的过程中,申恃之立刻痛不欲生,脑海里巨量的信息传出让他冷汗直流,连腰都弯了下去。
效果很明显,屏幕上的主系统同样出现乱码,原本的数字正在一点点地发生变化。
【子系统脱离,功能受到限制,是否接受临时绑定?】
申恃之咬着牙,点击确定后,手撑着台面,拿起纸笔,继续记录下这次的进程。
他硬扛下整个过程,主系统不再发出声音,习关疏原本皱起的眉头也逐渐舒展,状态稍缓。
申恃之取下头上的装置,强忍着过于非人的疼痛感来到习关疏身边。
第一次他摸了个空,几乎跪在地上。
重新调整几次,不断落空,才再次触摸到爱人的手。
此时的习关疏睡颜恬静,嘴唇微张,看起来完全放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我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这真的很痛苦,小关……”
申恃之克制着自己的神经质,以额头贴着,似乎想要以此作为自己恢复力量的源泉,“好像一直在磕磕绊绊往前走,期盼你回头。”
“等等我……”他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习关疏的睡眠。
“你不记得我,我们就重新认识一千遍、一万遍。只要你还活着,我们就能够创造出新的记忆。”——
这颗星球上夜晚的风极其寒凉,灌进衣服里像是倾盆倒下了一大桶冰水。
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在夜色中狼狈逃窜。
他身上的衣服少得可怜,只穿着一件深粉色的吊带蕾丝短裙,堪堪遮住一点敏感的部位,其余大面积的皮肤暴露在外。
习关疏把自己的裙摆往下拉,多盖住一点腿部的皮肤,不让冷风太过侵蚀。
“哈……呼——”
他剧烈喘息,四肢纤细如同少女的身体根本没有足够的脂肪来御寒,被冷得发抖还要挣扎着继续往前跑,不敢停下。
直到跑到一个巷口时,习关疏终于受不了了,大喘着气,脱力地靠着冰冷的墙,蹲坐在地。
习关疏捂着脑袋,双眼发黑。
等着那股天旋地转的晕眩感消失后,他才有力气观察这里的环境。
巷子地上全是废弃锈铁,光线昏暗,空气潮湿,味道有些难闻,但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那帮人现在应该短时间内找不到他。
再不休息一下他就得背过去,立刻猝死在这里,还跑个屁。
“这里有人了。”
旁边传来一声响,吓了习关疏一跳。
他扭过头去,在看到对方只是一个藏在阴影里,身上灰扑扑的乞丐后,这才放下心来。
“挤一挤挤一挤,一会我就走了,不好意思啊,兄弟,挡你生意了。”习关疏也不在意那些细节,喘着气,扯起自己的领口,擦擦汗。
他看得清楚,对方只不过是一个白头发老头,就连右手的义肢都残破不堪,一看就知道没钱修复,不是他曾经接触到的那帮连义眼都要每天换颜色的人。
互不认识,挺安全。
“跑了很久?”乞丐坐在巷子里的更深处,浑身被阴影笼罩,习关疏除了他那一头白发,啥也看不清楚。
“嗯啊,倒霉的很,江湖有难,通融通融,求求啦。”习关疏脸颊被冻红,双手合十拜了拜。
因为身体太过单薄,刚刚剧烈奔跑又吸进了大量冷气,他现在嗓子十分疼痛,总是发痒,忍不住咳嗽。
对方倒也没有赶人,隔着一段距离,像是默认了他留下来。
风吹得有点冷,肾上腺素下来以后,习关疏越来越遭不住,肚子还咕咕叫。
他也没犹豫,捂着凹下去的肚皮,理直气壮地朝旁边的乞丐伸出一只手。
还不说话,就这么直愣愣地摊开白皙掌心,丝毫不觉得自己向乞丐要东西有什么不对的。
好一会之后。
乞丐看他还是坚持撑着手,才慢吞吞从自己那件破口的夹克里掏出一支营养剂扔给他,“省着点吃,我也没多少。”
“我懂,我懂!这鬼地方平时没人来,谢了嗷丐哥。”习关疏嘿嘿收下。
“你叫我什么?好难听。”乞丐突然发问。
“丐哥啊?”习关疏完全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我又不知道你名字。”
“我拥有维护我姓名的权利。zone。”
“成,那我叫你z哥,这总好听了吧。”
zone不予置评。
这乞丐事儿还挺多。习关疏蛐蛐完,在营养剂上看到品牌型号后乐了,“哟,还是个大牌!这款平时广告打的不少,贵的很,就是没吃过,不赖。”
又看看生产日期,竟然是新鲜的,“够意思啊z哥,这都舍得给我,之前从哪个有钱人身上捞来的?”
zone不说话,习关疏也没觉得有什么,商业隐私嘛,闷声才能发大财,告诉了他,怕他抢生意很正常!
习关疏开了营养剂,闭着眼睛一股脑地吞下去,等到干瘪的肚子里有了东西以后,那股烧心一样的饥饿感这才褪去。
“还是有明显的预制味儿,怎么敢卖这么贵的。”习关疏有点嫌弃嘴里残余的味道,捏着鼻子。
他没能吃多少,攥着营养剂,坐得离zone近了点,塞进他手里,“一点都不好吃,不吃了,还给你。”
主要是冷得慌,凑近点儿还能抱团取暖。习关疏身上这件小短裙真遮不住什么,风一吹伤害全灌满了。
“娇气。”zone接过,自然地把剩下的营养剂倒进嘴里。
两人都没觉得这有什么,寒冷天气下最大化利用食物,保存体力才是正确的。
习关疏用脚尖撞一下zone的脚尖,“z哥在这干嘛呢?这么清闲,最近淡季?”
zone随手把空掉的营养剂扔到那堆破铜烂铁中,扯了扯空荡荡没有领结的衣领,瞬间起范,声音沉稳,“在这里谈生意,你知道的,大师都在民间。”
说完,他低头看向虽然穿着单薄,但身上布料的材质和设计都显示得格外奢侈的习关疏,“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这会坐得近了,习关疏这才发现对面根本不是什么老头,相反声音还挺年轻。
“来这里当乞丐,你知道的,平时就简简单单流个浪,再要点饭,精致生活。”
两个人没一个说实话。
习关疏和zone对视一眼,忽然相见恨晚,面无表情地互相握了一下手,彼此郑重无比。
“幸会!”
“久仰!”
别的不说,这鬼地方连个鬼都没有,在这乞讨能讨到昂贵的营养剂,也是个能人异士了。
真是行行出状元啊!
没等习关疏再多唠几句,不远处杂乱的脚步声忽然响起。
“估计这小子躲在这呢,我听见他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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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想写两个魔丸
第79章 没礼貌
“走。”习关疏还没动作, 一旁的zone反应比他还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离开了这处巷子。
zone抓着习关疏手腕的那只胳膊刚好是义体,力道大得不行, 习关疏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断掉了,“疼!要断掉了!不要你抓着我了!”
力道骤轻,zone换成了另外一只手。
习关疏痛感减小, 但还是挣脱不开,只能被动带着吭哧吭哧跑。
“你也、跑什么啊!他们要抓的, 不是, 不是我吗?”风呼呼吹,习关疏根本接受不了这种高速度的奔跑, “又不关你事!干嘛牵扯、进来!”
zone只补充了这么一句,“营养剂是我从他们那里薅过来的。”
“真牛皮。”习关疏没话说, 风呼呼往嘴里灌。
他肩背、腰腹、以及几乎全部的腿都被这股冷风给刮得泛红, 跑了没多久,两条细长的腿就开始打摆子了。
“我跑不动了, 我真的、跑不动了。”习关疏深深弯下腰, 扒着zone的衣服,不停喘气,坚决不跑了,“你别管我了,你让我死吧, 我现在就已经想死了……”
回去被那个恶心的家伙惩罚个几天几夜都比在这里跑死强!
习关疏弯腰喘气时身体不停地发抖, 从后面来看腰线和臀线之间出现对比十分明显的弧度。
zone看在眼里, 走上前抄起习关疏的膝盖, 把他从地上捞起来,一只胳膊就能够稳稳托住。
习关疏的腿依旧在抖, 没力气说话,只顾着喘气,zone把他往上颠了两下,在裙摆即将落下前及时拉了上去。
“比我想象的还要轻。”zone皱起眉头,把他身上那件工装夹克脱下来,扔进习关疏怀里。
“啊?”习关疏冷得要死了,第一反应竟然还是嫌弃夹克上的灰尘和泥土。
他捏着袖口有点想丢掉,脸都皱起来,全身都在抗拒,“好脏,款型也好丑,还有汗,不喜欢,不想穿——”
“可惜了,嫌弃也得穿。”zone没有给习关疏拒绝的机会,见他不愿意就自己上手,将夹克的袖子在习关疏腰上绕一圈。
过程中,zone的手指却停了一下。
太细了。
习关疏的腰自肋骨处往下收窄,zone不自觉将自己的手掌覆上去。
疯了吧,一只手竟然就能够几乎覆盖,并且能够清晰感受到这底下柔软的肉。
似乎只有薄薄的脂肪,一点稍微硬些的肌肉都没有,怪不得这么怕冷。
“你干嘛!你的手很冰的!”习关疏打了一下他的手,皱起眉头,捏着他手背上的皮就要赶人。
zone回过神,这才继续打结的动作。
夹克下摆垂下,刚好能够盖住习关疏大部分大|腿。
“怕冷还穿这么短。”zone瞥着那抹裙摆之下的白。
“你管我。”习关疏别别扭扭地坐在zone的胳膊上,觉得自己的审美被身上这件夹克玷污了。
他这辈子都没有穿过这种应该扔进垃圾桶里的衣服,甚至因为风吹的太过厉害还发出响亮的摩|擦声。
但到底是阻挡了呼啸的风,带来了一定的温暖,习关疏忍着难受,任由zone继续抱着他往前跑。
高楼大厦间的霓虹广告牌发出微弱的光芒,天空中盘旋着双目发亮的小型追踪飞行器,一直盯着习关疏。
“别挣扎了,你跑不远的,更何况你身上还被老板安装了跟踪器,你在哪里我们都能找到你。”
那群人仍旧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追着,他们甚至没有在跑,就像猫抓老鼠一样漫不经心,还哼起了歌。
“曹你大爷……”习关疏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咬牙大骂。
那里有一处用金粉纹上的蜿蜒花朵,没有根。血肉底下,正是他们口中所说的追踪设备。
“进楼里,我有办法。”zone抱着习关疏来到了一处废弃烂尾楼中。
他一路上顺手推倒家具制造障碍,拖延时间,最终把习关疏塞进了一处不起眼的衣柜里。
“你要去哪?留我一个人不行的。”习关疏没安全感地揪住zone的衣角,不让他走。
“你在这里躲着,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我去处理。”zone声音平静而有力,逆着光,习关疏在这时才看清楚,这人的眼睛竟然是红色的。
少见的颜色,不过并不难做到,毕竟现在义眼技术发达,安个随心情变色的眼睛都成时尚单品了,他之前还见过有人热衷于苍蝇复眼。
习关疏缺氧的脑袋转不太动,“你刚才没听见吗,我身上有追踪器!躲在这里没用,他们迟早能够找到我。”
“怕什么。”zone看一眼他脖子上的纹身,“z轴会显示重合,这栋楼有数十层,他们想要找到你需要费点力气。”
习关疏被他这么一提醒,也回过神来,“你好聪明……”与此同时,他也终于看见了zone身上一直挂着的漆黑武士刀。
好古老的冷兵器,面对智能瞄准的枪械真的能行吗?不会被打成筛子吧?
习关疏这时候已经把zone当成去送死的炮灰了,“你这样估计也撑不了多久,被抓了别暴露我行不?看在我还把营养剂给你吃一口的份上。”
“你是会求人的。”zone点点头,缓慢关上门。
衣柜门外,响起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不多时,无人机搜查的声音飞速掠过,没有在这间房里多逗留,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吸引去了。
“有同伙之后跑得挺快,一会就找不到了,追踪显示就在这附近,多上几层楼找找!”
一道雇佣兵的粗糙声音响起,不知道从楼上还是楼下传来。
习关疏躲在空衣柜里,把自己缩得更小了,抱着脑袋完全不想去听。
“没想到能撑这么久,刚才你看到了吗?那双腿,啧啧,又细又白,怎么没给他跑断掉?”
“听说早就被各个大人物给玩了个透了,就是个烂货,你也不嫌脏。”
“再烂也耐不住他名声大啊!那些个少爷公子就愿意捧他哄他,要我说,这种就只适合随便玩一玩,不能给太多好脸色!”
越来越多污秽的话响起,习关疏听着越发恶心,反胃到想吐。
爷爷的,能不能把他们的牛牛割下来塞他们自己嘴巴里,当马桶揣子搅和搅和啊。
可习关疏连骂出声都不行,只能捂着自己的嘴,拼命遏制住本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行了,别浪费时间,赶紧把他抓回去交差。”另一道更加凶狠的声音响起,尤其火大。
“那帮该死的海盗,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胆子大到竟然敢袭击老板的大戏台,关键还一下就钻虫洞跑了!如果这次连个人都抓不到,你们就给我死在这里别回去了!”
他们吵的越来越厉害,可声音却距离习关疏越来越近。
“他*的,抓他回去之前一定要狠狠的扇他几个耳光!”
他们嘴里全是污言秽语,一直在威胁和恐吓着,就是没有打开这扇衣柜的门。
但被发现也只是迟早的事。
习关疏默默裹紧自己身上的外套,绝望闭上眼睛,张开口,牙尖抵在自己的腕部。
那还不如拿z哥那把刀抹脖子算了。
“轰!”一股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到了这里。
声音很远,却殃及池鱼,习关疏躲藏的这个衣柜甚至还在往下掉灰,细小的石头砸在他脑袋上。
习关疏停下咬开自己手腕的动作,竖起耳朵,不断注意听着外面的动静。
接连不断响起乱七八糟的枪声、爆炸声,各种各样混乱的声音夹杂在一起,习关疏听不清晰,只知道那帮来抓他的人非常气急败坏。
“*的怎么又是星际海盗?!这帮家伙最近是嗑药磕疯了吗!怎么到处都是?!该死该死该死!”
海盗?怎么又来一波人?是嫌还不够乱吗?!
习关疏只能咬着牙不断暗骂,诅咒他们狗咬狗,最好互相残杀,全部死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嘈杂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
习关疏又冷又饿,刚刚吃下的那点营养剂根本抵不了多大用,体力愈发不支。
他解下了绑在腰间的夹克外套,盖在脑袋上,仅仅靠着这点残留的温度才能够勉强维持清醒。
习关疏没有动,还是维持着把自己抱着缩成一团的姿势,耐心等着。
直到过了好久,外面依旧没有再传出什么动静来,习关疏才极其缓慢地,撑开因为长时间没有动作而僵硬的手臂。
不是都死了,就是都走了,出去看看。
习关疏咬了一口舌尖,逼着自己起来,小心谨慎将衣柜门推开一条缝。
发出了一道很响的嘎吱声。
他小心地闯了大祸,动作戛然而止,又缩回衣柜里。
他看见衣柜外站着个人。
习关疏的血液都快凝固了,不敢再开门。
外面的人也没有强行打开衣柜,一直僵持。
拼一把。习关疏咬牙,又重新酝酿出来勇气,再次打开衣柜门。
这次他看清了这个人的样貌,银白的短发,赤红的瞳,脸上沾着一些血液,手里还握着一把漆黑武士刀。
“z哥!”习关疏长松一口气,过度紧张的情绪骤然放松下来,“你竟然还活着!”
他下意识就要奔上去跳起来抱住zone,可迈出去没几步,就因为低血糖而眼前突然一黑。
幸好被人及时接住。
速度快到习关疏都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在这样短的时间内缩短距离的。
感受着脸上充满肉感的挤压,习关疏鬼使神差捏了一把对方的胸肌,“z哥本事不小,有这么大的能耐怎么不早说?”
“你摸之前也没问过我啊,真不把自己当外人。”zone笑了一下,声音还挺好听。
习关疏没能听多久,极端的疲惫感袭来,彻底晕了过去——
金鼎星上。
习关疏抬着头。
头顶水晶的灯光耀眼到几乎把他的眼睛都给分割开了。
长逾三层楼的水晶一点灰尘都没有,显然每天都会有专人负责这样费时费力的卫生。
真奢侈。宁愿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也要维持这种华而不实的面子工程,这就是上流人士。
“在贵客面前表现好点。”腰上传来触感,习关疏回过神。
迎面走来一位穿着正式的人,将一杯酒抵到他脸颊上,“这杯酒里下了哑药,喝完以后你会变乖,不试试吗?”
习关疏没接,脑袋被顶得歪过去,眼珠子显得尤其水润。
“才不要,我觉得你用鼻子喝会更乖。”
“哈哈。”拿着酒杯抵着他脸的人笑出声,丝毫没觉得被冒犯。
他将酒杯收回去,这才看向男人,“开个玩笑。这是你的弟弟,要不要弄哑也是你说了算,我只是认为他不说话会更可爱一点。”
“这孩子有时候是很闹,但哑了就残缺了,不一定美。”男人也笑着回应,手掌搭着习关疏的腰,将他拉近,贴着耳朵警告。
“没礼貌,今晚来我房间补习待客之道。”
习关疏眼里闪过不耐烦之色,径直从宾客手里夺过那杯酒,仰头喝下。
“哎……”那人显然没预料到习关疏会喝,见杯底都空了以后才笑着鼓掌,“你不怕我真下毒么。”
就这么短短时间内,又来了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和男人使了个眼色。
男人心领神会,松开搭在习关疏腰上的手,将他往前推进这些人怀里。
“好好服务这些贵客,他们都很喜欢你,我的好弟弟。”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的小关没有记忆,没有系统,相当于半个原住民,所以小时候的经历都是真实的
塑造他如今的性格,会和之前不太一样
第80章 赢得信任
“听话才是好孩子。”男人低声嘱咐习关疏, 而后意味深长地离开,去与另一位高官谈话。
“家长都答应了,那现在跟我们走吧?”几个年轻人面带不怀好意的笑容, 将胳膊搭在习关疏肩膀上,将他围起来,带到宴会角落。
他们年纪虽轻, 但父辈身份非富即贵,即使待在这一处角落里, 也吸引了不少想要攀谈的人。
可在看到他们想要做什么后, 又止住了脚步,连眼神都不泄露一丝, 假装这场宴会根本就没有这么个地方。
“要不要坐哥哥腿上?”
“谁的腿?”习关疏一个个看过去。
“当然是轮流来,可不能厚此薄彼。”
习关疏没有异议, 随便挑了个人就侧着坐上去, 纯当硬座沙发。
还没坐热乎,来自不同方向的高脚杯就递了过来, “你哥哥就这么把你送给我们, 你不觉得他很坏吗?”
习关疏上一秒刚张开嘴喝一口,下一刻又被抱着换了一个人的腿坐,嘴唇被新递上来的点心抵着。
在当今时代,环境崩坏,纯天然新鲜果蔬的种植和运输成本极高, 价格被哄抬至合成食品的几百倍, 很多新出生的当代人甚至穷极一生都可能无法见到一颗真正的水果。
而这样昂贵奢侈的享受, 在这里不过是一块随处可见的甜点陪衬。
“他卖我, 你们买,看不出来哪边是好的。”奶油沾在嘴角, 习关疏伸出舌尖舔去,又小气地极快伸回去,不肯多暴露于空气中。
“唉——?怎么说得这样难听,我还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他们语气失望,看见那节粉色,脸上的笑意却是更加浓郁。
“或许你嘴再甜一些,没准我就去和父亲讲,让他多给你哥哥一些投资。”
“大戏台有些新立项据说到现在还没有批下来是吧?”
杯里的酒越倒越满,点心上的奶油越来越多。
数不清第几块甜点伸过来时,习关疏紧抿着唇不再张开。
他像一具尸体,抬起头看头顶的水晶灯,目光发怔。
还是好亮啊。刺眼的灯光,把底下的所有人和物照得光鲜亮丽,可一点也不温暖。
“吃饱了?”年轻人揽着习关疏的腰,将他更加拉近,去摸他的肚子。
“滚开。”习关疏躲不开,只能用手抵着,揪起对方的领带给自己擦嘴,神色恹恹,“好累,不想动了。”
这么多酒,哪怕每杯只喝了一口,总量依旧不算少。
习关疏此时酒意已经上头,整张脸都泛出粉印,就连眼神也迷迷蒙蒙。
看上去很好骗。
这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酒水和甜点,都凑过来,捏着他的下巴,语气诱哄,“可哥哥们还饿着,喂了你那么多次,你是不是也该回报了。”
“怎么长得这么漂亮,嗯?是不是你家里偷偷给你安了仿生假面?”
“他今年才十五岁,都没成年,要是装了这东西肯定违反义体年龄法,他那名义上的哥再怎么花钱也得进去坐牢。”
习关疏此时听不进他们说的话了。
在他眼里,头顶上的水晶吊灯摇摇晃晃,好像即将掉下来,把他砸得头破血流。
胃里的酒像火一样在烧,旁边人说话的热气喷洒在脸上,不守规矩的手还顺着他的指关节一点一点往上捏。
再忍一忍,那个人和他承诺过,只要成年就好了——
再次睁开眼时,习关疏有些分不清自己所处的位置,还以为自己被抓回了金鼎星。
身体好疼,尤其是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还缠上了一圈绷带,只要稍微动一下脑袋就会牵动伤口,带来疼痛。
等从那场梦清醒过来后,习关疏才开始移动他的眼睛,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不熟悉的房间气味让他感到陌生,没有嵌入木地板的高奢毛绒地毯,也没有复古青花瓷摆设,布局格外简单。
但他躺的这张床很柔软,散发着普通却好闻的洗涤剂气味,灯光有些昏暗,刚好不刺眼。
除了一整面墙上挂满了不同种类的武士刀外,就像是某人的普通卧室。
“终于舍得醒了。”没等他更加惊慌,一旁默默坐在阴影里的人幽幽开口,手指持续敲击桌面,“你霸占了我的床,我睡了好几天的沙发,我已经计划好了,今天你要是再不醒,就换你去沙发。”
声音很低,带着特殊的质感。正是那个他在衣柜外遇到的白发红瞳男人。
“凡事多找找自己的原因,有没有可能是你当乞丐不够努力所以买不起大床?”习关疏下意识反驳。
他正打算看看这个乞丐的窝有多大,“而且我又不是不能跟你睡一张床,都不知道你在介意什——”直到眼珠子到处乱转,看见了自己的胸膛。
裸的。
腰间不仅没有系着夹克,连那个老变态给他买的粉紫色吊带裙也不见了。
“现在知道了吗?”zone不只是用手指点桌面了,就连脚尖也开始点地。
习关疏瞅着他,默默把被子拉起来,挡住要害,提前占据道德制高点,“z哥,你干嘛脱我衣服。”
“你衣服脏了,不想弄脏我的床。”zone没有对男人穿短裙这件事多发表意见,态度尤其正常。
他现在右胳膊的破损义体已经修复完成,金属色泽光滑,在人体肤色技术已经如此发达的现在,依旧刻意保持着器械外裸。
五官立体,高鼻梁深眼窝,下颌线紧致,肤色苍白,颧骨处还有隐约的极细嵌入式义体线条痕迹,时不时反光。
不丑,好看。习关疏很挑剔,也没能对这张脸挑出太多毛病。
那为什么之前要扮成乞丐的样子出现在那里?搞得他还以为现在的高手真就流落民间。
习关疏半信半疑,脸上却扬起了恰到好处的乖巧笑容来,“爱干净是好习惯呀,只是我还没有明白,z哥你是怎么救的我?”
“把人都杀了就行。”zone拿起自己的武士刀,扔过来。
习关疏手忙脚乱接住,重量颇沉,想扔回去都不行。
他看着这把被包在黑色刀鞘里的长刀,没拔动。
讨厌的刀,还搞区别对待。
“你睡着的时候说了几句梦话,刚好,我也知道他。”zone平淡提起,“你养兄正在找你。”
习关疏的身体本能比他的意识还要反应迅速。
动作快到空气在耳边呼啸,像一颗弹簧一样瞬间释放,扑倒了刚才说话的男人。
单薄的被单盖在身上,习关疏将手里的武士刀抵在zone的喉结处,用上半身的大部分体重压着。
“你要是敢暴露我在这里,我就杀了你。”习关疏无比冰冷地威胁道。
他此刻膝盖顶着zone的腹部,虽然处在上方占尽优势的是他,但浑身发抖颤栗的也是他。
反观zone,不仅脖子被人用凶器抵着,自己也处于被胁迫的位置,可表情依旧是那样平静又沉着,更衬得习关疏反应过度。
像是没有痛觉,也不怕继续激怒习关疏,zone继续他的话,“他派了很多人出来寻找,还发布了悬赏通缉令,金额很高,各星球的雇佣兵和赏金猎人应该都能看得见。”
“所以你要把我交出去。”习关疏更加用力,武士刀更加往下压。
恶心的,该死的,见钱眼开,没有底线的臭虫!
“我的确喜欢钱,钱没什么不好,能替我做很多事,”在习关疏眉头皱起来之前,zone的话头调转了个方向,“但你远远比那些赏金更有价值。”
“我不觉得我还有什么价值。”习关疏眼睛更加眯起,维持着自己的姿势不动。
zone摇摇头,声音更轻,像是刻意放柔,“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话,那就太低估我了。目前来说我还没有拿你去换廉价赏金的想法。”
这没能成功打动某只容易受惊吓逃跑的小动物,习关疏依旧怀疑地盯着他,“你冒这么大的风险保我,不怕他们报复?”
“你大可以对我有信心,我敢和联邦官员作对,就敢私藏罪犯。”zone一双赤瞳直白地凝着习关疏,“留在这里,我能保你。”
习关疏将他瞳孔里的自己看得一清二楚。
可以信他吗?一个见面不过两次的陌生人?
“还有,你脖子上的伤口来自于我给你做的一场手术。我身份特殊,所以在你昏迷的时候未告知就擅作主张,主要目的是保护自己,但对你来说应该也是好事。”
zone拿出一个微小的机器展示给习关疏看,面上带着胸有成竹的自信,“这或许能够赢得你的信任。”
习关疏逐渐松开压着zone脖颈的力道,缓缓坐直身体。
他怔愣着从zone手里拿过那颗小机器,抬起来仰着脑袋仔细看。
上面的零件极其精密又细微,过去一直被埋在他的血肉里,长时间工作着,追踪他的一切行踪……
困扰了他这么久的东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习关疏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手里的追踪器,放到口中,用力地咀嚼着。
苦辣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机器变得面目全非也没有停下。
习关疏的所有举动zone都看在眼里,他并没有出声制止。
一直到眼眶里溢出眼泪,习关疏才把这个折磨了他很多年的废铜烂铁吐出来,而后毫不犹豫地撇开武士刀,朝zone趴下去。
“哎我,太谢谢你了z,这回真是给我碰着好人了啊!好幸运!”习关疏环住zone的腰,脸埋在他的脖颈旁边,朝那处被自己压出来的红痕呼呼吹气,语气还带上了点撒娇的调调。
“对不起嘛z哥,是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凶的,你怎么就这么厉害呀?会打还聪明,简直什么都会,我好崇拜你~”
==========作者有话说:==========
猪:我去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