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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危险前夫 九洲梨 22140 字 13天前

第81章 不是君子

醒来是在青梧宫,还是那个幽冷的长殿,林向遇一个人坐起身来,死寂蔓延,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还记得是温淮将自己带回来的。

她记起自己失去记忆的时候,自己做过的那些荒唐事,说过的那些可笑话。

她掀开被子,正要起身,殿外脚步声回响,抬眼见他长身玉立,束发戴冠,缓缓走来,“你醒了。”

林向遇冷着脸一言不发,温淮走到床头,在她身边坐下,他端着一碗汤药,舀了一勺子,递在她嘴边,“治疗离火灼伤的汤药,喝了吧。”

林向遇别过头,挥手打翻,热汤溅了一地,空留热雾蒸腾,“你又想骗我?这次又是什么失去记忆的东西?我宁愿恨你,宁愿痛苦,也不要失去记忆了又你在一起。”

他缓缓蹲下身,似乎想要将碎片捡起来,可半途,好似才意识到他没必要做这种本该由侍女做的事情,他收回了手,没有解释,“既然你不愿喝,那让妖医来看看你的伤。”

“不必。”林向遇道。

他靠近,抬手抚着她的面颊,淡声说:“恨我也好,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林向遇厌恶地打开他的手,“只要你放过我。”

“不要有这种幻想,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道,被林向遇打开手,完全不在意地继续贴近,抚着她的脸,一点点一丝丝,林向遇继续挥开他的手,“别碰我。”

“我只是想摸摸你的脸。向遇,我好久看不见你的脸了,我真怕我什么时候会忘掉你的样子。”他道。

林向遇心一滞。

那点该死的恻隐之心蠢蠢欲动。

她蹙着眉头,可这一次,没有挥开他的手,“你怎么就不能忘掉我,放过我?”她抬头问他。

他抓了抓头发,漫不经心道:“要想忘记了你,比死还要难。也许只有真正死掉了,才能真的忘记你。可我也不想要忘记。”

即便,爱她令他痛苦,令他遍体鳞伤,他也不要忘了。

林向遇冷笑一声,破罐子破摔道:“随你。”反正说再多好言,他都是听不进去的。她再一次拨开他的手,推开他的身体。

他淡声道:“这么恨我吗?可你失去记忆的时候,第一眼不是就爱上我了吗?你别违抗自己的本能。”

林向遇怒意升起,不知是被他说中了还是因为什么,“到底是谁用了肮脏下贱的手段,让我失去记忆的啊?到底是谁啊?”

温淮喃喃道:“是我啊,可我并没有让你爱上我啊。”

林向遇唾弃道:“滚。别给我装无辜。”

他却耍无赖般地,继续道:“到底是谁说的,到底是谁说——为什么?为什么不想和我……是不喜欢我?过去的某些事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我不恨你。我应该是爱你的呀。”

林向遇转头怒瞪着他,“闭嘴,不准再说了,闭嘴!”

林向遇捂着耳朵,这些话这么地刺耳,好似连那时的自己都背叛了自己,她指着殿门,“滚,你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

他凑近,面色阴恻恻,抓着她的手腕,幽幽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没人敢对我说滚,可你,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识好歹,不吃敬酒,真以为,我脾气很好吗?真以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吗?”他猛地贴近,攥着她的手,将她抵在床上,白皙的手腕红痕显露,他压下来,她退无可退。

他的吻,一点也不温柔地落下,气息交织着,相连着,谁也分不清谁的。

他抱着她在床上狂吻好一阵。她喘着粗气用力推开他。

她用力抹着嘴唇,企图唤醒他的一丝丝良知,“那又到底是谁,可怜兮兮地一遍遍问——“你真的愿意么?你现在不懂,以前会知道。你记起来之后,会恨我的。会更恨我的。我不想要做伤害你的事情。”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你真是说一套做一套,正如你自己的所说,一点都不诚实。”

他跪坐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舔着她残留在指尖的唾液,“我现在改变注意了。我可从没说过我是君子,我也从没说过,我不碰你。”

他继续压下来,亲吻她,林向遇狠狠咬着他的唇,血腥味蔓延,她再也不挣扎了,任由他低伏在她身上,衣裳被扯得凌乱,露出一半空白,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宛若死人。

他动作顿下,手突然抖着,再也进行不下去,终是起身,为了她理好衣服,转身离开了长殿。

最后的余光中,他的背影在幽幽烛下,摇摇欲坠。

她吞下泪,独自一个人,望着房梁-

林向遇睡了一觉,很沉很沉的一觉,醒来之后,窗外一只小鸟撞着窗棂,不停地喊着,“林向遇,林向遇你没事吧。林向遇,你吃了见春草,你想起来了吗?想起来我了吗?”

温淮不在,林向遇起身,走到窗边,一打开窗,小鸟妖咻地飞进来了,“林向遇,你想我是谁了吗?你还记得我们的秘密吗?是你和我约定的,说只要我按照你说的做,去把你的气息和你的画像在人游会前一天散布到妖界各个地方去,然后你就答应同我一起去逛人游会。”

林向遇抓着小鸟妖,抚着她的羽毛,蹭了蹭道:“你是哪来的小鸟妖?”

小鸟妖着急道:“啊?是我啊,林向遇,你还是不记得我吗?肯定是那只肥猫弄来的解药不好,我再去给你找解药。”

林向遇笑出声,抓着小鸟妖不让它走,“好了好了,我记起你了。”她也记起来它们的约定,自己原本是想要在人游会那制造混乱,才出此下策,也算是利用了它一回。林向遇道:“我永远都记得你这只憨憨傻傻的小鸟。”

小鸟妖又喜又怒地嗔怪道,“哼,林向遇你又骗我,你好坏。”

林向遇问:“程禾呢?她那时候也吃了去忆果,她想起来了吗?”

小鸟妖道:“她?记不记起来没什么区别,现在还在那里天天种菜呢。”

林向遇来到水云山,果真的见程禾阳光下满头大汗地搬着的盆栽,盆栽里花卉啊蔬菜都有,林向遇冷不丁道:“还有心情侍弄你的花花草草?不继续替温淮做事了?”

程禾转过头来,“林向遇!你终于恢复记忆了?上次,是我对不住你,我真的不知道那个长得和番茄一模一样的果子竟然有毒,我没想要害你啊。”

程禾继续道:“你看,这些东西都是那个妖医给我的,有能吃的菜,也有作为药材的。我呢帮它种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留给我,比较珍贵药材还能拿去买不少钱呢,你说我就这样帮那个妖医种药材,能不能就此暴富,万一说不准就变成一个小富婆了呢?”程禾说着说着忍不住地幻想起来。

而林向遇关注点却不在这里,她犹疑地问:“难道不是温淮让你那么做的?”

程禾不解道:“他让我做什么了?”

林向遇没再说什么,心中复杂。

走之前,林向遇问程禾,“你要一辈子待在这里吗?我不会管你了。”

程禾正继续抱着盆栽送往阴凉处,身子她一顿,道:“谁要你管啊。”-

林向遇在空旷的长廊上跑起来,才经过一夜,小腿处的灼伤已经痊愈得差不多,而期间她并未接受过任何疗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渐渐发现了不正常。

自己的身体不正常。

她试着划伤自己,可没过多久,伤口便会很快愈合,她的身体不一样了。可自己很清楚,自己自始至终一直都是普通人。就算是在外界的推动下碰到一点的修仙的边,但也远达不到这种程度。

还有自己的眼睛。林向遇恍然大悟地想,自己的眼睛,是否如今的异常有关联呢?

而可能会知道为什么的,只有温淮。他不会告诉她。他只会让她知道他想让她知道的。

不,或许还有一个人知道。解霜。

晚夜降临,寝殿的大门咿呀一声,宛若被风吹开,他坐在床榻上,长头垂在一侧,挡住大半容颜,听见声音,抬头,转向大殿门口。

幽冷烛火,他面容冷毅,林向遇走到他身前,仿佛随口聊天般道:“你还在处理人游会的那些事情?若是那日打开结界不就好了。”林向遇道。

“你要是不想着离开,不就好了。”他反道。

林向遇:“你还反怪我?”

“没有这个意思。”他知道她在身前,他知道她来找自己另有目的。他顺势为之,抬手揽着她的腿,拉到自己身前,抱着她,侧头埋在她的小腹上,冷幽幽道,“来找我做什么?”

林向遇不答,反而问道,“你的眼睛,还痛吗?”

“早就不痛了。”他摇摇头。

林向遇任由他牢牢扣着她的腰,埋在她的身前,不挣扎不反抗,淡声道:“我累了。”

“我有点想妥协了。既然只能和你纠缠不休,纠缠到死,那么为何不让自己开心一点,我有时候会试着说服自己,放下过去那些恨,和你好好开始。”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他语气中透着欣喜。

林向遇:“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你走吧

说着,她抚摸着他的青丝,垂下头,靠近,俯身,轻轻地吻着他空洞眼睛,他身体僵硬的,紧绷着,林向遇道:“放松一点,别紧张。这里痛不痛?”

她继续,摸索着,从空洞的眼睛吻到他的唇,她一寸寸缓缓深入,在他全心全意的时候,将那些迷魂草的渣渣,全然送进他嘴里。

不一会儿,温淮沉沉昏迷过去。林向遇起身,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想的却是程禾那里顺来的迷魂草还挺好用。

她也骗了他,她却丝毫没有愧疚之心。

转身便离开,大摇大摆地,抬手将灵力注入双鱼佩,双鱼佩打开离恨界,而解霜果然被关在这里。

解霜形容狼狈地倒在牢笼中,听见有脚步声,双眼发光地站起来,而下一瞬,看到是林向遇之后,眸光又迅速暗淡下去,浸透了恶意。

“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她歪歪头,反问,“是不是很恨,今日来找你的不是他?”

解霜别过头:“少给我说些惺惺作态的话。有什么话直说。”

林向遇也不兜圈子,道:“你知道我的眼睛是谁的?”

解霜忽然笑了一下,“哦?你是来问这个的?我还当你一直都知道这事情呢?”

林向遇道:“我为什么会知道?那都是我死之后五百年的事情了。”

“不,那是你死之前发生的事情。”解霜道。

林向遇一顿,面色有了细微的变化。

解霜继续道:“你这么恨他,恨他在天裂之下弃你于不顾,但你知不知道,他也曾想过将唯所有生的希望都留给你。你知道那时候我们是抱着可能会死的决心打开天裂的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当然有关系,如果有妖骨我们不会费那么大劲儿。”解霜恨恨地道。林向遇深深蹙着眉头,十分不解,“你在说什么?”

解霜道:“我在说什么?你自己也应该猜到了。妖皇一脉世代流传的妖骨在你身上啊,一直都在。所以,你的眼睛也重新长出来了,你的尸身也保存了五百年之久,还不死不灭。你以为啊,你以为你自己是神仙呢,死了之后还真的能复活?”

她在现代世界的身体死去了,可因为留存在修真界的身体还活着,所以她魂才又回到了这里。林向遇才彻彻底底地明白。

所以是这样吗?而林向遇却从来没有察觉到妖骨的存在。甚至连温淮是什么时候把它融进自己的身体里的都不知道,林向遇记不太起来了,只记得有段时间他好像很害怕自己离他远去,他在幽幽暗夜里都在呢喃着——他不会对她放手。

难道,这就是温淮当初“留下”自己的方式么?

将象征着不死不灭的妖骨融进她的身体,他以为这样,她就永远不会离开他了?林向遇说不出自己心中是什么感受。

解霜看见的林向遇复杂的表情,突然大笑起来,“林向遇啊林向遇,自始至终,伤你的是我,爱你的是他,你却将所有恨所有践踏都倾注在了他的身上。他曾那样满怀期许地跟我说过,等事情真的尘埃落定,无论如何也要带走你。那时候我恨得啊。”她说得咬牙切齿。

林向遇相信解霜是真的恨。

解霜狠狠地道:“你若是真想要断干净,有本事把妖骨挖出来还给少君。他根本就不欠你什么,我也根本就不欠你什么,你的眼睛早就“还给”你了。”

林向遇回过神地,回看解霜,过去所受一切历历在目,她上前,用了力地掐着解霜的脸,“不欠我什么?你说你不欠我什么?你以为扇了我一巴掌,我再还回来,就是两不相欠了吗?“还”,是要成倍地还的。”她幽冷地道。

解霜凌傲地仰着头,将“不屈不挠”的样子诠释得淋漓尽致,“你还想怎么样?”

林向遇道:“我想?我想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让你不得好死。永不超生。”解霜对上林向遇恶狠狠的眼睛,信了她说得有可能是真的。

解霜仍是道:“你以为我还会怕吗?”没了少君的信赖,她早就觉得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不怕?好,不怕是么?”哐当一声,林向遇丢下一把剑,居高临下地冷眼盯着的解霜,“自裁谢罪吧。”

解霜颤着双手,死死盯着那把同她相伴相生的解霜剑,若是没有的少君的准许,这把剑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的这里?她这才的真真切切地体会到,那日晚上,少君那句“任你处置”的重量。

若今日不是林向遇提着这边剑过来,明日就会是少君,如果只有这两种选择,那么解霜的还不如死在林向遇手下,起码这样她还能欺骗自己。解霜拿起那把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解霜剑,这一次剑刃朝向自己,她双眼含泪,鲜血喷薄,倒在囚笼。就这样死去,而他,甚至不会再来看她一眼。

……

后半夜,冷火幽幽,林向遇回到这里,大殿深处,他醒过来。

林向遇面无表情地坐在的温淮旁边,垂眼看他安静的容颜,一边回想着,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把妖骨给了自己的呢?还是想不起来,她叹了口气。不过再回想也没什么意义了。

温淮知道她在旁边,即便她连气息都浅淡得几不可查,他坐起来,只是平静地问:“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林向遇浑身一凉,不过很快,那种做了坏事被发现的心虚感荡然无存了。也不在意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心思的,反问道:“你把什么东西,弄进我的身体了?”

他歪歪头作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清楚。”她道。

他抓了抓头发,上前,从她身后环抱住她的腰,像个鬼一样慢慢地缠上来,林向遇被他牢牢禁锢住,他的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幽冷的气息蔓延着,“我清楚啊,我没有不承认哦。”

林向遇一动没动,仿佛方才想明白什么,“这就是你放弃我的理由?”

他一怔,林向遇继续道:“当年的天裂下,你知道有妖骨在我身上,如论如何,我不会死,所以你头也没回地把我弃了?后来却没想到,我的魂魄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就算有妖骨也没有办法。”

她冷静地说着。

“对啊,你说得没错。”他道,“对不住你,所以我后悔了。我不止一次想过,那时候,就算是魂飞魄散,不得归路,也要保住你。”

林向遇听见这这番话,气得没有力气,无奈地笑了下,“你还真是诚实。”

他往前,圈着她的腰,蹭着她的侧脸,低低地说着,“可我,真的,爱你。”

林向遇深呼口气,良久才道:“是不是有点过于天真了?”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你该知道,不管你会不会头,我都会回去的。你也该知道,如今说爱我也是没有用的。有些事情,并不是你能改变得了的。”

她露出残忍而释怀的笑容,看着温淮抬起头来,好似纱布上似有若无地两点的洇湿,他极瘦极白,在冷火下,鬼森森的。

林向遇对他的泪水视而不见,她抬手,缠着他系在眼睛上的纱布,玩弄似地,一圈圈的缠绕着。

他低低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是,这次能不能别再离开。我抓不住你。”他有些绝望地说,那已经完全超出他的能力的范围,他就是拼尽全力,再去鬼蜮一次,也未必再能找回她。

林向遇并未回答,而是道:“解霜说你不欠我什么,后来我仔细一想,好像确实,你的眼睛没有必要一直因为我而这样。”因为受过八年的苦,她太能感同身受了,如今她的眼睛完好,确实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还”,如论如何,失而复得,林向遇是庆幸的。

“你们妖皇一脉的东西,本就不属于我,我还给你,这样你的眼睛也能回来。我们两不相欠。折腾了这么久,差不多得了,没必要再继续下去。”她释怀地说。

太累了。

一直恨着也很累,也很痛。林向遇也想过解脱,如今,把恩怨清算了,是不是就能两清?林向遇也不确定。

“你要做什么?”他害怕起来,喷薄在她肩颈的呼吸,混乱无章,手也隐隐颤抖着。

“妖骨还给你,我不要。”

林向遇忽然抬手一掌,用了十成力推开温淮。

转手,迅速掐诀捏咒,用灵力硬生生,将那个不属于她的东西,一点点刨出来。

“别这样,你会很痛的。”他感受她的决绝,无力地说着,他想要冲上前,想要阻止林向遇的动作,脚下却一跌,跌在地上踉跄几步,又狼狈爬起来,可腿脚又不听使唤地,最后只得屁滚尿流地爬过去。

温淮心里无比清楚,她已经下了这个决心,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阻止。所以他怕得不行,甚至连路都不会走了。

林向遇额头青筋暴,一身冷汗,她用着解霜告诉她的咒法,将妖骨一点点的抽出来,而对着旁边,仿若撕心裂肺的温淮,林向遇淡声道,“别过来,若是中途被打断,我好像会的遭到更严重的反噬吧,离远点。”

细微的撕裂的声音,细细回响,他低低伏在她身前,他看着血淋漓的妖骨,他为她痛到死,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着寂寂深夜里,他低低伏在她的身前,椎心泣血,仿佛比林向遇痛过千倍百倍。

林向遇深深闭着眼睛。最后听见他声线平淡地问她,“真的不要吗?”

林向遇摇摇头,她真的还给了他。递到了他的手边,旋即,没有停留地转身便走。

就是她转身的瞬间,她听见一阵细微的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寂静深夜里,听着骇人。余光中,只见他抬手,直接把那剔透玲珑甚至还在跳动的,妖骨,生生捏碎了,血在他白皙的手间蜿蜒着滴下来。

林向遇只是顿了一下,心仿佛也一紧,但最终,头也没回。

“你走吧。”他说。

林向遇脚步稍稍一顿,似乎在确认温淮这句话的意思,想明白之后,她立马加快了脚步,似乎很怕他中途反悔,直奔妖界结界。

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大殿。空寂寂的,没有任何声音回响。

妖骨被生生捏碎,他力量受损,也使得整个妖界的结界都在不安地剧烈波动。丛羽察觉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赶到青梧宫,第一眼便见到这副触目惊心的场景,他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丛羽痛心疾首,又是走来走去,又是跺脚,次次回头看着温淮如此模样又是不忍,只得连连哀叹。

“我该说你什么好?我该说你什么好?”丛羽透过的不远处的镶嵌在的铜镜上的水镜,望见妖界边界,那女子拖着的沉重的身子,脚步匆忙地踏过结界,径直离去,丛羽心一揪,转头问温淮,“你真的放她走了?既然你喜欢她,喜欢到要死要活的,就将她囚在身边,一辈子两辈子,以你的力量又有何不可?何必又像如今这样?任由她,随意糟蹋你的身,你的心。一边将人放走一边又舍不得?”

他受不了,见到温淮这副好似没了林向遇就要死掉的样子,丛羽真怕他撑不下去了,转身便道:“我去给你抓回来。”

他正要殿外跑,听见身后温淮的声音,如死灰一般,极淡极淡,“让她走。”

丛羽的转头,怒其不争地看着温淮。没有办法。

他自始至终,面色如死。他心,痛得,快要死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名义上的师

林向遇撑着,一路走到结界边界,试着穿过去,竟真的没有的任何阻碍,她没有任何犹豫地穿越结界,穿越赤海,直到完全离开的妖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许是因为那妖骨原本就不属于她,所以刨出来好似也根本没有任何影响。林向遇用符咒联系了谭双,中途,在赤穹海畔就看到了她。

远远地飞了过来,抬手稳稳捞住了林向遇,谭双看着林向遇如此模样,道:“没少折腾吧。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他真的能放过你。”

林向遇摇摇头,让谭双放开自己,“我没事。”

谭双道:“师姐,先回去吧。回来就好。”

林向遇点点头,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陌生的宗门——照月宗,可谭双说得却是“回去”,林向遇道:“听说的太一剑宗灭了?”

谭双笑了一下,“你不说太一剑宗,我都差点忘了。那还是五百年的事情了。如今你需将照月门当作你的家便是了。”

林向遇心里忐忑不安,第一次踏进这个宗门,它之前为了躲避妖族的围攻,设在了偏远之地,花了几百年的时间蜷缩着“身体”同时积蓄力量,而随着势力与实力的壮大,照月宗不在需要躲躲藏藏,重新搬到了青神山腹地,也是曾经的太一剑宗所在之地。

因而当林向遇来到这里时,有种一如当年的错觉。自己第一次费尽力气爬上这青神山,再意外被太一剑宗收下,意外成了李门主的徒弟。说实话,林向遇至今没搞明白,李门主当年为何要收自己为徒。

夜深,林向遇同谭双找了个客栈,待到了天明,又在下界城镇上随意逛了一会儿,时不时听闻了现在修真界的好多风风雨雨,路过一家酒楼,又听见里面说书先生煞有其事地宣扬,“据说啊,那云山意是那妖皇妻子的转世,那妖皇呢,才急急地把云山意接去了妖界……”

如今修真界很多人对这话话术信奉得不得了,再加上,前不久,据说好些上界有头有脸的修士被“邀请”去了妖界,参加云山意同那妖皇的成婚大典,还以为是个鸿门宴,有去无回,吓坏了不少修士,可去了才知道,原来真的只是让他们过去见证了一下她们的婚事而已。仅此而已。由此可见那妖皇之阴戾无常了。

谭双吃着酒楼的糕点,问林向遇,“对了,那个云山意没有回来吗?她留在那里?还活着吗?”

林向遇道:“还活着吧,她自愿留在那里。”她叹息一声。

谭双喝了一口茶,点点头,心道反正九剑派已经将云山派的九剑剑法给了六师兄,如今是云山意是生是死,好像也不重要了。

六师兄这几日都在专心研习九剑剑法,因而谭双还没将遇师姐回来的消息告诉他。

谭双拍拍手,给六师兄传了张符,拉着林向遇,回去了宗门。

林向遇刚来到这里,见到许许多多的生面孔,那些弟子见到了谭双,亲切又恭敬地都唤谭双师姐。

林向遇便打趣道:“过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个弟子呢?我还想你带我青云直上呢。”

谭双和六师兄在的这个宗们建立之初便在了,也算是宗门的核心人物之一,跟她们同时段一起加入宗门的,有的早也收了不少弟子,各执一峰,得了不少职权和名头。而谭双和陆师兄这么久以来,却依旧只是个普通弟子。当有人想劝谭双收个徒弟的时候,谭双便自嘲,“就我这性子,还收徒?”

一是谭双觉得自己没这资格,不想霍霍了修真界的小花朵,二是,谭双还没玩够,每天时间都不够她玩的,哪有时间收徒弟。于是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管他什么辈分,都只管叫一句谭双师姐便行。

谭双转头道:“可以啊,六师兄将来是要继承掌门的,现在照月门掌门名头说起来是李门主,可实际上,他不怎么管事,只有当发生重大事情时候才出面。比如上次太一剑宗被灭门,还是他带我们逃出去了。”

谭双挠挠头,“说远了,我的意思是,六师兄就可以啊。反正他一直不是对你有意吗?到时候直接是掌门夫人了。可不就青云直上么。”

林向遇笑笑,谭双不可能不知道她对六师兄只有同门之情,明知自己是开玩笑,不知道谭双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林向遇打哈哈地笑过去,之后谭双也没在谈这件事情。

而谭双只是心想,如果有人能留住遇师姐,不管是谁,温淮也好,六师兄也好,遇师姐是不是就会心甘情愿留在这个世界呢?

最后也没再提这事。

谭双道:“六师兄应该在演武场?我传过去的符咒他都不理我。真是。”谭双叉着腰,林向遇随同谭双穿过重重宫殿大门,来到偌大的演武场。

弟子练剑的呼啸声阵阵传来,阴天下,剑的呼啸声连成阴云,林向遇向来是只咸鱼,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如今连配剑都没有,对面这些勤奋的弟子,更是汗颜。

演武场最上方,她看到了六师兄。

他穿着利落的弟子服,背脊挺直,手中握剑,姿态轻盈而有力量,下面的弟子接受着他的指导。林向遇却只觉得六师兄似乎也变了。以前他是只是她们的六师兄,如今已经是这么多人的师兄了。

从青涩纯真,到现在的沉稳稳重。那种背负着什么的样子。让林向遇有些不忍。

有个女弟子,红着脸地上前请求陆十六指导剑法,指导之后,女弟子又扭扭捏捏地对着陆十六说了什么,送了一个驱妖邪的香囊,不一会儿,好些弟子上前,送了一些东西,同样恋恋不舍,“师兄,你明日闭关,不知道什么出来……”

他一一推辞,面无表情道:“不必如此。”

谭双啧啧两声,她直勾勾地盯着六师兄,倒要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转过头来,直到演武场有弟子注意到谭双,同谭双打了招呼,陆师兄听见了不以为意,头也没回,继续教导剑法,直到有弟子忍不住问:“欸,谭双师姐旁边那位是谁啊?没见过。”

陆十六这才转过头,遥遥地,见林向遇站在假山和竹林的交界处,静静地看着这边。他怔住,剑都直接掉在了地上,没来得及捡起来,就走过去。

他先是眼神幽怨地看向谭双,谭双耸耸肩,谭双:“我一直叫你,你不应我啊。”

“你又没说是……”陆十六顿住了,没再继续往下说。

谭双道:“谁让你总是一碰见有关遇师姐的事情就没了理智啊,我这才没提前同你说的。”

说着,谭双转向林向遇,吐槽道:“我真受不了他,那些时日天天要去妖界救出你,我就说,就凭你,你难道忘了那时候到底是谁去救人的不成反被关起来,结果又要别人去救的。然后他就气得不说话了,整日一直在念叨温淮的坏话。”

林向遇忍不住笑起来,在现场的六师兄面色铁青,瞪着谭双,谭双吐了下舌头,小声道,“我说得是事实。”

林向遇笑着唤了一声六师兄,便没什么可再说的了。听说他好像明日便要闭关修炼,林向遇便问:“明日闭关?什么时候出关?”

陆十六摇摇头,“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三年五载。”

谭双道:“六师兄自妖界回来起,就决定要沉淀沉淀,争取势必要强过温淮。”

陆十六又瞪了谭双一眼,谭双佯装捂了捂着嘴巴,嬉皮笑脸道:“怎么什么都不让说啊?”

林向遇笑笑道:“闭关顺利。”

他看着遇师妹,沉沉地“嗯”了一声。

夜间,林向遇睡在榻上,辗转反侧,没来由地一阵难受,她起身,借着窗外的月光,捞起袖子一看,只见小臂上赫然一片青痕交错,青黑色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下蔓延。自从昨夜刨出妖骨之后这种难受的感觉时隐时现,起初,林向遇还以为是刨出妖骨的后遗症,直到现在她才恍然,回想自己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那名将自己拉起来的老妇人说——我身上有妖毒,不是故意传给你的。

那妖毒此刻在她身体里蔓延,林向遇想,在青梧宫那段时间,体内的妖毒被妖骨的力量压制住了,自己才没有受到影响,而妖骨一旦从她体内剥离,妖毒又开始再一次侵蚀她的身心。

林向遇头疼起来,早知道在妖界的时候就让妖医替自己治一治了,至少妖对妖毒总是更游刃有余的吧。林向遇承认自己的想法有点无耻了。

她叹息一声,看着这妖毒,心想总不会立刻要了她的命吧?明日去药谷看看有没有医治之法。

正是人间入冬时节,夜间凉意阵阵,林向遇站在窗边,窗纸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方想要关上窗,忽见遥遥月影之下,一个寂寥的影子,悬在枯树之间,林向遇忽地觉得那影子有几分熟悉。那对酒痴狂的模样,林向遇一下就想起来一个人。

既然已经看到了她,林向遇觉得自己再不去同门主打声招呼,就有点过意不去了。不论怎么样,他都曾算是她名义上的师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还没死了那

他还是同以前一样,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喝酒。林向遇披着披风走近,冷寂寂中,他应当听见了她的脚步声。仿佛知道来人是谁似地,头也没回。

“见过门主。”良久,林向遇道。

身前之人这才缓缓地回了头。林向遇的住处被安排在青峰之上,临近崖壁,远离其他弟子,再往前了些崖壁上有一颗青松,青松对着明月,而他正在明月下抱着酒,冷漠地瞧着林向遇,末了道一句,“你谁啊?”

林向遇一怔,自己心里也没有底,门主到底是真的忘记了自己还是故意这样说。林向遇顺着门主的话说下去,“新来的弟子。”

“哦?新来的弟子住青峰?你知不知道这里是我亲传弟子的住处?”

这点林向遇倒还真不知道,谭双这样安排,林向遇便这样住了,林向遇摇头,“不知。”

“那你这弟子,还挺大胆啊?”李自珩垂眼看着林向遇,在风中不摇不摆,一丝怕的意思都没有。

林向遇笑了笑,道:“对啊,我“大胆”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林向遇,别以为你刚回来,就可以装疯卖傻地威胁我。”他终是憋不住地,直接了当挑明了关系。

林向遇装模作样地做出恭敬的姿势,道:“不敢。”

“不敢?我看你是太敢了。”他从枯枝上一跃,至于她的身前,靠近了,烈酒的气息浓烈袭来,他沉沉盯着林向遇,似要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一遍。

林向遇稍稍后退两步,听见他道:“真的是你。”

林向遇歪歪头,笑道:“李门主刚不是说不记得我了么?”

李自珩脸色变了变,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在他身上扳回一局,他嗤了一声,“要不是因为蠢十六时不时念叨着这个名字,我真不记得还有你这个人了。”

林向遇“嗯”了一声。对于一个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了这事,任谁知晓了都会觉得离奇骇人。

不过李门主却不是一般人,也许是因为知晓她的一点秘密,所以,才能比较坦然地接受了这种不寻常的事情。

风声愈来愈大,枯树被刮得快要断了似的,静了良久,李自珩又灌了一口酒,凉凉地开口道,“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要收你徒吗?”

“你一点也没有修仙天赋,你以为仅仅凭借着你那一腔蠢……”说到这里,他把“蠢”字收回去了,换成了:“傻得可爱的坚持和执着,真的能打动我么?”

“你还记得你的第一个师父吗?”他又问。

时间过去太久,那些有关师父的记忆都淡去了,但还是能第一时间念出他的名字,“李重华。”那个慈祥温和的形象好像又出现了一瞬间。

“当年,我兄长死去之前,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无论如何也要嘱托我,说,我还有个徒弟还在这世界上,她尚年幼,麻烦你替我关照她。”他喃喃道。

“我一开始不理解,我觉得我兄长蠢啊,蠢得可以,临死前,想的确实别人。后来,我同你越相处,越能理解兄长那种的心绪。而当我知道,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有一天会离开的时候。我觉得我不该的重蹈覆辙。干脆利落地和你断了干系。如今没想到,你却又回来了。”

林向遇道:“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一辈子也不会忘。”

李自珩抬起来头看向林向遇,忽而自嘲地冷笑一声,“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作过师父。”而今他才知道,她口中那些敬爱的尊敬的“师父”向来都只是兄长而已,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林向遇垂下头,“对不起,您对我帮助我也没齿难忘。”

他摇摇头,“罢了罢了。”

他提着酒,似乎叹了口气,转身潇洒地走了。林向遇听见他道:“这里,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来时不必愧疚,走时也不必挂念。”

林向遇对着门主的背影重重一拜。

“门主!”拜完之后,林向遇猛地叫住他,李自珩真的回过头来,林向遇认真地问道:“在我离开的这些年中,你有见过我的大鹅吗?”

李自珩深深地蹙起眉头,“什么?”

林向遇重复一遍道:“大鹅!”

他稍稍回想起来了,好像是有那么一只会说话的肥鸭子。

“你其实不想要回到这个世界?”他叹息一声,面上好似在说——果然啊果然。他仰头灌了一口酒,道,“我怎么知道?不过,沙城城主楼雪尽有一法器,可寻万物。当年楼雪尽仗着早早投入妖族,仗着妖族的势力在人界大肆抢夺珍宝,现在他所在的沙城,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你不妨去那里试一试。”

林向遇若有所思,又是一拜,“谢师父。”

他背影一顿,好似笑了。她的这一声师父,是对他的怜悯和施舍吗?他又笑了,气笑的-

林向遇来到照月门的好一阵子里,宗门都在传,来了一位神秘女子,不知道为什么,师兄师姐那么捧着她。

谭双听闻了此事便大摇大摆地向全宗们宣告,“这是掌门好几百年前失散的爱徒,是我们的大师姐。掌门失而复得,高兴的不得了。”

林向遇有些心虚,毕竟不久前还同李门主说过那番话,如今却仍要以他的徒弟的身份自居,不过谭双并不知晓她和李门主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因而林向遇也没好再说什么。反正,他好似确实说过,这里随时可以庇护她。林向遇也只好不客气了。

六师兄也已然闭关,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林向遇正一边琢磨着去沙城的事情,一边头疼体内蔓延的妖毒,这些时日她没看见谭双,便决定自行去一趟药谷,走到药谷的交界处,尽头前,一片开阔,水草丰美,灵兽成群,在水边悠然自得。

据说因为灵兽在的妖面前战斗力太弱,久而久之御兽灵修便渐渐没落,各个都去崇尚力量和剑道了,照月门也将御兽一修废弃了。只在药谷山下养了些如同吉祥物一般灵兽。

而就是这些灵兽也日日有人照看着。

老远,青天白日下,倏地先后划来一只鹈鹕,身后咬着一只青鹤,林向遇刚刚走下去,躲避不及,差点被两鸟吓得仰倒下去,一只手拉了她一下,林向遇方方站稳。

抬眼,天光下,干净的少年朝着自己抱歉地笑,“师姐,对不住了。”

道完,继续追着两只打架的蠢鸟,一边道:“二师兄,你别追了,我再给你抓鱼吃。”

林向遇纳闷,左瞧右看,也没看到哪里有第三个人的存在,纳闷地盯了他一圈,盯着他废了好大力气,才终于狼狈万分地追到了青鹤,青鹤似乎很是生气,无论少年如何哄它,它都姿态倨傲。好一会儿,直到他再次从水草里面捉出来一只的鲜美的鱼,递到青鹤嘴边,青鹤别过头,可嘴巴旁边的口水却没忍住流下来,它这才稍稍“原谅”了少年,结果下一秒,刚到嘴的鱼,倏地消失一空,转眼,却是那刚刚鹈鹕已然将那鱼眼疾手快地吞了下去。

青鹤气得火冒三丈,翅膀扑腾扑腾,将那边安静摇曳着的水草搅得一阵鸡飞狗跳,青鹤利剑一样飞了出去,紧咬着那鹈鹕不放。

而少年,又是急急忙忙,弄得满头大汗,林向遇忍不住笑了笑,见到他自己也这副模样,刚刚的恼意一扫而空。抬手,施了施灵力,信手捉住了两只肥鸟。

林向遇“喏”地一声,将两只傻鸟递到少年面前,“管它们呢,有时候就不能太温柔了。”她道。

许从云腼腆地鞠了一躬,抱过青鹤,“谢师姐。”

林向遇看着他,忽而问道:“我们见过吗?”

许从云低下头,又摇摇头,轻声道:“不知道。”

林向遇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师姐,我叫许从云。”他道。

林向遇觉得有些耳熟,但好像还是不太记得……

算了,林向遇又问了一句,“你知道药谷里面,谁的医术最最高超吗?我正要去找那个人。”

许从云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缓缓道:“明尧,他是药谷长老的首席大弟子。”

林向遇喃喃道:“明尧?好的,谢了师弟。”道便要走,刚走出几步,又被身后的声音叫住了,“等等师姐,明尧师兄他不在药谷。据说是外出历练去了。”

林向遇回头,有点灰心,“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少年摇了摇头。

林向遇还是去了药谷一趟,果然跑空,据说药谷的长老正在的闭关之中,而那位传闻的医术最高明的大师兄明尧,也外出未归,只剩下一些中规中矩的弟子,而林向遇中的妖毒貌似比较特殊,唤作瘴母毒,他们暂时没有的根治的对策,让林向遇再等一等,等他们的大师兄明尧回来。

林向遇只好就此作罢,这毒发作起来是不定时的,痛是痛了些,但不至于要了她的命,忍是能忍的,她也习惯忍了。

林向遇还没有将自己的事情告诉谭双,聊天的时候,无意间提起了许从云,谭双便提道,“他之前在剑鸣山庄待过,剑鸣山庄灭门之后,被我顺带捡入了照月门。”

提起剑鸣山庄,林向遇就只记得剑声和鸣叫声,当时对这个名字印象很深刻,大概是因为觉得一个宗门中,青鹤竟然也能成为宗门中的师兄师姐,很神奇。

林向遇想起来了。当年在剑鸣山庄参加仙门大比,遇见了一个奇怪的少年,时常在水便垂钓与青鹤为伍。

林向遇道:“是他啊。有一点点印象。”

谭双点点头,“原来你们那时候就认识了。”

林向遇道:“也谈不上认识。”就是记得有过那样一个纯真又奇怪的人。

谭双笑着调侃道:“那个笨师弟,确实挺奇怪,来照月宗几百年来,修为上一点长进都没有,不过同灵兽们关系不错,于是宗门便将照看静水边那些灵兽的差事交给了他。”

林向遇挺能感同身受的,因为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毫无修习天赋,汲汲营营,最终还是落得个平平庸庸。或许许从云同自己一样,不属于这里。想到类似的境遇,林向遇忽然觉得这个仅仅见过几面的师弟亲切起来。

末了,谭双提醒林向遇,“对了,师姐,最近人界出现一波勾结的妖魔,不定时在各方出没。我昨日下山追查,却还是什么也没查出来。那些东西可狡猾了。联合起来,力量更加强悍,遇师姐,你更要小心点。”

林向遇听出了谭双的弦外之音,谭双是觉得,妖可能同温淮有关,说不定,温淮还是没有死了那颗心,说不定,还会来找她。

林向遇回想起那一夜的决绝,她那般绝情地同他断了一些干系,若他还有一丝自尊和信誉,便当不会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林向遇:“他不会再来找我了。我们之间已经断干净了。”

谭双闻言挑了下眉,她清楚遇师姐有时候其实是个“狠心”的人,决定的事情不会留恋不会回头,能让温淮这种偏执的人彻底死心的,肯定不只是小打小闹。谭双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是这样啊,但愿如此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师兄?

不道时间是几点了,外面的月光照进来,林向遇独自一人躺在床榻上,朦胧地盯着煞白地月光,觉得晃眼睛。瘴母毒的毒素又发作了,她痛得冷汗连连,捂着身体趴跪着,视线中,那落在地面上的月光,好像变淡了。

耳边也传来幽幽风声,林向遇坐起来,抬眼看向窗外,赫然,一片错落的妖影,如同寻常的树影一般摇曳,她心下一惊,顺过房间里没人要的铁剑,一剑斩杀过去,群妖散开,林向遇转身,咻地立即从另一面窗,翻了出去,只穿着单薄的里衣,拼了命地在月光下奔跑。

林向遇头疼,自己在宗门里待得好好的,怎的那些妖还能追到她的“老巢”里来呢。这可是仙门,如今,却是这些妖想进便能进的,林向遇这回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仙门的没落。

妖影在身后穷追不舍,不一会儿,林向遇没路可去,被围剿其中,她盯着那些妖,明明月光那么惨白,却一点都照不清那些妖的影子,只有的漆黑一坨,林向遇提起那把生锈的没人要的铁剑来。

在此之前,她已经用符咒唤了谭双,不清楚谭双什么时候回来,林向遇手心冷汗粘腻,事实上,就在林向遇这样担忧的时候,谭双老远地一跃而下,抬手带走了林向遇,提剑一斩,同那些妖打了起来,林向遇被谭双一掌甩了老远,只听见另一边谭双道:“遇师姐,快跑,跑到安全的地方去。”

这样的话,林向遇好像听过类似的。好久以前,她在长陵长街上,面对邪教围剿,她也是这样说,如今,是谭双对着她说这话。

林向遇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提着铁剑,面对两边夹击而来的妖,能杀则杀,杀不了便快点跑。

遥遥地,能见到一片洁白色,在月光下飘荡。

那是穿着一身白色里衣的林向遇。

没一会儿,类似于警戒的声音,在整个青峰幽幽回响,将整个山峰都的惊得震了一震。有弟子拉响了警戒。林向遇忍不住想,这真是,等妖都杀到脖子上了,才知道妖来了。

不过,没过多久,一众弟子便赶往这里,同那些妖厮杀起来,场面一时混乱无比,林向遇也被卷入其中,四面妖影围拥而来,她提着那把生锈了铁剑,斩了过去,只是稍稍使了些灵力,体内的妖毒立即反噬,冲得她心下绞痛。她手下剑一歪,剑没有落在那妖身上,另外一妖,朝她挥来一掌,林向遇的侧身,才堪堪躲过。

还刚开始,嘴里便翻涌出了血腥味,林向遇只得强撑着,意识有点模糊,倏地看见空荡荡的天边,月光下一只青鹤展翅飞来,青鹤身上还坐着一名男子,随后猛地下降,林向遇睁大眼,许从云在青鹤背上,朝她伸出了手。

干净而纯白的样子,对着她说:“师姐,快拉住我的手。”

林向遇牢牢握住那只手。

青鹤,展翅飞起来,她脚离了地,悬在了半空中,她体内妖毒还在一寸寸蔓延,而视线也是一寸寸暗下去的。

感受到自己脚离了地,即将要一跃上天空时,脚下却又一沉沉,她低头,不知道她的错觉,还是什么,只见月光下,那些妖的影子,像是活过来地,站起来起来,一只妖被杀死了,倒下了,它的影子又站起来,缠上来。她脚下一沉,她一看,无数影子,缠着她的腿。

青鹤不堪重负地左摇右摆,许从云也咬了咬牙,“师姐,抓紧我。”

林向遇道:“你放开吧。”她松开了许从云的手。

薄薄的一片洁白,落了下去。

她没有摔在地上,没有被影子推拽进无尽黑暗,林向遇强撑着睁开眼睛,一个白衣男子,牢牢地接住了自己。他是谁?清俊的侧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还有那薄薄的眼睛上的白纱,都是林向遇未曾见过的。

妖魔还要围攻而来,他抬手,无影无形的银针化作利刃,穿透所有妖魔。

朦胧中,听见有人唤他,“明尧师兄。”“明尧师兄,你回来了!”

那个药谷的明尧师兄。

也是个瞎子么?不,是个看着光风霁月的瞎子。林向遇撑不住地,彻底闭上了眼-

光影很漂亮,林向遇抬眼,斑驳的光一地摇曳,小院外的竹林,在晴光白日下,沙沙作响,林向遇起身,一个背影在光影下来回穿梭,他穿着洁白的衣袍,干净轻盈。林向遇问:“这里是哪里?”

“你是?”

“这里是养心林。”

那个背影说。头也没回,他站在一台小炉灶前,炉灶烧火的声音,劈里啪啦作响,他围着炉灶,正煎煮药材,林向遇见到他问一句答一句,自己起身,走到他面前。

眼睛上是白白的白纱,飘荡。白纱下,空荡荡。

林向遇:“……”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垂着头,手下动作再也无法进行下去了似的,“师妹,你这是做什么呢?”

林向遇:“为什么唤我师妹?”明明她第一次见到他。

“我先前在宗门里没见过你,想来你便是新来的师妹。”

“哦?我问你,你是谁。”

“药谷,明尧。”道完,他抬起头,对着林向遇,“你中了瘴母毒你自己知不知道?”

林向遇不答,犹疑地问,“你是来替我治病的?”

“不然呢?不是你来找我的么。”他平淡着语气,表情没有变化,却让林向遇有种被挑衅感觉。

“别叫我师妹。”林向遇转身道。

“好。那我该称你什么?”他道。

“叫师姐。”林向遇回头,在白灿灿的日光下,笑了一下。她偏要恶劣地,挑衅回去。

阳光晒得暖和,寂静中,煎药的咕嘟咕嘟的声音,回响着,林向遇走出房间,院子外面一面有一片密密的竹林,竹林前面,有一架秋千,在风中摇摆着,而竹林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崖壁,瀑布直流而下,壮阔无比,彩虹在蒸腾的汽水下若隐若现。

这个地方,叫做养心林?还没问,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来。

而这个地方,貌似只有她同那个明尧,林向遇只好回去问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小屋,他听叫脚步声,回过头来,刚刚回响在屋子里的咕嘟咕嘟的声音,已经消失了。火炉火焰暗淡下去,他提着被天山白莲的药渣煎煮得透亮的银针,走近。

林向遇张口便问:“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

“瘴母毒是世间最难解的妖毒之一,而毒素已经侵入了你的心脉。要想彻底解毒,靠得不仅是日积月累地疗愈,还有需要一个“养心”。养心林位置清幽偏僻,是药谷中灵气最为纯净的地方。是为你养心的最佳之选。”他幽幽道。

林向遇哦了一声,“要养多久?”

“这个,我不确定哦。”他道,“要看你恢复情况。”

林向遇若有所思,本来还想着治好妖毒,便去沙城,看来这事又要耽搁一阵了,她走神地坐在床榻边,抬手,看着自己手臂上蜿蜒的青色瘴纹,叹息一声。

忽而,一声师姐,砸了下来。

“师姐。”

林向遇吓了一跳,猛地见人迎到了眼前,明晃晃地,垂着头,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却总让人觉得他在笑着,眼睛上的白纱尾端,扫着她的脸。

“把衣服脱了。”他道。

日光下,林向遇缩着身体,怔怔地抬头看着明尧,仿佛在思考他说得这几个字到底什么意思。

想明白了似地,猛地浑身一震,往后不断地后退,不知道是感知到林向遇反应之怪异还是什么,明尧笑了起来,林向遇感觉好似又被他掰回一局,她重新昂起头来,道:“想干嘛?”

他歪歪头,不解的样子,扬了扬手中的银针,“当然是替你去除毒素。”

林向遇张张嘴,哑然,可看着他那张清白而无辜的脸,好似只是她过多矫情,而他只是例行“公事”而已。这让林向遇莫名不甘心起来,她想证明自己也坦坦荡荡,无可指摘。

况且,想到他还是个瞎子,林向遇便更没什么好说了。

“可是这晴天白日的。”她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哦?那师姐的意思是,想要将时间,定在夜间是么?”

林向遇:“……”经过他这么一说,更奇怪了。

“欸,算了就这样吧。”

她转过身,干脆利落地,将上半身衣物尽数褪下,透过窗纸投下的影子斑驳地落在她白玉般的肌肤上,影子微微晃动,凉风从缝隙里穿进来,她感受到一丝丝初冬的凉意。

脆嫩的肌肤,被大掌磨了一下,带着微微的温度还有掌心的粗粝,落下,林向遇不由得一颤,转过头,回瞪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低低道:“师姐,失礼了。谁让我眼盲。只能靠摸,才能确定穴位的位置。而且你昏过去那些时日,我都是这样做的啊。”他不以为意地淡声道。

林向遇:“……”那还能怎么办?她还能说什么,只能细细感受,忍受,忍受那只粗粝又微凉的手掌,从肩颈细细地移到蝴蝶骨,再到腰侧,扫过腰窝,细微的痒痒的感受,令她完全感受不到九针扎下去的感受。

微微风吹拂下,她死死闭着眼睛,想象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别乱动

莫约一个午后的时间,林向遇被告知,“师姐,可以睁开眼了。”

她紧闭着的眼猛地睁开,回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样子,明明没有眼睛,却总觉得很狡黠,她一直是跪坐着的,脑子尚不是很清醒,刚想要动一动身体,脚下一麻,身子往一边倾斜下去,被一只手牢牢地扶住了肩膀。

林向遇仿佛被什么烫了一下似地,立马甩开他的手。

她头也没回地,没有去看他。

明尧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是道:“抱歉,师姐。”

林向遇一言不发,沉默着整理好着装。转身,他还站在原地。

“你还不走么?”林向遇问。

“你这么希望我走?”明尧反问,“可谭双叮嘱我,叫我得好好替你医好,才行。”

林向遇点点头,末了还是道一句,“多谢。”

窗外的日头下移了,林向遇走出去,风凉凉,竹影魁魁,她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听着瀑布的声音,震耳欲聋。

明尧也从里屋走出来,正要往外面走,林向遇忽然问他,“明尧师兄,听说你这段时间在外历练,都去过哪些地方?”

“神州,九境那一带。”

林向遇哦了一声,“那救死扶伤的途中,有没有遇见什么深刻的事情啊?”

回答她的也只有淡淡的两个字,“没有。”

秋千晃着,咿呀咿呀,林向遇继续问道:“明尧师兄,能不能问一问,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呀。”

“既然知道不该问,就不要问了。”他转过头,平静地面对她。

林向遇心不知为何,砰砰直跳,没有问出来任何答案,她也问不下去了,心中千丝万缕的疑虑猜疑,都没办法得到证实。只得如此,继续下去。

晚些时候,林向遇在秋千上打了小盹,凄冷萧索的傍晚里,她再一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了床榻上,窗外寒风森严,烛火摇摇摆摆,林向遇坐起身体来。转眼,幽幽烛火下,他平静地坐着,一袭白衣逶迤坠地,身后的窗格里,映着青色摇曳的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