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温淮鬼使神差地抬眼,隔着一条波光粼粼的人群和无数人流,看见了对面的林向遇,她穿得也不显眼,为什么他却能够一眼就看到她呢。就像她说的,像是花灯墙上那只红色灯笼一样。一眼就看到了她。
“遇师姐,看什么呢?”谭双的声音唤回林向遇的思绪,林向遇摇摇头道:“河里的花灯也很好看。”
谭双瞥了一点,嗯了一声,又继续极其苦恼地挑选花灯,“遇师姐,帮我看看,哪个更好看,都好好看,不知道该选哪个。”
林向遇准备过去帮助谭双挑选时候,倏地听见身后那条长街的拐角处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股强大的灵力冲了出来,从转角处飞出来一个身穿正派服装的男人,猛地撞在了河边的摊子上,吐了口血,摊子和花灯瞬间碎得稀烂,老板正想理论,抬眼看见来人,颤抖就往林向遇这边跑。
花灯会上游人大乱,都在呼啸着四处逃窜,“是魔教的人!”
林向遇也想要逃的时候,那群魔教的黑衣人从四面房檐上窜了出来,围剿着刚才那个被撞飞的弟子,关键是那个人也朝着林向遇所在的方向跑,魔教的人围拢而来。
那个修士受了重伤,很快被魔教的人抓住,领头的那个人拎着修士的衣领,威胁,“最后再问你一遍,妖骨在哪儿?”修士却淬了他一脸血。
最后那个穿着长陵弟子服的修士,在大街上被一群魔教的人虐杀了,血淋淋,流了一地,渗到花灯琳琅的河道里。
大街上一片混乱,游人逃窜,林向遇虽然自己看着也触目惊心,但她清楚自己的实力,拉着谭双赶紧逃了。
领头人没找到妖骨,在训那些死士,“找了这么久,妖骨的影儿都没看见,一个个都废物,废物!”他一个个敲过去,有一个矮个子死士捂着头道:“当年妖皇死的时候那玄青就在旁边,妖骨肯定在他那儿,肯定被玄青那老家伙藏起来了。应该去找太一剑宗的弟子问问。而不是找长陵的人。”
领头的道:“也对。”他转头,就瞥见拽着谭双一起逃跑的林向遇,这里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吗?穿的还是亲传弟子服。太一剑宗那群老东西应该不会置她的生死于不顾吧。
林向遇也不知道为什么,那群魔教的人渐渐好像朝着自己的方向,精准地围追过来。
林向遇不想连累谭双,对谭双说:“他们要追的人好像是我,你先走,帮我找救兵。”谭双没有和林向遇搞一出什么“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陪你,要死一起死的”苦情剧本,而是转身利落逃跑,并道:“师姐,我一定找救兵来救你。”
没出五秒,就被这些魔教之人团团围住了,林向遇不懂,她这些人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抓住她?
被一群人魔教人围住的时候,刚才那个矮个子给了林向遇答案,“我们跟你是没仇,但跟太一剑宗有仇啊,你又是亲传弟子。拿去威胁那群老不死的老头最合适了。”
林向遇:“……”她试着辩解,“你们想错了,大错特错!恰恰相反,我是宗门内最弱最没有存在感的弟子。你们抓我肯定没用的。拿我做人质他们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矮个子又说:“你修为这么低,这么菜又是怎么成为亲传弟子的?说明那群老东西更重视你了。”
林向遇:“……”她怎么知道门主是错了什么药才收她为的徒弟的啊。不过现在好像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桃木剑出鞘,飞至林向遇手中,林向遇握紧,提剑斩过去,剑势利落强悍,斩退几个魔修。
她眉眼坚毅,一出招便剑势如此凶悍,一时把那些魔修唬住了,还以为林向遇隐藏了实力,不然以她的筑基修为怎么可能斩如此霸道的剑招,殊不知刚才那一剑林向遇用了十成力,但却装作高不费力的样子,林向遇趁着空隙,旋身跑了出去。
她没那么傻,打不过就跑。
“那女修还挺聪明,把几只魔修唬住了就立马逃。”解霜道,此刻,她站在温淮身边,两人立在浓稠黑夜里的房檐上,混乱之中根本没有人注意他们。
“少君不去帮她吗?”解霜又问。
温淮回头盯了她一眼,解霜立马低下头,讪讪道,“只是听说少君在人界有过妻子?”解霜又瞥了一眼在对面桥廊之上跑得飞快的林向遇。
温淮声音冷冷的,“跟你没关系。”
另一边,宋清梨不知不觉和温淮走丢了,碰见了薛迟。看见河对岸的混乱情景正准备去帮忙,但半路撞见了花楼的人,他们被这些人绊住手脚,又是缠斗好久。薛迟头疼道:“今天真是怎么了?两拨难搞的人都聚集在一块了。”
花楼和魔教两派虽然都不是正派,但花风信向来和楼雪尽对着干,两派不对付不也不是一时了,所以这次花楼的人大抵也是过来争夺妖骨的。
大街之上倏地炸开一团红色的楼门,从楼门之中走出一个一身血色羽衣的女人,极致妖冶华丽,她便是花风信,花楼的掌权人,她抬手用鲜红修长的指甲指了指被魔教人追着跑的林向遇,轻飘飘地说:“捉住那个人。”
前有狼后有虎,后边是一身黑的魔教,前边是一身红的花楼的人,林向遇想若是自己出门前算个八字,最低也是得是大凶。
没挣扎很久,花楼的人便和魔教的人打成了一快,林向遇提剑被几个花楼的人围着,花风信正要走过去,亲手捉住林向遇。被魔教之人追着的人,肯定知道妖骨的下落。
这时,隔着一条河的房檐之上,温淮问解霜,“那不是你的老熟人吗?还记得?”
解霜早就盯住了花风信,她怎么可能忘掉这个老家伙,在不周山被她啄断的尾巴的耻辱还没洗清呢,虽然是她先咬掉花风信的长羽,导致她直接斑秃一块。但此仇不报就不是解霜了!她解霜和花风信那个老女人永远不共戴天!
温淮轻声道:“去吧,去会会老朋友。”
解霜咻地一下窜到花风信身前,猛地凑近她脸上吐出蛇信子。花风信看见解霜就像是看见鬼一样,“你这条臭虫,怎么还没死?”花风信咬牙切齿。
解霜:“你这老不死红鸟都还没死,我怎么舍得死?”
“好好好,今日不报当年之辱我就不叫花风信!”
解霜也不甘示弱,这是她自沉寂十几年之后第一次战斗,“是该活络活络筋骨了。”
林向遇和那几个花楼的人打着打着忽然觉得对面的人在变少,待她再往旁边看的时候,不知道为何两只大妖打起来了,蛇妖鸟妖,互相撕扯,打得天昏地暗,方圆十几里的房屋全被损坏,那一块地方直接夷为了平地。
此时另一边,宋清梨正被几个魔教徒纠缠,一时无法脱身,这时候又不慎被卷入两只大妖的斗争之中,薛迟和其他师兄弟也大都自身难保,眼看在两只大妖的激烈争端之下,大楼坍塌,而她正在大楼之下,阴影越来越近。
就是这时,一个男人一剑斩杀几个魔教徒,将她拉了出来。
此人一出现,林向遇脑子响起大鹅激动的声音,“男主聂明羽正式出场了!小说里开头第一幕的场景出现了——花灯下华丽相遇。”
林向遇心道:“大鹅,今天晚上会发生这么多事情,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至少也让她有个心里准备!
大鹅装死,没有直接回答林向遇的问题,继续说:“我现在告诉你一样哒,宿主。本书中男主聂明羽和女主有着血海深仇,男主双亲因为女主的爹见死不救而被妖生生撕碎,男主从小在心中埋下的仇恨的种子,将对女主爹的恨报复在女主身上,在花灯街英雄救美刻意救下女主,渐渐相识,相爱,男主则在爱和恨的交织中挣扎痛苦,和女主经历了各种欺骗,动摇,坦白,刀剑相向,你杀我,我杀你,你复活我,我再复活你,各种纠缠不清,相爱相杀,爱恨交织等等事件,终于终于he了!”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听完这一段就觉得好累了。林向遇心道:“打住,停停,我知道了。我只需要协助男女主完成副本任务最终到达大结局就能回家对吧。”大鹅回答是,林向遇就安心。
男女主的事情跟她一个路人甲有什么关系?现在趁乱,她当然是要逃了。
不远处聂明羽救宋清梨一把,绅士地抱着她,最后将人放在地上,宋清梨心有余悸,两人就此相识。
而花楼的人和魔教的人也顾不上林向遇,双方战况激烈。
林向遇跑出来的时候,慌乱中撞见一个人。林向遇故意撞的,看见温淮在混乱中迷茫,林向遇径直抓住他的手,带他一起飞奔跑出这方混乱之地。
生死重要。
林向遇说:“生死重要,任何时候应当要保护好自己。清梨师姐应当会没事的。”嘴上这样说,心里却说,男女主正在一起“花灯街上初次相识”呢,温淮你这个n号男配还是别去凑热闹了。
温淮不知不觉被她带着,被她温软的手紧紧抓着,一路沿着河岸飞奔,空气中有血腥,他看见林向遇身上流着血,血腥味中混杂着她的冷香,成为了这个荒诞的夜晚的唯一味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秘境第一
不知不觉跑了好长一段路,夜风徐徐,今夜因为魔教和花楼的异动,很多摊子提前关门跑路,街道冷冷清清,只剩下辉煌的花灯一如往日灿烂,直到跑不动了,到了绝对安全的地方林向遇才敢停下来。
她松开温淮的手,夜风吹着,手心黏黏腻腻,在回去的客栈的路上,一切都安静和煦,而在身后不远处的一条街道上还在打打杀杀一片混沌。
就这样慢慢走回去吗?林向遇问温淮,“我们要不马上搬救兵?”
温淮淡声说:“不用,救兵早就去了。马上就会结束的。”
他总是这样平静沉稳,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却也正是这样,说出的话总是能让人很信服和安心。
“你不担心宋清梨了?”林向遇故意这样问一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向遇觉得温淮的表情有点无语。他说:“解霜在那里。”
林向遇心说也是,不说今晚有男主在那里,单单有那么厉害的大妖,怎么可能让宋清梨受到伤害。如果她也有那么厉害的灵宠就好了,可惜她家大鹅是个只会吃吃吃而战斗系数为零的蠢萌吃货。
两人在寂静的路上缓缓走回客栈,缓缓走的主要原因是林向遇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腿伤了,被划伤一道口子,当时整个人处于战斗状态,而麻痹了这个伤口,现在伤口的后劲上来了,疼得林向遇眼泪都要出来了。她努力装作没事人一样,缓缓走着。
温淮:“我背你。”
他站在林向遇面前,微微下蹲,示意她上来,林向遇想要拒绝的,可被温淮下一句话堵住了,“像你这样走,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林向遇也不想耽误他,早点回去客栈,干脆趴上温淮的背,双手圈着他的脖子。温淮托起林向遇的腿弯,尽量没碰到的她的伤处,试着站起来,没想到竟然是那样轻易就背起来了,背上的人轻得简直像一根蒲草。
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以前是怎么说她来着,林向遇趴在温淮肩上,回想以前他也是经常这样背着自己,他总是很乐意背着她,或者抱着她,他以前说她轻得像跟蒲草一样,背着抱着完全没重量,每到这时候又是老生常谈地叮嘱她多吃点,林向遇笑嘻嘻地说可自己就是长不胖啊,那你回家再给我做点好吃的。林向遇扯着温淮的脸说,总是能感觉到他的嘴唇是弯起来的,直到听见他说好,她会歪过头,在他侧脸亲一下。
而今,林向遇歪过头,脸别过一边,什么也没说。
一路无言。温淮也想起来从前那些青涩的吻,如今只有她温热的呼吸隐隐约约地喷薄在颈间。
林向遇忽然觉得回到客栈的这一路这么短,竟然这么快就到了,两人到达客栈的时候,整个偌大的客栈几乎没有人,毕竟这个客栈已经被他们宗门包下了,住宿的全是她们的同门,经过街上那事一出,弟子们都前去除魔教徒了。
客栈的灯光辉煌和寂静无人形成强烈对比,温淮还未放下林向遇,问她:“我送你回房间?”
林向遇也不再逞强了,既然被他了这么长一段路,再麻烦他一会儿也没什么,林向遇乖乖点点头。
温淮步调很稳,上楼,打开门,把林向遇放在了凳子上,林向遇皱着眉头用帕子擦去流下来的血,她抬眼一看,温淮的衣服上也沾染了些许血迹,林向遇有点抱歉,说:“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嗯,要不,我帮你洗了?”
“不用。你的衣服上也有血。”他抬手施了清洁咒,将林向遇和自己身上血迹清理了。林向遇挠挠头,这个清洁咒她还没学会。
她不知道温淮怎么还不走。
林向遇这样想的时候,却只见温淮忽然蹲下,抬手想刚要掀起黏在腿上的衣摆,查看伤口,林向遇不知为何被他这一动作吓了一跳,身子一个不稳,斜了一下,温淮及时扶了一把,她就这样直直地扑进他怀里,闻见了他身上浓烈的檀香和独属于他的味道。
林向遇急得一阵手忙脚乱,这时候,身上的东西哗啦啦掉出来了。
仔细一眼,是一只圆滚滚的早已凉透的红豆糯米糕,染了点她的血,糯米皮晶莹剔透。
林向遇赶紧捡起来,揣回怀里。有点尴尬,道:“我没事。这点小伤不用处理。”
他也没坚持,转身离开,末了只略略看了一眼林向遇手中那只红豆檽米的糕,早就凉了,硬了。
晚些时候,客栈里一阵喧闹,几个受伤的弟子被架在担架上回来的,好在没伤多重,主要还是因为中途冒出一只大妖和花风信打起来了,花楼的人顾不上这些仙门子弟,魔教的人也被花楼的人缠住,他们死伤更加惨重。魔教的人看形势不利撤退离开了,这团混乱就此告一段落。
深夜,温淮站在窗边,一抹青光飘进了窗内,解霜半跪温淮身前,道:“不辱使命。我一定会替少君护好宋清梨。”
温淮低低嗯了一声。
即便出了昨晚那样的事情,翌日一早还是需照常前往长陵剑鸣山庄,世人常说到了长陵,剑鸣山庄就不远了。
他们确实很快站在了剑鸣山庄脚下,旁边两侧开阔的高山,夹着正中间巨大的山门,天空之上鹤鸣阵阵,白鹤青鹤盘旋,甚至山门前的石雕都是两只昂首挺立的鹤。鹤鸣阵阵,夹杂着山门深处弟子练剑声,林向遇心想剑鸣原来真的是剑和鸣。一样不少。
弟子带他们前往住宿的地方,这一座座的山头,里面不是青鹤就是鹈鹕,还有各种火烈鸟,一天到晚嘎嘎叫。
林向遇所住的地方是在一片湖边,据说叫做小镜湖,是剑鸣山庄内最大的湖泊,三面环山,湖面宽广湖水澄澈,蓝蓝一片,钳在群山之中,林向遇打开门坐在木板上远眺,一片冰蓝和倒影的青绿山体尽受眼底,风景美是美,只是这湖边一天到晚全是各种鸟喝水捕鱼,一天到晚叫个不停,吵得脑袋疼。
那只傻大鹅呢,倒是玩得不亦乐乎,追着那群鹤和鹈鹕满湖边跑。
好在这几日宋清梨和聂明羽作为本书中的男女主,待在一起发展感情去了。没有各种误会和虐恋,她在这边难得清净自在。
湖的另一边经常坐着一个垂钓的人,很奇怪,为什么说他奇怪呢,林向遇到这里已经住了几天了,经常看着那个人提着渔具和水桶,早上来晚上走,可傍晚走的时候,桶里面却依旧是空空如也。
因为林向遇就住在湖边,每日清早看见他来,晚上看见他走,许从云见到林向遇都会腼腆地笑一笑,什么也不说。
湖边的风湿湿的,刮着湖岸的蒲草和水植,大片大片绿色倾倒着。许从云就坐在这水草之中,旁边放着简单的渔具,木桶,放下鱼饵后就一动不动,盯着水面。这种湖里生长出来的鱼有灵气,吃一只就能涨灵力。不是普通鱼。所以也比普通的鱼更加聪明,总是很难上钩。
许从云往往钓个一上午才勉强有一只鱼上钩,他钓鱼的时候,周围围着的全都是各种鹈鹕仙鹤,鹈鹕总是忘了许从云不能吃,长大嘴巴把他整个头都夹住了,仙鹤们也叨他的脸和身体。许从云却仍是从不驱赶,等到好不容易钓上一条鱼,那鱼刚刚冒出水面就被一只仙鹤眼疾手快地吃掉了。
就这样,许从云次次提着空桶来,提着空桶回去。
林向遇后来才知道,许从云是长陵剑鸣山庄掌门的儿子,准确来说是私生子,随母姓,在这宗门存在感重要性还不如一只仙鹤,因而很多人连他是掌门儿子这件事都不知道。
有一次大鹅误打误撞跑了过去,林向遇顺势问他,“为什么这些鹤总叨你,还把你钓的鱼全部吃了,你却一点也不生气?”
许从云道:“这些都是师兄师姐,不能对师兄师姐不敬。”
“师兄师姐?”
“对,这些仙鹤门都是经过掌门许可的剑鸣山庄里正式的弟子。”
“原来如此。”林向遇转头看着这些鹤师兄鹤师姐们,微笑示好。
林向遇也跟着坐下,问这里的鱼好吃吗?听说能涨灵力,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林向遇觉得味道肯定不错。不然这些鹤师兄鹤师姐们不会这么喜欢。
许从云笑了笑。
不远处湖的另一边,大片仙鹤仙鸟突然扑哧着乱飞,将那一片地方空出一大片出来,眯着眼睛去看,一个人影隐隐约约从摇曳的水草中走过来,一身青衣颀长,气质高挑,他坐在水草丛生之处,拿着一根鱼竿钓鱼,嘴边叼着一根青草,晃啊晃。
周围是满满的绿色,晃了林向遇的眼睛。
温淮竟然也会来钓鱼?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林向遇都坐在许从云旁边,心不在焉地盯着温淮坐在水草之中钓着鱼,哼,温淮肯定也钓不到几条的。林向遇想。
不一会儿,她托着头又想,他钓鱼干嘛?难不成是宋清梨说了想要吃这里的鱼?他什么时候回去,是他自己处理鱼吗?以前也不是没吃过温淮钓的鱼,烤的煮的都很鲜美。以前日子紧巴,一条小鱼紧巴紧巴分成两份,仍然在凌冽的冬日里互相依偎着,捧着鱼汤吃得津津有味。
夕阳染红一片湖水,绿绿的水草也是一片绯色,鸟鹤来在湖边喝水,许从云依旧提着空荡荡的捅和林向遇道别,“我走了。”
林向遇叹了一声,抬头却发现对岸的温淮已然提着木桶走远了。
她起身也要回去了,猛然想起来大鹅不见了。有什么影子从眼前一闪而过,一只青鹤从眼前直直滑了过去,紧跟着大鹅扑腾着翅膀,伸着脖子作势要叨青鹤,怒火中烧地嘎嘎叫着,“还我大白菜!还我美味大白菜!”
林向遇回想起许从云的话,赶紧追上去,“大鹅,不能对鹤师兄不敬。”
一路追着大鹅,引得仙鹤们一阵乱,扑通着翅膀乱飞,鸟毛满天飞。不知不觉追到了一间客房之外。客房敞开着门,林向遇亲眼看见仙鹤和大鹅先后跑进客房之中。
林向遇站在门外,歪着身子往里瞧,客房的布置和她的客房一样,朴素宽敞。没过多久,她眼睁睁看着温淮从里面走出来,左手一只仙鹤,右手一只大鹅,无情地拎着它们的脖子,抬手丢了出去。
林向遇:“……”
她闻到了熟悉的鱼香味从里面飘进来,瞥了一眼,里面没其他人,只有温淮。
温淮盯着她,将她所有小动作都收在眼底,“进来?”
他本是问她,林向遇听成了陈述句,她乖乖跟着进去。
两个人莫名其妙坐下吃了一顿饭,满桌子鱼香,有清蒸醋鱼,水煮鱼片,蒜香烤鱼,很安静,周围只有水草晃动和的仙鹤的鸣叫。
解霜回来的时候,发现少君房间的门打不开了,有一层结界。少君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解霜低头,看见脚下一只木桶,里面一条新鲜的游鱼。给她留的,解霜高兴地吐出蛇信子一卷,把那条大鱼吞了进去。
客房内,饭菜蒸腾着热气,氤氲了面容,她和他坐在一处,安静地吃着饭,好像从前的某个平常的傍晚。
“明日仙门大比你觉得自己能得第几?”林向遇忽然抬起头来问温淮。
温淮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淡声说:“倒数。”
林向遇扑哧一声,“那秘境呢?”
“第一。”
“什么?”
“秘境,我要得第一。”
温淮的声音随着鹤鸣风声淡去,林向遇看见了他的眼睛,不像是在玩笑话。林向遇没有去细想。她觉得就算他以后干再多出超出自己认知的事自己也不会感到非常惊诧了。
翌日一早的剑鸣山庄极其张扬热闹,今日是仙门大比第一日,几乎上界各个宗门的翘楚都会汇集于此。很多林向遇不认识的各大仙门的人来来往往,大家当然也不知道她,但只要提起李门主,大家就知道了。往往哦一声,道:“竟然是李门主的徒弟。”
看来她师尊虽然人没来,却一直存在于众人的口中啊。那他也算是值了。
五年一度的大比,在重重鼓声中隆重开始,随着鲜花在半空中爆开,满天满地地飘摇,日月台下一重一重的人声沸腾起来,大比第一场开始,各抽到签的弟子准备上场,周围围着一波波的人,如同快要烧开的水,时而爆沸起来。然而对战往往总是很快就见胜负了,这时候有人欢喜有人愁,一声比一声高。
今日是个好天气,林向遇很早就来到武场这边,她顶着大太阳,懒洋洋地想要睡觉,谭双坐在旁边,抱着剑看得激动同时也变得万分紧张,“遇师姐,这是我这一次参加仙门大比。你不紧张吗?”
林向遇对自己实力有很清晰的认知,大概是已经没有什么期待了,所以此刻到显得心态很好。林向遇道:“紧张也没用啊。”她看了眼日月台中心,似乎又开始了另一场,除却日月台,周围还有几个圆擂台,正在同时举行比试。
一队人影从林向遇眼前闪过,挡住了她的视线,温淮和宋清梨几人,径直越过林向遇坐在了旁边。林向遇就用余光盯着温淮,宋清梨和薛迟。
宋清梨和薛迟一来,旁边几个云荒云山派的弟子打招呼,“是青神太一的宋清梨和薛迟大师兄吗?在下云山派——”
后面还有什么,林向遇隐隐约约没听清,只听见类似于“薛迟师兄这次有望夺魁吗?肯定非你莫属了吧。”……
哦,薛迟好像确实是往届的仙门大比的第一哦。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往日,如今,男主聂明羽出场了,薛迟这个万年男二当然得为天龙人男主让道才是。很可惜,这次不是薛迟了。林向遇心想,不过就算是知道这点貌似好像也没什么用,反正再怎么样也不是她得第一。林向遇心酸地想,若是下次能够再穿越,麻烦给她安排一个凤傲天女主剧本,然后哐哐打脸所有人!
幻想的泡泡破灭了,被一声“青神太一,林向遇”给打断了,轮到她了。林向遇提着剑迎着太阳走了过去。谭双跟了过去给林向遇打气,“遇师姐,加油!”
没过很久,谭双也被叫到比试去了。
林向遇下场的时候周围没什么声音,比较平静,或许是胜负早就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她一个筑基,对抗金丹中期的修士,当然毫无悬念地输掉比赛。好在她也没有输得很惨。
她拖着身体走下去,转眼,瞥见不远处擂台上,温淮和自己一样一起下台,他提着一把寻常铁剑,没有带解霜出来,身姿利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胜者。林向遇想起昨天他说过的话,不由得自主地乐了。
果真说到做到,倒数。不过,林向遇猜测温淮撑过的时间应该不比自己多,因为他比自己后上场,却和自己一起下场的。这么想着,因败下来而产生的挫败感也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宋清梨和薛迟也各自去到相应的场地比试,谭双应该还在比。看着不远处日月台上周围的各弟子响起一波又一波的欢呼和惊声,看来这次仙门大比确实出了一个黑马,过关斩将,一骑绝尘。这个人当然便是聂明羽。
日月台前方有片郁郁青青的林荫,林向遇坐过去,温淮也走了过来。两人落魄地坐在树荫下。
“你还挺守信用,说到做到。”林向遇侧头调侃温淮。
温淮盯着前方,“当然。”
虽然很菜,但这样片刻的安宁似乎也不错,阳光灿烂,天空湛蓝。
那边的辉煌与她们无关,此刻的宁静才独属于她,林向遇不知不觉闭着眼睛睡着了。
大比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醒来天边已然一片余晖,血色霞光翻涌,围拥的人群也如潮水般褪去,林向遇醒来前好像听见什么声音,叫着自己。
睁开的朦胧的眼,眼前只闪过一个背影,林向遇坐起来,看见温淮提着剑走远了,刚才是他叫的自己吗。
原来他这一下午都在自己身边吗。
*
后来,林向遇听说今日大比的获胜者果然是聂明羽,薛迟第二,宋清梨没有获得名次。大比结束过后,一群弟子约着下山去周边的城镇喝酒,有人提醒,明日还有进入摇芳鼎秘境继续下一轮大比,太过松懈估计不太好。
可在今日获得如此之多掌声和荣耀的天之骄子们已经心比天高了,哪里还心静得下来,就连薛迟也说:“只是喝一点酒而已,我们早些回去,不会影响。”
这时候,宋清梨和聂明羽已然很亲近了,也因着他今日的夺魁,宋清梨更加对其心生爱慕,所以当聂明羽邀宋清梨一同和他们去庆祝的时候,她应下了。
下山之前宋清梨特意也邀了林向遇和温淮也一起去,林向遇不想插进宋清梨和聂明羽的各种纠纷之中,而且据她所知,今日晚上宋清梨会遇上从小爱慕聂明羽的云山派小师妹的刁难,导致宋清梨和聂明羽刚刚产生的感情微微碎裂,这场庆祝最终会不欢而散。
林向遇可不想趟这趟混水,委婉拒绝了。林向遇听见宋清梨说,“好吧,你不去,温淮也不去。”她顿了顿,继而又道,“你是因为修为天资太差了才不好意思去的吗?没关系,没人会看不起你。”
她自己从没这样想,但被宋清梨这样一说,反而好像有种看不起自己的味道,不过林向遇也没在意,笑笑,“不是的。师姐你玩得开心就好。”
晚夜,一只湖边的青鹤用嘴巴叨着门,笃笃,笃笃,笃笃笃,温淮忍无可忍,起身,打开门,一把捏住青鹤的脖子,直直提了起来,只见青鹤嘴里叼着一封信纸,温淮拿起来,上面几个大字,他一看到脑海里自动响起林向遇的声音,“明日偷偷溜进秘境,带我。不然我检举你。”
温淮歪歪头,短短一行字看了十几秒。仿佛看见她在灯盏下,写下这行字的模样。他抬手将青鹤丢了出去,信纸也化成了灰在手下消散。
第一反应是原来昨日林向遇说那样的话,是在套他的话。温淮啧了一声。
秘境么?他不能确保会在里面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所以温淮想,自己是不会带林向遇进去的。不管林向遇到底是要进入秘境做什么。他不会让她知道自己的事情,她的事情温淮也不会深究。
解霜的声音突然响起,“神器摇芳鼎本来就是我们的,只是被这群老家伙偷走用了几年还真占为已有了?当年摇芳鼎镇在妖界不周山之上,后来它被这群蠹虫偷走,导致天火到来之时没有了庇护,死伤无数。明日,我们只是要去取回自己的东西罢了。”
“少君不会带那个拖油瓶进去拖后腿吧。”末了,解霜试探着问。
温淮冷冷的,“解霜,你今天的话有点多,该怎么做,我还不需要你来指导。”
解霜蔫蔫地低着头,“是,解霜不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捡漏
秘境早早地就开启了。
这次仙门大比之中,不知道剑鸣山庄掌门抽了什么风,竟然公然宣布这届的秘境没有修为限制,所有正派修士都能够进入摇芳鼎。
烈日当头,鹤陵又当众道:“此次任何参与者在摇芳鼎秘境里所得之宝物都可由个人带走。”
一时议论纷纷,说鹤陵这回儿到底要搞得什么鬼?难道还真豁出去了?
但是最后胜者的奖励并没有明说。向来不留悬念的鹤陵这时竟也神神秘秘起来。
于是不知道谁传的,这次剑鸣山庄豁出去了,祭出了镇山之宝。解霜剑,那把曾经跟随妖皇征战沙场的解霜剑!人群蠢蠢欲动。还有人说,“说不定是妖皇妖骨呢?毕竟最近妖骨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就是前些日子,魔教徒为了夺妖骨残忍地虐杀了鹤陵的大徒弟,那鹤陵为妖骨连徒弟都能残忍牺牲。”
又有人说,“大徒弟死了,他这仙门大比还开得下去,没有一点伤感的样子。”“所以说可见妖骨对鹤陵老头有多重要,区区一根妖皇一脉的妖骨,拥有了它,就有了无尽寿命,享无边神力。谁不想要?”“当初妖界天火大灾下陨落,妖界的好多宝物都不知所踪,当时就玄青在场,而如今玄青这老头却早就下落不明。鹤陵同玄青关系不一般,所以鹤陵一定知道点什么。”……
虽然不知道此次秘境对所有人开放是不是有什么诡诈,众人还是抵不过摇芳鼎秘境的诱惑。遥想,这可是妖界留下的上古神器,里面说不定留存着许多妖界灭亡遗留下的宝物。只需要一件,就已经是传世之宝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遇师姐你说这事里面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阴谋呢?”谭双托着下巴,目送源源不断的修士的身影都陆续没入摇芳鼎秘境之中,就像细雨落进大海里,无声无息。
林向遇摇摇头,她怎么可能知道什么阴谋,按理说摇芳鼎秘境对所有人开放对林向遇是一件好事,无论有着什么样的阴谋,无论秘境里又有着怎样的危险,这一趟林向遇都是必须去的。
这时候,有人毫不犹豫进入摇芳鼎,也有人站在远处犹豫和观望。
聂明羽便是第一个毫不犹豫踏进去的,见况薛迟也不甘示弱,紧跟上去,然后是宋清梨。越来越多弟子进去了,不犹豫的主要是修为顶层的和底层的那部分人。修为高的,压根就不怕威胁不怕危险,修为低的好不容易有如此机会,往往更有一腔孤勇。
温淮和她擦身而过走向摇芳鼎秘境的时候,林向遇紧接着也跟上去了。
“欸,遇师姐,等等我。”谭双在身后道。
踏入秘境之前,温淮回头瞥了林向遇一眼,林向遇止住脚步,不懂他那一眼的意思,还是一脚踏了进去。
强烈的光线闪过,林向遇再睁眼,眼底圈圈光晕,太阳毒辣地悬在低低的海面之上,海面辽阔,波光粼粼,一片风平浪静,林向遇和温淮,还有谭双几乎是同一时间踏入秘境内的,所有此刻林向遇转头,她们也就在自己身边。
谭双抬手遮当太阳,左右眺望,说:“这是什么地方?荒无人烟的海边?”
“不对。”谭双眨眨眼睛,下一瞬俨然瞧见蜿蜒的海岸线那端,忽然出现一栋老旧木屋,谭双在想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从前谭双也听进入过摇芳鼎里的师姐说过,秘境的规则是一层层的关卡,在每一关卡之中,只有杀死藏在里面的妖就能进入下一层。凡是滥杀,错杀,亦或者是被妖杀掉都算淘汰。
谭双转身,叫了句:“遇师姐。”刚想要问问她的想法,转眼,差点撞上一个背几乎弓了九十度的带着头巾的老婆婆,她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第一层——“海妖”之中,最先出场的便是这位海边的老妇人,她一上来就期期艾艾地向林向遇求助,至于她是怎么出现在林向遇身前的,谁也不知道,老妇人拉着林向遇,一边哭泣,“小姑娘,求你救救我的老头子吧,他乘船打鱼,在海上遇见暴雨,被暴风卷走了。求求你们救救他吧。”
林向遇蹙着眉头,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她转头一望,晴空万里,海面风平浪静。没有船,也没有暴雨。
温淮和谭双也注意到了这点异样。
那老妇人见林向遇后退一步,便转而转向温淮求助,她攀着温淮的手臂,“这位公子,求你救救我家老头子把。”说着转头,目光含泪地望着海面,仿佛那里真的有一个渔船,渔船中有一渔夫,正置身暴风雨中。
林向遇一开始便觉得这个老妇人问题最大,她怀疑她就是海妖,答案好像已经很明显了,可转眼,却瞧见温淮真的跟随那妇人走了,妇人絮絮叨叨,指着海面某处,“我丈夫他就在那里,渔船快要被卷起来了,求公子救救他,我们的孩子也不能没有父亲啊——”
“你们有一个孩子?”温淮忽然问。
老妇人说是,“孩子正在家中。”不一会儿,便隐隐约约听见了婴儿的哭闹从那个屋子里传来,老妇人闻言,立马慌慌张张地跑进去,抱起孩子耐心地哄着,“阿佑,阿佑,不怕不怕,娘在这儿。”
几人进屋,果然看见一个一岁大左右的婴儿。
林向遇眉头却蹙的更深了,可是,这老妇人目测已经六七十岁了,而儿子却才一岁左右。林向遇也确认自己听清楚了,不是孙子,就是她和渔夫的儿子。
那婴儿被老妇人抱得紧紧的,温淮正想要上前查看,这时,外面却突然舞起了狂风暴雨,雨点像是要把屋顶都敲烂,几人透过破旧窗纸,果然看见了外面海浪翻涌,掀起来了滔天巨浪,而大浪中,确隐约有一只伶仃的小船。
“这是怎么回事?”林向遇打量着老妇人,“她说得是真的?”
下一瞬,却听见温淮道:“假的。”他利落地手起刀落,老妇人怀中那一岁左右的婴儿被斩成了两段,露出其原本的最真实的海妖的样子,妖血流了一地,外面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海面上什么也没有,哪有什么渔夫啊。
老妇人惊恐,尖叫。
十几年前,老妇人因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在一次出海被暴风吞没,日日在海边求着海神把儿子还给自己,某日,海神终于被她感动,上岸答应了老妇人的请求,帮老妇人“复生”了她的儿子。
而殊不知,老妇人求来的其实是一只海妖。海妖扮成了她的儿子,而她的丈夫,早就十几年前就被海妖吃掉了。老妇人日日被海妖吸食阳气,早就形同稿枯,活不了多久。刚才的风暴也都是海妖制造出来的幻觉而已。
温淮一剑斩杀海妖之后,谭双盯着那摊黏黏腻腻的妖血和尸体,道:“妖丹呢?这海妖妖丹可是珍贵的炼器器材,熔进剑里能够增强不少灵力呢!妖丹没了!”谭双再次懊恼。
肯定是有人比她们更早来过这里,然后杀了海妖,取走了海妖妖丹。林向遇知道,这些人肯定是主角团们。
林向遇拍拍谭双的肩,“没事,还有很多层呢。每一层都有一只妖的话,那么就说明每层都有一颗妖丹。还有很多机会。”
谭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不过按照我们现在的进度,我们肯有可能已经落后他们一大截了,先进去的那伙人估计早就杀了不少妖,得到了不少妖丹。不行,我们也得抓紧时间追上去!”
海妖血溅一地之时,温淮转身打开进来时候的那扇门,原本外面是一片壮阔的大海,再次打开,已然又是另外一副光景,这是秘境第二层,类人,是一种传言中的妖,比人还像人。不仅有着人的长相,还有人的神态和生活习性,只是体内流淌着的是妖的血,还长着一颗妖丹。
林向遇紧跟着温淮踏入第二个门,光影急速变幻,有那么一瞬,她和温淮站在同一光影之中,追着温淮的身影,跑过去,林向遇急急地问:“对了,你刚才是怎么判断出来,那个婴儿就是海妖的?”
林向遇等待着温淮的回答,还以为能得到一串言辞严谨的解释,然而,却只是飘来的两个字,“直觉。”
“直觉?”林向遇重复这两个字,愣愣地,下一瞬,她眼睁睁地看见温淮走进副本故事之中,直直走向人群里的某个女子,利落提剑,斩杀,妖血一地。溅了他一脸。
林向遇还在震惊之中,温淮没有过多言语,抬手擦了下脸颊边的温热的妖血,侧头瞥了林向遇一眼,随后转身走向街边某个不起眼的店铺的大门,打开,是下一层的入口。
这会儿,谭双才刚刚从第一层进来没多久,一脸诧异地看着呆若木鸡的林向遇和身影即将没入第三层的温淮,谭双:“发生什么了?遇师姐怎么了?”
林向遇来不及解释,拉着谭双跟随温淮一同进入到下一层秘境之中,她追上温淮,盯着温淮,目光端详,却没有过多问什么。
林向遇知道温淮身世可能不简单,她找了个理由说服自己,既然温淮是妖,那么他肯定也能认得他的同族,所有才能按照直觉一眼就找出混在人里的妖。
这时候,解霜无不得意道:“摇芳鼎可是少君小时候习武练剑的地方,对这里可是了如指掌。况且,这修真界里的所有妖在少君面前皆无所遁形,所以根本不需要思考。也不会误杀。不用这么震惊。”
虽然林向遇听不见解霜的声音,但是赤苋能够听见,他轻轻嗤了一声。表达对解霜的鄙夷,却仍然这般小心翼翼。林向遇用心声问赤苋怎么了。
赤苋只说没什么。它察觉道某个人刚才好像斜睨了它一眼,被温淮不着痕迹地盯了一眼,赤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在赤苋眼里,这位少君可不比解霜温好到那里去。毕竟是能将解霜这种疯女人制服得服服帖帖的人,赤苋不敢得罪,于是林向遇再问赤苋的时候,它开始彻底装死,对解霜和少君的事情闭口不言。
解霜也安静下来,专心投入战斗,被温淮握在手里,一剑斩下大妖的头颅,顺利进入第四层,这一层名为“白蛇”,首先没入眼帘的是人流来回转动的偌大酒楼,他们此刻正站在其中某一层,这个酒楼中间镂空,呈一个巨大的圆环形,圆形连廊连接了一间间房间,站在连廊上俯瞰,能够看到一楼处一圆形台子,舞者伶人,管弦奏乐,一片欢闹。连廊上人来来往往,里面的房间不计其数。
他们这是来到某个酒楼。让林向遇头疼的是,这酒楼中这么多人,谁能确定那只妖到藏在那里呢?就算温淮有一眼识妖的能力,也无法的短时间内把整个酒楼的人都找齐全吧。而且这么多房间岂不是要一个一个找?
“欸,遇师姐,看!”谭双忽然碰了碰林向遇。
林向遇顺着看过去,一楼大堂里,俨然是聂明羽和宋清梨一行人刚刚从桌前站起来,走向舞袖飘飘的大圆台。他们刚一开始就坐在下面,估计在打探情况,所以林向遇才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们。
原来他们也还停留在第四层。看来也不是那么快嘛。林向遇不知不觉自傲地想。有这样一个想法之后,林向遇才反应过来,她进来的目的又不是真的要同他们比,她的任务是要辅助主角们走完副本任务啊。
所以,主角进度慢了,对她并没有好处。
怀里被收进符纸里的大鹅声音传入林向遇脑海,“宿主,忘了告诉你,在摇芳鼎秘境之中,爱慕聂明羽的小师妹会陷害宋清梨,导致宋清梨受伤,摇芳鼎秘境的副本进度在这里停滞。”
林向遇心道这怎么行!她想要办阻止宋清梨受伤。她眯着眼睛盯着楼下几人,聂明羽身边除却宋清梨确实还有另一个女子。林向遇隐隐约约看见聂明羽的口型,说得是:师妹。
果然那女子便是聂明羽师妹了。
“遇师姐,他们走到圆台上了,围着一个乐师?”谭双盯着他们说,“他们该不会怀疑乐师是妖吧?不过这酒楼之中最张扬最醒目确实便是这个乐师了。虽然目前还没瞧出什么蛛丝马迹。”
林向遇看了眼温淮,他没反应,也没有出剑的意思。林向遇便觉得不是那乐师不是妖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对他的信心。
“沁师妹,你是如何看出这个乐师不对劲的?”宋清梨问聂明羽的师妹苏沁。聂明羽也正有此疑问。他们来到第四层秘境已经好几日了,这个酒楼如此之大,每日人来人往,根本查不出什么有关妖的线索。正为此苦恼,虽说他确实十分自信除了他们,还没有人到达过第四层,自己已经远超旁人了。可如今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也对他们也相当不利。
今日,苏沁突然说她觉得那个乐师很可疑。几人观察了好久,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宋清梨问苏沁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乐师可疑。
苏沁摸了下鼻子道:“你想啊,这个酒楼里每天人来人往,都是不一样的人变来变去,就只有这个乐师日日同样的时间和地点在这里演奏。难道不可疑吗?”
几人若有所思,这时,不知道那一层楼里传来尖锐的躁动,人群慌张,“有妖啊!有妖!”
一时间,所有人的剑都出鞘了,除了温淮,他仍然风雨不动安如山,冷静地盯着躁动传来的方向。聂明羽和宋清梨他们已然提剑旋身飞至二楼,慌乱的人流逆流而行,朝着事发方向走去。
谭双抓紧剑,见林向遇和温淮不动,急道:“遇师姐,我们不过去吗?等会儿大妖又要被他们抢先了!”
林向遇也诧异,温淮到底在想什么,他又知道点什么?犹豫之际,林向遇还是提着剑,没再管温淮,和谭双携手也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飞去。
这一片地方有好几个房间,好几扇门,刚才尖叫的混乱的人群消失了,只有这里一片死寂。“妖躲进房间里了?”苏沁道。
可究竟是哪个房间呢?
“刚才到底是谁再喊有妖?妖的影子谁看到了吗?”宋清梨问。
聂明羽摇摇头,他们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就一片死寂,人群早就逃走了。谁还知道到底是谁最先喊的“有妖”
“对了,刚才那个乐师呢?”宋清梨往大堂一瞧,乐师也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
“乐师就是妖!”聂明羽猛然道,“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她制造了这一“有妖”的假象。”
苏沁重重点头,“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她盯着前方几扇门,道:“要不我们分头行动吧?若是这妖又跑了就糟了。”
聂明羽和宋清梨都觉得可行。
就在三人分别要打开对应的房间之时,有人喊了一声,“清梨师姐等等。”
林向遇和谭双飞至他们眼前。
聂明羽和宋清梨皆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向遇和谭双,宋清梨嘴唇嗫嚅,还有点不相信眼前的是林向遇,“你是遇师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眼神里对林向遇带着几分警惕,林向遇知道,他们都不相她这么快就通过了秘境到达了第四层,所以怀疑眼前的她是妖假扮的。林向遇道:“真的是我。你们还是先不要进去。也许有危险。”
苏沁眼神扫着林向遇,言语质疑,“你一个筑基的修士是怎么这么快就进入到第四层的?而且,你不让我们进入,该不是想给我们使诈,到时候你自己偷偷潜进去,取了妖丹吧?”
林向遇无辜地说:“我修为这么差,让我进入岂不是送死吗。我没那么蠢。”
“你是怎么进来的?”聂明羽还是不可置信。
不懂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件事情,林向遇无奈,自己明明是进来帮助他们的,她又不会害他们。林向遇摆摆手,“跟着别人进来咯。”
“总之,听我的,先别进去。首先,你们想啊,如果那只妖真的在里面,如果那只妖如果真的是乐师,那她为什么又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告诉你们她就在这几个房间里面?里面肯定有炸。”林向遇分析得一本正经,谭双佩服,心道,遇师姐忽悠得头头是道,到时候把这几个人忽悠走了,她们就可以进去把妖杀了,取了妖丹。顺利进入第五层。
宋清梨露出不信任的眼神,显然,相比起林向遇,她身边的聂明羽对她来说更加有说服力,她后退一步,“遇师妹,我想,我还是进去一探究竟为好。”
林向遇深呼口气,她盯着苏沁,不知道系统所说的苏沁会陷害宋清梨,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
忽见眼前宋清梨盯着自己身后,神色有了变化,她唤道:“温淮。”
林向遇转身,果然温淮也来了,林向遇想,温淮也不想让宋清梨受伤把吧,毕竟他那样为她疯狂。曾派着解霜一寸不离地跟着宋清梨,默默保护她的安全。如今见到宋清梨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也不嫉妒,只是默默跟随。
林向遇没来由地翻涌上酸痛,胃里翻腾地难受,她指节捏得发白,为了任务,她深呼口气,凑近对温淮低声说,“这个苏沁很可疑,她会陷害宋清梨,你劝劝宋清梨,还是不要进去为好。”
温淮听了,没什么表情,也略略低头,几乎贴近林向遇的耳朵,气息温热,喷在耳朵的绒毛上,“乐师是白蛇,它就在门后,而且,苏沁确实有问题,她身上有妖息。”
林向遇此刻正在背对着那几扇门和苏沁,背后一阵凉,宛若被人泼了一盆凉水,她恍然大悟,小声道:“所以,苏沁是和妖达成了某种交易?”
为了杀宋清梨?
林向遇盯着苏沁,还是不住地浑身凉,有些人混在人群中,虽然是人,却比妖还可怖。林向遇再看向温淮,有些妖混在人群中,比人还像人。
宋清梨看着林向遇和温淮你一言我一语,但完全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只是林向遇的目光有了一点变化,她等不及了,没耐心陪她们继续下去,径直道:“遇师妹,虽然昔日是同门,但如今站在对立面,已经是对手了,所以拿到妖丹之事,各凭本事,我们先一步进去了。”
林向遇上前去拉住宋清梨,“等等!是苏沁,她要害你,你不能进去!”
这关头,林向遇阻止,越会被宋清梨和聂明羽当作是阻挠她们斩妖过关的借口,所以她们当然不会听,苏沁听见这话,脸不自然地红了,大骂:“你怎么意思?想要挑拨离间?你为了赢,不惜污蔑我?这就是青神太一弟子的风范?”虽然宋清梨没有说过苏沁的半分不对,但她这话却实打实地把宋清梨也牵连了进去。
林向遇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她转头看向温淮,他总不能不管宋清梨的。林向遇对他,唯一在这一事上如此确信。
宋清梨已经一手搭在一扇门上,一共三扇门,聂明羽,苏沁,和宋清梨一个人各进入一扇门。苏沁眼角闪过一丝得意,她已经和那妖达成了协议。妖替她杀了宋清梨。而她保那只妖不死。也就是事后直接随机杀死一人,结束秘境比试。
那门打开了一丝丝小得不能再小的裂隙,宋清梨还欲继续推开,林向遇一鼓作气下上前拽住宋清梨的手,“师姐!”林向遇没想到宋清梨真的会对她大打出手,剑出鞘,将林向遇逼退,林向遇情急之下用桃木剑反击,剑鸣声铮然,聂明羽见状也一剑斩向林向遇,剑落下的瞬间,被解霜一档,温淮站在林向遇身后,双方站在对立面,宋清梨目光熠熠地对温淮道:“温淮,你当真要和我作对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