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除了刚才那封吐槽宿昱的日记外, 在汤志远陪葬的一众日记中,还有一篇日记,也让三柒我感觉颇为有趣, 甚至脑海中还莫名冒出‘屠龙者终成恶龙’这么一句话来。”
“在这篇日记中, 汤志远用很是骄傲得意的口吻, 描述了自己是如何‘以权谋私’针对了一个新来的御前侍卫。”
天幕下, 汤家后院,汤志远虽然是头一回听说“屠龙者终成恶龙”这句话, 但这并不妨碍他大致猜到柳三柒话语中的意思。
他瞬间嫌弃地垮下脸来, 哀嚎道:“不是吧,我怎么会变成那副死样子?我自己刚去当御前侍卫的第一天,不也是受人排挤了吗?”
汤振伦虽然对儿子之前在日记中编排自己的行为, 感到很是火大, 但此刻却是对汤志远镇定地说道:
“咱们先继续听下去, 指不定不是你想的那意思。这位柳小姐的性情很是疏朗, 爱憎分明,如果你真在日记中写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她此刻提起你的口吻,绝不会如此平静。”
汤志远听到他爹这话后,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目光专注地看向天幕。
“从日记里的时间和内容来分析, 汤志远的这篇日记写在他当御前侍卫的第六年, 当时他已经是升职加薪, 成了个小领导。”
“而在这时,他手底下的队伍里来了一个新的御前侍卫,而且这新人还长得很是年轻俊美,刚来报道的第一天, 就和汤志远当年一样,受到了那些野心勃勃的御前侍卫敌视。”
“因为物伤其类,汤志远便想着照顾下自己队里的这个新人,然而在与这个新人交谈过以后,汤志远就直接动手把这新人暴揍了一顿。”
“正如三柒我刚才介绍的那样,这个新人颜值很是出色,所以他对自己的容貌极其自傲,觉得只要当时已经三十多岁的靖武帝看到自己以后,就绝对会不可自拔地迷恋上年轻俊美的自己。”
“因为他家境不俗,再加上家里长辈从小宠着他,身边同龄人也捧着他,所以他在和汤志远交谈时,就直接表现出了他过度自恋和自负的性格,言谈中简直就是把靖武帝当成了个好色昏君来对待,态度很是倨傲。”
“而在当时的汤志远心中,他最崇拜的人,就是他表姐靖武帝。”
“所以,对于这个新人自以为是的态度,汤志远哪能忍受得了,直接一拳就把他给抡到了地上,将他按在地上狂揍了一顿。”
“随后,汤志远更是直接告诉这个新人,说皇宫不适合他,自己的队伍也不适合他,让这新人爱去哪就去哪,反正他那里永远都不可能接收这个新人。”
“打完人的汤志远,依然不解气,还在日记中怒骂这新人,说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区区一个空有外貌的花架子,竟然还以为自己也配靖武帝看上,简直就是夜郎自大,可笑而不自知。”
汤志远在这封日记中的吐槽,直接就引起了广大网友的共鸣:
【救命,这个新人是哪来的油腻男啊?他怎么这么自信啊?那可是威震四方的靖武帝耶!】
【你真的永远难以想象人自大起来,会有多么膨胀!我以前一个师兄,长得确实还算可以,所以我导师就想说给他介绍个对象,结果他后面竟然跟那女生说,如果想要和他结婚的话,女生爸妈手里的三套房都必须加他名字,吓得那女生赶紧连夜提分手】
【这个世界奇葩是真的多,有些甚至奇葩到说出来,大家都感觉不可置信】
【我真的很好奇,他爹娘到底是怎么教育的他呀,竟然把他教得如此愚蠢!笨蛋美人真的只适合在小说或者影视作品里出现,现实生活中真的很劝退!】
【我感觉这真的不算是笨蛋美人,这完全就是自以为自己很帅的恶俗油腻男】
……
天幕下,汤家后院,看到自己针对的人竟然是这么一个蠢货,汤志远瞬间毫无愧疚了,甚至还觉得自己真是心软,竟然没有去和靖武帝告状。
而坐在他旁边的金冬慧,也对儿子这个举措很是欣赏,直接就朝汤志远道:
“这个月给你的零花钱翻倍,奖励你主持正义的行为。”
听到这个意外之喜,今年才15岁的汤志远,瞬间更是乐得喜笑颜开,急忙连声夸赞金冬慧。
“在观看考古专家们复原出来的汤志远日记时,三柒我心中其实还有一个强烈感受,那就是汤志远的命实在是太好了,好到我都忍不住眼红了。”
“汤志远当初能成为御前侍卫,是靠着他父母的关系。但等到他哥汤胜辉因政绩卓越,而被靖武帝从地方调任到京师担任吏部尚书后,汤胜辉就直接向靖武帝表示,说举贤不避亲,建议靖武帝可以把汤志远调到更适合他的礼部鸿胪司。”
“而靖武帝还真的就接受了汤胜辉的这个提议,把汤志远调到了负责外交的鸿胪司,让他担任司里的二把手。”
“作为二把手的汤志远,平日里基本清闲得很,唯一的工作就是在接待和应酬外宾时,充当鸿胪司的吉祥物。毕竟,他可是靖武帝的表弟,由他这么重量级身份的人物出面接待外宾,这自然就显得大靖很是有待客之道。”
“三柒我在看过汤志远的那些日记内容后,还特意调查了一番相关史料,然后就发现自打汤志远调任到鸿胪司以后,那真就是流水的鸿胪司司长,铁打的汤志远二把手。”
“历史上,汤志远直接在这个职位上快乐躺平到了退休的年龄,而且靖武帝在他提交辞呈申请致仕时,还罕见地给他晋升了两级的待遇。”
“更为有趣的是,你们大家绝对想不到,给汤志远加衔晋级这件事,竟然还是宿昱这个向来不怎么插手朝政的人向靖武帝提出的建议。”
“虽然三柒我没有查到相关资料,但我严重怀疑,宿昱他是不是知道汤志远当年曾经帮他揍过情敌,所以这才在多年以后回馈汤志远这个事情。”
“总而言之,在三柒我看来,汤志远的整个人生,属实就是拿了躺赢剧本,完全爽翻天!”
天幕下,汤家后院,汤志远此刻简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觉得自己确实是非常幸运,既有愿意接受他平庸之资的爹娘,又有乐于拉拔、照拂他的厉害亲哥。
而且,他表姐和表姐夫也完全没有想要为难他的意思。
虽然汤志远也不知道自己这一世的未来,能不能像历史上那样摸鱼躺平,继续当个哪里需要哪里搬的吉祥物,但他还是忍不住替历史上的自己感到开心。
他抬头看向天幕,想知道柳三柒接下来还会再说些什么有趣的事情。
“相信宝子们应该还记得,三柒我刚才之所以提起汤志远的日记内容,其实主要是为了分析宿昱对靖武帝的感情。”
“虽然汤志远的这些日记,并非全部都是与宿昱以及靖武帝有关,但我相信,从这些日记中透露出来的很多信息和线索,其实已经足够宝子们自己去判断宿昱对靖武帝的感情如何了。”
“至于网上某些坚决认为宿昱配不上靖武帝的看法,我只能说,这事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反正在三柒我看来,在靖武帝执政时期,大靖朝的疆域之所以能比原来再扩张三分之一,这里面绝对是离不开宿昱这位天才战神的突出贡献。”
听到柳三柒这番表态,网友们也纷纷在弹幕中抒发感慨:
【唉,果然粉的偶像太有魅力,就是容易产生争议,靖武帝还是太受欢迎了,所以不理智粉也会特别多!】
【三柒今天简直就是我的嘴替,感觉完全说出了我的心声!我从很久以前就是靖武帝和宿昱的官方CP粉,每次听到其他CP粉说靖武帝和宿昱之间就是纯利益时,我真的就气不打一处来,但又吵不过那些人!】
【能蹲看三柒直播间的,主要还是靖武帝的纯粉,而纯粉大多数都会尊重并且相信靖武帝的感情选择】
【我感觉宿昱其实真的很配靖武帝这样一位传奇女帝,你们根本无法想象,我之前出国去西亚那边旅游,在那边看到当地居然有专门祭祀宿昱的武庙时,心情有多震撼!我以前只模糊知道宿昱打仗很厉害,但压根不清楚,他竟然能在那时就将势力扩得这么远!】
【笑死,我怀疑咱俩去的可能是同一个武庙。不过,我当时去那边的时候,那边好像刚发生了一起死伤很惨重的恐怖袭击,所以导游得知我的国籍后,甚至还跟我打听,如何才能过来咱们这边工作和生活】
【怎么感觉大家好像都去过那个武庙呀?我之前去那边参加援建项目,当地的翻译就特意带我们去参观了一趟。而且他在后面吃饭时,还很怨念地表示,说他们很久以前其实和咱们是同一个国家,如果当初没被分出去,那他们现在的日子肯定就不会过得那么穷】
【唉,我之前看过一个地图视频,对比靖明帝时期的疆域,和咱们现在的疆域,真的肉眼可见少了好几大块,而且还都是关键位置】
【要不靖武帝怎么会在历史上拥有那么高的地位,就是因为那些疆土打下来后,她也照样能守得稳稳当当!】
【咱们那个时候,在全世界那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天朝上国!就算是三柒刚才介绍的汤志远,以他的身份,如果出使外邦,那些国王一个个都得反过来朝他行礼问候呢!】
……
天幕下,看着弹幕里讨论的内容,身为武将的罗川和郑劲,都不由感到一阵心潮澎湃。
毕竟,哪个武将在决定从军时,心中没想过开疆拓土、青史留名这件事?
而在历史上的靖武帝时期,他们可是为大靖再打下了整整三分之一的天下!
光是想到这件事,罗川和郑劲瞬间都觉得斗志昂扬、热血沸腾。
等到柳三柒宣布结束这一期的直播时,他们的心情甚至都久久难以平静。
而宿昱对此,却还是依然淡定自若,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柳三柒刚才在天幕里讨论的内容。
原本豪情万丈的罗川和郑劲,看到他那镇静模样后,大脑这才跟着慢慢冷却了下来。
“走了,再不出发,今晚得露宿野外。”
听到宿昱这声招呼,罗川和郑劲瞬间急忙跟着站起身。
而在罗川和郑劲翻身上马时,宿昱想到天幕上提及的那道刀疤以及那些光鲜亮丽的御前侍卫,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而在意识到自己此时脸上其实平整无疤后,宿昱都被自己刚才的行为给无语到了。
他感觉自己刚才的举动,就像是笨蛋一样。
不过,想到历史上害得自己毁容的纳桀二王子塞霍克,宿昱幽深的双眸中,还是瞬间闪过了一抹冰冷杀意。
第42章
虽然柳三柒在天幕中介绍了殷宁和宿昱的感情关系, 但殷宁在直播结束过后,却是并没有特意采取什么措施。
她原先对自己和宿昱的感情态度,就是顺其自然, 现在也依然是这个想法。
而且, 她如今的生活, 也比天幕现世之前忙碌了许多, 真分不出精力去想其他事情……
靖明帝已经将红薯的事情,全都交给她来负责。
殷宁在和户部司农司的官员们商量过后, 决定将靖明帝原先让她编写的那套红薯种植手册, 再丰富多一些内容,使其变成一本包含红薯种植,储藏与加工技术的综合指导手册。
同时, 为了方便农官们之后在民间的推广和传授, 殷宁还计划在手册中增加一些必要的图画。
如今, 这本红薯综合手册的编纂, 已经不是殷宁一个人能快速完成的工作了。
她在司农司中,挑选了十来个实务经验丰富的技术农官,让他们充当自己的下手。
司农司原先在户部,其实是冷板凳部门,甚至还因此被人戏称为“冰司”。
但在看到那十几个原先名不见经传的农官,如今一夕间竟然搭上了殷宁这位未来靖武帝, 无论是户部其余官员, 还是吏部、工部等其他部门, 瞬间都对那些被殷宁选中的农官羡慕到了极点,觉得他们可真是踩了狗屎运。
原先,他们也知道殷宁在编撰红薯的种植手册,但他们那时心中并没有什么嫉妒的情绪。
毕竟, 这红薯是殷宁拿出来的东西,谁敢在这事上跟她分一杯羹,那不纯属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吗?
可是,当得知殷宁竟然让那些农官也加入了这农书的编撰工作后,他们这下心里就真不是滋味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句话套在世间大多数事情上,都完美吻合。*
而对于这亩产两千斤的红薯,大家都深刻地明白它的作用和价值有多深远。
可以说,这些农官在配合着殷宁编撰完这红薯手册后,他们已经注定是青史留名,即使王朝不断轮回更替,也不可能抹灭得了他们的名字。
而那些农官们,自然也都知道自己能够参与进这农书的编撰工作,有多么幸运和意义非凡。
所以,他们一个个都非常尽心尽责,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然后就被殷宁给收回了这个珍稀机会。
当得知殷宁打算去京郊考察被选中为红薯试点种植区的那几个村庄时,农官们更是也纷纷表态,跟着殷宁上了前往京郊的马车。
在调研前面那五个村庄时,一切都很顺利,农官们看到殷宁满意的神情,心中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几个村庄都是他们特意在京郊众多村庄里面挑选出来的,可以说是各有各的典型特色。
今年,京师的第一批红薯,就是在这几个村庄的田地里面进行试点种植。
司农司之后再根据这些试点村庄的种植经验,逐步展开红薯的推广工作。
不过,当殷宁带着农官们来到最后一个试点村庄柳条村时,却是在田埂处碰到了意外情况。
“你们这两个老不死的,我可告诉你们,你们今天要是不把这田给我卖了,那我就把这死丫头给拉去卖人,我看你们到底要选哪个!”
听到中年男人这番蛮横跋扈的话语,殷宁瞬间皱起了眉头,她望向身旁的柳条村村长柳大力,眼神中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而柳大力此刻简直是吓得脸都白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在殷宁突击调研这么关键的时刻,村里竟然还会给他闹出这么一桩大麻烦来。
他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颤地朝殷宁解释道:
“殿、殿下,这个混账东西,他是个赌鬼来的。他家中爹娘早就宣布和他断绝了血缘关系,他媳妇之前也被他打跑了,他女儿现在就跟着家里两个老人生活。”
柳大力说罢,悄悄抬眸看了一眼殷宁,见殷宁似乎对这事很感兴趣的模样,便紧张地吞了下喉咙,继续解释道:
“我听说他最近一直被赌坊追债,他应该是知道我们村的田地如今涨了价,所以这阵子就时不时过来逼亮叔他们夫妻卖掉家里的田,帮他把赌债给还了。”
殷宁闻言,眉头不禁拧起,“走,咱们过去看看。”
田埂这边,听到儿子威胁自己要么卖掉家里赖以为生的田地,或者是卖掉孙女,老大爷瞬间气得满脸通红:
“你这个畜生,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还有没有点人性?”
“人性值个几文钱?老东西,我劝你还是识相点,立刻就找人把这田给卖了!等你卖了田,再拿钱过来把你孙女给赎回去!我可好心提醒你一句,你最好早点来,不然我就直接把这赔钱货给卖了!”
中年男人说罢,直接伸手就要将站在他爹娘身旁的小女孩给拽过来,显然是要将自己年纪尚小的女儿给强行掳走。
不过,还没等他的手碰到小女孩时,他就直接被殷宁从宫中带来的侍卫给“啪”一声按在了地上。
中年男人一开始还被摔得有些发懵,转过头还没看清人时,嘴里就已经破口大骂:
“哪个鳖孙子,竟然敢偷袭你大爷,信不信老子把……”
中年男人不干不净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目光震惊地看着殷宁以及一众农官、侍卫们。
当看到站在殷宁身边,正用憎恶眼神死死盯着他的村长柳大力时,他更是吓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柳大力生怕他在这时因为有眼不识泰山而再犯浑,急忙扬声道:
“各位父老乡亲,都别愣着了,赶紧过来给公主殿下行礼,这是咱们柳条村的大恩人公主殿下!咱村里接下来要种的红薯,就是公主殿下赏赐给咱柳条村的恩德!”
村民们原本就都已经注意到了仪表不凡的殷宁等人,等从柳大力这个村长口中了解到殷宁的身份后,瞬间更是惊得手足无措,急忙就朝殷宁下跪磕头。
殷宁见状,立刻示意大家平身起来,不过,在那赌鬼中年男人也要跟着从地上站起身时,殷宁却是直接朝他冷声开口道:
“你这猪狗不如之徒,真是好大的胆子,谁说允许你起来了?”
听到殷宁这话,站在那中年男人身后的侍卫,直接就猛地踹了一脚男人的膝盖窝处,男人“扑通”一声又瞬间重新跪了回去。
同时,他额上也吓得冷汗直冒,脸色一阵青白,显然是对殷宁害怕到了极点,不知道殷宁接下来要如何处置自己,是不是会直接要了他的小命。
然而,殷宁却是没有搭理吓得身体都在发抖的他,而是望向刚才被他威胁的那对老夫妻,问道:
“两位老人家,你们还愿意认这个人当你们儿子吗?”
殷宁向来认为,己身不立,万事皆休。
如果这对老夫妻还对他们儿子心存幻想,那她就不会再插手管这件事,因为这样纯属浪费她的时间。
好在,对于殷宁的询问,两位老人家都急忙摇了摇头。
老太太更是连忙出声朝殷宁道:“公主殿下,我们夫妻俩早就和他断绝关系了,是他自己非得缠上我们!”
听到老太太这话,殷宁便点了点头,随后望向那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直接警告道:
“从今天开始,你如果再敢来打扰他们两位老人家和孩子,那就休怪本公主直接让人将你送到边关去服苦役!这样一来,你也不用忧愁你的赌债了,毕竟赌坊不可能追到边关去跟你讨债!”
听到殷宁这威胁,中年男人吓得急忙朝殷宁磕头谢罪,显然以后是再也不敢跑过来胡搅蛮缠。
毕竟,去边关服苦役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死亡率高得吓人,基本是有去无回。
中年男人如此自私自利的性格,骨子里自然更是极其怕死。
而老夫妻听到殷宁的话后,则是瞬间脸上神情安心了许多,望着殷宁的眼神也充满了感激。
因为他们很清楚,有了殷宁刚才那么一番话,赌坊之后就算讨不回账,也不敢因此迁怒到他们头上来。
原先,男人还不上赌债时,赌坊那些人知道男人和他们的关系,就经常上门来骚扰他们,逼迫他们必须帮男人还债。
如今,有了殷宁帮忙,他们之后的生活,也就能过得比先前轻松不少了。
对于那赌鬼中年男人,殷宁是连看一眼都嫌晦气。
所以在警告过他以后,殷宁就直接让侍卫将那男人给提溜了出去,不要让那赌鬼继续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随后,殷宁就和其他农官四散开来,仔细考察起了柳条村的田地种植环境。
柳条村的村民们,如今早已经通过和柳大力这个村长的沟通,知道殷宁是过来考察他们村种植红薯的环境。
不过,也不知道是谁将消息给传变了样,慢慢的,竟有人开始说,如果他们柳条村没法通过殷宁今天的考察,那么殷宁就会收回他们种植红薯的试点资格,将这个试点机会安排给附近其他村庄。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柳条村的村民中迅速传了开来,大家不由都变得人心惶惶,生怕自家村里会失去这么个宝贵机会。
甚至还有人想到刚才中年男人的事情,忍不住开始咒骂起了中年男人,说他真是村里的扫把星,害得公主对柳条村的印象都变差了。
大人们紧张忐忑的情绪,自然很快也传到了孩子们那里。
于是,当殷宁还打算再在柳条村转悠一下时,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女孩给拦住了去路。
【引用出处:孔子《论语·季氏》】
第43章
殷宁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孩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毕竟这孩子头上并没有出现任何代表敌意的黑雾。
所以,看到侍卫们打算上前去将那小孩赶走时,殷宁喊停了他们, 自己主动朝小孩走了过去。
而那敢跑出来拦路的小孩, 也确实是胆大, 看到殷宁朝她走过来后, 她甚至还敢主动笑着开口道:
“公主殿下,您长得真好看, 您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姐姐!”
小女孩说话时, 眼睛还很是闪亮地看着殷宁,显然是真的发自肺腑如此认为。
只要是正常人,就没有谁会不喜欢听到别人夸赞自己。
所以, 殷宁听到小女孩这话后, 脸上也不禁露出明媚的笑意:
“谢谢, 小妹妹你也很可爱,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小女孩没想到殷宁身为公主殿下,竟然会对她说话的态度那么温柔。
她原本心中都已经做好了自己可能会被驱赶走的准备,眼下看到殷宁那眉眼含笑看着自己的模样,她忍不住害羞地红了小脸。
不过,想到自己此行的来意,她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平静下来, 她吞了吞喉咙, 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殷宁开口道:
“公主殿下, 我之前看天幕上说,红薯的味道很好吃,您以前有吃过吗?”
殷宁看得出眼前的小女孩提这个问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毕竟她那双眼睛实在是过于干净,所以连眼眸中的心虚都清晰可见。
不过,殷宁还是顺着她的问题,如实回答道:
“红薯之前是在南方那边试种植,我吃过几个那边种出来的红薯,味道确实很香甜。”
“那太好了!公主殿下,是不是等到这个秋天的时候,我就可以吃到我们村自己种的红薯了?”
小女孩说出这个问题时,眼睛紧张地一眨一眨,眼神中的忐忑其实非常明显。
殷宁并不清楚,在刚刚过去那一个多小时里,经过谣言的不断传播和发酵,柳条村的村民们如今都认为,自家村子可能今天就要失去试点种植红薯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所以,对于小女孩表现出来的不安,殷宁心中颇有些疑惑,毕竟小女孩看起来也不像是对红薯有排斥情绪。
不过,虽然心中不解,但殷宁却并没有表露在面上,而是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没错,等到你们村的红薯收成后,你们大家就可以尝到天幕上出现过的红薯了。”
听到殷宁这个肯定的回答,小女孩瞬间激动到都忍不住原地蹦跳了两下:
“太好了!公主殿下,你知道吗?我爹娘都特别高兴我们村可以被选上种红薯!我娘还说,如果红薯的收成真的特别多,等到今年年末的时候,就给我扯块布做新衣裳!”
“是吗?那我现在就提前恭喜你,因为你今年年末这新衣裳,是铁定能穿上了!”
小女孩本来还觉得自己有点激动过度,竟然把自己家里要做衣裳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可能会惹得殷宁笑话,觉得她家真是穷酸,竟然都没法随时做新衣裳。
可是,看到殷宁竟然还朝自己恭喜了一番,她又瞬间忍不住灿烂地笑了起来:
“公主殿下,谢谢你!我们村的大家都特别感谢你,大家都说这个红薯是好东西,可以让我们大家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不用谢,这本来就是我的应尽之责。”
听到殷宁这个回答,小女孩脸上神情不由浮现出了疑惑,显然不理解殷宁为什么会如此回答。
而殷宁对此,也只是笑笑,并没有特意解释。
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
殷宁觉得既然自己要担起这天下重任,那她势必就得尽到自己该尽的义务,而不是像殷睿那样一心只想骄奢淫逸。
而一个君王对百姓应尽的义务,那就是济自然之不平等,使人人得遂其生。*
“那边的人是你母亲吗?我看她好像有事想找你。”
听到殷宁这话,小女孩瞬间朝殷宁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没错,公主殿下,她就是我娘。”
小女孩看向殷宁,有些害羞地问道:“公主殿下,我已经问完我想问的问题了,我可以过去找我娘吗?我怕她会担心我。”
看到小女孩对自己“问完就扔”,如此率真,殷宁脸上不禁失笑,她抬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发髻
“去吧,注意看路,小心别摔倒了。”
看到殷宁对自己态度如此亲切,就像是个和蔼可亲的姐姐一样,小女孩心中再次感到一阵害羞。
而在走出几步路以后,她又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头望向殷宁,突然开口邀请道:
“公主殿下,等我们家的红薯收成了,你要是再来我们柳条村,我就给你做蒸红薯吃!”
小女孩之前看天幕时,就觉得那刚蒸出来的红薯,撕开皱巴巴的表皮后,那些冒着热气的金黄色内馅,看起来很是粉糯香甜的样子
听到小女孩这个邀请,殷宁再次忍不住笑了。
她不是因为觉得这红薯廉价而嘲笑,而是为小女孩那份珍重的情意而由衷感到愉悦。
“好啊,如果我到时候有空的话,我就一定过来你们村,试下你们家的蒸红薯味道!”
听到殷宁答应下了自己的邀请,原本心中还有些担心被拒绝的小女孩,再次脸上绽放出了绚烂的笑容。
她再次朝殷宁告别地挥了挥手,随后,就小跑着回到了她母亲的身边。
而她刚一回到她娘身边,还没等张口说话,就立刻被她娘给紧紧拉住手腕,直接带着往家那边的方向走。
在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娘这才很是生气地开口道:“你这个臭丫头,那可是宫里来的公主殿下,你跑去她这种贵人面前做什么?你要是惹了她生气,你信不信她一句话就能让人把你给灭了!”
“娘,我不是去跟公主殿下胡闹!”小女孩很是委屈地解释道,“我刚才就是想去跟她打听一下,咱们柳条村能不能通过她今天的考察!”
听到女儿这解释,年轻的妇人瞬间神情也变得紧张了起来,连声追问道:
“那么主殿下她怎么跟你说的?咱村的考察应该没问题吧?”
“我刚才没问她考察的事情。”
听到女儿这回答,年轻妇人脸上瞬间有点失望,但随即又释然了起来:
“也是,你一个小孩,又没见过什么世面,去到公主殿下那样的贵人面前,被吓得不敢开口说话,这也是正常的事情。”
“嘿嘿嘿,娘,你这可小瞧我了,我才不怕公主殿下呢!我觉得她是个大好人,跟我说话的态度可温柔了!”
年轻妇人瞥了一眼女儿,正觉得她是在说大话时,就听到女儿又说道:
“我刚才怕我直接问咱村考察的事情,有点太直白了,担心会惹公主殿下不高兴,所以,我就拐了个弯,用其他的问题来试探公主殿下对咱们村的态度。”
小女孩很是兴奋地把自己刚才和殷宁的对话,一五一十地都说给了自己的母亲听。
而年轻妇人在听完小女孩的叙述后,简直都被自己女儿的机灵劲儿给惊到了。
“哎哟,你这小丫头,还真是有能耐啊!”
小女孩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走,咱赶紧回家去告诉你爹这好消息,我刚才出来时,他正担心地在家里直叹气呢!”
看着小女孩和她母亲渐渐走远的背影,殷宁嘴角忍不住也跟着往上扬了起来。
她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点满了自己的听力值。
所以,通过小女孩和她母亲刚才的对话,殷宁如今也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到小女孩刚才的表现,殷宁转过头,朝她身边的大宫女白菊吩咐道:
“白菊,去把咱马车上放着的蜜饯和点心都拿下来,分给这柳条村里的小孩们。刚才那个小孩,就多给她一盒酥饼,说是奖励她机智勇敢的礼物。”
白菊并不了解小女孩和她母亲刚才的谈话内容,所以听到殷宁这吩咐后,心中自然有些不解。
不过,即使如此,她也是立刻就应了一声“好”,转身就带着人朝马车那边走去。
白菊作为这村里的外来人,她自然不了解村中有多少小孩,所以她直接将派发蜜饯、点心这个任务,交到了村长柳大力手中。
而柳大力在得知自家村里竟有一个小孩,得了殷宁的青眼,自然是震惊不已。
所以,在殷宁她们离开柳条村后,他拿着几大盒蜜饯、点心,第一个就去了小女孩的家中。
小女孩她爹娘看到村长突然找上门来,自然是感到一阵疑惑。
等得知柳大力竟然是受殷宁的吩咐,在给村里的小孩散发蜜饯、点心这些稀罕物,而且自家的女儿还能比别人多拿一盒酥饼时,夫妻俩更是觉得受宠若惊。
柳大力能成为村长,他自然也不是傻子,所以他对小女孩以及她爹娘的态度,一下子就变得比从前更温和了几分。小女孩的爹娘当然也察觉到了柳大力的态度变化,心中同样很是明白,知道自家突然能让柳大力如此敬重,全都是因为自家女儿得到了殷宁的特殊对待。
他们也无法确定殷宁这份特殊对待带来的影响力能够持续多久。
所以,他们面对柳大力时,态度依然和从前一样,并没有表现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子来。
而他们的这番反应,反倒是让柳大力越发感到出乎意料,同时也对他们这一家更高看了一眼,觉得难怪他们夫妻能够养出获得殷宁青睐的女儿。
……
柳条村属于是京郊比较偏僻的村落,所以才会成为殷宁今天最后实地考察的试点村庄。
从柳条村回城的路途颇为遥远,殷宁坐在马车中,感到有些无聊,便掀开窗帘,目光随意地朝车窗外看去。
不过,当她视线落在两个背着竹篓的行人身上时,她却是轻轻挑了一下眉。
随即,她自然地移开视线,望向了路边其他的山景。
直到马车哒哒哒地跑远时,那两个背着竹篓,一副赶路模样的行人,这才抬起了头,眼神阴鸷地看着马车离去的背影。
“刚才那个掀开帘子朝外看的,应该就是那殷宁了吧?”
“就是她!我看过上面给咱的画像,她和那画像上的人没多大差别!”
“哼,什么传奇圣君,我看她就是蠢货一个!等到咱们弟兄今天将她给刺杀了,咱们往后回到部落里,那就是部落里人人敬仰的英雄,谁都不敢再小瞧咱们!”
“没错,我看以后谁还敢再说咱们不是纳桀人!咱们比那些纯血的纳桀人还英勇!不过,我刚才看到她好像往咱们这边看了一眼,她应该没对咱们起疑心吧?”
“克拉利,你能不能胆子大一些?别成天像那些大靖人一样,怂得跟个娘们儿似的!”
“好吧,应该是我自己多想了。咱们还是赶紧抄小路去给大伙报信,让大家待会在她经过时,就立刻动手,绝不能错过今天这绝佳的大好机会!”
两个男人的外貌看起来和大靖人没多大差别,只是眼瞳的颜色更棕色一些。
他们在说话间,就拐进了旁边的竹林。
为了能够加快自己行进的速度,他们更是随手就扔掉了背上用来伪装的竹篓。
在马车拐了个弯后,殷宁放下了车上的窗帘。
想到自己刚才在直道上经过的那两个人,头顶上都翻涌着浓郁的黑雾,她心思一转,朝坐在对面白菊吩咐道:
“白菊,你出去和大家说一声,让大家速度慢一点,这车里坐着有点颠。”
听到殷宁这话,白菊瞬间眼眸中流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因为殷宁这句吩咐,其实是之前早就为意外情况而设定好的暗号。
不过,虽然精神极其紧绷,但白菊起身去到马车外时,她面上却是看着云淡风轻,仿佛真的只是来替车中的殷宁传达不满。
其他车上的农官们,虽然心中不觉得颠,但对于殷宁的话,却并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因为殷宁的这番暗号,为了不惹人生疑,就是特意顺着寻常人对她的刻板印象去设定。
而在农官们看来,殷宁出身尊贵,而且又是女子,那她对生活琐事挑剔些,自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没必要对此大惊小怪。
所以,农官们继续在车中聊着自己刚才的话题,半点都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不过,随行的那些宫中侍卫们,在听到白菊的话后,却是一个个瞬间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骑在马上的他们,看似姿态从容,实际都开始暗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自己出了纰漏。
【1.引用源自:《论语·泰伯》;2.出自明代方孝孺】
第44章
为了确保针对殷宁这位靖武帝的刺杀万无一失, 纳桀部落调用了他们多年来安插在京师的所有间谍。
而这些间谍们,都以为自己这场蓄谋已久的刺杀,是有心算无心。
即使付出了重大伤亡, 他们最后也肯定能将毫无防备的殷宁给留下性命来。
然而, 当他们一个个躺在血泊中, 临死前睁大眼睛望着天空时, 心中却充满了不解和困惑。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殷宁等人面对自己的突然刺杀,竟然能够反应那么迅速, 直接就对他们采取了反击。
有的纳桀人甚至还在心中想着, 难道是大靖人反过来在他们中间安排了间谍吗?
但无论这些纳桀间谍对这场以失败告终的刺杀如何忿忿不平,他们最终还是只能不甘心地断了气。
在侍卫们开始谨慎地逐一检查那些躺在地上的纳桀间谍,是否存在装死情况时, 殷宁握着长剑的手轻巧一抖, 剑身猛地颤了一下, 沾在剑上的血珠瞬间齐齐震落, 在尘土上盛放开一朵朵艳红血花。
殷宁面不改色,仿佛刚才只是跟人进行了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比划。
但一旁的不少农官们,此刻却是吓得身体都还在忍不住瑟瑟发抖。
他们虽然之前在天幕上,也听过柳三柒提起殷宁带兵打仗的事情,但亲眼看到殷宁杀那些刺客轻松得像是切瓜一样,连头顶发簪都没乱一下, 就直接将那些刺客给一个个咔嚓了, 他们望着殷宁的眼神, 还是不禁流露出了敬畏甚至恐惧。
殷宁此刻没有心思去理会那些农官的感受,毕竟他们一个个都毫发无损,连油皮都没破损一点。
她望向朝自己走来的侍卫头领,直接问起了侍卫们的伤员情况。
当得知那三个受伤的侍卫, 无论是伤在胳膊上,还是伤在腹部位置,都不算特别严重的致命伤,且已经在马车里上药包扎,殷宁紧绷的神情这才舒缓了几分。
不过,让殷宁感到有点可惜的,就是在大家刚才反击的时候,有三个刺客见势不妙,急忙就转身逃走了。
殷宁那个时候见大家都没法抽出身来,就没去管那三个跑路的人。
现在,处理完现场情况后,发现这些刺客全都死了,一个活口也没留,她再想起那三个跑路的人,自然就难免觉得可惜。
当然,殷宁也并不后悔自己刚才让侍卫们别手下留情的吩咐。
毕竟,如果单纯为了抓个活口来问话,而让侍卫们动手时不得不前瞻后顾,那最后反倒有可能是丢了西瓜拣芝麻。
殷宁不认为自己已经可以狂妄到如此程度,毕竟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而就在殷宁考虑,是否要立刻派人出去追查那三个逃走的刺客下落时,殷宁耳朵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疾驰的马蹄声。
“让大家小心点,有三个人正在骑马朝咱们这边赶过来。”
听到殷宁这声吩咐,在场众人瞬间又重新警惕了起来。
有农官甚至因为潜意识觉得殷宁更靠得住,所以忍不住朝殷宁那边走了两步,但等意识到自己不想着护驾就算了,竟然还倒反天罡地想让殷宁保护自己,就吓得急忙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随着马蹄声的不断靠近,众人都纷纷严阵以待,但等看清来人的身影后,殷宁直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眼看侍卫们纷纷拔刀,一副要动手的模样,殷宁急忙出声阻止:“没事了,是咱们自己人!”
侍卫们听到殷宁这声吩咐,这才纷纷放下了警惕。
但殷宁此刻看着宿昱那骑在马上的高大身影,却是气得忍不住心中暗暗咒骂了宿昱两句,觉得宿昱简直就是嚣张到了极点。
身为边关将领,他竟然敢在没经过请示的情况下,就私自回到京城来。
而且,他在回京后,没绕着人走就算了,居然还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到底哪来的自信,竟然敢笃定她不会将这件事捅到她父皇面前去?
殷宁相信,假如靖明帝真的知道了宿昱私自回京的事情,那就算靖明帝想要对宿昱严惩不贷,朝堂上也绝对不会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毕竟,宿昱这个行为,实在是太挑战皇权的权威了,简直可以说是没将靖明帝放在眼中。
即使殷宁和宿昱已经长达5年不曾见面,但这一刻,殷宁心中对宿昱却是没有半点陌生感。
因为在她看来,宿昱还是她从前认识的那个死样子,看着就让人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宿昱倒是不知道在自己和殷宁对视上目光的这短短一瞬,殷宁已经气得在心里对自己手痒难耐了。
他骑着马来到殷宁的身边后,“扑通”一声,将被他捆绑在身后的那个纳桀间谍扔到了殷宁的身旁。
他望着殷宁,嗓音冷沉地开口道:“另外那两个已经被我们给解决了,就剩下这个还活着。”
随着宿昱这话,罗川和郑劲也纷纷将自己捆在身后的纳桀间谍尸体扔到了地上。
他们刚才本来是已经准备进京,但却没想到在半路上碰到了那三个逃亡的纳桀间谍。
宿昱看到他们身上的伤口后,立刻就察觉到了他们的不对劲,直接将他们给截留了下来。
那三个纳桀间谍本来就已经被吓得如惊弓之鸟一般,看到宿昱他们杀气凌厉的模样后,更是误以为宿昱他们是殷宁安排的后手。
宿昱也正是通过他们的言谈,这才得知了他们刺杀殷宁失败的事情。
宿昱心中也不确定殷宁那边需不需要俘虏来提供审讯上的帮忙,但想着预防万一,他就还是特意留了一个活口下来。
殷宁看到宿昱扔下马的那个刺客,虽然身上如今也是鲜血淋漓,但精神状态明显还不错,就直接让侍卫将那个刺客给提溜走。
而在侍卫将那俘虏给带下去后,殷宁转头望向宿昱,正当她暗自在心中盘算着应该如何开口试探宿昱进京的来意时,宿昱突然抬手朝殷宁抛出了一样东西。
宿昱的动作很突兀,没有半点预兆,但殷宁只是轻轻一抬手,就抓住了宿昱朝她扔过来的那样东西。
在看到宿昱给自己的,竟然是一款气质冷硬的手镯后,殷宁瞬间眸光不解地看向宿昱。
然而,宿昱却并没有向殷宁开口解释什么,而是骑着马转身离开,像一阵旋风般消失在了殷宁的视线中。
罗川和郑劲身为宿昱的亲兵,自然是紧跟在宿昱身后。
不过,在经过殷宁身边时,性情活泼的罗川还是笑着朝殷宁眨了眨眼,并用嘴型说道:
“他害羞了!”
殷宁:“……”
殷宁回想了一下,然后就发现宿昱刚才离开时,双耳确实是一片通红。
想到这,殷宁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觉得宿昱也真是有趣。
胆子大到敢无诏自回的人,结果不过是送她一个手镯,竟然就会害羞到耳红吗?
殷宁以前还从没发现宿昱竟然还有这么好玩的一面。
此刻,殷宁心中不知为何,竟突然冒出了一个猜测.
宿昱应该不可能就是为了送她这么一个手镯,然后从西北特意山长水远跑这一趟吧?
想到这,殷宁拿起手镯,她仔细端详了一圈手镯,然后很快就发现手镯的内侧,竟还刻着“宿昱”的名字。
而且,殷宁越是看这手镯,就越是有一种熟悉感。
突然,她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对这手镯感到眼熟。
这款手镯,竟然是由一把匕首扭转而成,而且还是宿昱以前最爱的那把匕首。
殷宁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就是因为宿峥曾经跟她提过这事,并且介绍说这把匕首是宿昱特意找寻了很多稀罕材料,并且找到一位能工巧匠帮他专门打造而成。
殷宁那时候被宿峥的介绍给勾起了好奇心,就问宿峥能不能在下次进宫教学她武艺时,把宿昱的匕首借来给她看看。
宿峥点头答应了她这个请求,并且还真的在之后将宿昱的这把匕首也给带了过来。
殷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此刻手中拿着的墨灰色手镯,只觉得它看起来充满了危险又迷人的神秘感。
殷宁记得,她前一世在观看军事新闻视频时,听到一个士兵介绍说,武器对于他们军人而言,是军人的第二生命。
想到这,殷宁轻轻将那墨灰色手镯,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手镯早已被打磨得极其光滑,所以殷宁戴到手腕上后,也没有半点感到不适。
而在戴好手镯后,殷宁想了想,突然朝在场的众人开口道:
“刚才突然出现的那三个人,是我以前在民间认识的朋友。你们之后对外时,不要提及刚才他们出现的事情。”
听到殷宁这命令,大家瞬间都纷纷应是。
即使有聪明人从刚才殷宁收下宿昱手镯的行为,看出俩人关系不太像是普通朋友的样子,但也没人开口提出怀疑。
毕竟,大家都很有眼力见,不想要因此得罪殷宁这位未来的靖武帝。
而宿昱他们在和殷宁分别以后,并没有立刻返回西北,而是依然按照原定计划进了京。
千里迢迢回京一趟,宿昱又不是冷血无情之人,自然也会想要回家看下宿峥这位小叔和亲弟宿桉。
不过,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宿府门前时,宿府的管家梁叔却是被他吓得心脏都差点漏跳一拍,急忙将自称说是自己侄子的宿昱和罗川他们迎进了府中。
罗川和郑劲还是头一回到京中的宿府来,因此都不免好奇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当远远看到宿府的武场里竟然还有一个小女孩在练武的身影,罗川就忍不住朝宿昱打听道:
“将军,那是你的小表妹吗?那挥刀的架势看着可真不错,很是有模有样,不愧身体里流着你们宿家的血!”
宿昱其实也对那小女孩的出现感到很是疑惑,他目光转而望向梁叔这个管家。
如果是其他人,梁叔自然不会告诉其小禾的来历,但问的人是宿昱,梁叔便一五一十将小禾如今在跟着宿峥学武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宿昱听到梁叔说小禾就是那在天幕上被提及的死士时,他眉头就已经瞬间拧了起来。
等得知小禾还是殷宁让施清媛这个老师特意带过来找宿峥拜师的,他更是直接就冷哼了一声:
“真是烂好心,也不怕人家就是故意来利用她!”
在场的人,自然都知道宿昱这是在说谁,因此都选择了保持沉默。
“梁叔,你以后注意盯着这孩子,别因为她是小孩,就对她放松了警惕。”
梁叔点了点头,因为他心中其实也是同样的想法,没法做到像殷宁那样对小禾彻底放心。
因为小禾在武场那边,宿昱便没去武场那里找他小叔和宿桉。
不过,等到小禾到点离开以后,宿峥和宿桉看到突然出现的宿昱,俩人瞬间都很是欣喜,但随即又对宿昱突然跑回来这件事,感到担忧和紧张。
不过,在从罗川口中得知宿昱之所以跑这么一趟,是因为宿昱想要将自己亲手用匕首打磨成的手镯送给殷宁以后,宿峥就立刻没再说什么了。
他清楚宿昱的行为很是鲁莽冲动,但在他看来,人生如果不那么循规蹈矩,说不定也会更幸福一些。
如果总是瞻前顾后,怕这怕那,最终反而可能会失去自己最珍惜的东西。
宿昱在家中并没有待很长时间,第二天清晨,他一大早就告别了宿峥和宿桉,带着罗川和郑劲重新踏上了回西北边关的路程。
而在他们返回西北的时候,殷宁那边也已经通过那个唯一活下来的刺客,了解到他们都是纳桀部落早些年就安插在京中的间谍。
因为这些间谍都是纳桀人和大靖人的混血,所以他们长相看起来,也和大靖人没有太多差别。
靖明帝对于殷宁遭遇刺杀这件事,自然是极其愤怒,直接就下令让人在京师里进行彻查,势必要把纳桀人的势力扫除得一乾二净。
由于科考春闱临近,京师如今更是鱼龙混杂,各地人马都纷纷汇聚在京师。
靖明帝的这番彻查,自然是给许多人带来了生活上的麻烦,但谁也不敢直接明着抱怨。
毕竟,殷宁遭遇刺杀的消息,如今早已在朝野间引起轩然大波。
大家都不想在如此敏感的时期,给自己招惹上麻烦。
毕竟,如果被怀疑上是纳桀人的共犯,那可真不是什么可以开玩笑的事情。
而在靖明帝的这番严查之下,一些以前拿过纳桀间谍的钱,帮着纳桀部落打探过消息的人,还真被揪了出来。
靖明帝让人将他们的罪行都一一审判清楚后,直接将他们都给按律重罚了。
直到今年的春闱考试结束,考生们开始焦急等待会试成绩时,这场因为纳桀刺客而引发的严厉彻查,才算是渐渐平息了下去。
不过,就在大家以为生活可能会就此恢复平静时,柳三柒的身影随着天幕的显现,又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天幕上,柳三柒的声音依然充满活力:
“宝子们,我柳三柒又回来啦!”
“在上一期的直播过后,很多宝子都给我发私信,强烈建议我做一期关于温鸣岐的直播,所以咱们这一期,就来聊聊温鸣岐这位横跨靖明帝、靖厉帝和靖武帝的三朝老臣!”
“相信只要学过咱们语文课本的宝子,肯定都听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么一句话!”*
“而从温鸣岐这位六元及第状元的成长历程来看,他也确实非常符合这么一句话!”
天幕下,京师现今汇集了各地进京赶考的士子。
关于科举的话题,自然更是士子们最为关心的事情。
所以,听到“六元及第”这词后,士子们瞬间一个个都眼睛睁得老大。
毕竟,历史上能实现“六元及第”这么个成就的士子,简直就是屈指可数。
而一些之前就听过“温鸣岐”这么个名字的士子,更是震惊到目瞪口呆。
因为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所知道的那个“温鸣岐”,好像就是天幕上柳三柒此时所提及的“温鸣岐”?!
【1.引用出处:明末清初黄宗羲的《称心寺志序》;2.引用西汉司马迁《陈涉世家》】
第45章
天幕上, 柳三柒目光望着镜头,嘴角含笑地说道:
“在靖武帝时期,因为靖武帝知人善任、唯才是举, 所以她的朝堂上涌现出了许多惊艳绝伦的天才。”
“这些朝臣如今在咱们互联网上, 甚至还被大家戏称为武帝天团。”
“而在这武帝天团里面, 温鸣岐就是三柒我较为欣赏的一位大臣!”
“虽然咱们现在找不到流传下来的画像左证, 但根据史书记载,温鸣岐“自幼貌如瑶台仙童, 邻里每见之, 莫不油然心生惜护之情’!”
“这话翻译成大白话,那就是温鸣岐长得实在是太可爱了,把邻居们的心都给萌化了!”
“一般而言, 古人在史书上落笔, 都会偏向谦逊内敛一些。”
“所以, 能够让人特意在史书上夸一嘴容貌的, 肯定就是长得非常好看,不然没必要特意强调这事。”
“照三柒我看来,如果温鸣岐他小时候生活在咱们这个时代,那他爸妈估计随便给他拍拍短视频,底下评论区都能有一堆人调侃刷屏,开玩笑说又想骗我生孩子。”
“事实上, 史书中还记载了一件小趣事, 说温鸣岐因为小时候长得过于冰雪可爱, 不像农民家能生出来的孩子,所以有一回他爹带他去镇上逛大集时,街上巡逻的差役甚至还误以为他爹是拐了富贵人家孩子的人贩子,所以把他爹给逮捕了起来。”
“后面, 还是温鸣岐以及周遭认出他们父子的其他村民帮忙解释,差役这才真的相信了温鸣岐和他爹是亲父子关系。”
天幕下,京师一处原本透着静谧气氛的小院,此刻却是被一阵夸张的爆笑声给打破宁静。
温鸣岐看着旁边笑到前仰后翻的友人曹英豪,一脸无语地吐槽道:
“你这家伙,就继续笑着吧,最好是把你给笑岔气了!”
曹英豪闻言,脸上依然带着浓郁至极的笑意:
“这可怪不得我,你自己凭良心说,你难道不觉得这事很有趣吗?”
温鸣岐被他这么一反问,回想起当年的经历,本来紧抿着的嘴角,也不禁往上翘了翘。
他还记得,他爹在经过那次的误会后,甚至有两三个月都不敢再带他上街,生怕又遇到这样类似的误会。
曹英豪看到温鸣岐自己也笑了,正想打趣他时,冷不丁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也被柳三柒在天幕上给提及了。
“就连温鸣岐自己晚年回忆时,也都说过,他一生中关系最好的挚友曹英豪,当年之所以会在私塾中跑过来和他这个穷人家的孩子交好,也是因为曹英豪是个爱以貌取人的颜控,他觉得温鸣岐是私塾中最好看的小孩,所以这才特意缠着温鸣岐玩耍。”
曹英豪没想到自己小时候的心里算盘,竟然还会被柳三柒这么公布在天幕上。
他心中瞬间有些感到不好意思,但当看到温鸣岐望向自己的目光,显然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时,他霎时间脸皮又加厚了起来,理直气壮地朝温鸣岐道:
“你瞅啥,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我,知道我喜欢和长得好看的人玩!”
温鸣岐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没错,我确实早就知道这件事,不过现在知道这件事的,还有全天底下的人呢。”
温鸣岐如此淡定的“补刀”,瞬间让曹英豪破了防,他一脸抓狂:“温鸣岐,你给我安静,我不想听你说话!”
温鸣岐看到曹英豪这反应后,嘴角的弧度却是忍不住又上扬了几分。
事实上,早在刚才听到柳三柒说什么“六元及第”和“状元”时,温鸣岐心中还有些紧张,担心曹英豪会改变之前对自己的态度,可现在看到曹英豪还是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后,他心中其实暗暗松了一口气。
“当然,除了颜值之外,温鸣岐身上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还是他那熠熠生辉的才华。”
“虽然温鸣岐的父母都是很普通的农民,但温鸣岐从小却是出了名的聪慧,属于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史书记载,他和靖武帝一样,都可以做到过目不忘、耳闻则诵。”
“正是因着他的天资聪颖,所以原先和他父母不和的大伯一家,甚至还在他六岁那年,向他父母提出了过继的想法。”
“与温鸣岐家中贫困的境况不同,他大伯因为当了他们村的村长缘故,所以家庭条件比温鸣岐家中富裕许多。”
“他大伯很是看好温鸣岐的天赋,觉得温鸣岐能成为他家的摇钱树,所以甚至朝温鸣岐的父母开出了二十两银子的天价,只要他们答应能够将温鸣岐过继给自己家当孩子。”
天幕下,小沟村,温鸣岐家。
温父听到柳三柒再提起当年的事,还是瞬间气得忍不住“呸”了一声,脸上满是对他大哥的嫌弃。
坐在旁边木凳上的温母,也同样神色恼火,毕竟温鸣岐可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孩子。
她怎么可能忍心卖掉自己的孩子。
再说了,她也根本不相信,自己那个冷漠自私的大伯及其他们家里人,能够好好对待温鸣岐。
而温鸣岐的大伯家,此刻气氛则是一片凝滞,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很是难看。
无论是温鸣岐六元及第的事情,还是柳三柒此刻在天幕上提及的过继,这都让他们心中很不是滋味,觉得像是喉咙处有一口气被堵住一样,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虽然二十两银子对于当时的温鸣岐父母而言,其实是一笔非常具有诱惑力的巨款,但在温鸣岐的大伯拿着钱找上门后,温鸣岐的父母却是气得直接把他大伯给痛打了一顿,说自己家就算再怎么穷,也绝不可能靠着卖儿子来赚钱!”
“当时,温鸣岐尚且还没有参加童生考试,所以他大伯在被他爹娘赶走以后,就到处在村里跟人嘀咕,说别看温鸣岐现在聪明,但他爹娘没本事,不会教孩子,所以温鸣岐注定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