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清应一声。两个人行到正堂,荣国公坐在主位上,余下的杨姨娘和萧随他们都在。
萧无泱上前喊道:“爹。”
林楚清拱手,“岳父。”
底下的杨姨娘跟三弟弟给两个人见礼,算是相互见过。
“好了,早知道你们要来了,楚清的人品我也饿知道,看你的模样也没受委屈。”荣国公端详了一阵萧无泱爽朗的说。
萧无泱笑起来,“你们先去给祖母见礼。”
林楚清跟萧无泱从善如流,他们到了老夫人的院里,早就有人迎过来了。林楚清忙不迭到老夫人面前拱手,“祖母。”
萧无泱直接坐过去,把头伏在老夫人的膝盖上,“祖母。”
老夫人慈爱的摸了一下萧无泱的头,“好了,别撒娇,姑爷还在看着呢。”
她看向林楚清,之前是知道他是有名的俊美郎君,如今芝兰玉树的站在她面前,变成了她的小辈,她心里已是欣慰。
“快坐下,今天在家里多看看,往后无泱也要常回家来看看。”老夫人拍了拍萧无泱的手。
“我会的,公婆过几日就要起身回徐州,我还要多到国公府来孝顺爹跟祖母。”萧无泱是丝毫不避讳的。
林楚清也笑着点头,“爹在徐州开了私塾,也在那边习惯了,对住在京城不习惯,还是喜欢待在徐州那边。”
杨姨娘一听,心中一动,这样不就少了婆媳矛盾,也不用被婆婆掣肘了,在家真正当家做主。这是天大的好事。
萧钰月想到这里倒不是很在意,侯夫人对他也挺好的,他嫁过去没有矛盾。
之前踏马游街他远远的望了林楚清一眼也是惊艳的,只是想到他的家世便没有心思,现在瞧见他跟萧无泱这样相配,又是一副温柔郎君的样子,他忍不住嫉妒。
荣国公说道:“你们说你们的话,楚清,你跟我去书房一趟。”
林楚清:“是,岳父。”他起身跟在荣国公身后。
萧无泱翘嘴,“有什么话不能让我们听的。”
“大多是朝廷之中的事,我们不去想这些也好,免得烦心。”老夫人说道,“正好姑爷被带走了,他在的时候你是不好说他坏话,现在可以说了。”
“祖母,相公没有对我不好,事事依着我,他很好。”萧无泱忙不迭给林楚清说好话。
老夫人见萧无泱不像做假,心里更高兴,“那就好,夫夫两个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杨姨娘说道:“大少爷对管家的事了解么?”
“新婚第一日我就接了家里的账本和钥匙,有关妈妈跟孟思在,林府的人口简单,还是管的过来。”萧无泱回答的轻松。
杨姨娘不禁又酸了。管理家里的事是操劳一些,但油水也多,还能彰显身份。林府的人口简单,他能这么点苦都不用吃。
瞧着双颊生粉,嫁出去后回到家里还是一派天真的模样,跟在家里没有两样。
萧随见状也是松了一口气。
“祖母,我看你院里有几盆花开的正好,我想带几盆回去放在院子里。”萧无泱说道。
老夫人也纵容他,“等会你去挑一挑,不过那两盆墨兰是我的心头好,不能给你。”
萧无泱应一声。
老夫人说一阵话也累了便让小辈们先下去,萧无泱立马去找萧随。
“哥,哥夫真对你好么?”萧随问道。
萧无泱出嫁那日,他回到家里晚上一夜未睡,又有两日没有在家里的饭桌上看见萧无泱,心里免不得要失落。
他知道长兄会嫁人,也会有自己的家。但他们从小相依为命,萧无泱没在府上,萧随也有些不得劲。
“我还会骗人么,要是他真对我不好,我早就收拾他了。”萧无泱敲萧随的脑袋。
元宝见状说道:“大少爷你没在家,世子睡觉都没睡好。”
岂止是没睡好,萧无泱出嫁的晚上,他回到家里把自己埋进被褥里还偷偷的掉小珍珠。想着太过脆弱,又怕被人看笑话,都没有发出声音。他有点偶像包袱,生怕有损他的世子形象。
元宝在外听见世子翻身翻的厉害,时不时还要叹气。
萧随:“元宝你又说胡话。”
萧无泱笑的厉害,“看来元宝说的是对的,我在家里也担忧你会不会在府邸不习惯,我们家只隔了三条街,又不是我嫁人了就不回来了。”
萧随脸上一红,“我在府上能适应,不用哥为我担心。”
萧无泱乐着,好久没见过萧随脸红的样子,大了一些都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兄弟两人在花园走着,随口说一些话。另一边荣国公让林楚清坐下,只是谈读过什么书。
林楚清一一回答,“科举的时候大多看的是四书五经,也会看一些游记和历史,地理。”
荣国公应了一声,“你在翰林院跟刑部,翰林院倒是不必担心,在刑部要机灵一些,大考的政绩考核,刑部尚书对你印象很重要。翰林院新来的融学士受过高大人的恩惠,你是高大人的弟子,他不会太过为难你,甚至还会帮你一把。”
林楚清是没有那么多的消息渠道,像是国公府的消息渠道就多了。
他心中一惊,看来三年之后的大考也是被荣国公看重,人脉果真重要。特别是在官场上,独木难支。
“我知道了,岳父。”
三年后的大考优秀的人会直接留在翰林院晋升为正六品侍讲学士,随后一直在翰林院晋升,直到成为翰林学士。还有一部分是转任京官,成为正六品的六部主事,或者是御史之类的清流。最次是外放做地方官。
像是他跟王景之,苏寂白本身是一甲,他们三年后外放做官会授府同知或知州。当然他们还是会被朝廷考虑优先留在京城。
他们又谈了一些事,荣国公抿了一口茶,“对诸位皇子的事,你不要去掺和。陛下心里还没有决定,不如不动,等事情明朗了再看。最好明哲保身,先把自己稳住,把政绩做好晋升。当你有价值的时候,机会也会送到你面前。”
林楚清受教了。
“另外我们家的家族除了我们嫡系外,还有一些旁支,许多亲戚,等回去让无泱给你好好说说,没准哪日能用上。”
这就是大家族的底蕴,在官场上扎根已久,同时同一个家族的人也会在官场上抱团互帮互助。
“是,岳父。”这是他们成为了一家人,荣国公便把家里的资源跟他共享。
“无泱有没有给你添麻烦?”荣国公问道。
“没有,夫郎挺好的,我喜欢他的性子。”林楚清忙不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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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公脸上带笑摆手,“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你可以去府邸的其他地方看看。”
林楚清走出书房吐出一口气,他先去逛花园。他没走几步就撞上萧无泱跟萧随。
萧无泱看见眼睛一亮,“我还以为我爹要把你留在书房很久,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林楚清哭笑不得,“岳父只是留我说说话。”
萧无泱看了一眼林楚清,又看了一眼萧随,鬼点子生成中,“你现在也闲下来了,萧随你带相公去你书房看看,顺便指点一下你的课业,相公可是差点就三元及第了,有他指点比,比爹只会抽背强的不止一星半点。”他夸了林楚清,顺便找了一个对比的人。
萧随也想让林楚清指点自己没有拒绝,“哥夫,我带你过去。”
林楚清在小舅子面前如沐春风,温和的点头,“好。”
等两个人走后,萧无泱到花园的亭子里坐下,又拉了孟思一块坐下,“你今早告诉我,王景之冲冠一怒为夫郎,把奶妈妈赶出去,快告诉到底怎么回事?”
孟思顿时昂首挺胸,“少爷,请听我细细讲来……”
萧无泱急不可耐,“快说快说,你要急死我。”
……
另一边萧随带林楚清去书房,杨姨娘这边也知道了,想到林楚清的学识,她喊了萧序,“你装作去找世子,让你大哥夫也指点指点你。”
萧序有些心动,国子监有夫子讲了林楚清写的文章,他对此向往已久,这次面对姨娘的催促有些踌躇,“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他也是你的大哥夫。”
萧序还是起身去寻萧随,说是要找萧随一块下棋,元宝带他去了书房。
萧随把文章给林楚清看,他抬头看见是萧序笑道:“四弟,我正让哥夫指点我文章,以后我们再下棋吧。对了,你是不是也写了几篇文章,干脆拿来给哥夫看看,也能指点一下你。”
“哥夫,会不会让你受累了?”
林楚清爽朗的笑了笑,“看些文章是不累的,我在翰林院一日要看许多文章。你们不用叫我哥夫,要是不嫌弃叫我楚清哥就好了。四公子也去把文章拿来给我看看吧,虽然我学问一般,但还是可以提点意见。”
萧序拱手,脸上有些窘迫,“多谢楚清哥。”
萧序快步去拿了自己写的文章过来,林楚清看了看,他大气都不敢喘,比面对父亲还要有压力。
萧随才被林楚清说了一通,心中戚戚然。
“四弟的文章初有章法,字句亦是工整。但立意不深,流于表面,遣文造句生硬,挥洒不开,如空中楼阁。为文之道,在于文气贯通,表达立意,见识高远。你如今还前一些火候,需勤思多想,不要困在别人文章的想法中。你看这里可以改……”林楚清教他。
第47章 惊变
萧序听了心中也有戚戚然,心里对林楚清更是尊重,心中提起万分小心,仔细听他的话。
萧随也是听的认真。
等林楚清说了一遍文章的事,两个小舅子对他更加亲近。
林楚清笑道:“往后若有不懂之处,你们也可以来府邸找我。”
萧随跟萧序一同应下。
萧序本是听了姨娘的话来二哥这里,当下听了林楚清的话,当真对他更亲近,胆子也大起来,他好奇的问道,“楚清哥在翰林院是做什么的?”
“无非是编实史,草拟圣旨,写文章,给陛下讲经之类。”林楚清笑道。
萧序听着却有几分向往,“做天子近臣,编实史也会青名留史,当真让人羡慕。”
林楚青抵着唇笑,鼓励道:“你好好读书,往后也进翰林院。”
萧序重重的应一声。
萧随也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三个人在书房不知天色早晚,等他们从书房出来已是晌午,有丫鬟从长廊过来福身,“世子,四公子,姑爷该去用午膳了。”
他们应一声到了席面上,林楚清坐在萧无泱身侧。荣国公仔细留意到三个人气氛和睦,心中越发满意。
席面上有烤的鹿肉,胭脂鹅脯,神仙鸭子,芙蓉蛋,洗手蟹,雕花蜜饯,光明虾炙,单笼金乳酥,还有几个素菜点缀其中。
林楚清看的眼睛都快移不开了。
“昨日在郊外刚打的野鹿,楚清有口福了。”荣国公是特意想着他们明日三朝回门去郊外打了一只鹿给姑爷添菜。
林楚清夹了一块鹿肉,入口即化,肉质鲜嫩,外焦里嫩,“多谢岳父,好吃极了。”
“这鹿肉是让军中最擅弄鹿肉的人今天做的,你喜欢吃就好。”荣国公脸上带笑。
难得丰富的午膳,萧无泱吃着也好,他姿态优雅,下筷极快。
林楚清也是吃的不亦乐乎,真是入了人间珍馐一般。瞧着他们胃口好,荣国公看着心情大好,觉得自己的心思没有白费。
荣国公府上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林楚清头一回上门大家还是拘谨。
林楚清帮着萧无泱剥了一只虾放在一旁的小盘子里。萧钰月见状瘪了一下嘴。
用了午膳,荣国公说道:“你们用了晚膳再回去。”
萧无泱满口应下:"好啊。"他还想让林楚清看看他的闺房,现在正好去屋里小睡一阵。
午膳之后各自散去,林楚清跟着萧无泱走。走在长廊上,林楚清问道,“为何没跟祖母一块用膳?”
“祖母信佛,吃素斋,跟我们口味不同。偶尔也会用一些荤腥,但口味清淡,她也不喜跟众人一块用膳,只喜欢自己单独吃。若是想去跟祖母一块用膳,到了用膳的时候去院子里,祖母也耐心的提供碗筷。”
林楚清点点头,心中明白了。
到了萧无泱的闺房,林楚清打量一下看见院子里装饰奢侈华贵,梳妆台的镜子还镶嵌了宝石,一旁的床榻更是用上好的檀木做的。
“有些东西搬走了,屋子里比较空。”萧无泱说了一句。
“瞧着也是好的,说来也有些困了,不如我们先睡一阵。”
萧无泱正有此意,他欣然点头,“我也有些困顿。”
两人脱了外裳一道睡去,睡一觉醒来又去院子里逛了一阵,萧无泱去老夫人那搬来几盆花草,“祖母是养花高手,我想着带几盆回去放在院子里。”
萧钰月难得来逛院子又遇上林楚清跟萧无泱不情不愿的见礼,“长兄,哥夫。”
萧无泱在林楚清面前也不见气,“三弟也在逛院子,我们就不相打扰了。”
走了一阵跟萧钰月岔开了,林楚清问道:“你们两人有矛盾?”
萧无泱哈了一声,用手肘撞了撞林楚清,“你洞察力还很强。我们是有些不对付,只是不想与他多说话,他总是莫名其妙的对我用恶意,我就不想同他在一起玩了。”
林楚清点头,“我明白了。”
两个人逛了一阵,用了晚膳才回家。
翌日萧无泱醒过来下意识往旁边一摸,温度都是冷的。
孟思带了侍从进来见状说道:“大人上值去了。”
“好吧,我还有些不习惯,他这么早就没影了。上值确实辛苦,幸好我不用上。”萧无泱庆幸的眨眼笑起来。
用了早膳,又去找慧娘说说话,说到府邸的事。慧娘说道:“你是当家主夫,自然由着你来做事,其余的事倒是不打紧。”
还未在林府待几日,萧无泱已经觉得自己过的是舒心的日子。家里公婆淡漠,两个小叔叔是个活泼可爱的性子,家里侍从也算听话乖巧,没有太多勾心斗角。
这样的日子太舒心了,若是嫁到那高门大户去,整日争权夺利,又要勾心斗角,还要笼络人心,萧无泱想着自己都累了。
孟思端来水果,“少爷你吃些水果,看天气好,等日子到了还能去庄子上玩。”
萧无泱言不由衷,“也不能尽玩了去。”
他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是要操劳一些。萧无泱素日觉得跟自己在国公府的日子没差别,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有一个如意郎君陪着。
孟思对关妈妈的手段了解,把底下的侍从管的好,也不邀功。他还是要告诉少爷,给她赏赐。
萧无泱格外大方,“就按照你说的办。”
孟思应了一声是。主仆两个人在林府悠悠然,心里着实认为是找了一个好去处。
孟思想到才子佳人话本,哪怕是话本上的哥儿也没有少爷过的痛快了,就看姑爷是不是几年如一日。
萧无泱还想着明日去王府拜访,问问徐云然的事,虽说事是解决了,但总要问问心。
他问道:“你把帖子送到王府上,云然怎么说的?”
“徐少爷请少爷一道去梨园听戏。”
萧无泱从孟思手里拿了戏票,不禁一笑,“还有听戏的念头看来也不坏,正好一起去瞅瞅,听说新来了一个戏班子,要在京城停留两个月。”
有的戏班子不是全在京城,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游着,什么时候停下来都是未可知,跟以前看的杂耍是一个意思。
萧无泱爱看话本也爱听戏,不爱礼佛,寺庙少去看。
另一处林楚清成亲之后头一次来翰林院上值,翰林们都是恭喜他,说着吉祥话。
王景之跟苏寂白冲着他笑了笑。
“放了三日婚假是不是骨头都懒了,我当时放假回来都不想上值。”苏寂白说道。
“我每回休沐之后就不想上值。”林楚清调侃道。
他把自己编写的书页递给两个人看,王景之不免都感到吃惊,“这样的日子,你还有心情编书,林兄,我对你是心服口服了。”
“闲暇无事写了一些。我休假这几日还听了王兄的一桩趣事。”
苏寂白哈哈大笑,“京城都传遍了,有御史闻风而奏,还把王兄状告到金銮殿上了。”
王景之发窘,“倒是御史管的太宽了一些,我只是惩了下人,他们还要拿恩情来压我。让我在金銮殿上跟他们辨了一场尊卑有别。”
苏寂白说道:“林兄你别看他说的这样平淡,他是把那御史辨的不敢见人,又引了陛下的雷霆之怒,尊卑有别,别仗了尽了自己的身份责任,就忘了尊卑。你听听这话说了,让陛下好一阵欢喜。”
当下有些骄兵悍将,又有一些底下的臣子仗着自己的身份是有些忘记尊卑了,正好敲打一二。王景之是把劣势转为了优势,本来御史用恩情来压他,他反过头来借用尊卑来敲打,正打中了七寸。
说是做状元,谁又是简单的人物,林楚清心中感叹。
下午他去盘龙殿当差,刘高见了他过来也是见笑,“林大人恭喜啊。”
林楚清道了一声谢,拿着本子进了殿内先给太和帝见礼。太和帝应应一声看他一眼,难得说道:“荣国公家里的哥儿我也有所耳闻,是个厉害人物,林爱卿在家是要小心一些。”
林楚清没想到被陛下打趣了一番,只好笑,“夫郎说笑了,夫郎待我还是好的。”
太和帝还有奏折要批,等批了一半中途喝茶,闲下来。林楚清见状说道,“臣在郊外开了两间坊,中途遇上一位老太爷说的事奇怪,说是今年收成不好,粮价还低了。”
太和帝闻言感兴趣,“哪来的趣事,朕还未听说过有这样的道理,若是大邺收成不好,粮价都低了那才好。”
一般都是商户拼命的涨价,把老百姓的银子榨干,遇上大荒年又是逼着卖地卖儿女,委身成佃户,恨不得敲骨吸髓。
林楚清又把自己在集市的见闻说给太和帝听。
太和帝沉吟片刻,“倒是好手段,在京城都敢一家独大了,朝廷有许多产业都不与民争利,现在反而纵容了背后的大粮户。”
“刘高你去宣户部尚书过来。”既然这事摆在他面前,太和帝还是要管一管。对于旁人天大的难事,落在太和帝手里就简单多了。
林楚清退出盘龙殿,见穿着绯色官袍的户部尚书进了盘龙殿,这样的重臣谈话,他是听不得的。
没等多久,户部尚书就领命退下了。林楚清见状松了一口气,把事情解决了,心里也少一件事。
太和帝又宣他进来说了一阵话,刚让林楚清说了一阵周易,太子来求见。
林楚清:“陛下臣先去偏殿。”
太和帝沉吟点头,“你先去吧。”
太子过来说道收税的事,太和帝有些不耐,“这样的小事,你交给底下的人去办,何必自己揽过来。与其上心这些,不如在朝政是多上点心。”
“朕听说你最近邀了不少文人墨客到府邸做客,怎么找到能用的人了么?”太和帝冷声道。
太子有些退缩,“只是志趣相投,不做官。”
太和帝眉头紧锁,“那你耗那么多心思做甚,你还当真是玩?”
看见太子的样子,太和帝懒得看他,打发他走了。等林楚清从偏殿过来,太和帝周身的气氛压抑多了,刘高见状凑趣道,“今年秋猎,不知燕王殿下能赶回来么,这还是殿下第一次到京城参加秋猎。”
“以往秋猎第一名都被武将拿了,当下朕的六儿回来了,还能一较高下。”太和帝得意说道。
诸位皇子中只有燕王擅武力,又是镇守边疆多年。太和帝想到燕王跟太子,他心中难免惆怅。太子是嫡长子,六儿是嫡次子,若是两个人换一下,他就不会这样纠结了。
林楚清谨言慎行,不过他提了建议查京城背后的粮户还是被惠王知道了,惠王断尾求生,倒是把林楚清记住了。
危机潜伏在水面之下,林楚清休沐日跟萧无泱一块去拜访高首辅。
高首辅听了林楚清说的话叹息,“你等旁人不知道底下的粮价有问题,当下是不敢惹惠王罢了,不过也不碍事,我看陛下没有立惠王的打算。”
他一针见血,倒是让林楚清吃了一惊,没想到高首辅对他说的这样直白。
“这样的场合下,你不适合做什么,把书编好,再把刑部的卷宗抄写好就成了,陛下问你的话,你也要斟酌片刻再谈,不能随心所欲。陛下心里有数,我想你在陛下心中印象不坏,只是像愣头青了。”
林楚清说,“我知道了老师,这次还是我冲动了。”
高首辅一笑,“你是做的不够高明。你要先查出背后是惠王就算不查出来,找个机会说一说,说的人多了找不到源头,想要惠王不好受的,自然会把这件事捅到陛下面前。”
林楚清:“……”
玩政治的人就是脏,不,高明。
“有时候保护好自己,也是让自己能够在关键的时候有说话的权力。在官场上明哲保身难,要让身份背景深厚的人去对身份背景深厚的人,做壁上观。”高首辅说道。
林楚清觉得自己在老师面前还是太嫩了。
萧无泱跟高夫人一块在厨房忙,今晚高夫人想做煎饼,萧无泱见状有趣一块去做煎饼。
“以前你们老师最喜欢我做的煎饼,他读书的时候都要吃三四个才有心情读书。”
高夫人正在揉面团,萧无泱给碗里加了水,又打了鸡蛋加葱备用。
厨房的人都被赶走了,留下他们两个人在厨房忙。
萧无泱说道:“我只会做一下面条,煎饼也不会做。”
“那你看好,我做煎饼有一手。”高夫人说着让面团发酵,自己去洗手。等了一阵给锅倒上油,把面糊糊摊平成圆饼。煎饼里面有肉馅,高夫人又给上面刷了一层打散的蛋,等定型后翻面。
“煎饼配稀饭和豆浆都是极好的,这回家里还有豆子,我们做豆浆喝,还有一些酸菜用来下饭,不知你们吃不吃的惯。”
萧无泱忙不迭道:“听着就好吃。”
高夫人一笑,让下人把煎饼碗筷,还有做好的豆浆端过去。
高首辅跟林楚清一并坐在椅子上,他说,“难得夫人有闲心做了煎饼,今晚我们都有口福了。”
等高首辅动筷后,萧无泱飞快把一张煎饼夹起来放在林楚清的碗里。
林楚清:“……”
那是他煎的饼,看起来奇形怪状,林楚清一看就笑了,然后把煎饼吃了。
高首辅见状也笑了。
用了晚膳,林楚清就跟萧无泱一块回去了。萧无泱说,“高大人他们很和蔼,以后可以常来玩。”
林楚清笑道:“你常来玩才好,我看师娘喜欢你。”
说起师娘,林兴学跟慧娘等不及早回家了,在京城雇了镖局的人一并去徐州,把林楚余也带走了。林照雪今日去好友家里玩了,晚上是要接回来的。
他在京城交的朋友是岳郡王家的小哥儿,两个哥儿怪好的,情谊非同一般。
林楚清是让满仓去接林照雪回来,别人去他也不放心。
林照雪回来还是高兴的,瞧着他没事,林楚清放宽了心。
晚上林楚清说起要给弟弟找个私塾女师,萧无泱说道:“爹不是说照雪已经把书念完了,怎地还要读书?”
“读一些别的,一天也不会读太久,每天读一点。”林楚清觉得林照雪还小该多读书。
“还不如你给他买一些书让他读,你有空抽查他。私塾先生也不见得是好的,可能还没有你自己水平高,这样还自由一些。以后也短不了照雪的吃食,他已经学的很好了。”萧无泱反驳。
林楚清一笑,想了片刻,“你说的也对,按你说的来。”
林楚清说着翻身过去亲萧无泱的唇,手指解开里衣,萧无泱仰着头。他抱着林楚清的脖颈,双腿托在他的肩膀上,眉眼涟漪。
他咬着唇,声音低低的,他不由的收紧一些。
……
燕王还是没能赶上秋猎,等到年末才从充州回来。充州太守还有一些乡绅豪族都被他连根拔起,一并押送到了刑部。
林楚清本是满心等着放年假,等燕王回来被抓去誊写卷宗。
“燕王抓了太多人回来,有几个家族还是跟京城这边有关系的。”底下的人窃窃私语。
严主事说道:“干活,上面的人你们也敢非议,脑袋不想要了。”
林楚清眼观鼻,鼻观心一点都没掺和八卦,默默的写卷宗,严主事对他印象很好。
抄写卷宗大概有三日,他才松快下来。王景之向他打听消息,“听说是一锅端?”
“大概吧,我抄卷宗有不少人,但都有罪,燕王殿下师出有名。”
翌日,陛下在金銮殿上夸了燕王,给了封赏,职位上倒是没有变化。随着燕王回来,朝廷的气氛又变了。
林楚清把翰林院的事做完,散班后抱着汤婆子离开了皇宫。
冬日严寒,他是不敢再走路回家了,坐了马车回去。长安街的酒楼装好了,跟国子监那边签了两年的契书,他还是打算留着,酒楼这边多加一些菜色,分大堂跟包厢,等年后开业。
回到家里,飞雪一层厚,门口的雪扫干净了,院里的雪堆了起来。刚到主院在院子里就有三个雪人。两个大雪人跟一个小雪人笑嘻嘻的模样。
林楚清打开门从旁进去,立马关上门没让冷风吹进来,窗户开了一些散气,家里的炭火烧的厉害,一进来暖洋洋的,落在鞋面上的雪都化开了。
萧无泱见状从手笼里伸出手拉着他坐下烤火,“天气真冷,听说瑞雪兆丰年,明年该有个好收成。”
林楚清笑道:“应该是有的。在翰林院摆了几个炭盆,还是冷的,幸好这披风是狐裘,裹在里面暖和。”
好的狐裘千金难求,正是萧无泱从嫁妆里找到递给林楚清穿的。反正不用也是堆积在库房积灰,不如拿来穿一穿,物尽其用。
林照雪拿了一本书暖乎乎的在看书,一旁还有一些针线,天气太冷,一大一小都很少出门,整日窝在家里烤火。
“今晚吃锅子,热乎一下。”萧无泱说道,“刚收了一些干菌子做个菌子汤面。”
林楚清点头。
外边的雪还飘着,京城的羊肉汤就卖的多,林楚清出门也爱喝一碗羊肉汤。
他先去内室把官袍换了,朝廷的官袍也分了春冬,冬天的官袍里面有一层棉,脖颈还有一层黑色的毛领子用来保暖。
靴子还是一样的,林楚清穿了羊毛袜子,又垫了厚鞋垫。
吃完锅子,三个人又一块烤火。萧无泱昏昏欲睡,被林楚清抱到床上去睡觉。
晚上也烧着炭火,夜里有人守夜。打更人还在街上奏折不知为何听见官道上突然多了许多马车的声音。
“天寒地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避了避官道上的马车,任由官老爷们大冷天驶进宫里。
第48章 朝廷召令
高首辅和徐次辅到了盘龙殿,他们看了一眼在大殿内还有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另一侧还有太子在,在他们之后进来了燕王,贤王和惠王。
一下子把成年的王爷和太子都叫进来,着实让人吃了一惊,高首辅小心揣测,越发小心翼翼。
“拜见父皇。”
“都坐吧,边疆八百里加急,北疆国叩关,趁其不备已经攻下了三座城池,镇国公重病,现在是世子代为指挥军队。另外幽州,柳州,苏州三州出现雪灾。你们说说你们的看法。”
兵部尚书先抛砖引玉,“陛下,当务之急是确定给边疆运输军资以及监军的人,镇国公为国操持一生,理应把人接到京城养病。三地的雪灾需要派信任的人去赈灾。”
太和帝点头,“你有合适的人选推荐么?”
兵部尚书越发小心,“监军的人,臣认为可以从太子和诸位王爷上选,三地的雪灾臣没有推荐的人选。”
刚出了充州的事,现在群臣对赈灾有些避恐不及,生怕自己出事,又有些受累。当然还有部分人是奔着政绩去的,做好了也能升官。
高首辅沉吟说道:“臣赞同兵部尚书的说法,由皇子担任监军,另外三地的雪灾臣有推荐的人选,可推礼部侍郎,检察院监察御史,另外宗亲再出一位。”
太和帝心中早有人数,高首辅的想法跟他大致不差。
燕王抱拳上前,“父皇,儿臣自请去边疆。”
他是在边疆待过的,虽然跟镇国公待的位置不一样,但他也不怕父皇让另外几个兄弟去,反而耽误军情。本来他刚从充州赈灾回来不该揽活,现在却是不得不上前请命。
太子脸上没有变化,实则心中一紧。他是嫡长子,但燕王也不差他是嫡次子,又有军功在身,这次去充州立了大功,这次还要去边疆,这不是邀宠么,想要得到父皇的赞赏。
贤王跟惠王对视一眼也不想放弃这个好机会。镇国公在边疆,他们也想要得到他们的支持。
贤王:“六弟刚去充州赈灾辛苦了,还是让本王去吧,父皇,儿臣想为您分忧。”
惠王忙不迭道:“儿臣也想去。”
太和帝有几分玩味,“太子你怎么看?”
太子想到边疆条件艰苦,而且他的重心在朝廷,再者这么一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他认为不值当。
比起贤王跟惠王,他还是更希望同胞弟弟燕王能去。
“儿臣以为让燕王前去正合适,贤王跟惠王没有在边疆做过事,又是北疆国叩关,若是出了意外,耽误军情得不偿失。而燕王在边疆多年,他更能和镇国公世子打配合。让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这正是父皇教儿臣的。”太子难得机灵一回。
燕王心中松了一口气,燕王在户部做事认真细致,户部尚书郭尚书对他印象好,“陛下,燕王殿下确实在边疆多年适合做监军。”
高首辅跟徐次辅反而没有出声。贤王心中懊悔,他其实也是想去户部,可惜父皇把差事交给燕王了。别看户部每次都会被骂国库亏空,实则郭尚书是父皇的亲信。
对皇帝而言,做户部尚书才能很重要,但忠心更重要。
太和帝沉吟:“你们的心意朕都知道了,这次就让燕王去吧。三州的雪灾的人选按照高爱卿说的所定,另外赈灾的随行人员也要找合适的人选,朕看就让王修撰,苏编修和林编修跟着一块去历练。”
高首辅心中一跳,“是,陛下。”
太和帝摆手让他们先下去。燕王一时半会儿没走,贤王见状说道:“六弟恭喜啊,去边疆做监军又能立功了。”
燕王一板一眼,“都是为国尽忠。”
惠王反而没有寒暄径直便走了。太子一看燕王明显是在等他,他把着燕王的手臂,“六弟这次去边疆你辛苦了,你放心户部这边的军粮,本宫会帮你盯着,容不得他们耍小心思。”
两兄弟一前一后走着,燕王在太子成为太子后,习惯性落后太子一步,这是君臣的距离。
太子见他总是坠在他身后,拉了一把他,“你一直在本宫身后做甚,本宫对着空气说话么?”
燕王被拉前来,“皇兄,我去了边疆,你一个人在朝廷多小心。”
太子不耐的点头,“本宫在朝廷多少年了,你才刚回来呢,不必担心本宫,你把父皇交代的差事办好就成了。”
燕王出了宫,吐出一口气。
翌日林楚清早起打开窗户看了一眼,一阵寒风吹进来,他又在里面添了一件衣服,穿上官袍跟披风。
萧无泱迷迷糊糊有几分意识,“今早我要吃包子和豆浆,你让厨房给我做,昨晚我忘记说了。”
林楚清应一声,“我知道了,那我先出门去了。”
他轻手轻脚的离开。先去用了早膳,把萧无泱的要求说了,侍从应了一声。
大雪厚,早上有扫雪的人,官道上的雪还是不打紧,满仓塞了两个汤婆子给林楚清。
“已经够多了。”林楚清穿戴都多,都快成一个球了。
到了皇宫,林楚清踩在地板上先去点卯刚到位置上,还未跟王景之和苏寂白闲说几句,融学士亲自过来看见他们到了说道:“你们跟我一块去一趟户部。”
三个人低眉顺眼的过去了,到了户部,户部的官员忙着清点物资。
“昨日有奏折呈报,三州发生雪灾,陛下钦点了你们三个人的名字。王修撰你去柳州,苏编修你去苏州,林编修你去幽州。柳州是岳郡王为主,苏州以魏监察御史为主,幽州以沈侍郎为主。”
魏监察御史是高首辅的弟子,林楚清自然不能跟去。礼部尚书是王尚书,所以王景之不能跟沈侍郎一块,他们都是被打乱的,以防串通。出了充州的事,朝廷用人变得更小心了。
“是,下官领命。”三人一同说道。
林楚清问道,“融大人我们是现在过去,还是明早启程?”
“陛下给你留了一日的时间休整,另户部清点物资也需一日,明早到东城门集合。这么一去恐半年之久,若是受不了羁旅之苦,我可以为你们说情。”融学士还是对三个下属不错。
半年的时间谁知道会在朝廷发生什么变故,所以要给他们选择的机会。三个人都选择去赈灾。
他们在国史馆把自己编写的实史看了,三个人编写的进程很快,等半年过来回来也足够了。
晌午一块去用午膳,王景之说道:“我这辈子还没有出过京城,亲戚朋友都在京城,这是头一回出京城。”
苏寂白:“那王兄可以去好好看一下,不过要多带御寒的衣服免得受风寒,这个季节生病不好受。”
林楚清也说道:“是要多御寒,另外跟着上官行事就好了。”
三个人聊了一阵,散班回到家中,林楚清告知自己被派去赈灾。
萧无泱发出尖锐暴鸣。
“我们成亲后过的第一个年你要去赈灾,陛下真是看重你。”萧无泱埋怨的说。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我是去幽州,路途遥远,灾情紧急,明日一早就要出发。”林楚清安抚的亲了亲萧无泱的额头。
萧无泱啊啊啊几声,“怎么回事啊,我都想了,我们过年先吃年夜饭,然后走亲戚之后,好好在家休息一切都泡汤了。”
他幽幽的说,“林楚清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
没叫相公都叫上全名了。林楚清伤脑筋,又去安抚他,“等我赈灾回来给你带礼物。”
萧无泱也知道灾情更重要,但还是忍不住要闹一闹。
“我先去帮你收拾包袱吧。”萧无泱好歹是贤惠识大体的人,他先去卧室给林楚清收拾。
“你要带什么?”萧无泱问道。
林楚清去换官袍,“靴子和厚衣服就差不多了,到了幽州有驿站的人会置办。”
“那怎么能一样,驿站用的东西哪有家里用的好,我给你带两床厚被褥,放在马车上也好使,洗漱用品也带上,还要一盒珍珠粉,冬天小心手会裂开。”萧无泱絮絮叨叨。
林楚清心中一暖,他出了内室,萧无泱已经把厚被褥压的扁扁的打包起来了。冬天的厚衣服带了四件,还有一些春秋穿的衣服一并打包。
收拾出来三件包袱,被褥的包袱最大。
“到时候扔到马车上就带走了,你可别嫌麻烦。我小时候,爹去边疆,他回到家里带了不少好东西走。你这一去也是半年之久,赈灾是你的责任,但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让自己过的舒服一些。”萧无泱给包袱打了一个结。
他还想说话,腰上被人抱住了,林楚清的头搁置在他肩膀上,浅浅的呼吸打在他脖颈,是一个禁锢的姿态。
萧无泱愣了一下,林楚清低头亲吻他的后颈,一路到他的脖颈,滚烫的,暧昧的。
他轻笑一声,“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你会为我收拾包袱。”
“那你太没见识了,我说了我贤惠大方,你当我是乱说的。我好处还有很多,你要用一辈子的时间看着,不能转移眼睛。”萧无泱耳朵酥麻了一下,理直气壮。
“我只会看着你。”林楚清含笑着说。
萧无泱想去掰林楚清的臂弯,他心里想,这人抱得太紧了。
穿的太厚了,萧无泱连他的臂弯都抓不住,全是一团棉袄。
萧无泱:“……”
穿太厚了吧。
他都没有穿这样厚,毕竟他是练过武的,还有腹肌在。等林楚清抱够后放开他,萧无泱犹疑的问道,“你能摸到我的腰么?”
林楚清指腹间还有余温,他回想了一下,“没有感受,只是感觉软乎乎的,应该没有掐到腰。”
腰上有腰窝,他没有摸到。
萧无泱翘嘴,“好吧。”
晚上用了晚膳,萧无泱拉着林照雪,“幸好还有照雪陪着我,过年饭我们去国公府吃,晚上就睡在国公府。”
林照雪乖乖的应一声,“跟长嫂在一块什么样都好。”
晚上林楚清先躺进被褥,萧无泱随即进来被褥里暖乎乎的,他直接往林楚清的怀里钻。
“真要走了?”萧无泱恋恋不舍。
“我会尽快回来的。”窗户只开了一个小缝隙透风,屋子里暖洋洋的,郎君的怀里也是暖和的。萧无泱撑着身子亲了亲林楚清的唇角,一点一点的咬他。
林楚清搂着他的肩膀,纵容的看他,然后深吻下去。
两个人都有些依依不舍,亲吻的力度大了一些,从对方的唇瓣汲取水分,唇分之时,嘴唇湿润。
萧无泱拿着林楚清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你捏捏看,是不是能捏到?”
林楚清摸到了腰窝,他唔了一声,“摸到了,还是劲瘦的,漂亮又有力气。”
萧无泱被他夸的开心,“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别跟旁人起冲突,你到了外边家里护不住你了。”萧无泱苦口婆心,“该低头就要低头,若是受了欺负就忍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你回京后,我们去国公府和高府告状。”
林楚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笑道:“我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
“当然了,我又不傻。在没有人做靠山的时候,我也不会跳出去。命最重要了,我们又刚成亲,幸福美满,何必要去冒风险。”萧无泱扬下巴,“但我也知道朝廷交代你的事,很难拒绝,而且你自己也是愿意去的吧?”
夜色寂静,长廊上没有脚步声,唯有烛光吐露的火星。林楚清轻轻的把头埋在萧无泱的脖颈,抱紧他。
“我其实没有想到你这样了解我。”林楚清心中喟叹,“有人能理解我,真好。”
萧无泱给他一个肘击,“我一直在了解你。”
林楚清:“……”
两个人一同睡下,翌日林楚清在天还未亮就醒来了,他坐上马车去城门口寻礼部的沈侍郎。
沈侍郎还年轻,瞧着三十岁出头,沈侍郎含笑,“林编修吧,你既到了,我们便走罢,灾情不容耽误。”
林楚清忙不迭应了一声,“是,沈大人。”
他们带着户部的物资和银两踏上茫茫的大雪地,林楚清赶的急,拿出热气腾腾的包子吃了一阵,又拿着汤婆子暖手,坐在马车上也适宜。
前方路途遥远,又有雪,时不时需要清理雪为了不耽误行路。他们大多是睡在驿站,夜里赶路不行,大雪太大了。
刚到一处驿站,沈侍郎打了一个喷嚏。随行的人员说道,“你们这里有厚被褥么,多给大人盖几层,他受不得寒。”
林楚清感到庆幸,无泱给他带的被褥一床就够暖和了,像是睡在云朵上一样,温暖的像羊毛毛茸茸的把他包裹起来。
他打开包袱拿了一床厚被褥到了沈侍郎的门口,他敲门。
沈侍郎见是他,又是拿着被褥,眼中闪过惊讶,“先进来吧,外边冷。”
沈侍郎喝了一碗姜汤,现在好多了,“林大人这是……”
“我听说沈大人盖的被褥太薄,容易受寒,这床被褥厚一些便想给沈大人。一路上披星戴月,风霜雨雪,若是还未到幽州便病倒了,到了幽州不能赈灾,不能救百姓了,也会耽误朝廷的差事。”
沈侍郎动容,“林大人把被褥给我,你怎么办?”
“夫郎给我收拾了两床被褥,下官这里还有一床被褥。”
沈侍郎接下。等林楚清离开后,他洗漱后上床,一裹上被褥一阵热意涌上来。驿站准备的三床被褥已经没有用武之地了,还显得厚重,压在身上不舒服。
林楚清给的被褥,又轻又柔,像是睡在云朵上一样。难怪林楚清走了这么久的路,精神还是好,每日睡的好也是一门学问。特别是他们白日又要赶路,夜里睡觉就显得尤为重要。
这次是他欠林楚清一个人情,他且先记下。
舟车劳顿,又有这么好的被褥,沈侍郎的睡意涌上心头,正好睡一觉。
对了,林楚清说是夫郎准备的两床厚被褥,他夫郎是谁……好像,好像是个有钱的人家。
沈侍郎模模糊糊的,快要跟周公见面了。好像是……荣国公府的嫡哥儿……。
沈侍郎突然清醒了一下,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被褥,荣国公府的东西,那得多贵。
怕是他一年的俸禄都买不起,十年可能也买不起。沈侍郎被自己穷醒了。
他扯着被褥睡下,还是好好享受一回,贵的真是好的。
今晚沈侍郎睡了一个好觉,梦里都是金银的味道。
第49章 求生
沈侍郎翌日起来先在驿站用了早膳,这里的膳食是馒头并一碗羊肉汤,他吃起来还不错。
等林楚清过来的时候,沈侍郎主动喊了他,“一起吃点吧,昨晚你送的被褥太珍贵了,等回去以后我还给你。”
“沈大人客气了,不用还我了,我想留给沈大人每年在冬日里能盖一盖也是好的,人总是比这些物件重要。”林楚清边吃馒头边喝羊肉汤。
沈侍郎领了林楚清的好意。
他们一路急行到幽州,中途都喝了御寒的汤药,不然这么冷的天太容易受寒。两个人都心系百姓,途中没有停留,随行人员见两人这么赶路,他们也不敢躲懒。
林楚清他们还在路上时,路过一个叫元县的县城,正是过年的时候,沈侍郎见街道张灯结彩,含笑道:“今晚我们在此留宿,也能品一品年味。”
他们还是住驿站,夜里随行的人便出门看热闹,沾沾人气。林楚清的屋子里放着炭盆,他写好信件递给驿丞,拿了披风出门。一出门风雪比往日小一些,驿站的人都叫了酒水,吃着卤肉,闲闲的说话。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夫妻带了孩子来逛街的,也有有情意的郎君跟哥儿在一旁吃东西。林楚清这是第二次独自一人在外过年,头一次还是他为了上京赶考,自己一个人在客栈过年。往日还有徐州的同窗好友一并喝点小酒,谈天说地倒也痛快。
如今独身一人在外,心里念着同窗少了,倒是一直念着家里。不知道无泱在家里做甚,想来已经到国公府去过年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一笑。
沈侍郎买了点小酒和下酒菜,他在街上碰上林楚清喊道:“林大人,我们一块回驿站喝酒。”
林楚清应了一声,“好,沈大人。”
被林楚清惦记的萧无泱确实在国公府,他还带了林照雪一块来。朝廷的消息传的快,林楚清被派去赈灾了,荣国公也知道。
“我们今晚来这里过年。”萧无泱说道。
“好,正好一块守岁。楚清是被陛下重视才被派出去的,你作为家眷是要多支持他,体谅他。”荣国公多说一句,“反正回到家里就跟没出嫁一样。”
“我还以为你要变成相公的爹了,比对我还亲,听到后半句才放下心。”萧无泱直白的说,“我们刚成亲没多久,第一个年都过不了,但朝廷的事,我还是知道的。他临走前还给我放了红包,我就大发慈悲原谅他了。”
他其实很好哄。三个人走后,萧无泱经常约谢絮和徐云然一块玩,只有夜里觉得有些想念林楚清。冬日里窝在林楚清的怀里太温暖了。
晚上吃年夜饭,萧钰月跟成安侯世子没有来,他们是要等明日才过来。
萧随对萧无泱来国公府一起过年感到高兴,荣国公看见林照雪乖乖的样子也是满脸慈爱,老夫人把自己的一个手镯都给林照雪了。
“林家的兄弟几人长的太好看了,等照雪长大了,也是一个美人。”
林照雪有些脸红。
“相公他们家都是美人,我们家也尽是美人。”萧无泱笑着说。
他挑选郎君的时候选了好久才选了林楚清,相公的脸真是俊俏非凡,萧无泱想起来脸上都会带笑。
“出嫁了还是一样的,说话没大没小。”老夫人说这话并没有指责的意思,相反带了宽容。
萧随一边吃菜一边笑着,“楚清哥应该还在路上,不知道他会不会过年?”
“会吧,带他上官是礼部的侍郎,应该会对仪式节日注重一些。”萧无泱想了想认真的说。
萧随不知为何想笑。
晚上一家人还是打叶子牌。杨姨娘不想跟老夫人和萧无泱打牌,她每次都要输了。
她推了萧序,“萧序你是小辈陪着哥哥们和老夫人玩一玩牌,姨娘在一旁看着你。”
萧序:“……”
萧序坐在牌桌上跟他们打牌,荣国公在一旁烤火没有加入打牌,暖暖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一些。
老夫人一看自己的牌面,眯着眼睛笑,“我赢了,给钱给钱。”
她指了指旁边的空地方。萧无泱不服气的把碎银放过去,萧随跟萧序也给了。
杨姨娘在一旁指挥萧序打牌,萧无泱跟萧随也打配合,几个小辈太年轻牌技不如老夫人,还是败在老夫人手下。
他们偶也有赢钱的时候,赢一次一阵好高兴,恨不得站起来蹦跶一下。
林照雪不会打牌,他戴着手笼在一旁陪着荣国公烤火,昏昏欲睡。
荣国公拿了披风盖在他身上,“小心着凉。你们过年在家会做什么?”
林照雪扯了一下披风有些羞赧,“爹会考究我们的课业,考究完后我跟娘做针线活,或者去放烟花,然后就开始守岁。”
“亲家公过年还要考究你们的功课,难怪你们这么优秀。”荣国公若有所思。
“不是啊,只有大哥能答上来,我跟二哥根本答不上来。只有大哥长大后要科举的时候,爹才想每年都要考究一番。”林照雪急忙说道。
荣国公见状笑着点头,觉得林照雪也是一个可爱的小朋友。
他们打牌打到守夜,老夫人赢了不少钱,心满意足。萧随输钱输的最多,萧无泱也赢了一点,萧序也赢了一点。
萧随愣住了:“合着全是我的钱啊。”
萧无泱笑着拍萧随的肩膀,“你做孙子和做哥哥,输点钱怎么了。”
老夫人也笑起来,“今年输这一天,这一天之后你每天都是赢的。”
萧随只是卖乖抱怨了一句,现在被老夫人开导了倒是好了,“祖母说的对。”
时辰晚了,老夫人先回去睡觉,小辈们也一块去休息。萧无泱把自己打牌赢的钱给林照雪,“给你留着买东西。”
林照雪跟着萧无泱已经不会拒绝了,长嫂是真的有钱,要是不接受反而会生气。
“谢谢长嫂。”林照雪揣上银子,脸上红通通的,跟年画上的娃娃一样。
“新年喜乐,这是我跟你大哥送给你的红包,我怕早上起不来,先给你了。”萧无泱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林照雪拿着红包说了谢谢,高兴的回到卧室。荣国公府的屋子很多,他趴在床上没有拆开红包,把它放在枕头下面安心的压着。
萧无泱洗漱后倒头就睡,太困了,在闭上眼睛跟周公见面前,他的脑海里闪过林楚清的俊脸。
他当完成任务一样。好了,他已经想了。今天有点困,等他明早醒了再多想想。
萧无泱进入到了睡梦中,长廊上挂着的灯笼吐出火星,噼里啪啦。
林楚清洗漱后,用剪刀把桌子上蜡烛剪短了一截,火光更亮了。
他跟沈侍郎喝着酒,说了一阵话,现在喝完酒脑子有些晕。他打开纸张写了一些在路上的见闻,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搁下笔。
吹灭了蜡烛,林楚清借着月光看萧无泱送给他的荷包,想到自己临走前留下的红包。
“新年喜乐,无泱。”
寂静的屋子里传来低沉的男声,外边还是热闹的,林楚清闭上了眼睛。
新年过后,他们一路到幽州,雪还未化开。沈侍郎跟林楚清没有停留先安排煮粥和厚被褥这些,随即才去州府见幽州太守。
“府衙里剩余的空房子都让灾民住上了,还有的是州府里的官员空下的房间先给灾民住一阵,不然这么冷的天太遭罪了。”幽州太守说。
幽州太守是五十岁的人,他的头发已有几分花白,说话很实诚。林楚清看过幽州的灾民看起来虽还有些狼狈,但面容却是平和的。在赈粮时,也有乡老之类的人上前管理人员,可见幽州太守在赈灾方面没有含糊。
幽州太守一笑,“都是爹生娘养的,我们有什么不一样。我既做了太守,自然是要维护一方。”
在朝廷,哪怕是林楚清待在清水衙门的翰林院,也有人护着,他还是觉得朝廷是勾心斗角的地方。
他好久没有听见这样的话了。沈侍郎待幽州太守也温和许多。
“现在修屋子不好,雪太厚了,不好打地基。我问过等开春最好,衙门不能白养着他们,我让他们去街上扫雪,又去帮百姓做事,百姓可以给他们粮食,勉强这样凑合下来。有朝廷下来帮忙,可以让他们过的更好。”幽州太守说。
“以太守的能耐,朝廷帮忙是锦上添花。”沈侍郎笑道。
幽州太守却是摇头,“我做的都是将就着活着,对百姓而言要能吃饱穿暖又有房子可以做避身之所才是最好,目前州府是顾不过来。”
林楚清说道:“太守大人爱民如子,洞察敏锐,下官佩服。”
幽州太守摆手,“身在其位谋其职,我领了朝廷的俸禄,享受了为官的便利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这话让林楚清跟沈侍郎又是一阵心折。他们从京城来到幽州赈灾心里对幽州太守是有揣测的,结果没想到跟揣测的想法完全相反。
幽州太守给他们准备了住所是住在他家里,“我们家里的屋子多也安全,你们尽管住下。”
林楚清跟沈侍郎休整一阵,晚上太守给他们接风洗尘。翌日他们便忙碌起来。
林楚清去查阅了存放到衙门的档案,看倒塌的房屋,冻死的人数,牲畜损失以及剩余的存粮。他还要去寺庙看了,寺庙也在接收一些灾民。
昨日开仓取粮,棉衣也用银子买了,稻草和木炭也有,优先安置老弱病残和儿童妇女哥儿。
沈侍郎去买粮买药,继续以工代赈,另外冻死的尸体需要处理,撒石灰深埋,亲自尝赈灾的粥,检查棉衣的厚度。
林楚清还领命写了告示安抚民心,严惩哄抢,囤积居奇的人。有的粮食是从隔壁州府买过来,林楚清亲自去找驻军,让军队帮忙押送粮食。
“既然朝廷下来的官,我们就听你的话。”驻军看了圣旨颔首。
“我还想一块去隔壁州府借贷粮种。”
林楚清跟着买粮的人一块去了隔壁州府。大雪覆盖,多数百姓攒的粮种已经被冻死了,隔壁州府还有粮种。他们只能解决当下最危急的困难,以后还要继续生活,那么种地所用的粮种是他们避不可少。
赈灾为一时,有余力要长远考虑。
来回六日,林楚清买了粮食,同时借贷了粮种,他回到府衙,“粮种是向隔壁州府借的,等来年秋收,大人记得把粮种还回去。”
幽州太守忙不迭应声,“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还是林大人心细如发。”
他去找隔壁州府借可能还有借不来的道理,但若是林楚清他们去借多半能成,他们下来就代表朝廷的脸面,借朝廷的势能成许多事。
林楚清跟沈侍郎一起为幽州的灾民做事,一切都井井有条。在大雪飘飞的时候,林楚清在幽州也没有闲着,他重新按照百姓擅长做的事做了登记。
他又看了冻死的死亡人数,沉默片刻。在灾区有人痛哭起来,哭声凄惨回响。
林楚清看见有一位妇人抱着已经青白身子的孩子,她搂着孩子不放手。
衙役有些不忍心,“按照告示的法子,我们必须把孩子的尸体处理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府衙跟朝廷都来了,我的孩子还会死去,我一心向善,什么坏事都没做,我的孩子为什么留不住!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妇人痛哭抱住孩子不松手,恨不得把孩子揉进自己的骨肉之中。
衙役们等了一阵还是没法把孩子带走了。
随行而来的官员们瞧见这样的惨事,他们不禁沉默下来,接下来做事更加勤快,也少了抱怨。
余下的时间他考察了幽州的田地,幽州的田地天生就要少一些,他们的土地虽多但大部分是沙地和水土流失的土地没有耕种的意义。
他找了一块土地,幽州百姓家里的人跟了过来,林楚清用尺子量了一下,过了三日,他找人过来,“一亩土地挖三条沟,深一尺。三条沟之间要有三条垄,各宽一尺。以后种粮食种在沟里,随着禾苗的生长,逐步将垄上的土铲下来培到沟中苗根处。来年播种的时候,今年做沟的地方变成了垄,年年交换位置。这样可以提高产量,比种植一片地省力,收获也多,对土地的肥力不会破坏太多。”
跟着过来的府衙书吏的笔杆子要冒烟了,一直聚精会神的在记。
林楚清又问老农,“你们一般怎么做肥料?”
老农老实又拘谨的说,“我们一般都用粪便和烧透了枝干。”
林楚清沉吟,“我看过这里的土质基本上差不多,可以多收集废弃牲畜骨头,洗干净晾晒后烧成骨粉,插秧的时候用骨粉蘸禾苗,或者直接撒在田地上,这样能让土地更加肥沃。”
“将枝干烧毁是好法子,像是落叶和枯草也能用来烧,像是打米之后剩下的秸秆就可以就地烧毁埋到土里做肥料。”
书吏的笔刷刷的记录。
老农听了心中欢喜又有疑惑,“大人怎么知道这么多,我还以为大人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庄稼人。”
林楚清说道:“只是看的书多了。可以先试一试,若有效果可以在幽州推广。”
“另外像是秋收之后或冬闲的时候种植紫云英,苕子,绿豆,蚕豆,苜蓿等豆类的作物,待他们肥长但未结荚时,直接翻压到地里沤烂。”在清朝的文献中关于这类肥料有一亩可肥三亩地的记载,其肥效可抵粪草一二十石。
书吏把林楚清说的话都记载下来,林楚清笑道,“我还有一些手稿你需要可以记下来,我会把自己所说的法子都呈给陛下,若是有跟幽州相似土地贫瘠的土地可以效仿一二。”
“多谢林大人,听林大人所言,下官觉得可靠。让我们幽州做第一个尝试的州府也是我们的福气。”
幽州有那么多书吏,他能接待林楚清可见也是在府衙深受器重,说话也是令人愉悦的。
林楚清看天边已经有霞光了,今日是个难得的好晴天,他笑着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不过是借花献佛,不是我的功劳。”他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回到驿站,沈侍郎带着他们建造房子也差不多,两个人一块吃饭。在幽州这段日子他们两个人越来越熟,已经称兄道弟了。
驿站供给他们的饭菜是三菜一汤,两个荤菜一个素菜,汤一般也是素汤。
两个人大男人刚好能把饭菜全吃完没有剩的,驿站的人估摸着他们的饭量是没浪费。
“幽州这里差不多了,等过几日我们跟太守大人道别后就返程了。”沈侍郎抿了一口茶。他是在京城做官,这是他第一次出京城来赈灾,带给他诸多感受。
“我以前在礼部做官,礼部嘛,远离纷争,安分守己就好了。我做的最多就是记住礼仪,记住尊卑。到了幽州之后我才知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不只是一句话。”沈侍郎苦笑,“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还不知实务。”
林楚清:“沈大人切勿妄自菲薄,为何陛下这次派了沈大人前来,我现在有了猜测,沈大人在陛下心中是一位好官。身在其位谋其职。沈大人做礼部侍郎的时候熟记礼仪典法,本已出众。也被陛下看重,但陛下派你出来更想让你入世,对你寄予了厚望。”
沈侍郎不由感奋,“林大人你说的有道理,我一定要报答陛下的提携看重之恩。”
得知他们要离开幽州,幽州太守为他们做席,带了府衙的官员为他们送行。
幽州太守说道:“你们回去,我们当真不舍。”
林楚清调侃,“以前还有假的不舍?”
幽州太守一笑,也不在意,反而说道,“以前也是说场面话,现在说的是真心话。”
明日要赶路,沈侍郎跟林楚清都没有喝太多酒,喝了三四杯酒就够了。
“林老弟你说的法子对幽州的百姓重要,对全天下的百姓也重要,若真有效果,惠泽天下。”
林楚清:“只是碰巧记得一些。”他还未有名声时,没有官身时,他是不敢暴露自己的不同之处,也不会动用所学。怀璧其罪,又是平头百姓,无法把一些法子带到大邺。
“好,那你就多碰巧记一些,报效朝廷,为国尽忠。”幽州太守哈哈大笑。
当值浮生一大白。
林楚清他们回到驿站,他洗漱后躺在床上,他所学可以救更多的百姓,让他们的生活更好。
他希望能拥有保护家人的力量也希望可以为底下的百姓尽绵薄之力。
不然一切都太遗憾了,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最后却跟普通人泯然众人,做普通人也好,但总会有遗憾,这样的遗憾足够让林楚清选择自己要想什么。
他有些想无泱了。在幽州有许多事压在心头,有许多事要忙,他会在忙碌之余偷偷的想念。
刚开始想的多,后来随着时间的延长,他想的时间少了,但每一次都很深刻,都会牵动他的情绪。
他吃饭的时候会想无泱会吃什么,他跟人说笑的时候会想无泱有没有跟好友一起出去玩,他在考察土地的时候会想无泱有没有在看账本,他在睡觉的时候终于可以独自的、安静的、光明正大的想一阵。
后来,他吃到喜欢吃的食物也会想起他,后来,他融入到了他的生活,融入到了他呼吸之间。他总会想起,没有预兆,没有刻意。
林楚清他们收拾好包袱,又是坐上马车,他们去了城门外。
城门外人潮涌动,有妇人抱着小孩,有衣衫褴褛的花白老人,也有年青人。他们拿的不是名贵的东西,都是自家种的菜,白菜,萝卜,茄子,鸡蛋等等。
“沈大人,林大人,京城的大人们多谢你们。”
“带点鸡蛋回去吃吧,都是自家养的鸡下的蛋。”有人把鸡蛋递给马夫。
林楚清在幽州有压力,他会看在雪灾来临之际死去的人数,在他跟沈侍郎来救灾之后仍有人会死去,等他们回过神来,伤心之后,幽州的百姓又振作起来,他们对生活依旧充满希望,他们依旧勤劳。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坚韧的人,承受了重力后还是不能压垮他们,他们也会相信朝廷。脊背能扛起那么重的背篓,也能弯腰去插秧。
他们只是做了自己职责该做的事,哪容得这样的赞誉。
看着他们的脸庞上扬着笑脸,皮肤还是黝黑的,举着自己种植的东西给他们。
林楚清为官,第一要义是求生,而百姓的第一要义也是求生,他们都是求生。
马车行走了,沈侍郎沉默片刻,把脸埋在衣袖里。林楚清看着一篮子的鸡蛋以及其他的篮子。
随行而来的官员们也有诸多感叹。本来跟着沈侍郎跟林楚清来,两个人太认真了,连着他们也不得安生,时刻为幽州的灾民做事,有时候连吃饭都顾不上。
他们知道有官员来赈灾过,哪有林楚清跟沈侍郎这样恨不得日夜不停。
在这几个月他们看见了灾民面对死去的亲人痛哭,他们脑子里也拉了一根弦,看着冻死的人数逐渐下降直到归零,又遇上百姓送别。饶是他们也不禁心中触动。
为官,为名利,为虚荣,为功利,原来还有一种是虚荣名利带不来的。站的越高,越漠视,而他们不该漠视。
芸芸众生我们都为求生,而能者当为。
第50章 回京
萧无泱吃完年夜饭,翌日起来看还在下雨。他先去吃早膳,老夫人跟荣国公给他发了红包,又有亲戚过来。
看见萧无泱不免要问到林楚清,“楚清这么冷的天还要去赈灾,真是受苦了。”
“两个人刚成亲就留下无泱一个人在这儿。”
……
萧无泱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说道:“相公走了也没事,我在国公府过的也挺好的,你们不用为我担心。”
他又收了几个红包,还有一点不开心。他找到荣国公撒娇,“为什么我嫁人了,他们就说我长大了,还不给我红包。”
荣国公听着好笑,“你都成亲了是长大了,成为一家的主夫,红包是给小孩子的。”
“可你跟祖母,姑姑都给我红包,萧随有好多红包呢。”萧无泱不服,“相公临走前都把红包给我准备好了才走的。”
荣国公不禁笑了,“是不是你向儿婿要的红包?”
“我没有要,是他自己给我的。”萧无泱反驳。相公心细着呢,知道收到红包的人会开心,所以他想让他开心。
荣国公无奈:“你的红包还差多少钱,我给你补上。”
“年年都补么?”萧无泱机灵的问。
“到时候再看。”荣国公不掉进坑里。萧无泱说了一个数字,荣国公给了他银票。
“太好了,我又有钱了!”萧无泱嗖的一声把银票拿过来放好。
荣国公:“……”
等到晌午,萧钰月跟成安侯世子一并过来了,他脸上还是带着笑。
两个人是在萧无泱跟林楚清成亲一个月之后成亲的,荣国公是按照自己的分配给的嫁妆,比起一般官员嫡哥儿出嫁的排场差不多,杨姨娘也添了嫁妆,老夫人也给萧钰月添了一些,他大婚风风光光。
如今嫁过去现在瞧着还是好的。萧无泱坐在一旁吃果子,萧钰月坐过来说道:“听说长兄昨晚也在国公府过的?”
萧无泱:“我在自己的家里过年怎么了,你听听就罢了。”
萧钰月冷哼一声,“听说哥夫去赈灾了,长兄可不要做出出格的事。”
“你少看低人了,我还能做出什么事,我看你是心黑看什么都脏。”萧无泱一点都不惯着。
等到外边的人进来,两兄弟拌嘴才停下来,在外人面前他们还是要脸。
萧钰月看见成安侯世子过来了,变得更加矜持端庄了。
成安侯世子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看见萧无泱在才收敛了心思。
“相公是爹跟你说了什么吗?”
成安侯世子笑道:“让我好好待你,又跟爹下了一局棋,爹说我下棋一般没有哥夫下的好。”
萧无泱摆手:“不必在意,相公那样高超的棋艺是跟陛下练出来的,你比不上也没必要自怨自艾。”
他听林楚清说了,太和帝经常拉着他下棋,他的棋艺在陛下的调教下越发高超。
成安侯世子脸上一僵,“……大哥说的是。”
杨姨娘打量萧钰月的模样,看他唇红齿白,脸上红润,“看着你好好就好,你没事就多来国公府看看,多看看你爹跟弟弟,往后你在侯府,还要他们为你撑腰。”
萧钰月扶了一下头上的簪子,“可是婆婆说让我不要频繁的回国公府,这样不体面。”
杨姨娘:“你听她的话,一辈子最多是一个侯夫人,姨娘会害你么。你说你为什么嫁给侯府世子做正君,是因为你爹,你是因为你婆婆做了正君么?”
萧钰月闻言一阵尴尬,心里突然清醒了一些,“娘,你说的对,我还是要经常回来。大哥都经常回来,我也要这么做。”
林楚清在京城的时候时常回国公府来吃饭,还经常去高府吃饭,在家吃饭的时间反而少了。
杨姨娘:“这就对了。你在侯府还没彻底站稳脚跟,你那婆婆又不把家里的管家权交给你。你早日生个儿子在侯府才是真的立住了。”
萧钰月听见这样的话叹一口气,“这也不是我想生就能生的,随其自然吧,世子也没有催。”
杨姨娘:“你心中有数就好,把自己的院子管好,别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成安侯世子有两个通房哥儿,萧钰月嫁过去后,世子没有再去通房的屋子里,都是陪着萧钰月。
两个人刚是新婚,小表弟也被送走了,萧钰月长相出众,又会使小性子,成安侯世子很吃他这套,现在是蜜里调油。
成安侯世子坐在一侧跟萧序说话,他们也说了文学上的事。世子是在庶常馆学习,有些看法也让萧序受教了。
萧无泱在家里溜溜达达吃了晚膳,才带着林照雪回去,“明日再来一起吃饭。”
他是想来就来,反正离的不远。成安侯世子跟萧钰月一并回去,成安侯世子迟疑说道,“大哥回娘家的次数太多了。”
萧钰月:“哥夫不在家,他一个人在家难免会无聊,爹去上朝的时候,家里只有姨娘跟祖母,大哥来陪他们说说话也好。”
萧无泱的作法他看不惯,但在外还是要为他说话,毕竟到时候坏了名声也是国公府背锅,而且在相公面前说大哥的坏话又有什么作用,反而让人看了笑话。
成安侯世子脸上反而更加温和,“钰月是一个脾性很好的哥儿。”
萧钰月笑道:“相公惯会夸我,我的担不起的。今晚我看相公在府邸用的饭食有些少,是饭菜不合胃口么?”
成安侯世子心中一暖,“最近吃多了油腻荤腥的东西,胃口差了一些。”
萧钰月:“我回到家里给相公做一碗青菜粥吧,你还是喜欢吃咸口的对么?”
成安侯世子在马车里抓住萧钰月的手,语气更加柔和,“还是你知道我。”
……
萧无泱坐着马车回到家里,他洗漱后在床上滚来滚去,“相公还没有回来,什么时候才回来。”
他吐出一口气,扯了被褥睡下。
新年之后,朝廷放假完了,官员们又上朝去了。翰林院少了王景之,苏寂白跟林楚清还有些不习惯。
萧无泱在晚上偶有失落,白日都是约着人一块出去玩,渐渐乐不思蜀,但心里还是念着自己还有一个相公。还是一个长相出众,身材好,前途无量的潜力股。
王景之先回来汇报了赈灾情况,接着是苏寂白,萧无泱盼星星盼月亮,只盼来林楚清写的几封信。
林楚清说自己一直在忙,也说了一些趣事,还说想他了。萧无泱把他写的信看了好几遍,然后锁在箱子里。
王景之跟苏寂白都得到了褒奖,只有林楚清还没有回来。太和帝沉思,回想起充州的事不禁有些怀疑。
朝廷上没有重大的事,倒是为了太和帝的寿诞开始忙碌。王尚书少了沈侍郎这位得力干将做事变得有些拖拉,好在他是做惯了礼部的事,把太和帝的六十岁寿诞办了起来。
萧无泱瞧见荣国公坐在前面,陆素也在前面,以前他也在前面,现在跟谢絮和徐云然在一块也不错。
苏寂白拿着酒杯冲着王景之抬手,“林兄这活做的太慢了,不过幽州本来就要远一些,柳州跟苏州离京城近。”
两个人去赈灾一回稳重多了,王景之想到自己见过的场景,“每次遇上天灾,百姓都会苦一些。”
徐云然是知道王景之受到了触动,好几次他还从梦中惊醒。苏寂白倒是有些习以为常,他是太守之子,从小到大,府衙也有几次天灾,他见过,只是祸不及他。
京城嘛也会被天灾波及,但这里有皇帝坐镇,没有谁这么有胆色会在京城灾祸上动手。
萧无泱看前面的歌舞,只有看见洁白的腿和他们黑乎乎的脑袋。
“无泱若是喜欢看歌舞,我们可以私下去看。”徐云然见状笑道。
王景之警惕,“你们上哪儿去看歌舞,听戏我知道会去梨园,梨园没甚歌舞。”
献给陛下的歌舞,都是大胆妖娆的,其中还有几个女子想要一飞冲天对太和帝媚眼如丝。
徐云然:“自然有法子,相公你跟同僚喝酒便罢了,怎么还听我们说话。”
说到喝酒,余下又有人找他喝酒,谈起陛下寿诞的事。
高台上坐着太和帝,皇后,淑妃和德妃。皇后端庄,看了一眼底下的太子,见他状态不错暗自点头,心里还是担忧燕王。
淑妃举着酒杯给太和帝敬酒,贤王也说一些趣事把太和帝哄的好。德妃也没消停,她笑道:“说起来太子跟惠王都成亲了,贤王跟燕王还未娶亲,本宫看淑妃妹妹跟自家的人来的勤,贤王对自家表弟也不错,不如撮合他们的好事。”
淑妃出身小户,她只是看顾家里可不想贤王娶自家的人为正君,该是找个能帮他的岳家。
“德妃姐姐说笑了,贤王对他表弟只有兄长的关怀,再说了贤王的婚事还要陛下做主。”淑妃四两拨千斤,直接把主动权交给太和帝。
太和帝不知在想什么,还未给燕王跟贤王赐婚。太和帝笑了笑,“他们俩还不着急,到时候朕会给他们找个好正君或好正妃。”
太和帝王饮酒没有在理会后宫的争斗,皇后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下,心思越发担忧。
刘高突然在太和帝面前耳语几句,太和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快宣他们进来。”
萧无泱还在吃东西,御膳房做的东西确实很好吃。
刘高扬声道:“宣藤州进京使,礼部沈侍郎,翰林院林编修。”
萧无泱听见编修这个词,条件反射抬头,这好像是相公的官名。他看了一眼苏寂白,苏编修乖乖的坐好,然后探头探脑。
萧无泱:“……”
藤州进京使把寿诞礼物呈上来,三个人见礼,“参见陛下。”
“都起来吧,沈爱卿跟林爱卿怎么跟藤州的人在一块了?”
沈侍郎拱手道:“臣本从幽州返回京城,结果在半路上遇上藤州的进京使,他进京遇上泥石流,队伍走失了不少人,遇上我们,臣跟林大人就跟他们一块进京了。”
藤州进京使恭敬道:“藤州献给陛下一块寿石。这是本地百姓挖出来的奇石,它的石面上的纹路是天然的寿字,祝陛下寿与天齐。”
太和帝见了石头眉眼带笑,心情舒畅,“好好好,重重有赏。刘高你把石头放在御花园的池子旁。”
刘高恭敬的应一声。
“沈爱卿跟林爱卿赈灾辛苦了,等明日你们再来盘龙殿,现在先落座吧。”
两个人拱手:“是,陛下。”
林楚清寻找自己的位置,他绕着路到后面,瞧见萧无泱一个人坐了一张桌子带着笑走过去落座。
有宫人又上了新菜,等宫人收拾好后,林楚清在桌子底下牵着萧无泱的手,温声说道:“我回来了。”
萧无泱哼哼唧唧,故作不在意,“回来就回来了,反正总是要回来的。”
“你这边的虾吃完了,我要吃你的。”萧无泱指着他面前的虾。
林楚清把虾端过来,给他剥了虾。
“我还以为你要过段日子才回来,结果回来的很惊喜。”萧无泱满足的笑了笑,“感觉有点陌生了,风尘仆仆的。”
林楚清吃了一些饭,“想着要早点回来,沈大人也急着回禀陛下,我们是日夜兼程赶回来。我自己也有私心,我也想早点回来见你。”
萧无泱闻言脸上一红,显然被林楚清的话说心动了。
“都是做臣子,做大事的,不能沉迷于男男之情。”萧无泱义正言辞。
林楚清有些倦意,上面的歌舞也不过耳,周遭听不见什么声音,只有萧无泱的声音往他耳朵里钻。
他用手肘撑着脑袋,语气带笑,“我就是沉迷了也不耽误正事。”
萧无泱耳朵一阵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