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天子将死之前,因将二皇子托付给了他,所以,给他赐了姓。
皇室子弟的姓氏,姓钟,问他,想叫什么。
这是不净奴人生初次,能在天子的面前自己做出决定。
他想了一会儿,便道:“叫念萩。”
因为当时他待在宫里,太想念萩娘了。
夏萩对这一切尚不知晓。
不净奴躺到她的身边,将女子抱在怀中,心随着这略有摇晃的船舱,逐渐安定。
他知自己有罪,违背天子,背叛朝廷,无论死相凄惨,都不足惜。
可不论如何,他都不悔。
他无归处。
唯念萩娘。
【正文完】
第76章
【端午节】
两人如今住在的地界,是南方的一处极为偏僻的城镇。
在此处,买下了一座较为豪奢的宅院,两人便安生居住于此处,两耳不闻窗外事。
日前,不净奴行了冠礼,这还是夏萩硬要他行的冠礼,这仪式于古人来说如此重要,夏萩不希望他没有。
不净奴的冠礼在一处小寺院举行,这也是夏萩第一次看到他正经束发。
大抵是因为那日夸了句好看。
这几日少年都常束发。
他以她的喜悦为喜悦,以她的烦心为烦心,两人日日待在一起,偶尔王大过来,也是带些物什或喂马匹,其余时候,不净奴不许王大靠近,也不许除他以外的任何人见夏萩。
这导致夏萩的好运都快无法施展。
对,好运。
最近她非常明显的能感觉到自己的运气变得特别好,包括但不限于,在自家池水边散步,结果在水池里看到什么东西在闪,下去一捞,捞上来一堆碎金子,才知道两人买的宅子貌似是当年一个犯了事儿的土财主的房子,或是走着路,扶住墙根儿低头将绣鞋穿好,摸着摸着,从墙缝里摸出好几块藏着的宝玉
这种事发生的很多,若换了别人,恐怕都要害怕,但不净奴适应良好,他根本没对这些钱不钱的有任何在意,全身心都挂在夏萩一个人身上。
夏萩也没想到自己完全实现了在家躺着就有钱花的生活,如果这些钱换到现实,她得多高兴啊。
每天在这偌大的府里待着,到底无聊,也因此,夏萩最期盼过节。
又是一年端午,夏夜炎炎,夏萩央着不净奴,两人一道出去,离远了,便见外头,遍地都是人。
夏萩憋久了,见了人,便高兴,她一心想要钻入人群,却被紧攥着手。
夏萩下意识回头。
不净奴还站在原地,他面无表情,自及冠以来,少年个子长高了不少,如今定然有一米八左右,他今日穿了一身白底掐着红边的锦衣,墨发束起,面容清艳,偶尔凤眸沉下来,总显得阴翳。
这会儿,燥热的黄昏里,少年凤眼便显得阴森森。
“怎么了?我们走呀。”夏萩对他笑。
他搞不清楚夏萩在笑什么。
实话说,夏萩如今对他百依百顺,他也知晓了自己大抵不正常,他离不得萩娘,想要萩娘一直在宅子里,和他在一起,哪里都不去。
为何要去人这么多的地方?
这里的人会看到萩娘,会碰到萩娘,萩娘会与他们讲话。
人声喧闹中,不净奴皱起眉:“萩娘,我头痛。”
“啊?”
夏萩忙到他面前:“怎么了?忽然痛吗?”
“嗯。”
“肯定是因为人太多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嗯,萩娘。”
萩娘对他百依百顺,萩娘爱他。
两人往回走,不净奴心中满含喜悦。
他怎会这样幸福?只要有萩娘在,只要萩娘依他,便是幸福。
不净奴垂头,想要亲吻夏萩的脸庞,却见女子杏眸中不掩落寞,他微愣,一时间,怪异的情绪在心中翻腾。
他只要有萩娘便足够了。
但萩娘和他并不同,有他在,萩娘也无法满足。
若换从前,不净奴会与她发火,但如今,他知晓萩娘会怕。
他唯独不想要夏萩怕他,厌他,因此,他示弱,哄夏萩高兴,装扮自己他都在学着。
“萩娘,还是想要出去玩吗?”
“有些吧。”夏萩实话实说,“嗯,有些。”
不净奴牵着她的手:“我带萩娘出去玩,好不好?”
夏萩的一双杏眼即刻便亮了。
“真的?去哪儿?”
*
不净奴要王大买了一叶竹筏,两人未要船夫,共乘湖上。
昏黑的河面几乎一望无际,远处,是万家灯火,喜乐喧闹,却好似一切都与他二人毫无干系。
本来没有船夫,夏萩还有些担心,可不净奴学什么都学的很快,方才船夫只是教了教他,他便学会了如何划桨。
夏萩坐着,看少年在自己面前划桨,水面波涛荡漾,夏萩低下头,手拂过清凉的湖水,感到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湖上怎么也没有其他人?”这片湖风景很好,且岸边还有船夫,今日端午,按理说来乘船的应该会不少。
“不知晓。”
他放下船桨,只是分开那么会儿没亲密的抱着,他便想她,不净奴也坐下,抱着她。
她哪里知晓,这一整条河今日都被他买下。
只要是与夏萩在一起,他就不允许有其他人会看到,会碰到他的萩娘。
两人越发紧抱,夏萩亲了他一口,便推了推他:“在外面呢。”
“嗯。”
不净奴在这种时候很听她的话,只是平日里纵欲这点,他听不了她的,两人脸贴着脸,看波光粼粼的湖面。
“不净奴,我好爱你啊。”
女子声音甜甜的,恍若将他的心都点亮。
“我也爱你,萩娘,好爱你,好爱你。”
爱到根本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攥住夏萩的手,又贴近,亲吻上她的唇,与她唇齿纠缠。
无法压抑的情与爱,在外出一趟后越发明显,两人刚从外面回屋,不净奴便将她抱紧亲吻。
“我还没洗洗身子——”
“一会儿再洗吧,萩娘,萩娘”
【新年篇】
自来到古代后,夏萩很喜欢过节,其中最喜欢的节日,便是新年。
古代的新年与现代的不同,现代真的普遍没有年味儿,但在古代,有炮竹,自家会剪窗花,黏窗花,还要包饺子吃饺子,外头更是热闹,遍地都是摊贩吆喝。
新年初雪,屋中烧着地龙,夏萩身上只穿一件桃红色的薄袄,跟不净奴一起坐着,剪窗花。
她的手工活一直做的不怎么样,今年是兔年,剪兔子这两个大耳朵都剪不好,最后剪出来的,脸丑的出奇,夏萩都剪生气了。
只听不净奴在自己身边笑。
夏萩瞪着眼,愤愤回头:“你笑什么?”
她低头一看,便不吭声了。
少年纤白手里拿着的兔子窗花,剪的无比精致,可爱玲珑。
跟在现代,拿着个打印机印出来的一样
夏萩不说话了,不净奴将她扔在桌上的兔子窗花拿到手里,珍惜的两手摸摸:“萩娘剪的真可爱。”
“啊?你笑我!”
“没有呀。”不净奴面上还在笑,眸中却确实是一片茫然,他爱惜的摸着夏萩剪的小兔子窗花,“贴在我书斋纸窗上,可以吗?”
不净奴的书斋,说是书斋,其实里头全都是兵器,还有兵法。
“真的假的?你真觉得可爱?”
“可爱,喜欢,跟萩娘一样。”
夏萩不想听了,这个这么丑,怎么跟她一样。
她将不净奴剪的窗花拿过来,两个人烧了糨糊,在各个屋子的纸窗上都贴了红窗花,夜里,又放了次鞭炮,虽然不能过去看看闹市里的热闹,还有打铁花,可听着外头不断响起的鞭炮声,还是觉得开心。
包完饺子,吃了半盘,夏萩便先睡了。
不净奴在屋里给她缝她想要的耳罩,不净奴也不大清楚这是什么,但知道能罩着耳朵,保暖,夏萩的耳朵怕冻,她又喜欢出去遛弯儿,每每回来,耳朵便冷的跟冰块儿一样,不净奴每次都要给她捂着捂个好久,夏萩这时候才说,想要个耳朵罩。
他一直缝,还在绣耳罩上头的花样,绣了一会儿,也有些困顿,便到夏萩身边入睡。
他最喜欢这样入睡。
夏萩睡着了,便对他的靠近十分无知觉,他尽情抱着她,在她柔软的胸脯中睡着,听着她的心跳,呼吸。
这便会令他感到无比幸福。
也因此,在这温暖中入睡后,他在梦中,又梦见了师父和陛下,可哪怕见到他们,如今他也是笑着的。
听他们的咒骂,憎恨,诅咒,可不净奴笑着,并没有半分想法。
对一切他都受着,与萩娘在一起的此时此刻,于他而言便是最幸福的。
随便他们如何诅咒,死人,又如何伸手抓得住他?
【做生意篇】
整日待在一起,到底没有什么意思。
夏萩重新做起自己的卖小甜水事业,小本生意,又雇了两个大娘来帮忙。
因为这个,不净奴跟她发了两日脾气,干脆不理她了,可夏萩没退让。
她到底是个正常人,虽然爱不净奴,也觉得不净奴最重要,可还是需要做点儿什么。
而且她如今是真的运气很好,铺子刚开,生意就非常好,又因为本身饮品做的就又好喝又干净,导致铺子的名声起来了,偶尔路过的,都要来买杯饮品来喝。
只是不净奴不理她,在家里,也不好好与她讲话了。
夏萩心里也有了些脾气,干脆也不理他,两人几乎没怎么发过脾气,竟就这样冷战起来。
她觉得不净奴任性。
导致今日回来,不净奴与她说,给她做了糕点,她都没理,回屋洗了澡便入睡了,半分也不知晓,不净奴一夜没睡,在床边看了她一夜。
隔日,又是一整日的繁忙。
收摊时,她也没想到,不净奴会过来接她。
少年帮她将摊位都收拾好,拎着凳子,桌子,夏萩在两个大娘的揶揄恭贺声中和不净奴离开。
“对不起啊,”夏萩落后他一些些,这会儿,夏萩空着手,东西不净奴都拿着了,“昨天没理你。”
“无事,萩娘,我以后都听你的,你不要不理我,就好了。”
“对不起。”
他这样说,夏萩心里愧疚死了,她快步上前,亲了下不净奴的侧脸,她心里总想起昨夜不理他的时候,他脸上的失落。
也因此,今夜的房事,夏萩颇为主动。
不净奴被她压倒,他最喜欢被夏萩需要,偶尔被这样需要,令他无比幸福,两人双手紧扣,汗水淋漓紧抱彼此。
“她们是寻常人,萩娘,不许与她们太近——”
“嗯?”夏萩总觉得自己快要到顶峰而去,不净奴将她压倒。
快速。
让她甚至话都听不清了,只紧紧抱着他,每当这时候,夏萩会庆幸府中没有外人在。
这样,她出多大的声音,都没事了。
“我是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
“是”
他低头咬她。
“啊!”
“不许与她们太近,不许与她们讲太多话,我每日都看着你,听没听见?萩娘,坏萩娘——”
他攥着她的手,咬女子的手指骨,牙齿磨出浅浅的红。
说是如此说,可他如何不觉得萩娘是这世间最好的?
想到如今只能带着她偏居一隅,不净奴就恨自己,此生,他不悔自己遇见萩娘,不悔因她叛离师父,陛下唯独悔恨,当初走的太快,便是如今有这家财万贯,一生护她平安快乐,又能如何?
萩娘羡慕过官家夫人,这件事,不净奴记一辈子,只恨自己无能,带着女眷在这样偏僻的南方地界,可她变得那么快,今日羡慕官家夫人,明日,羡慕人家抛头露面做生意,不净奴也因此,今日想要给她这个,明日,想要给她那个,偏偏她只是偶然一想,不净奴对她是万般的死脑筋,全都信,全都想去给她谋过来。
这时候,也依了她,顺了她:“萩娘,萩娘。”
夏萩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
两人紧紧抱在一处,抵达那极乐的空白,不净奴因为过去有被他师父灌过药的缘故,导致房事之中,他并无令女子怀孕的能力,医师说,这也能调理,可夏萩并没有答应他调理,不净奴想到她若是有孩子,在她的肚子中孕育,也只觉得无比嫉妒,因此,并没有去亲自调理过这方面。
而且,每次这样,都觉得十分满足。
今夜太过荒唐了些,夏萩昏睡过去,不净奴将她抱着,却并没有急着给她取水沐浴。
他亲吻夏萩的唇。
将女子的唇亲的红艳肿痛,他才满意,微微弯起眼眸。
与夏萩一同开铺子忙活的那两个女人,觉得他二人相配,并没有似那女奴一般,想要独占萩娘,这令他心情颇好。
不用杀人了。
毕竟如今,他不大喜欢杀人,尤其是杀女人。
“爱你,萩娘”
“我也爱你”夏萩听见他的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道。
不净奴笑起来,亲她的脸庞。
“嗯。”
【夫妻日常:下扬州】
六月扬州,初夏,偶尔凉风清爽,自来到古代后,夏萩便一直想着看看古代的扬州。
上辈子,她就是北方人,但一直对南方有美好的想法,古代的南方很美,当真的白墙黛瓦,自古以来便颇为热闹,四下里不少摊贩吆喝,不净奴给她买了梅花糕来吃,伴着她在外头游玩一日,夜里,两人在客栈喝酒。
夏萩喝一点便熏醉了。
她趴在不净奴的肩头,夏夜里,两人衣衫交叠,不净奴爱她,低着头紧紧抱着她,坐在椅子上,总恨不得时日便这样停止。
“不净奴,真好看。”
她喝了酒,便没什么分寸,抬头亲他。
“萩娘喜欢吗?”
“喜欢,好喜欢。”
每次,夏萩喝过酒后,他只要这样一问,夏萩便会连忙这样说。
她喝醉酒后,最爱说喜欢他,爱他,还喜欢亲他,不净奴最喜夏萩喝酒,尤其抱着她还暖呼呼的。
“我也喜欢萩娘,喜欢,喜欢萩娘。”
喜欢的不得了,他贴着她的脸不够,将女子衣服褪去,想要吃。
夏萩却推住他。
“你怎么总这样?是不是只馋我身子?”
不净奴:?
“什么意思?”馋?
这有些古怪的话他思考了一下,才摇了摇头。
“萩娘,你没有身子,剩下个头,我也爱你。”
夏萩喝醉了,都觉得他说话诡异吓人。
她推了他脑袋一下:“你不能只馋我身子,你得爱我,爱我的全部,知不知道?”
“萩娘,我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啊。”
“我知道,”夏萩点了点头,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她又冒泪,“不净奴,你要是真爱我,那你不能比我先死,知不知道?”
“为何?”提到死,不净奴想的,一直都是两人一起死。
“爷爷奶奶就是先离开我了,我不想爱的人先离开我,心里会好痛。”她抱着他,“不净奴,你要比我先死,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我怎么可能留下你一个人,萩娘,我去哪里都带着你,去阴曹地府,我也带着你。”
“那还是算了,要是受罪了,怎么办?”
“我怎么可能让你受罪,萩娘。”
不净奴亲吻她的泪,夏萩的话让他心疼坏了。
这阵子以来,夏萩与他讲过许多,过去的事情。
她说,她原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口中的,爷爷奶奶,大概也是她那个时代的亲人。
她有这样重视的亲人,不净奴不大高兴,可是想到如今,只有他陪着萩娘,他又欢喜。
“其他人可能会离开你,但我,永远不会,萩娘。”
他拍抚着女子的后背。
【夫妻的小小日常】
夏萩三十七岁那年,身边有不净奴陪伴,两人也去过一次京城。
自将要四十起,偶尔夏萩会焦虑相貌,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焦虑,不净奴的相貌就好像受到苍天的眷顾,将要三十,外貌气质十分俊美内敛,丹凤眼的眼窝有了浅浅褶皱,看人时十分深邃,皮肤又苍白,五官精致,从过去开始,他便瘦,体态也好,一直到如今依旧是这样,从没人觉得他不美过,不净奴不喜欢抛头露面,可这城中的百姓认识了夏萩后,都知晓她夫君相貌极美,每年过大小节日,都试图请他来扮神仙,不净奴从不理会,待人极为冷漠,可这份美极为客观,令人无法说出二话。
夏萩自之前开始便贪嘴,年到三十,便吃胖了,过了三十五,她胖的颇显丰满,一日照着照着镜子,就哭了。
把不净奴给吓了一跳。
“怎么了,乖乖,我的乖乖。”
他将夏萩抱着,夏萩靠在他怀里:“不净奴,我觉得我自己不好看,我想去京城,听说京城有位师父,会开美容养颜还瘦体的方子,我想去看看。”
“哪里不好看了?”
不净奴迷茫极了,他自二十五之后,越发的爱妻,爱到几乎盲目,过去还会任性恶劣,讨萩娘的注意,让萩娘哄他,二十五之后,只要是夏萩一张口,一流泪,他什么都依她,说不上来的想要百般疼她爱她,纵得她如今时常刁蛮,说一不二,又因知晓被一个人满心满眼的疼爱,这个人离了自己根本活不了,她竟变得甚少反省自己了,此时见她不断掉泪,不净奴不断亲她的脸,“好萩娘,莫哭,我带着你去,好不好?”
“好。”夏萩流泪点头,靠在他怀里让他抱着。
隔日,便乘船去了京城。
京中经历几次更换变迁,自先帝去后,先即位的太子过于老实平庸,北康王等势力蠢蠢欲动,最终篡逆谋反,但因朝中无文武官员帮扶,又兵力不足,篡位登基不满一年便被孙家打着拨乱反正,海晏河清之名,携过去太子的长子钟善即位,北康王一族与其妻女满门抄斩。
未满15岁的钟善即位后,中书令孙毕章近乎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天下亦然已成孙家的天下。
也导致,这天大地大,再不会有人追寻不净奴与夏萩。
这飘摇一路,夏萩又吐,又不舒服,不舒服得狠了,不净奴给她掐着穴位,又给她念话本,喂果脯,只要她好受些,待终于到了,两人休息一日,便前往京中闹市,寻那位最会美容养颜的师傅。
“我觉得我自己皮肤不大好了,尤其还想更瘦一些。”
如今女子行医的不少,这位出了名会调理女子之事的师傅,便是位女医师,不净奴在一侧听着,他越发的不理解。
萩娘口口声声觉得自己不好看。
他理解不了,也是这时候,他才知晓,萩娘到底哭什么。
她真觉得自己不好看,竟因皮囊哭泣。
开了药后,不净奴去给她煎,她要到床榻上躺着,不净奴却要她坐起来。
“怎么了啊?”夏萩问。
不净奴拿了把铜镜,跟蜡烛过来,烛火映到她脸上,夏萩微微眯起眼。
她轻瞪了他一眼:“干嘛啊?”
“哪里不好看了?”
哪里想得到,他问的竟是这个。
夏萩满脸不高兴,盯着镜子,又转开头,她年岁大了,觉得自己就是不好看。
“就是不好看。”她说了这么一句,又想哭。
“哪里不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好看,脸好看,身子好看,”不净奴摸着她,“哪里都好看啊,萩娘,你莫哭。”
“我不好看,你好看。”
“啊?”
“我从过去就不想找比我小那么多的,”夏萩如今只想宣泄自己心里的不高兴,她哪里还记得之前觉得自己吃的特别好,看着不净奴,她都高兴的时候,“你还那么好看,我就不好看了,我就是个普通人。”
“萩娘,你是什么人,我都爱你——”
“我不要你说这些。”
她能不知道他爱她?夏萩背过身去,躺着歇息。
可这时候,也知晓是自己任性了。
不净奴就从没有在意过相貌的一丝一毫,而且到如今,两人床事也依旧,跟过去一个频率,他是真的不知皮囊的重要,心贴心的爱她,喜欢她。
对,不只是爱,还有喜欢。
他喜欢她。
想起来这些,夏萩心里一阵阵的酸涩,偏偏都是不净奴哄着她,她已经很久没反过来哄哄不净奴了。
喝过药后,两人躺在榻上,要入睡,夏萩夜中不断的失眠,睡不着。
只觉得身边,男子将她抱住。
清苦的药香,和她方才喝的是一个滋味。
他用他自己的脸,贴着她的脸,紧紧抱着她。
抱的夏萩心都软透了。
甚至时时恍惚,这世间便就有如此珍爱,她竟真的就得到了,他因她喜,因她忧,给她一切她想要的,将她捧在心窝里喜欢,爱着。
十年如一日。
“萩娘,我年岁小,你不爱我了吗?”
“我”夏萩的话音哑在喉咙里,声音小小的,“没有。”
不净奴贴着她:“萩娘,若你觉得我好看,想要年岁轻,喝药,恐怕没有用,你不如吃我的血肉吧?我给你割血,做药引——”
“啊!”
他可好久好久没说过这么血腥的话了,夏萩害怕:“你疯子!干嘛!”
转过头,夜色里,他眸中情绪却无比认真。
夜色如潮水,他低头,亲吻她脸庞:“萩娘,我好爱你,你怎能说自己不好看呢?到底哪里不好看了?好看又是什么呢?你吃我的血肉吧,你说你自己,我心里难受。”
方才被吓到的恐惧全都褪去,夏萩被他攥着手,夜里,她的手也反而,攥住了他的。
“我、我往后不说我自己了。”
“嗯。”
这种浅浮的焦躁,不知为何,被他的话语冲散的一干二净。
本来,也只是因为铺子里新来的大娘,第一次见到不净奴,便总夸夏萩太有福气导致的。
她不该骂自己,不该贬低,不喜欢自己,让爱着自己的人伤心。
“不净奴,我们明日到处去逛逛吧?我不看医师了。”
“嗯。”
他没问为什么,但一切都由她,夏萩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
“不净奴,我也好爱你。”
第77章
周一这天,夏萩没精打采地拄着拐杖乘坐电梯上楼。
虽然已经拄着拐杖复工好几天了,不过路上遇到各个部门的同事总像是见到新奇事物一样,见她一瘸一拐的过来,还总要“啊啊”两声,着急忙慌的照顾她。
今天又是隔壁人事部的小姐姐给她摁的电梯,夏萩笑着对她点了下头,小姐姐有些担心,将她看了又看。
如今夏萩总有一种活人濒死的状态,她僵硬的弯起嘴唇,因为太过知行合一,导致眼睛里毫无笑意:“怎么了。”
“啊,没事儿”小姐姐又将她看了几遍,还是忍不住问,“你真不用再休息几天?”
“不用。”
“万一有内伤之类的怎么办?我之前就看了一部日剧,那个男的被车撞了,浑身看似好好的,其实脖子都——”
“我也看过那个,非自然死亡是吧,”夏萩现在心中颇为苦中作乐,“放心吧,车主赔给了我医药费钱,全身我都做过检查了。”
“可我听说你被一小时六十千米的车撞飞了三米远!”身后,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惊愕声,夏萩回头,她刚能出行没几天,现在大幅度扭脖子,还是有点儿疼。
身后的妇女是财务的徐主任。
“小萩你这个事儿,我特意查豆包了,豆包都说了,你这个一定有暗伤,致命的,因为你是从马路右侧被撞飞出去的,又浑身失血爬到马路对面那个卖鸡翅包饭的地方,按理说——”
“哎呀徐姐!”人事部的小姐姐忙道,“到了到了,你快下去吧!”
财务在11楼。
徐姐还有几分留恋,可这会儿时间已经有点儿晚了,毕竟都能跟瘸着个腿的夏萩坐上同一电梯了。
见徐姐出去,小姐姐舒了口气,摁电梯关闭键。
“徐姐这人总这样,没分寸,你这叫福大命大。”小姐姐尴尬笑道。
夏萩“嗯”了一声。
电梯上行。
“其实我也觉得我该再去医院看看。”
“啊?”小姐姐回头,对上夏萩的脸。
她长了张标准社畜脸,有些瘦,大早上,还有点儿水肿,眼下黑眼圈明显,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一看就是个周一打工人,五官又没有什么棱角,很老实,普通,领导就喜欢磋磨她这样的员工。
“我最近总做梦,下午小休,也会做梦,而且还都是跟一个人有关的梦。”
人事部的楼层到了。
小姐姐还想聊,可不得不下电梯,她回头道:“那你得记着去收收,才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又出这么奇怪的事儿,我觉得你得去算算。”
“行,拜拜。”
“拜拜。”
电梯继续上行。
夏萩所在的楼层是公司美术部,周一早上,楼层内的同事们都像是被吸了精气,夏萩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找到自己的工位,开始一天的工作。
幸好是腿瘸了,手没瘸,不然这阵子自己吃饭都成问题。
车祸发生的忽然,夏萩印象里,其实也觉得自己大概是死了,可她不仅没死,运气还格外的好,对面的车主是个毫不吝啬又能担责任的,这些天不仅给她全包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工作耽误的工资,平日里还有几次问候。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腿瘸了,倒霉上司也不再没事找她的事儿,复工一周了,她居然一天班都没加过了,不仅如此,因为来到公司后整整两年的加班,她的全年绩效达到了A档,不仅加薪,听说这次年终奖还有6到8个月的基本工资
“小萩,你来了呀,”同事沈盼盼把一个崭新的毛毯给她,“我看你昨天冷,今天给你带了个新毛毯。”
“啊,不用不用。”
“没事儿,你拿着吧,我之前凑单买的,挺便宜的也就一杯星巴克。”
冬日,周一的清晨,夏萩就这样收到了一个新毛毯。
就是肚子还有点儿饿,唉,这年终奖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好恍神,又做了一晚上梦。
“小萩呀,王姐找。”
“哦。”
“主管找你干嘛呀?”沈盼盼小声问。
“我也不知道,我去看看。”
“行。”
夏萩一瘸一拐着上电梯,到了王姐办公室。
“进。”
“王姐,您找我。”
“坐吧,小萩,辛苦你上来了,吃饭没有?”
“还没呢,一会儿再吃。”夏萩其实看见王姐就紧张,因为王姐这人很细致,之前过来视察,总要说她,夏萩藏不住心事,这会儿紧张都挂在脸上。
“你这身子这样,小陈。”王姐换了一声。
小陈助理进门,王姐道:“你去楼下买份麦满分套餐带上来。”
“好嘞。”
小陈助理走了,王姐对夏萩笑道:“小萩,你之前提交的材料我都看过了,一会儿辛苦你去财务那边领一下赔偿和这阵子的停工全额工资,还有公司人文慰问金十万。”
“啊?啊?”夏萩坐在椅子上,人都傻了,“我一周前才交上材料啊”
按照寻常,不都得等个半年啊?而且这个人文慰问金,真有啊?
十万?
十万???
夏萩都害怕了。
王姐根本没当回事儿:“早该给你办,我这些天没在公司,他们办的不细致。”
“王姐,真是十万吗?”
“真是啊——”
恰巧有电话过来,王姐接起电话,夏萩坐在红沙发上,越来越觉得自己在做梦了。
王姐办公室里极为暖和,夏萩所在的部门,还有她家里,都没有打这么暖和的空调。
这个暖和就像
就像梦里,那少年因为怜惜她冬天怕冷,所以一整个冬天,她待得屋子里都烧着暖烘烘的地暖一样。
两个人在有着地暖的屋子里,于被褥里抱在一起,少年纤白有力的两条胳膊紧紧的抱着她,两人脸贴着脸,夏萩从没感到这么安心过,就好像小时候她睡在爷爷奶奶中间,甚至比睡在爷爷奶奶中间都更要安心。
因为在现实,她总害怕爷爷奶奶会先一步离她而去。
可梦里,那少年给她无限的安全感,对她说过,同生共死,永不分离,这种沉重的话,大多都是骗人的,可唯独他不一样。
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也真的做到了永远都不和她分开。
可怎么醒来之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呢?
“王姐,我回来了。”小陈转过头,原本笑着的脸上变成了关怀的担心,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走到攥着拐杖相貌老实的女人面前,蹲下身,将口袋里的纸巾抽出来递过去给她用。
*
下班之前,同事沈盼盼又和她说了一整天的总部老板儿子要过来的‘新闻’。
“听说他就是过来看看,这阵子跑了好几家分公司了。”
“哦真厉害。”夏萩不感兴趣。
这一整天,她都着急下班去领钱。
“听说,他特别帅。”
“真的假的?”
夏萩看了眼沈盼盼。
“看见了的都这么说,不过没人敢偷拍,我听说,他比明星都帅!”
“内娱早完了。”
“真的呢!没骗你,”沈盼盼凑近,“大帅哥,就是年纪好像不大。”
夏萩:?
“多大?”
“十六还是十七。”
“哦,过来给我看看图。”
“哎呀,真的很帅的!而且很有意思你知道吗?我听说,他以前一直有精神病,连话都不会说,最近才忽然好了。”
“真的假的?”
“真的。”
“哦,那你给我看看图。”
沈盼盼瘪了瘪嘴,工作又忙了一天,夏萩又没加班,下楼去财务领钱。
她也震惊,她的钱居然都不用等着月初发工资的时候再打过来,正好她这阵子还要交房租,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而且财务部给钱的速度特别快,夏萩都惊了。
看到金额,更惊了。
光是人文慰问金,就发了十五万。
“十五万的人文慰问金?”
“对,王姐那边说的,小萩,你精神之类的没事吧?听说你刚才坐着坐着就哭了。”
“我、我没事。”
“你没事就行,小萩。”
夏萩都害怕公司这是要把她给解雇了,粗略一数,一共二十多万,她人都傻了。
也因此,夏萩一点都没有再节约。
出车祸那天,她正要过生日。
回到家里,她外卖点了个很昂贵的法甜蛋糕来吃。
这也是夏萩头一回吃法甜。
好吃的她几乎要落泪,最近日子未免太顺了,除了腿还瘸着以外。
大概也是因此,夜里做梦,夏萩又梦见了那个叫不净奴的少年。
红绸软帐里,她与少年拜了天地,明明是大喜事,可夏萩却知道,这一整座大宅子,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他们没有拜天地,只是手牵着手,拜了三次对方,之后,便紧紧的抱在一起。
又是这种此生难以分开的感觉。
夏萩在梦里,疯狂的想要看清他的脸,她能看的清晰,可又记不太住,只知道,他长得非常好看,而且性格其实有些恶劣。
“萩娘,”他的声音很轻,很好听,十分亲密缱绻,“爱你。”
“好爱你。”
两人于梦中抵死缠绵。
夏萩醒来时,那种过分的安心感与爱意,还在心里含着,她呆坐了好久,才下床。
嗯?
她低头看向自己车祸受伤的右腿,不可置信的抬起。
只有微微的痛。
根本都不用拐杖了。
一夜之间,几乎好了。
夏萩:???
到底昨天才领完慰问金和赔偿,夏萩今天还是拄着拐上班。
腿脚还是有些不便,本来以公交车要过站。
结果今天公交车略微晚点,她正好卡点上车,又正好,有夏萩喜欢的靠过道的位置空着。
没出意外,甚至还有时间在楼下买一套麦满分带上楼,这会儿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夏萩刷卡进电梯。
旁边和她一起上电梯的人事部小姐姐们刚上来,便拿着气垫开始补妆。
嗯?
夏萩回过头,大清早的公司电梯内,因这家分公司是女性向游戏公司,所以同事上司们多是女性。
这会儿,都在补妆,而且明显有刘海儿的洗了刘海儿,没刘海的洗了全头。
今天周二来着,大家本应该跟熬过头的干尸一样啊?
人事部到了,小姐姐下电梯,夏萩总觉得闻见一连串的香风,又在其他部门停了两次,大家都十分光彩照人。
这是怎么了?
总部来人视察了?
夏萩一手提着麦满分套餐,一手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绕进自己工位的方向。
只觉得今天办公间内比平常要安静特别多。
而且空调打的也几乎让人身子都发热的地步,夏萩本身就连廉价棉服都没脱,这会儿热的后背都出了一层汗。
“盼盼,我也给你带了杯豆——”
话音哑在喉咙里。
沈盼盼画了淡妆的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明显紧张极了,快速的指了指身边。
而她身边的座位,一直都是夏萩的
这时候,却坐着另外一个人。
少年脚搭在另一个没人坐的办公椅上,身上穿了件bape sanrio的库洛米联名卫衣,下身是一条略显花哨的拼接工装裤,拿着手机的手冷玉一样白,骨节分明。
他垂着眼睫,夏萩看不清他,心却砰砰直跳个不停,他手里正在玩那个当年很火的切水果游戏,手速极快。
也恰好这时,少年转过椅子来,沈盼盼见他转过来,吓了一跳,人都“啊”了声,二十多岁的人,羞的竟然走了。
椅子转过来,他还在玩,玩得很用心。
也正因此,这反倒更方便了夏萩看清他。
少年纤瘦,皮肤又极为白皙,半长不短的墨发居然留了齐刘海,仿若又回到当初的初见,他相貌精致又美丽,像过分好看的娃娃,一双丹凤眼,眼瞳又黑又大,将手机忽的搁到一侧。
夏萩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去了。
不净奴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原本是弯着眼睫的,可看着看着,他眉心就皱了起来。
“萩娘,你怎么这么个样子?”
“你喊我什么?”
“萩娘。”
他站起身来,夏萩仰头看着他,不净奴皱着眉,双手不住抚摸她的脸。
“你整天吃的什么啊?你看看你——”
夏萩眼泪不断地掉。
她急忙蹲下身来,都忘了自己还要保持瘸腿的人设,过往的记忆浪潮一般向她涌过来,不净奴不断的给她擦泪,索性将她给抱紧了。
短短几个小时。
美术部那个很老实的加班神,疑似受神仙庇佑被撞飞三米远都没死的夏萩居然是老板他那个能直接打包打包出道的神颜儿子的对象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公司。
第78章
恢复一切记忆之后,夏萩心安理得的被不净奴照顾。
不对是被钟念萩照顾。
夏萩也很惊讶,不净奴当时给他自己取的名字居然带到了夏萩的现实世界,他身份证上明明白白,名字就是钟念萩,而且还有了生日,是在冬天的十一月十七日。
过去,因为不知道不净奴的生日,所以一直是夏萩什么时候过生日,他就什么时候过生日的。
因为两个人相遇的时间,已经到了年关将至,所以歇年假的这天,夏萩没让他来接自己下班,反而是约他到自己家里,给他买了好吃的蛋糕。
摁指纹解锁了门锁,顺便她目前居住的高档小区也是不净奴出资,两个人其实已经做了许多年的夫妻,但公司同事们都不知道,大家都知道夏萩这个人不容易,父母虽然也在本市,可是和她一点都不亲近,一点帮衬都没有,寄年货的时候,听说夏萩搬到了本市最高档的小区,都有些惊讶。
夏萩是想要瞒着的:“我有慰问金。”
“好运的小富婆,还有个那么帅的小男朋友!”沈盼盼最近羡慕她羡慕的眼红。
夏萩:
“我、我们没在谈!”
最近她时常要被说一句还有那么帅的小男朋友,本以为总部肯定要派个人来,毕竟如今,夏萩26岁,不净奴17岁,两人年龄差距悬殊这是事实,她被传有小男朋友,自己都快要疯了,生怕总部那边派人来给她个厉害的。
可不净奴那边却心态良好。
“无事的,萩娘,”他最近迷上了玩贪吃蛇和切水果游戏,这两个游戏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合他的心意,“我以前,好像是精神病,就是脑子有问题,他们都怕我,如今因为你,我终于好了,还要去上学,他们都感谢你。”
夏萩:
“这个他们说的是你父母吗?”
“嗯,”不净奴抬起头,还有些不太习惯,“对父母?”
夏萩却笑了起来。
“笑什么?萩娘。”看她笑,不净奴就想亲她,可如今夏萩不让他亲,也不让他碰,说害怕被他父母带走,连住在一起,她都不允许,不净奴干脆,只是看着她。
“你有父母了,我高兴啊,不净奴,你有亲人了。”她明显很高兴,一双软和的杏眼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们是怎么样的人?我之前都没敢问你,你和他们亲近吗?”
“亲人。”不净奴一双黑森森的眼瞳盯着她,复述她的话,“亲人。”
“对啊,亲人。”
少年在她的床上翻了个身,离坐着的夏萩更近了,夏萩怔怔然,看着不净奴靠近。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卫衣,皮肤白的,几乎和这件白色的卫衣都快要融合在一起了。
不净奴长得精致,穿现代装,其实比古装都更要合适。
“可是对我来说,我的亲人只有萩娘一个人,亲人,不就是这世上最亲的人吗?”他凑近了,夏萩都不敢看他,下意识垂下眼,却看到了少年露出的锁骨。
哪里都好看。
他凑近,用脸贴住她的脸,夏萩闻见他身上干净的香气。
心都跳的很快。
“萩娘——”
“啊!”
夏萩闭紧了眼睛,猛地捂住他的嘴,不净奴盯着她看了片晌,随即,他低下头亲吻她的手,含她的手指头。
“萩娘在这世间也有亲人,我还是不是你最亲近的人?”
“啊——”夏萩脸都烫红了。
“是不是?”他森白的牙齿轻轻咬住她的手指。
“嘶!是——是!”
不净奴高兴了,见夏萩明显有些迷糊,他将夏萩抱住。
就连拥抱,其实夏萩都是不允许的。
*
想起平常不净奴得寸进尺的那些动作,夏萩提着给他买的生日蛋糕,推门进去。
屋内一片昏黑,只有厨房亮着灯。
夏萩有些惊讶,担心厨房里的现代器具之类的会让他受伤,快步进屋,可走着走着,就反应过来了。
就像她回到现代,还有过去在古代的记忆,因为不净奴的缘故全部都点醒了,不净奴好像也是一样,他并不是一个忽然出现在这里的古人,而是有着过去现代记忆的完全的人,只是对比夏萩丰富浓重的古代记忆,不净奴的现代记忆就微少的很不够看了。
听说钟念萩过去就是个精神病,有很严重的精神分裂,焦虑症,认知失调,且有频繁的自伤行为,一直在美国一家知名的疗养院生活。
他现在恢复的那么好,其实也是古代的不净奴完全的回来了,夏萩也感谢不净奴有了这些现代的记忆。
因为在过去,不净奴夜里总会做噩梦,夏萩问了好几次,才知道他总会梦见天子,和他的师父。
他做噩梦的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两人头发都长出白丝,还在不断的于噩梦之后醒来的黑夜里忏悔,每次夏萩都只能紧紧抱着他,一看到他受噩梦影响的样子,夏萩都想要哭。
因为这种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一根细细的风筝线,很细,可坚固都随着她的心而变化,这颗细细的风筝线牵着不净奴,如果断了,那不净奴也不会想要活着。
这就是从小受到洗脑的人,不幸福的童年尚且会影响一个人的一生,他自幼开始受到的洗脑早已经根深蒂固,她只是出趟街,没带着他,留他一个人在府里,他都会慌得不成样子出去寻她。
所以这么久以来,两个人一直是最亲的人,夏萩觉得,来到现代,有了现代的记忆之后,不净奴确实好了很多,起码,夜里他不会过来找她了。
“不净奴,我回来了,你在干嘛啊?”
她浑身紧张,拉开厨房门。
一股饭菜香飘散过来。
“萩娘,你回来了。”他正炒着菜呢,抽空对她转头笑了一下。
夏萩却半分也注意不到什么菜不菜了。
少年上身什么都没穿。
夏萩厨房的围裙是粉色的,她竟然不知道,粉色原来有种魔力,能把一个皮肤本来就白的人映衬的更白,他后背的线条很好看,人又瘦,肌肉若隐若现,不过没有当初浑身的坚挺感,如今的身体,又秀气又帅气夏萩差点没把蛋糕给摔了。
“你怎么不穿衣服!”
“太热了,萩娘,你过来尝一尝。”
夏萩其实都不敢进屋,两个人原本做了多年的夫妻,太多亲密过了,如今,又一切再来,夏萩这个人胆小又守规矩,当初第一次的时候,不净奴也是成年了的,可如今,一切又再来一次,不净奴身上没了那么老些伤疤,略显纤薄的后背一片光洁,夏萩真的要忍着自己,才能不抱着他亲亲他。
她默念了好几遍110,才到不净奴身边。
对,不净奴如果靠近她,是她要打110!
他夹了糖醋排骨给她。
“好吃!”他这个排骨做的超级好吃,又嫩又香还一点儿都不腻!
“真的?太好了。”
不净奴关了火,夏萩正要帮忙给他端菜,他做了四盘菜呢。
“萩娘。”
“啊?”
夏萩双手端着菜不方便回头,不净奴弯下腰身,亲了一下她的后颈。
今天,她头发是盘起来的。
“你!你快去穿衣服!”
“嗯,谢谢萩娘。”
他一这样认真地说,夏萩都拿他没办法,她咬唇盯着他看了好久,才端着菜到客厅。
“那是什么?”不净奴问地上的蛋糕。
“这是你的生日蛋糕呀。”
夏萩笑着将蛋糕拆开,不净奴盯着这个蛋糕看了好一会儿,他明显对蛋糕这类东西十分生疏,因为过去接触不到,在现实,明显也没接触过几次。
夏萩贴心,把蜡烛给他插好。
“十七?”
“对呀。”
“嗯。”
笑意泛上少年好看的眉眼,烛光映在少年的眼里。
屋内没开灯。
夏萩看着他,其实还是习惯烛光映在不净奴脸上的感觉。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现在其实好想亲他,可又担心,只是亲了,就收不住了。
“今年十七岁的生日,明年,十八岁,”他攥着勺子吃了口蛋糕,不净奴一直喜欢吃甜,甜丝丝的蛋糕让他微微眯起眼睛,“等到十八岁,我要重新与萩娘成为世上最亲的人,如今,还不算亲。”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夏萩当然知道。
她忍不住拍了他一下,心都跳的加快:“快吃蛋糕。”
说着,夏萩也切了蛋糕来吃。
给不净奴过的这次生日很开心,夏萩想要送他下楼,可被不净奴拒绝了,只能看着他离开。
她的视线一直追着到窗外,想要看不净奴的人影,却看到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手机探出消息来。
老公:下雪了,萩娘,你在看。
偶尔不净奴总会这样说话,很笃定一样。
夏萩看着雪,又低下头,没见到不净奴的身影。
她回复:嗯,在看,路上小心。
老公:好。
不净奴摁指纹开了门。
与夏萩同一所小区,他就住在楼下,所以根本不需要夏萩送。
黑暗中,不净奴打开手机,眸中有明显的喜悦,他在看手机里的监控画面。
对一切丝毫不知的夏萩还在开心的看着窗外的雪。
“开灯。”
他话音落下,屋内灯光亮起,这屋子的装修和夏萩那边差距很大,一切摆设都十分简单,只有必需品,还有好几台显示屏。
他将显示屏都打开,全都是夏萩各个房间的监控,他抬头看着夏萩的身影。
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他难以形容,感觉到自己变得很不正常。
人人都说他是疯子,他也知道自己为什么疯,貌似魂魄离体,只是终于重回,他也遗留了严重的精神问题。
对夏萩的占有欲与日俱增,若是可以,他不希望萩娘还要去上班,能每日都在屋子里,被他照顾就好,可按照这个世界的逻辑,这叫做囚禁,而夏萩很在乎这些世俗的观念。
所以,就一直看着吧,哪怕成年之后,她就同意让他碰了,他也会继续这样一直偷偷看着,而且这个时代虽然规矩多,可真方便。
夏萩的一举一动,他都能知道,根本不用像过去一样,夏萩只是出去他都会因为感觉不到萩娘的存在而慌乱。
他痴痴盯着有夏萩在的那个屏幕。
毕竟,这一世,他们也会一直相守,夏萩永远不会离开他,也不能离开。
“萩娘——”
少年靠近屏幕中的夏萩,凑近亲吻上屏幕。
“好爱你。”
第79章
不净奴满十八岁那年,他准备带夏萩,前往日本江之岛过生日。
夏萩长到二十多岁,没出过国,过去没时间,每天都要上班,自从有了穿越记忆以来,有钱了,可她还是认真工作,不净奴想要带着她出去玩,也只能在国内各地旅游,没办法走太远。
夏萩一直都是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
可临行前一天,她却迟迟没有等到他过来接她。
严格来说,今天就是钟念萩的成人礼,本来约定好了两个人一起买蛋糕,然后晚上,夏萩也同意了可以躺在一张床上睡,睡醒了明天再乘早航班去日本。
“不净奴,喂?”
夏萩站在寒风里给他打电话,这么久了,她还是习惯喊他不净奴,哪怕在外面当着其他人,也会喊他钟念萩,可私底下,还是会喊回来,说起来他叫钟念萩这件事,还被同事们打趣了很久,偏偏就有这么巧的事,她叫夏萩,他又叫钟念萩,所以夏萩在外人面前都尽量不喊他。
“你怎么了?怎么还没过来?”
不净奴这么晚没来,一定是有事情耽误,两人相守太久了,夏萩比谁都知道他把自己看得重,平常最喜欢的便是缠着她。
电话那边,少年的声音没什么力气。
他刚咳嗽两声,夏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又病了?”
和过去不一样,过去,不净奴从没生过病,可到现代之后,他身体底子不好,从小就不晒太阳,也不运动,又长期吃精神药物,身体底子巨差,三天两头的大病小病缠身,又因为在古代从没生过病的缘故,导致如今每次生病,对不净奴来说都极为难熬。
“你等着我,我先去找你。”
夏萩没来得及听他讲话,便急匆匆挂了电话,如此一来,两人约好的日本之行算是泡汤了,夏萩将订购的蛋糕带上,因为钟家有私人医生,所以也用不着夏萩买药。
她乘出租车去别墅区,本市的这片别墅区低调安静,不净奴如今变得越发怕吵,夏萩也询问过系统,就像是人有魂魄,亦有轮回转世,她和不净奴是拥有前世今生记忆的人,但确切回到这世间后,人也越会被现代的自己所影响。
例如夏萩自己,本来就是个加班社畜,虽然苦哈哈累得要死,每天也努力上班,到了古代,她虽然贪吃爱睡,可还是想要开铺子做生意,懒归懒,但是绝对闲不下来。
不净奴,他过去就有病,只是这种病症跟现代人的很不一样,但是在一开始,他就是因为对人毫无想法,杀人从不手软才被天子看重,他没有常人的思想,所以到现实,他天生就有精神病,过去是不把人当人看,如今是时常烦躁,怕吵。
才导致买的这个别墅,本身治安就好,很安静,他住的还是别墅区的偏僻地带,出租车进不去,夏萩走了好远,才到他的别墅。
输入指纹进门,室内一片昏黑,不净奴的屋子里没任何装饰,沙发上的抱枕,对面卧室,他铺着的粉花床单,冰箱上的冰箱贴,还都是夏萩买的。
如果没有这些装饰,那这屋子就冷冰冰,真的很像进冰库。
“不净奴?”夏萩站在门口,先换鞋,“我来了,你怎么样了?医生来过了吗?”
“不净奴?”
夏萩往室内走。
室内都是无香味的空气清新剂的清爽气味,他不仅怕吵,还怕味道,所以不许屋里有任何气味,只有夏萩在他才做饭,也不会嫌饭菜‘臭味’。
夏萩到卧室,就见轻薄的软被里,少年侧躺在床上,蒙着白底粉花的被子睡觉。
黑发几捋露在外头,他头顶还有耳机的形状。
是带着降噪耳机睡得。
整个别墅开着恒温系统,因为一屋的家用智能,肯定是会有极为细微的声音的。
他现在这个声音都忍不了了吗?
夏萩坐下来,皱眉,摸了下不净奴的头发。
埋在被子里的脑袋动了动,抬起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少年抬起头,凤眸眼尾烧得绯红。
“萩娘,”他声音都是软的,“难受。”
“啊?”
从前,不净奴从没生过病,导致如今,夏萩真的一听到他说难受,她就心慌,尤其不净奴还是个什么都会跟她说的性格,难受,想吐,头疼,他什么都跟她说,夏萩一听就心疼。
她凑近了:“不净奴,医生没来吗?”
少年将耳机摘下来,他摇了摇头:“没有人管我,只有萩娘管我,萩娘。”
他说这个大概率是在说谎。
不净奴如今太容易生病,还养成了个夏萩都意想不到的坏毛病,他在病里居然会说谎。
过去,他可是死士,死士不生病,也不说谎,但如今,他只要一生病,就用全部的手段,妄图吸引夏萩的全部注意力。
“真的没来?”夏萩被他骗过好几次了,此时,还是将信将疑。
“真的,除了萩娘,没有一个人管我,没有人。”
他说着,双臂就要伸过来抱她。
夏萩总是不让他碰的,可不净奴生病的时候会撒谎,因此,夏萩无意识中,顺着他,被他抱过好几次,也被他亲过。
这会儿,他把她抱在怀里。
“好难受,萩娘,我浑身都没力气,我是不是要死了?这一世我的命会不会很短?你还会与我一起死吗?”
“说什么呢!”夏萩都觉得他身上烫,“张医生真没来?他是不是疯了?”
过去府里就是她当家,如今,不净奴的司机,医生,也都是听夏萩的话,夏萩生气,就要给张医师打电话。
“萩娘,我不要他,有你就够了,你陪着我。”
“不行,我非得问问他。”
“不要,我不许你跟别的男人打电话。”
“你干嘛!”
夏萩挣扎,却被他越抱越紧,少年烫热的脸贴着她的。
“好好好,我不打了,”他贴着她的脸就算了,眼睛还转过来盯着她,夏萩真服了,“那我去拿体温计。”
“我成人了。”
他忽然来这么一句。
偏偏,两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夏萩这个人一向很守规矩,哪怕早已是多年的夫妻,可如今,回到现代,她也生疏的过分。
可这么久以来,不净奴天天勾引她,她其实——
夏萩咬了咬唇,转头,就想要凑过去亲他。
却抬头,望见少年委屈的凤眼。
夏萩尴尬的停住了。
“你怎么了?”
他生病,都没有过去敏捷了,被夏萩拒绝惯了,竟都没注意到她方才想要主动的意思。
不净奴攥着她的手,心里那股委屈,难受,层层的往上冒,生病太熬人,会将人熬得意志松散。
“本来不该这样的,为何我会病?”他生无可恋的躺回去,“心烦的厉害,头也痛,想死。”
夏萩:
“老公,你别这样。”
不净奴看向她。
“再喊我几次。”
“老公。”
不净奴微微弯起泛红的眼,又坐起来了。
“我成人了。”
“嗯。”
“萩娘都开始跟以前一样喊我老公了。”
“从前喊的时候你不还很不喜欢吗?一定要我喊夫君。”
“那时候又不知晓确切是个什么意思,如今知晓了,萩娘,这个词好亲,萩娘不要喊我不净奴了,一直喊我老公吧。”
“美得你,体温计呢?”
夏萩要抽出手来,不净奴却攥着,不让她走。
“亲我我就告诉你。”
“你——”刚才是想亲的,可这时候,他又这样说,就好像。
就好像,如果夏萩同意了,那就默许了之后的事情发生。
她焦躁不安的坐着,杏眼看向他。
“求你了,萩娘,当可怜可怜我,我都病了。”
夏萩最受不了他这样说了。
她转过身,凑过去亲他,少年的唇也比她的热,温热的唇贴上她的唇肉,夏萩感到难以言喻的心中震颤,少年的双手搂住她的腰。
这个吻越发深入,一开始还有克制,越到后面——
“唔!唔!”
她被压在床上,都喘不过气了,不净奴全身都压着她,口舌灌满了她,他痴缠不已,绝不放她离开。
夏萩用力拍他的后背。
不净奴坐在她身上直起身,他皱眉看她,咬她的唇。
“萩娘,我如今身体不比之前了,你都给我拍痛了,我病着呢。”
“你骗鬼呢!你骗我!”
“没骗你啊。”
“不就亲一下吗!”夏萩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这样亲人,特别吓人,尤其还压着她,现在夏萩的心脏都跳的特别快。
“对不起,对不起,”他边说对不起,边低下身亲她,“我给你赔罪,行不行?”
唇齿再度纠缠,少年往下游走。
夏萩望见他的黑发,与大片白皙,骨感的肩头。
接下来的一切,近乎顺理成章。
少年的手攥住他最爱的柔软,可夏萩不同意脱衣服,只是如今再重来一次,不净奴竟比她还疼。
他这具身体就像是承受了过去的代价,身体特别虚弱,怕痛,可他又绝对不出来,两人双手紧攥。
不净奴攥的很用力。
“痛”
他声音闷闷的,一个人的声音就可以这样勾引人,他绝不出来,痛,也忍着。
这时候,若夏萩再稍微用力闭住月退,不净奴大抵会痛的掉泪。
他全身都烫极了,头晕昏沉,痛,也要与她纠缠在一处,竟越发从痛中感到乐趣。
因为这是夏萩给他的痛。
才会令他百般欢喜。
“谢谢萩娘。”
后半夜了,夏萩嗓子都干哑,听他在自己耳边道。
“什、什么?”
“生日礼物。”
夜色中,少年肤色白皙如冷雪,姿容清艳绝美,凤目弯弯,满面潮红满足。
“爱你,谢谢萩娘。”
夏萩气的咬了一口他的手背。
什么生日礼物?总觉得自己好像被骗着上了贼船!
第80章
【女帝萩和少年死士净】
“陛下,还请下轿。”
“啊?”
夏萩如今听到别人喊自己陛下,还要反应个一会儿,直到外头太监尖细的嗓音再度传来,夏萩才吓了一跳,坐直了身子。
她踩宫人的后背,心惊胆战的下了轿子,其实,她一点都不想踩别人的后背,可自从穿越到这里之后,她对一切谨言慎行。
因为她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时代,不是什么令人安心的感情流,手里拿的,貌似是女帝流剧本。
对
只对当社畜有经验,每天被甲方上司痛批的她,竟翻身做主成了一届女帝!
夏萩得知此消息后,夜里快要笑掉大牙了,她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她可是女帝!从此之后,她翻身农奴把歌唱!
直到天还没亮,她去上朝。
才知道当皇帝一点都不简单,如果可以,她宁愿当一辈子社畜,就和她的同事,上司,甲方,对接一辈子!
什么水灾。
什么战乱。
我的苍天。
这怎么决策?怎么全都需要她决策啊?
夏萩这阵子要一个会朗读的太监整日给自己朗读奏折,因为最可怕的是,这个朝代的字她都认不全,她只能晚上偷偷学字,认字,一夜好觉都没睡过,她高考都没那么拼过命,感觉自己随时都能猝死,偏偏要是有能帮忙的也行啊,可这一个朝堂,好像一个好人都没有。
这几天她见过的,有中书令孙毕章,大将军管飞,太监泽顺,自己的哥哥钟言礼,弟弟北康王,妹妹嘉顺公主,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是简单货色,都要磨着刀来谋夺她的皇位!
北康王好似老实,其实每句话都不对劲,尤其那个钟言礼,更吓人,昨天离去时,笑着说:“臣看陛下,眸中清澈简单了不少。”
清澈,简单。
你就说,是不是愚笨?
你就说是不是这个意思吧。
气死她了。
尤其那钟言礼还笑了一声,给夏萩气的,同事给她穿小鞋,她都没那么生气过。
今日出行,还是原身之前的决定,就算是皇帝也要劳逸结合,原身喜欢没事就微服私访一下,要去外头逛逛,这点,夏萩也深深赞同,并且内心表示感谢。
再在那个破皇宫待着!她要吐了!
虽是微服私访,也并未走远,朝中那些臣民可不会同意让她离开好几天,夏萩只能带着些宫人,在京中附近游玩。
那个中书令孙毕章还邀请夏萩去他府里呢,夏萩可害怕这个老狐狸,因为他从第一天开始就催婚,问夏萩,他儿子如何。
还拿了个画像过来。
可能是因为夏萩品尝不出古代画像的意义,她看了一眼,觉得真的不好看,而且就算好看,她也不会同意的,她不好色,搞那么个人入后宫,不得天天撺掇着她,给他爸孙毕章让位啊?
她还不想死。
更不想让位,因为一让位,就是个死。
唉,在外头待着真幸福。
周围都是人,夏萩也不好伸懒腰,她就打了个哈欠,旁边,太监泽顺抬头看了一眼道:“陛下,还请注重龙颜。”
夏萩:
我还龙颜上了。
她不打哈欠了,随处乱走,路过一些摊贩,让太监给自己买些糕点,他们都不愿意。
说外头的食物有毒。
“你们先试试,不就知道有毒没毒了吗?”
太监们对视一眼,给夏萩买了,试毒太监脸色并不好看,试毒过后,将糕点给夏萩吃。
哼。
真好吃。
都欺负她。
夏萩暗暗瞪了他们一眼,她知晓这些贴身太监们最近觉得她古怪,变得都没有一开始那么尊崇她了。
宫里这些人精,她丝毫不能放松警惕。
一直晃悠到入夜,太监泽顺却道:“陛下,可还需要去看人选?”
夏萩:?
“嗯。”
她没有问什么人选,因为泽顺的询问,一般都是原身一开始的预定安排,这时候再有询问,便是她身有异常了。
完全不知会发生什么,承载着夏萩的轿子一直往一处偏僻地去了,四下昏黑一片。
夏萩略有几分不知所措。
直到听见远处,有类似马车辚辚的声音过来,还有铁锁链的声音。
夏萩轿子一面的挂布撩开,她这才看清,是有一个巨大的铁笼,架在一辆木板车上过来了。
最令她难以接受,震撼在原地的原因,是因为这笼子里全都是活人。
此时晚夏,夏萩乘坐的轿子十分大,两侧还有寒冰乘凉,不觉,可这笼子不管是如何打理过,里头骨瘦嶙峋的孩子们也泛着臭气熏天,恶臭的气息过来,令人想吐。
这幅光景,对夏萩而言可堪人间炼狱,她怔然望着,直到身侧,太监询问:“陛下?”
“啊……嗯……”
她思绪朦胧胧回神,却并不分明,望向这间巨大铁笼,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做噩梦。
见夏萩这般怔然,太监心觉她无用,道:“陛下,不是要挑选死士的苗子,倒是选啊?”
这话,便已经十分不给情面了,可夏萩此时真的回不过神来。
更意识到,穿越,对一个现代人来说,代表着怎么样的鲜血淋漓。
她望了一眼,很难受:“都、都要。”
“陛下说都要了。”
夏萩的话语通过宫人传出去,这一个巨大的铁笼,便都跟着他们走了,临行之前,夏萩下轿子,抬头,看向铁笼中关着的人。
感觉年龄都很小,他们没有衣服穿,身上全都是伤痕,很瘦,而且人的身上一旦有腐坏,就会散发出难闻的恶臭,夏萩忍着难受,皱着眉,不吭声,细细的看着他们。
直到,牢笼内,有一男孩的凤目将她吸引。
说是男孩,其实也不确定,因为他太瘦小了,五官又是哪怕如此脏污,也能看出来的精致。
而且与这一笼孩子,那将死的眼神都不一样,这个孩子的眼睛很黑,眼型又极为完美,目光深刻,难以言喻,夏萩只觉,他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冒出了极端的痴狂。
宛若极端的信徒遇到了自己崇拜的神明。
偏偏他的身上也是最脏的,因为他又瘦又小,夏萩走到他边上,将竹筒里的水亲手喂给他喝,哪怕身侧有太监不赞成,她也没有理会。
他看起来太可怜了,总感觉再不给他喝点东西,吃点东西,他就会死。
水灌入男孩口中,他明显很久没有被好好关照,喝的太急。
“多谢,天子。”
他喝过水后,小小的身体不自然地跪下来,头,紧紧地磕着肮脏的地。
“多谢,天子。”
因为声音实在太小,他又重新说了一遍。
“陛下,这是个好苗子,最好的好苗子。”
旁侧,有位一直跟随,可夏萩没有和他有过任何交谈的男子附耳道来,这男子一脸疤痕,且说话的声音极为怪异。
“陛下,不若将他,交给奴,奴,来培,培养。”
夏萩看了他头顶的介绍一眼。
专业培养死士者,lv.99
夏萩:……
可她并不是很想把这男孩交给他!
这么会培养,不得把人虐待死啊,会死人的!而且他看起来就很不正常好不好!她并不想虐待小孩!
“不,我自有主意。”
“是。”男子虽话音失落,却并未忤逆,夏萩再抬头的时候,这可怜的男孩已经凑上前了。
担心被他误会,让他害怕,也想要对得起这份忠诚,夏萩抬头,注视着他道:“你放心,你由我亲自管教。”
“多谢,天子。”男孩低下头,心中的死尽数被生浇透了。
天子竟会注视着他的眼睛。
从前不知多少人说过,看到他的眼睛就浑身不舒服,都要他低下头。
可天子,竟会直视着他的眼睛。
因为天子是不一样的,是受到天命眷顾的,这世间,任何妄图违背天命之人都会死,他从小,便知晓这个道理。
天子将他捡回去了,从此之后,他便有主人了。
是受天命眷顾的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