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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左右此地无人,她忍不住摸了摸有些发痛的前端,想起昨夜,更是又心虚,又说不上来的害怕。

不净奴竟用……想起来,她都不敢信,她生怕被他咬。

他学着她的要求,令她舒适。

他不得纾解,询问她,夏萩也帮了他。

他哪里都好看,她轻轻吹气,他便发抖,脸又太美,夏萩难言心情,哪见过他这样,她紧张激动,与他亲吻到头脑发麻,也幸好。

昨夜那样的经历,以后怕是再也没有了。

不净奴哪里都太好看,夏萩自己,也喜爱他。

好一个美少年

昨夜第一次,她竟升起想将一个人吃了的心情,看着他,她就很想咬他,只是,这个心情貌似不净奴比她强数十倍不止。

才要她甚至都没得到什么发挥,她明明才是精通网络的现代人!

想起这些,夏萩不免叹气,若是可以,她真想一直和不净奴在一块儿,想和他贴着抱着,多多亲密可她更怕死!

“砰”的一声巨响,将她脑海中的旖旎都踹飞了,夏萩吓了一跳,急忙捂住嘴,差点没喊出声来。

门被踹开了。

薄蓝的天色猛然探入昏黑的屋内,将这间屋子各个角落都映上薄薄的蓝。

夏萩心跳剧烈,她蹲在柜台后面,急忙往柜台正中的空洞里挪,跟躲鬼一样。

这动静,她一听就知道是不净奴。

他怎么会找过来??不可能啊?

少年站在门外,如何听不到这细微极轻的动静。

乌鸦站在他肩头,它与不净奴的耳朵一般灵巧,自然也听到了屋内的动静,就要替不净奴将人啄出来。

不净奴拍了它一下脑袋。

这只乌鸦被拍得晕乎乎的,他从袖中慢条斯理拿出一把干果,捧在手心里喂它吃。

这时候,原本那阴沉沉的脸色已然消散许多,他面无表情的脸庞上,眸中却有极淡的哂笑。

轻蔑——

夏萩不知他在做什么,只听到细微的窸窣声传来,让她十分不安,这会儿,天亮了,又热起来,她蹲在暗处,很快身上就闷出了汗。

“你在等人来接你么?”

不净奴低头看乌鸦在他手中吃干果:“我与你一道等,萩娘。”

等、等谁来接啊?

夏萩本以为他没在和自己说话,可他又喊了她的名字,这让她心跳颇为杂乱,不禁攥住了手边的木箱。

就这样,两人僵持许久,不净奴皱起眉,复又笑了,他往屋内走,夏萩吓得,想跑。

可不净奴来的更快。

他腿一下子将柜台堵住,弯下腰身来,侧头看她。

少年唇上沾着血痂,殷殷的艳红,墨发黑浓,皮肤极为苍白,凤眼微眯,浓黑的眼瞳映衬着他,在这阴沉未开窗的屋内,好像忽然凑近过来的艳鬼。

不知为何,他笑得凄凄:“萩娘昨夜与我那般纠缠,到今日还想与其他男人走,你觉得你自己坏不坏?”

“若你只是为他办事,我还能饶你,可你怎么敢骗我,违背与我的誓言——”

只见,他手中攥着一把匕首。

竟朝着她就直直刺了过来。

这是夏萩第一次直面他杀人,就是杀自己。

那速度极快,攥着匕首朝着她就要捅过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夏萩惨叫一声,也是这时,不净奴竟捅偏了。

这匕首竟有这样大的力气,恐怕能直接捅穿人的头盖骨,他的匕首捅穿了柜台的厚木头,又攥住了吓得浑身发软的夏萩,兴奋地抬起头来。

他听见人声了。

不净奴从未因杀人而兴奋过,可此时,一想到要将二殿下杀了,他兴奋至极。

可若如此,萩娘便不许死。

若这世间当真有阴曹地府,那他决不允许萩娘与二殿下在同一日死。

“老、老爷?”

门外的曹大娘是第二次见到不净奴了,之前有见过一次,就记得很清楚,谁也忘不了他这张脸,这时候见他这般面色阴沉,杀气冲天的玉面阎罗般的模样,曹大娘吓得不轻,脸都白了,不敢进来。

不净奴皱起眉来。

若此地是私会点。

怎会有其他人来?这个老婆子也是一伙儿的?

“你滚进来——”不净奴道。

“呜呜——呜呜呜呜!”

这时候,终于听见外人声音的夏萩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她哭着大叫:“曹大姐!救救我!曹大姐!他要杀人啊!杀人了!杀人了!你快去报官!”

她不论如何也是个现代人,单纯极了,第一反应就是她要找警察。

这一切与不净奴的想法都不相同。

他还攥着夏萩后领的衣服,闻言,他一下子捂住了夏萩的嘴,女子杏眼中的泪哗啦啦流在他手上,不净奴满头是汗,他攥着匕首,朝对面扔了过去。

夏萩吓死了,他捂都捂不住,夏萩惨叫一声,不净奴的手一下子把她的嘴攥得更紧,那把匕首极为精确的落到曹大娘身前的地上。

曹大娘刚转过身要去报官——

见此,她吓得一屁股坐地上了,转身就朝不净奴跪着磕头:“老爷饶奴才一命吧老爷!老爷!”

幸好此时天还没有彻底大亮。

“闭嘴!”不净奴一声令下,曹大娘哭着也不敢说话了,身子都吓软了,只跪着,浑身打颤,不发一言。

不净奴又低头看夏萩。

夏萩还哭呢。

“二殿下呢?”不净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忽的想起昨夜,夏萩痛骂二殿下是狗殿下,在他手中,她痛骂了好几句。

夏萩哭死了。

不净奴哪儿这样对过她。

她浑身都是软的,快要吓死了,不净奴刚给手放开,夏萩也没喊,就说:“我、我浑身都没劲儿,我没劲儿”

吓没劲儿的。

她现在浑身没个依靠,就要往下倒,吓得不轻。

不净奴一摸,发现她嘴唇、手指头全都冰凉,他急忙给她捂紧了,拍她头。

“你走你走!”夏萩哭死,泪水不住往下掉,“我都知道错了啊!我也没想到那个药是催。情药,我觉得我也付出代价了!什么跟别的男人走,我跟谁走啊!”

若不是曹大姐来了,那匕首定然已经捅入她头颅中了,他速度太快,快得令人害怕,夏萩就没有见过这样杀人的,能一点犹豫都没有,可怕极了。

夏萩浑身都没力气,她使劲地攥着自己的衣服,不让不净奴碰她,夏萩自己扶着柜台坐在地上哭。

她现在嗓子哑着,浑身都那么酸痛,她哭的不净奴头晕:“那你跑甚?”

“我怎么能不跑啊!”夏萩瞪大了眼睛面朝他,“我给你下药下错了!你又不喜欢被我亲近,你醒了要是要杀我怎么办?我是傻子吗我不跑!”

“我何时说过不喜欢与你亲近了。”

他很难相信,这其中竟会有误会:“萩娘,你为何会去情雨斋?”

“买话本啊,还能干嘛。”夏萩死攥着柜门,也不看他。

“真的?”

她瞪他:“还能干嘛?我都是进去之后才知道那是黑市,我才买了安眠药!不信你去问那个老板,我买的是什么药!”

社畜最怕被污蔑。

这会儿,夏萩脸上的泪干了,她抬袖擦了擦,不净奴却还在看她。

“你是说,你只是偶然去了情雨斋,是吗?”

“是啊!”

“我杀二殿下怎么样?”不净奴忽然凑近了她,他一双浓黑的眼瞳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脸。

“你爱干嘛干嘛!”夏萩推他,现在对他只有讨厌,凭什么那么吓她,凭什么想要杀她。

不净奴蹲着看她好久。

误会?

天底下怎会有这样的误会?

他抬手触摸夏萩哭到发热的脸,女子不要他碰,要避开来,不净奴却将她困住了。

“萩娘,你觉得二殿下如何?”

夏萩:?

她一脸莫名其妙,跟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只是推他。

她眼中的陌生不似作假。

萩娘不认识二殿下。

不净奴攥着她的两手给她暖,觉察她抗议,不净奴越发攥紧,不让她走。

“你有错,和我发过誓,若敢逃离便要我杀你,你怎么敢跑?萩娘。”

夏萩也不哭了。

想起之前的誓言,她也记得很清楚,那时不净奴还说,要割断小指起誓。

“可我怕你醒了就要杀我,你总是推开我,我只是想给你喂个安眠药的。”夏萩说着话,想起自己还被药商骗了,这么倒霉,她杏眼里又哗哗掉泪,“你看到我给你留的纸条了吗?我就是在情雨斋买的安眠药,他骗我。”

“我给你找他去,”见她不推他了,不净奴将她抱进怀里,又亲她舔她,“萩娘,我只饶你这一次,往后,你再也不许从我身边逃开,听到没?”

在这儿演霸道总裁呢?

夏萩抬头就瞪了他一眼。

“那你也不能就这样对我动手,你刚才要杀我,现在又抱着我,那刚才我要是被你杀了,你就不后悔吗?”夏萩说着话就掉眼泪,“不净奴,人死不能复生,我死了就再也没了,我的命是很珍贵的,你知道吗?你不能再贸然对我动刀子,再有一次,我再也不理你。”

“你不能不理我。”他将她手攥住,“不能再也不理我。”

人死不能复生。

他手中,夏萩的两手如此温暖,不净奴抱着她,贴着她的脸,也是这时,他意识到,萩娘与旁人不同。

他杀过数不清的人,自然知晓,人死不能复生,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可萩娘,需要他谨慎对待。

因为萩娘是不一样的。

“嗯。”不知为何,心中竟升起怪异的后怕,让他扣住夏萩的下巴,与她亲吻。

虽还是不得要领。

可他扣开她齿关,与她唇舌交缠,这感觉会令他十分满足,他想要吃她。

就像这样吃。

恨不能拆吃入腹。

两人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曹大娘跪在门口,也是什么都没听见,直到有乌鸦极快飞入屋中。

是第二只乌鸦。

曹大娘见到这乌鸦,吓得不轻。

不净奴养的乌鸦都很大,站在柜台前,一眨不眨的低头看着两人,夏萩忙推他,不净奴总觉得与她亲吻太舒服,目光因此略有恍惚,他抬手,那只乌鸦便过来了。

是王大的信儿。

——情雨斋线人要逃,已抓住。

不净奴将纸攥在手中,他抱着夏萩,将她抱到藤编木椅里先坐下,瞥见她带着的木箱,他不免笑了。

准备的真是齐全,看的他生气。

第52章

“找纸来。”他命令对面的曹大娘,曹大娘都没敢吭声,夏萩知道人家被吓怕了,她去给他找。

就在屉里搁着的。

不净奴咬破了自己本来就是破着的指尖,夏萩看得都头疼,早知道方才给他再拿个墨笔。

也不知他写了什么。

鬼画符一样,塞给乌鸦寄出去。

“你带了些什么东西?”他踢垃圾一样,踢了踢夏萩藏在柜门下的一木箱银钱。

夏萩忙蹲着,把木箱抱在怀里,不要他踢:“钱啊,逃跑不带钱,还能带什么。”

还说要逃跑呢。

不净奴听得不高兴。

“回去换了,这破东西有多远扔多远,”不净奴要另一只乌鸦站到自己肩上,转头看她,“我要为天子办事,出门,带你一起去。”

“啊?”见他有要走的意思,夏萩忙将木箱提起来,她贪心,这木箱装的挺沉,不净奴看她费力,他单手提了往前走,路过曹大娘,嫌她跪着碍事,骂了几句。

“你别乱动,”他对曹大娘道,“待一会儿王大过来你再动弹,你若敢出去报那个狗屁的官,我要你全家都死。”

“是、是,老爷。”曹大娘吓得屁滚尿流。

夏萩皱着眉,想要安抚几句,可不净奴走的很快。

夏萩忙跟上去,追着他道:

“不净奴,不要对曹大姐做什么,曹大姐人很好,你可不能杀了人家,更不能害了人家!”人家是本本分分的打工人,夏萩从前也是个打工的,因此,做了东家后,她最体恤手里这些帮佣的工人们。

而且从现代来到这之后,她最显著的成长,便是对于生命的成长,她知晓这里是杀人不眨眼的世间,更清楚,奴隶不被当做人看,她生怕不净奴会对曹大娘做些什么。

她能做的很少。

但她身边,和她有关联的人们,她都要护好。

“哦,那便什么也不做,我好不好?”

他倒是很好说话。

夏萩走在他身边,闻言,不禁手戳了下他的腰。

昨夜就发现,不净奴的月要敏感。

被她碰了,他往一侧躲,脚步都停住了,一双黑瞳凤目睁得大大的,看着她。

夏萩看着他,心中暗笑,面上都透出狡黠,才贴到不净奴身边:“还行,也不是那么好。”

没等不净奴追问,她道:“怎么忽然要去给天子办事?”

转瞬间,又顿了顿,觉得自己问的话没有意义。

不净奴忽然离开,已经是常态了。

天光大亮,木箱里的银钱被他提着,哗啦啦晃悠,几个月的功夫,少年墨发长长了,已经能够垂在肩头,他头发长些,便显得相貌更精致,也是到这时,夏萩才注意,他穿了身暗红色的圆领锦袍。

肤白妖冶,色若罂粟,又因唇上是咬破的血痂,凄艳的姿色越发令人无法离开视线,夏萩走在他身边,看了他,就觉得喜欢。

真好看。

根本就不需要任何外物点缀,夏萩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完完全全的美少年。

想起自己昨夜与他那般亲近,夏萩方才还是怕的,这时候看着他,心里那些害怕竟在阳光底下晒没了,不净奴一手提着木箱,一手拽着她的手。

她目光灼灼,盯着他不放。

不净奴转过头看她,他没说话,正到马前准备带着她上马。

见她视线,他瞥了眼左右,他也不知为何,走在路上,常有人盯着他看,让他很想将这些人眼睛都挖了,这会儿,他便觉得是夏萩的缘故。

他将夏萩带到她铺子旁侧的无人胡同里。

夏萩:?

这胡同内暗不见光,颇为清冷,地上只有些灰尘与木板杂物。

“怎、怎么了?要从这里走吗?”夏萩不知所措,看了眼高墙。

“不是啊。”不净奴笑起来,却只有眼睛浅浅弯着,他将手中木箱扔了,双手抱住她。

“啊?”

他双手揽住女子纤薄的后背,弯下腰身,她柔软的身体便贴上他的面颊,幽幽的暖香萦绕。

又病了,病得好快。

他要吃药了。

萩娘给他喂过那药后,他过去的克制,就好像全乱了。

师傅若知晓他如此,犯了最大的忌讳,他会死。

师傅会杀了他的。

可她怎会这样柔软?喜爱,喜爱,喜爱

“萩娘萩娘”

他声音轻轻的,钻入她耳中,夏萩感觉他膝盖往上,恰巧抵入她裙摆正中,她不敢置信,急忙推他。

“不净奴——!”

吓到她了,不净奴看着她。

他不知晓自己这样叫做急色,只是下意识,想与她亲近,便与她亲近,方才她那样看着他,看个不停,她的眼睛怎会那样亮?

真好看,昨夜迷离的样子,也好看,他还想看。

恨不能当下便脱。光她衣裳,看着她,要这世间谁都没有,只有他与她两个人。

他还没闻够她,一手抱着她,一手拢。着揉。着,道:“萩娘,亲亲我。”

夏萩总觉得他膝盖不安分。

这让她身子又发软,可跟方才被吓到的感觉不一样。

她贴近了他,两人视线交汇,都从未接触过这种极致的情。事,亦不知双方为何会如此契合,她不敢看他黑白分明的凤眼,干脆闭上眼,唇贴上他的唇。

开始,只是轻轻的碰触。

不净奴看着她面色的潮红,眼睫的颤抖,他逐步加深,撬开她唇齿。

引带她,与她唇齿纠缠。

这次,没有克制,水声黏腻,宛若这夏日黏腻的暑气,不净奴边注视她,边与她更加深入,甚至要她被迫张大了唇。

想要吃了她。

他会死的,不该这样,若被师傅发现

是萩娘将他杀死的。

萩娘

“我要死了,萩娘,”两人呼吸缠绵,他双手捧住她的脸,夏萩被他的话吓到,他眸中却是怪异的,扭曲的兴奋。

“被你杀死。”

她如何能杀他呢?

还没来得及想。

他已经再次与她唇齿纠缠,恨不能要这小小的天地,化为他二人的温床,将她彻彻底底与自己融为一体。

“可爱,好美”数不尽的夸赞,轻轻细细,他的声音说情话时,要夏萩浑身都忍不住颤栗。

“我怎么会厌你呢?傻萩娘萩娘”

“唔——”

待两人从巷子里出来,外头人都多了许多,早点摊子都已经全摆好了。

不净奴牵着她要上马,夏萩看到早点就想买,不净奴不同意。

“他们要是刺客,在包子里,粥里下毒,怎么办?”

好说歹说,他就是不相信,不要夏萩吃。

“吃了死了。”

不净奴不同意,他带着夏萩先回诗仙山居。

夏萩也没想到王大就在门口守着呢。

夏萩:

哎呦好尴尬啊。

“看好她,不许她再乱跑,”不净奴手上便是缰绳,他坐在黑马上,清瘦薄肩,腰线利落,面无表情道,“你自己滚去拿鞭子。”

夏萩:?

“拿、拿鞭子干嘛啊。”

“抽死他。”他淡淡。

夏萩:?

“哎呀你不要去拿了!王大哥!”夏萩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王大不理,径直就去拿鞭子。

夏萩哪里看得了。

“不净奴,你不要鞭笞他行不行?都是我骗了他,我骗人的技术太高超了,王大哥被我骗到了,你干嘛要抽死他?”

“他唯一要做的,便是将你看好,这都做不好,我不抽死他,留他吃干饭吗?”

“不行不行!”夏萩忙摇头,她快急死,“我都说了他是被我骗了,不净奴,往后我再也不乱跑了,我都听你的,行不行?”

不净奴坐在马上,垂眼盯着她看了片晌。

这时,王大拿着鞭子过来了。

不净奴瞥向他,冷哼一声,瞪了眼王大,只道:“你真好命,让我的女人给你说情。”

接着,便调转马头,王大吓得已经跪下了,不净奴看也没看,拽着缰绳,骑着他这匹挂着小铃铛的黑马走了:“我出去一趟,拜别师父。”

他可算是走了。

夏萩回头,忙对王大说抱歉,王大没说什么。

只是脸色极为难看,吓得。

*

在不净奴的心里,过去,只有两个人,需要他沐浴更衣,浑身干干净净的去见。

一个是天子,一个是师父。

如今还有第三个人,是萩娘。

要见师父,他去山下客栈,要了盆水洗身,才穿好衣衫,一切打理妥当上山去。

师父无名无姓,因本朝死士皆无父无母,师父多年以来管教死士,不净奴是受师父管教的最后一个死士,其余死士,死的死,疯的疯,并无一个有好下场。

如今师父年岁已高,依旧在山上居住。

山间郁郁葱葱,盛夏时节,四下便有草丛葳蕤,花团锦簇,山上香炉浮出沉郁郁的烟,顺着山路往上走,便到了山间茅舍。

不净奴进门,四下没见师父踪迹,只余这间空荡荡的茅舍,夏日盛暑,这几日师父吃剩的残羹剩碗随手抛掷,招了不少虫,不净奴收拾了,去山间溪流将碗箸洗好,又端着回来。

茅舍内,一向是杂物碗箸随意丢弃扔放,不净奴的师父只会教导他如何杀人,其余的,师父自己也不知晓。

他自己便视己非人。

天子给了饭,他便用饭,天子给了衣,他便穿衣,对世间所有人皆敌意针对,从前也有买过奴隶来伺候,那奴隶往往活不得三日,师父便旧疾发作,头痛欲裂,非说奴隶给他下了药,或是要害他,或是眸中嘲讽,心中必定觉得他貌丑。

奴隶们百般解释,跪地求饶,皆无半分用处。

此时,师父便会喝令不净奴将其杀死。

那阵子不净奴立了功,天子时常送得力的奴隶过来伺候,那些奴隶一个个被不净奴杀了,尸身往往便丢弃在饭桌边上,鲜血流满地。

将人杀了,师父便会解除了心腹大患一般,头也不痛了,也不再喊叫,他只招呼不净奴快点吃饭。

两人在血泊中用饭,直到好多日,尸身臭了,招满蛆虫,师父才将尸身丢出去,不然会招来畜生,徒增烦扰。

第53章

唯独对待天子不同。

不净奴自被师父挑中,得以受师父历练以来,听过最多的,便是感激天子洪恩。

他没用早膳,也饿,去灶房见灶上还有师父吃了一半的剩米饭,扔在那儿,桌上扔满了,近两日的饭便都扔在灶房。

刚扔的,还没坏,不净奴站着用手吃完,勉强填了填肚子,才又回正堂,躺在脏污的榻上,闭眼歇息。

此地脏污,满地的血痕,洗都洗不掉,对比天子与北康王赠送给他的宅子,一个天,一个地。

但若论对比,他却更喜爱待在这儿。

萩娘也一样,时常令他陌生,不自在,不安。

她的身子,她讲话时的亲昵,望过来时,明亮的眼神,如今想来,他当时为何将萩娘捡回来,便是因那夜烽火连天,她望见他时,杏眸圆睁,他竟在她眸中清晰望见了他自己的倒影。

她竟然敢这样直白地盯着他。

他对杀人无感,师父喜爱虐待,他却无感,可那时,他竟人生初次,想将一个人的眼睛挖下来。

因为他觉得美。

师父从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在外,更是被当做瘟神般,他被所有人恐惧。

被注视,竟是这样的感觉,这样令他震荡,心觉不安,这不安到如今,他依旧时时想要自萩娘的身边逃离。

他偶尔,甚至觉得萩娘可怖。

如今待在这间最令他感到安心的茅舍内,他更如此想。

对师父如何打骂他,那满身的戾气压抑,冷漠的结巴着命令要他去杀人,木棍,鞭笞,菜刀砍罚,他都不怕,每当此时,他都好像一条死鱼一样,认宰认杀。

可对萩娘,为何会如此呢?

就好像,她令他感到痛苦,又折磨,不靠近她,他每时每刻都想她,靠近她,又每时每刻都想杀了她。

萩娘令他又痛苦,又心觉可怖。

是因为萩娘是妖鬼吗?

不净奴坐起身来,天中云朵偶尔遮蔽日头,投下阴阴的沉郁,满院焚香气弥漫。他不知昨夜的宣泄是自己第一次接近世俗,只觉心头发怵,仿佛自己再也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若能够,他想一生受师父的管束,信仰天子,只为师父,为天子,为朝廷而活。

为何会要他遇到萩娘呢?

不净奴跪下来,却不知自己在跪谁了,他只是觉得自己有罪,好久,才从那种宛若自己将被撕裂开的震荡中回过神来。

眸中已然遍布红血丝。

若是,萩娘就此离开,便好了。

要她坐上船,就此,天各一方,离他远远的——

他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乌鸦。

“唔——”

不净奴皱紧眉,低头捂住发痛的头。

*

夏萩提前问过,这艘船前往临安,也不知几日能回来。

铺子她提前打点了,等到了临安,时时寄信,送些饮品的新点子过去,要两位大娘做了卖,小铺子,其实也没什么一定需要她每日守着的地方。

又要坐船,夏萩这回带了许多东西,尤其是酸果脯,特意要思美出去给她买了两大罐,本来是要带思美一起,可想想,小女奴最害怕不净奴,古人平民体质差,又被吓,路上颠簸,出点什么事可就坏了。

除此之外,她临走之前,还要思美给她剪了束杜鹃红山茶,装在琉璃盏里带上了船。

这装在琉璃盏里的杜鹃红山茶,红得浓艳欲滴,路上,百姓忍不住时时注视,夏萩心里高兴。

她从前在现代时,就想要养花,但社畜没这个时间,自从来了诗仙山居,她将山居内的花草养得极好,小动物们也都十分茁壮。

这回,还是夏萩跟王大一同上的船,又是给她定的雅舱。

“不净奴呢?他还没过来吗?”夏萩问。

“还没有,夏姑娘。”

真够晚的。

夏萩干脆坐在锦帐牙床上,边吃零嘴,边看话本,时时瞥一眼牙床边的刻漏。

她算着,得等了有三刻。

听外头伙计喊,船要发了,收甲板。

夏萩心里乱跳,她坐起身来,皱眉将零嘴话本收起来出舱门看情况。

刚走到雅舱门口。

恰巧,见一只纤长骨感的手掀了晶帘,带出晶帘碰撞,叮当响。

夏日暑热。

少年瓷肌玉貌,五官殷丽,却是神情淡漠,宛若无心无血肉的人偶,穿着身暗红色的圆领锦袍,堪堪露出一点点锁骨来,他盯着她看了片晌,王大在后头与他讲话,他移开视线,面无表情道:“哪儿有地方扔哪儿便是,莫要丢了。”

“是,大人。”

见夏萩还杵在这里,他面上神色冷淡,半点也不像方才,忍不住与她亲近的模样,话音凉凉,宛若冰稠的冷丝:“挡在这里作甚?”

说罢,他并未再语,撞开她进去,夏萩忙忙往旁侧避开,不净奴已经坐到了牙床上。

他盯着她笑。

夏暑的船舱内,便是雅舱,也十分热,不净奴与她待在一张牙床上,随着这艘船偶尔晃荡,夏萩躺在里头,总觉得那种不上不下的劲儿又来了。

“你师父给你下药了?”让你这回来一趟,变化那么大,我去,跟变了个人一样。

少年看兵书的手一顿,他转过视线,望她俏丽的脸庞。

他决心不再碰触她。

怎知她为何肉。体生香,比这雅舱内焚的香还要香,钻入鼻尖沁入肺腑,她时常要他失控,那种感觉十分可怖,他反应过来,不禁恨上她了。

“这次没吃。”他语气不善,还瞪了她一眼。

什么叫这次没吃?

“那以前吃了?”夏萩没在意,不净奴犯神经也不是一两天了,她大人不记小人过。

不净奴不看她,垂眼看兵书:“嗯。”

夏萩:?

她本来只是试探着问问。

怎么感觉还问出不得了的事情来了。

“吃什么药啊?”

“不知晓,但吃了,我心里便不会想你,能静下来。”

夏萩越听越不对劲了,联想到不净奴对她身子的喜爱,她微微直身:“静下来?那你吃完了,还会有生理反应吗?”

“生理反应?”他茫然。

“就是……”夏萩有些尴尬,可到底想到,自己是个现代人,和不净奴又有过些许亲密,她询问一下怎么了,“下面,还会起来吗?”

“不会,”不净奴面无表情,显出些许僵硬,他盯着她看了片晌,低下头看兵书,“起来是病了,师父给我治病,我自然不会起来,你少在现下提及这个,萩娘。”

夏萩:……

他现在冷冷清清的,是又吃了药?

夏萩千算万算,算不到自己感情路上还有这么个大阻碍。

哪来的这个倒霉师父。

又是把不净奴的头发剪成那样,又是没事打他一顿,还灌他吃养胃药!

是养胃药吧?这就是啊,一听准没错。

“那真的不是病,不净奴,那是寻常的……”

“有完没完,我……”他黢黑的美丽眼瞳抬起,一双大大的凤眼,他蹙着眉,没说后面那口头禅,只一下子捏住她的脸,“我弄死你。”

夏萩:……?

她被他手的力度一下子推到软枕上。

嗯,这次的枕头,不知怎么的也是软枕。

夏萩折腾这一整天,本身就累了,虽是满腹疑窦,太多想问不净奴的问题,奈何人家好好学生的模样,也不知道他到底认识多少字,看的都是兵书。

夏萩睡前,迷迷蒙蒙还瞧了他看的兵书一眼。

跟夏萩看的话本一样,也是带图的,字不是很多。

也就是说,他俩其实在这世上算是两个半文盲。

夏萩想起这个,无语死了,不净奴是个文盲,这就算了,她怎么能是个文盲?在现代她好歹也是一本毕业,不论是生理知识,心理知识,都比不净奴所知的要完善得多。

结果现在写个字,她都得查阅古代字典。

大抵是入睡之前,她还在想这个事情,她还有许多话想跟不净奴说,迷迷糊糊,声音嗫嚅,只道:“那是正常的……”

不净奴本就因她刚才的话语感到深深不舒服。

他没吃师父给的药,今日去这一趟,本身就是去取药,再被师父好好打一顿,他觉得自己如萩娘一般可恨。

欠打,该吃一通狠教训。

但师父没在。

他没挨成毒打,也没取到药,剩下的药自然要珍惜着少吃。

现下,夏萩又说起这个,他皱眉抬眼,却见她睡着了。

他指尖凑近,细细的感受她呼吸,其实他只要听便能听出来。

指尖刚擦过她唇,还没细细感受她呼出来的气息,他心中的后悔便似野火烧林一般燃了起来。

不净奴竟略有慌乱般,他快速地收回手,趴着,皱眉将脸朝另一边。

难受起来了。

船内偶尔随水波晃荡,他想杀了这开船的,这间不大的雅舱,更令他心闷。

之所以要与夏萩睡在一间雅舱。

也是因为,他想起他许久没与她好好睡过了。

他想如从前一般,与她脸贴着脸,紧抱着入睡,这不仅是他想,更认为,这是考验。

可有过宣泄的身体便不似从前。

尤其是,昨夜才有过宣泄。

想起过去与萩娘无间的亲密,他蹭被,知晓自己病得不轻了,不净奴去喝了几口凉水,才又躺回床榻上。

手腕上的伤根本没好。

他又下意识攥住,鲜血层层溢破,染红了缠着手腕的白布。

又痛,微微的痒,令他舒爽。

“嗯……”

“不净奴……”

他细微的出声,似乎影响到睡梦中的女子,她竟就这样微微地靠近,没有贴近。

只是面朝他侧躺,不净奴转头看她。

船舱起伏,与她衣襟内的柔白一般,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她闭着双目,唇闭合,不净奴看着她,觉得萩娘可怕。

恨是她,喜爱是她,厌憎是她,喜悦是她,情。欲是她,思念是她,嫉妒是她……

他想回到过去,空无一物的时候,是萩娘将他污染。

若能将她拆吃入腹,一直要她安安生生的待在他身子里,不动,静静的,那便好了。

比起那些情绪。

他还是最想要与她如从前一般紧抱。

思及此,不净奴靠近她,闻着她身上的香,她明显是有些热,香味也比平日馥郁。

她还不如不睡,醒着与他讲话。

他手腕紧绷,将注意力全放到疼痛里,脸贴上她的脸,又抱住她。

与她无比的亲近。

也是这时,他的头因往上靠,碰上一丝冰凉,抬起头来,也恰巧,惊动了琉璃盏,夏萩才浇过水的那束杜鹃红山茶内,有水珠滑下来。

冰冰凉凉,沾到少年唇边。

不净奴因这露水的香味,心中轻轻荡,才意识到,自方才开始,萩娘身上的香味是什么。

他记得,他瞥见过她种的这些红色的花,那时,她说起这花的名字,不净奴记得。

这叫做红山茶。

萩娘一到夏日,便喜穿着色彩艳丽,那时,她站在许多红山茶前,不净奴甚至半分也没有注意到山茶的美。

可这时,抬头看到这抹极艳的红,他脸颊不知是热的,还是因欲念缠身,他面颊沾染浅浅的绯色,抱住萩娘的头。

边看着这山茶,边低头亲吻她的额头,眼角,层层深入,探入她泛红的唇。

这浓艳的红色,像血,令他意乱情迷,更因鲜血的颜色,在与萩娘亲密时,他才会感到莫名的安心。

他总是最习惯杀戮的。

第54章

清幽的夜,雅舱内泛着新鲜花朵的沁香,夏萩睡得身上热闷闷,只觉得身下软褥都被焐热了。

醒了。

醒来,还有些迷糊,盯着头顶幔帐瞧了片晌,感到身下略有摇晃。

还在船上呢。

她视线往旁侧转。

雅舱内这时候倒是很亮,明晃晃的烛火将少年侧脸映照得纤毫毕现。

真好看,夏萩一时间看得都入了迷,少年眼睫纤长,并不算十分浓密,这双大大的凤眼微微上挑,眼瞳黑的透彻分明,唇上血痂还没彻底掉,殷红红,映着肌理白腻。

他还在看书呢。

肯定还在看兵书。

真认真。

夏萩瞥了眼他看的书,没当回事,正要躺正了。

嗯??

她不可置信,又转过头,凑近瞪着眼看向他在阅览的书。

这光十分的明亮。

清晰映上图中,貌美的一双男女,又是欢愉,又是痛苦的面庞,与用力又舒畅般的肌理线条,紧紧纠缠,鲜活到宛若将有痴痴呓语自画中泄露而出一般

“啊!!”

夏萩见鬼一样,急忙就要去将那话本抢过来。

不净奴却更快。

他左手拿了话本藏到身下,转过头,露出双笑弯弯的凤眼来,夏萩脸都气红了,她胸口扑腾,尴尬的她又羞又愤:“你从哪儿拿的?我说怎么没了?你当时在船上?!”

这话本夏萩记得很清楚。

是夏萩在金陵时买的,她最满意的一本,带着去京城路上看。

结果在路上,她睡了一觉就丢了。

“废话。”他竟直言不讳,“我当然在了,不然你要跑了。”

“我跑个屁啊?”夏萩抢也不是,不抢也不是,但已经被他给看见了,夏萩索性不抢了,她呼哧带喘,本来就热,这会儿脸也通红了。

她索性一言不发了。

想要就装作没这回事儿。

见她不动弹了,不净奴那边,倒是颇为乐得自在的模样,他又继续看,给夏萩气的,不净奴听到她呼吸加快,回过头:“萩娘你莫这样,好吓人。”

“好看吗?”夏萩闭了闭眼,忍不住问。

“什么?”

他转过头来,见夏萩还生着气,逗得他笑个不停,好片晌,才凑过去亲亲她面颊。

他唇上有血痂,亲在她脸上,有些异物感,不似平日那么软了。

夏萩这时候可热。

但不净奴的手却是凉丝丝,夏萩总觉得他的亲吻带了股甜甜梅香,抬头,见牙床小茶桌上,拿小木桶放了一桶杨梅,坐着船也百般富贵,这桶杨梅竟拿冰水湃着,也难怪他指头丝丝凉,还染上些红粉色。

“不好看,”他确实觉得不好看,“这种我见过。”

夏萩:?

她骇死:“你见过?在哪儿?”

“为陛下办事的时候,晚上去办事,见过好多次,男的女的都被我杀了,萩娘看这个作甚,好没意思。”

“哪儿没意思了!”她下意识反驳,才后了悔,她为了本小。黄。书反驳什么?

“没意思你还看。”夏萩嘴硬。

“萩娘爱看,我就看看,过来。”不净奴将手中话本随手扔了,夏萩忙要去找,不净奴却拍了拍他自己的身上。

“干嘛?”

“趴到我身上来,萩娘。”

夏萩还惦记着那被掷出去的可怜话本,想着念着,趴到少年身上。

不净奴瘦,却并不算单薄,甜甜的杨梅香泛过来,夏萩只觉腰身被他双臂箍住。

他凤眸定定看着她,浓黑的一双眼瞳,时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道:“亲亲我。”

两人本就贴近。

感到他身子又有了异样,夏萩心跳纷乱,想逃躲,却被他双臂箍的死紧,呼吸都乱了。

她凑过去亲他。

两人虽到如今还没有亲吻过几次,但已无师自通,撬开唇齿,长驱直入,水声已然分不清是不是船外潺潺流水,与他亲吻不知为何会这样舒服,血腥气与杨梅的甜香越辗转越馥郁。

就好像两人,生来便身体契合度极高。

一吻结束,夏萩头都晕晕然,少年手往上,勾住夏萩的脖颈:“那破话本好看吗?”

“啊?”

夏萩都没太反应过来。

“是那破话本好看,还是我好看,萩娘。”他双手晃夏萩。

“哎呀!”他这样晃,要她头都晕,本来就有些晕船,而且越是这样,身下便越明显,夏萩咬了下唇,垂眼看他,“你好看。”

少年弯起漂亮的凤眼来。

“我也觉得萩娘最美,那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其实看了他就来气,他不想让萩娘看到任何人,这样赤。身。裸。体,哪怕是画上的,“萩娘总看这些,我便不看。”

夏萩:?

他忽然要坐起身来,夏萩忙躲逃,却被他抱着坐起来,他喂她吃杨梅,凉丝丝甜蜜蜜的杨梅,少年笑看她:“萩娘,我好不好?”

“好”

“亲我。”

他又攥住她衣袖,夏萩晕乎乎,总觉得这时候好像回到了从前在金陵的时期,她凑过去亲他,却又觉得少年的手并不安分。

她边亲他,他边摸她。

眼看衣带都要解开来,夏萩羞耻避开:“干嘛!”

“无事啊。”其实碰她,他也难受。

这时候,他暗中便不住攥着手臂。

情雨斋的线人已死,如今二殿下深居宫中,又折损一名‘大将’,便是连邓流爱的线索恐怕都很难再寻到了。

这是萩娘的功劳。

她不是细作,便是妖鬼,为吸食他精气才在他身边。

却也不是,亲近多了,她会逃躲。

那她是谁呢?

不论如何,都要将她看死,看紧,最好用绳子整日绑着带在身边。

如何将萩娘整日绑在身边寸步不离呢?

少年眼瞳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他时常这样,只是这次未免盯得太久了,夏萩吃着杨梅,推了下他的脸:“干嘛啊看什么啊!”

见他又笑眯眯的,夏萩心里气不打一出来,终于等到不净奴水路上中途小解,她偷摸摸将那被掷出去的话本给捡了回来。

她可怜的话本,这可是金陵城里的稀罕物,到了京城,买都买不着了!

*

水路共行五日,方才到达临安。

这五日乘船可不算舒服,花都败了,下了船要扔花,夏萩不论如何也舍不得,剪下几只干枯的花,压在话本里,要做个书签。

她这一行为,不净奴万般不解。

人人都在忙活行囊物件,在外头吵闹着下船,夏萩最是晕船的,这时候却还在忙活这些花。

他干脆坐在一边的木椅上等着她。

船舱外,人都走了一多半,雅舱门口,王大正等着。

不净奴只见她十指力度无比纤柔,轻轻的,将剪下的花贴到话本上。

方才不净奴问了她,她说这是保留。

为何要保留这些花呢。

“萩娘,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嗯,”夏萩眼也没抬,“我一会儿再想。”

不净奴歪过头,见她十指力度轻柔,万般珍贵的样子,他不高兴起来,索性到她身边,将琉璃盏里其他的花都捏烂了。

猩红的红山茶汁水溅了满手。

夏萩正压着花,没见他动作,再抬头,就看到自己可怜的花被揪成了一团。

“你干嘛!”

不净奴闷闷不乐,他皱着眉,面色十分阴森:“几朵破花,你要多少我给你买多少,从方才开始你一眼也不瞧我,我与萩娘讲话,萩娘心不在焉。”

说着话,他手竟更用力了。

“你别捏了!”这些花都是她亲手养的,夏萩心疼坏了,转瞬之间,就是生气,“这些花不一样的!不净奴,你这叫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无理取闹?”他说了两遍,说着说着,就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从没有人这样说过他,“你说我没有理便找你麻烦?”

“你知道就行,你这就是在没事找事。”

“你敢骂我。”

夏萩没吭声了。

花还剩下一朵就压好了,这会儿外头多是人流走动,雅舱内又热又闷,夏萩自己也着急,她没了平日的耐心哄他。

更因为,许久没怎么和不净奴私下紧密相处了,其实这些天光是在雅舱里,两人就偶尔有过几次小小摩擦,例如她要是睡久了,不净奴总把她摇醒,要看她是不是还活着。

不净奴见她还不吭声,恨不得将这些破花攥烂了砸她。

他从没有什么不打女人或是不杀女人的思想,也不懂那是什么东西,在他眼里,世间万物都一样,只有师父,天子,朝廷是不同的。

可对上萩娘,他便知晓他得对萩娘好,因为萩娘也不一样,她是他的女人,他吸收的那点有关于女人的知识极为稀少,多是战场上的将领们竞相吹嘘,说对女人们如何大方,女人们便乐意跟着他,让女人们如何在床榻上舒坦,女人们便愿意跟着他,自己如何如何强大,能护女人周全,女人便愿意跟着他。

但其实私底下真如此做的少之又少,都是因时下吹嘘男子勇猛强壮,他们是将领,更认为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要顶天立地,又想女人,便做做淫。梦,互相吹嘘罢了。

他只偶然听到这些,便信以为真。

不净奴攥着这些破花。

夏萩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砸上了自己的后背。

她被砸得懵愣,转过头,不净奴已经攥着那把被攥烂的花走了,晶帘摇晃晃,夏萩低下头,见地上,都是金叶子。

他拿了一大把金叶子砸她。

这个神经病。

他干嘛拿金叶子砸她?

夏萩看着满地的金光闪闪,百思不得其解。

但她这恐怕是人生第一次被砸了还不生气。

出了雅舱,略略清凉的夏风四面八方涌来,夏萩心情舒畅多了。

偏偏这时候想与不净奴说话,他也不知所踪了。

“大人说,要夏姑娘吃些好的,多吃些。”王大在旁侧提着她和不净奴的行囊道。

不净奴的行囊很少,那些刀子他随身带着,夏萩和他一起睡觉的时候摸到过,当时就让他扔床下去,他不听,说船上人多复杂,问她若是有歹徒忽然进来要杀人怎么办。

因此,王大提着的几乎都是夏萩的行囊。

这会儿,他方才扔给她的金叶子都被她收敛到了小口袋里,听见王大的话,夏萩心里不是滋味起来:“那不净奴呢?他去干嘛呢?”

“奴也不知晓,夏姑娘。”

唉。

年纪小的就爱生气吗?

压个花,一会儿没看他,也要生气。

“那算了,我们先走吧。”

*

不净奴下了船,先去见管飞。

管飞也是前日上午刚到临安府,现下歇宿于临安府城下驿站,知晓不净奴今日下午抵达临安府,老早便于驿站外等待。

下午夕阳如血残红,时下却是盛夏炎炎。临安较比金陵更为安逸,街边柳树依依,夕阳西下,残红映满江池水,银铃声阵阵传来。

跟往常不同,少年是骑着马过来的。

第55章

管飞快有近一年未见过他了,大抵是因初次见他时,他才刚满十岁左右,睁着双黑森森的瞳在死士之中,只露出张过于苍白的脸,管飞总觉他还是过去的样子。

时隔一年,却是变化甚大。

少年个子明显高了些,褪去一些稚气,多了些少年人的清艳,墨发垂在肩上,夕阳的残红映上他苍白的面容,如血一般秾丽。

这时才见他唇上也是猩红一片。

离近了,才见,是血。

也不知这副相貌,骑马过来会吸引多少人的视线,死士一向是避人耳目的,管飞心中略有不赞,可转瞬又换了想法。

又有谁能想到这少年会是朝廷死士呢。

管飞对不净奴行礼,不净奴见了管飞便笑,他总是十分有礼节,坐在马上:“指挥使大人,起来吧,许久不见。”

“大人。”管飞起身,也未有多余寒暄,将不净奴要的物件都递过去。

他要的很少,其中一样最重要,是临安府的手绘地图,不净奴到了哪里,第一件事便是要地图,替不净奴办事几次,管飞很清楚。

“大人,由于驸马是近日逃往临安府,地图虽要小兵紧急绘制,但也有不少疏漏,不如从前在金陵给的齐全。”

“无事,很齐全了,多谢指挥使大人,”不净奴歪头看了看他,才又看起地图,他凤眼睁得略大,看的极为仔细,“与金陵相似,金陵妓。坊多在南侧,临安府这片是不是有大片的妓。坊?”

“是。”管飞凑近,看少年细白有力的指尖,指的是地图东面的一小片区域。

这片地图极大,画的又颇为全面,管飞是匹夫,看一眼都觉得头晕,少年边看边道:“近日增添的人手莫要去到东侧,东侧妓。坊寻常对待,买通几个乐女探查消息,切记勿要打草惊蛇,若有心眼活泛者格杀勿论。”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地图:“崇阳衣局与锦欢香坊在何处?”

邓流爱的老家便在临安,如今邓流爱虽为戴罪之身,但因身为驸马,又有嘉顺公主保驾护航,如今虽已年过七旬,却在朝中极有话语权的中书令孙毕章更是邓流爱的先生,且邓流爱又是孙毕章的关门弟子。

层层庇护,自然尚未累及父母。

崇阳衣局与锦欢香坊便是临安府最盛的产业,皆出自邓家。

这片地图没有标注具体位置,管飞忙接过来看,可看的满头大汗,也没有看出在哪儿,不净奴也没说他,只是盯着他看了片晌,才道:“那指挥使大人带我过去,我看看。”

到的时候,天逐渐黑透了。

两人都是骑着马来的,管飞总觉得这一路上,周围的视线让他说不上来,浑身肌肉都是紧绷的。

若是夏萩在,定会笑个不停了。

这就是社恐犯了。

与不净奴出行,四下多是视线,偏偏他也不觉,目中无人,临安安逸许多,早年又有嘉顺公主当街砸绣球扔进临安府探花郎怀里的前例,赶上盛夏夜,贵女们瞧见坐在黑马上的锦衣少年,心中活泛者竟胆大,丢了手帕就扔过来。

不净奴的反应就有那么快。

他的匕首就好像长在手上一样,一把将那柔柔的手帕捅穿了,团在手里卷了卷,也不知塞了什么,还挺沉的样子,竟照着人就砸了过去。

“啊呀!”小姐痛呼一声。

“你!”小姐的丫鬟要追人,可不净奴转过头,眼神极为阴森,要杀人一样,小丫鬟哪里敢追他。

黑马两侧铃铛阵阵,不净奴半分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管飞看身后的鸡飞狗跳,又看不净奴一派平静,他其实很想问不净奴为何这样做。

可又不敢问。

因为在京中有一次,他跟着不净奴办事,为避人耳目,两人坐的是一辆马车,甚是拥挤,左右无事,管飞问:“大人为何一直编绳?”

不净奴编着绳说,他再问一句与任务无关的话,就拿刀捅死他。

先到了锦欢香坊,大抵是因有邓家做着如此大的香料生意,且常年进宫御庭,临安府女子最爱用香,这个时候,一靠近这条街,便是满街的飘香。

这个时候,女子们都是带着丫鬟们过来挑选香料香膏,离近了,只见锦欢香坊外便是一尊巨大的鎏金香炉,这个时候,还燃着甜香。

不净奴停了马,翻身下马。

管飞有些犹豫,但很听话,也跟着下来了,见不净奴还要进去,他忙道:“大人。”

“嗯?”

“您方才不是说,切勿打草惊蛇。”

“那是其他地界,此地的蛇都被惊烂了,不怕我惊呀。”他慢条斯理的。

说的也是。

邓家虽看着表面风光,实则如今邓府家宅都不用雇看门儿的。

朝廷的侍卫过来给他们看,连带着把他们一家人都给看住。

不净奴闲庭信步的进了锦欢香坊,两个男子进到此处,尤其管飞还如此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模样,一时间,香坊内的女子们都有些惊惶。

“两位官爷,可是有要紧事?”

近些日是多事之秋,锦欢香坊的人明显都被查怕了,这时候店家掌柜不愿招惹闹事,都从里间出来了,偏偏又惧怕是朝廷来人,赶都不敢赶。

“我瞧瞧啊,”不净奴好似压根没有注意到当下的剑拔弩张,到旁侧柜台拿了个香膏,在光影底下瞧着,“都欺负我啊,不接待我。”

“那官爷也得说清楚,是来做什么。”

这里是临安府,不是皇城,又是邓家最大的香坊,邓家盘踞临安府数十年之久,岂会怕他一无名官僚。

“我奉陛下天命而来,”他拱手在美丽的脸边,“顺道给家眷看看香膏,怎的了,还赶我,这么坏呢。”

锦欢香坊的伙计十分警惕,瞪着他,随时都要动手一般,却又忌惮不净奴身侧高达壮硕的管飞,片刻,才啐了口,回去与掌柜说清楚。

“定是宫里的阉人,莫要理他,客气点儿。”掌柜搓着胡子道。

“是。”

又不知伙计们耳语了什么,几位贵女走进来,锦欢香坊内重新热闹起来。不净奴像是来进货,买了几十盒香膏,还都在身上试了试。

一出去,马都嫌他香,不让他骑,被他踢了一脚,让了。

不净奴跟管飞骑着马,又去了崇阳衣局。

这个时候,崇阳衣局倒是人迹寥寥,掌柜的没在,只有跑堂,见了不净奴与管飞,也没什么想法,只说这里卖的都是女子服饰。

不净奴没理,崇阳衣局不少成衣,不净奴挑了好几件,拿着在自己身上比划,又照铜镜:“还成吧,都要了,明日再来我府上裁衣。”

*

其实这一次,夏萩是做好了风餐露宿的准备的。

其实她是觉得,自己也该到了过过苦日子的时候了,这一趟肯定累得很,因此她连软枕,驱蚊的香囊,柔软清凉的被褥,这些她极为需要的全都带着了。

结果王大又把她带到一处崭新的府邸。

刚坐马车过来,就觉得这附近十分热闹,过去跟着不净奴住的宅邸都是地处偏僻,这地方却像是在寸土寸金的地界,竟离着大酒楼,闹市街都不算远,虽不算远,又地处安静,风景优美,紧靠一片玉镜湖。

周围甚至还有邻居,对门儿都有。

只是这对门儿不知怎么的,周围许多官兵把守,且看起来颇为富贵,比夏萩住的宅邸都大。

大抵是因为太有钱了,才雇了这么多人看守。

夏萩下马车的时候,往对面瞧了好几眼,王大要她尽快进门。

夏萩避人耳目,走的是侧门。

到了府里,又是几位老婆子奴仆来伺候,并无青年男子,也无妙龄女子,夏萩总觉得不净奴招来的下人们岁数都有些奇怪。

不是都快老死的,夏萩看京城诗仙山居的两位老大娘做饭,都害怕她们死灶台里,要不就是小孩,例如思美,使唤她,都觉得自己在虐待儿童,哪儿舍得让她干嘛,还有就是毁容的,例如王大,偶尔抬头一看见他,夏萩都没反应过来,吓一跳。

临安府这几位老婆子明显颇为殷勤,夏萩没事情要嘱咐,让她们给自己干活儿,都觉得自己在虐待老人。

她挥挥手,要老婆子们先走。

她还是更习惯自己的事儿自己干,穿越到古代后,她有大把大把的时间闲着,那么多精力,其实根本就不怎么用人伺候自己。

要进门,她不禁叹气。

“也不知不净奴现在在哪儿,他又到哪儿去了?”夏萩这时候,口袋里还都是金叶子呢。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不净奴就是醋劲大,总是想让她一直看着他,她想了一路,觉得不该说他。

夏萩人善,心里这时候可后悔。

王大见她愁眉不展:“夏姑娘可要给大人寄信?乌鸦也来了。”

我去。

王大一指对面的地上,夏萩才惊愣回头,只见不净奴养的大胖乌鸦就在鸟笼里,这么久了,也不吭声。

跟着他们一起漂洋过海过来的。

这乌鸦跟着不净奴可惨,没事就被不净奴骂,夏萩忙进了屋,都没理会桌上的盛宴,快步过去把两只大胖乌鸦给放出来。

“他到底有几只乌鸦啊?”

“这个奴也不知晓,可需要奴去询问。”

“不用了,”她其实也不好奇,摆摆手,“王大哥,你帮我把纸笔找出来。”

行囊都没归类,夏萩不好找,王大记性好,他都记得。

夏萩自己磨了墨,她这时候写字好看了不少,起码不会跟过去一样,总写的那么大了,写完,自己还挺沾沾自喜的。

夏萩嘱咐乌鸦给送出去,还给乌鸦喂了些桌上的葡萄吃,自己才坐下来吃饭。

府邸内颇为清凉,饭厅里,还吹着过堂风。

夏萩早就饿了。

信都寄出去了,她也不管了,先吃。

填饱肚子最要紧了,出来这么一趟,可是辛苦她了。

*

不净奴独自一人骑马回程,路上,天已经黑透了。

东西太多,管飞特意唤了个两个小兵过来,给不净奴搬着往回走。

马蹄声悠扬,银铃声阵阵,临安府靠南,比京城更热,不净奴面上并无什么表情,偶尔轻夹马腹,坐在马上,受这闷热影响,又路过大片莲花池,想起夏萩,心烦。

她最爱养这些花了。

这时候,他最该想邓流爱的去处,可想得最多的,却是白日萩娘骂他。

他对她那么好,她还敢骂他。

那么没良心,比傻奴都不如,傻奴任他打骂,从不顶嘴。

唯独夏萩可恨,他留她一条命,却让她在此处欺辱他,骂他,烦他。

见这两边搬运礼品的小兵,不净奴阴着张脸,正要他们两人送去,自己去酒楼用饭,今夜也不回了,便有乌鸦鸣叫,自远处飞来。

临安府两位小兵也没见过这么胖的大乌鸦,一时间都十分稀奇。

“看什么,快走。”

乌鸦径直飞上不净奴的肩膀,他取了乌鸦脚下的信件。

展开来,却是夏萩的字迹。

——你去哪里了呀,回不回来用饭,我等着你呀

后面还画了个奇怪的图案,笑脸的形状。

*

临安府的饭菜特别好吃,夏萩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该那样,不净奴虽然是个神经病,但对她来说真的是贵人一样的存在。

也不知他想要什么,只记得上次端午节供神,她绣的那只荷包被不净奴抢了去,恐怕他是想要一个的。

之前绣过那一个,她自认如今绣工略有进步,夏萩吃完饭就点了几根蜡烛,靠在软枕上开始绣,别人都是坐着,极为认真,她靠着,越绣,身子越往下,逐渐躺到榻上,闭上了眼。

拿着没绣几针的绣品就睡着了。

不净奴回来,便见府里,也没点灯,且因夏日到来,临安府又是风景优美之地,宅邸内更是遍地的花。

萩娘也没出来迎他,再进主堂,饭菜她吃了一些,敢给他吃剩的,师父都没给他吃过剩的。

再找萩娘,她躺在对面的软榻上睡觉呢。

她睡觉的样子其实极为寻常,跟平日里一样,但这时不净奴看着她,怎么看,怎么怨气冲天。

觉得她冷漠。

若是她伺候的那些破花要死了,她会睡的如此香甜吗?

临安府陌生,他也是第一次来到此地,他出去这么久,她竟能心安理得的睡着。

还派乌鸦寄信,说等着他。

他从前一贯是没什么情绪的,可对上萩娘,这会儿心绪宛若这夏夜一般闷烦,不知为何,还觉得不公,恨不能掐死她解恨。

他最恨萩娘的一点,是他因她心烦,又是喜悦又是憎恨想念,她却终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那样,这些令他心感恶心的情绪皆因她而起,极为陌生的令他体会。

她却还像没事儿人一样。

整日懒懒散散,平平静静,摆弄那些破花,还睡得着。

不净奴的手一把拍桌上了。

“呀!”

夏萩猛然惊醒,她睡懵了,以为打雷了,根本没想到是不净奴拍桌子。

她以为外头要下雨了。

“睡得可真好,萩娘。”不净奴的话语阴森森的。

“你回来啦,我都等你半天了,”夏萩揉了揉眼睛,刚醒,她没听清他讲话,手里还拿着绣活儿,“对不起啊,不净奴,我刚才给你绣荷包呢,绣着绣着,我给睡着了。”

下午这一觉,总是最香的,夏萩睡得特别沉,这会儿身上都轻轻的,她走过去,望见他面色僵硬,夏萩直接将他抱住。

“不净奴,你别生气了。”

第5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