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主动请缨来执行这次任务,也不过是在向教廷进行表态——
早已经有人尝试过了,村庄里的诅咒已经是无可救药的地步,即便高级神官亲自出马,也没有将这种可怕的诅咒治好半分。为了防止可怕的黑魔法扩散出去,劳伦心知整个村子是不可能被留下的。
即便不是他,也会有其他人来。
可唯有他把姿态做的足够标准,把自身摆到足够令人同情的位置上,才有可能保下一个被判定为恶行黑法师的妹妹。
直到现在为止,劳伦都依然不相信娜塔莉能做出这样的事。可是他却无法理解,为什么她要在黑魔法这条路上表现得如此执迷不悟。
“把你的法杖折断,然后跟我回去。”作为兄长,劳伦冷声下了命令,“我会想办法洗去你的指控,但你必须答应我,从此再也不······”
这次,打断的人变成了娜塔莉。
女孩后退一步,死死地盯着少年骑士再次举起的长剑:“你说的办法,就是把其他活着的人都杀死来保下我吗?”
“我再说一遍,他们已经死了。”劳伦重复道。
无论是教廷的调查结果,又或者是他自己亲自的探查,整个村庄都已经被可怕的诅咒彻底污染,所有的人都已经没有半点理智的存在。
他们的灵魂早已经变得破碎而混沌,而没有理智的存在,又和行走的尸体有什么区别?
“不。”娜塔莉喃喃道,
她猛地抬起头,像是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紧紧地抱住怀里的法杖。
“他们还活着!”女孩缓慢地、坚定地后退了一步,像是和眼前的人划分出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
在远处的兄妹彻底走向反目的时候,玩家们始终在附近旁观着这一切。
他们消失了存在感,就算大声说话也没办法被NPC们听到,除了旁观也干不了别的什么事,就像之前他们好几次想要把【深渊】的真相透露出去、却又三番五次被外来的“不可抗力因素”所打断一样。
还是那句话,这是所有人误入了的“时空碎片”,是曾经存在于时空长河中的、在过去不知道多少年前所发生的事情。
已经发生了的事是不会被改变的,
除非······
【叮,恭喜玩家开启副本‘黑与白’!】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也成功地让所有玩家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等会儿······什么叫恭喜玩家开启副本?
合着他们进了副本那么久,从之前到现在差不多有一天的时间了,看了这对兄妹从兄友妹恭到反目成仇的全过程之后,你告诉我前面的所有都不过是前情提要,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副本内容是吗???
麻瓜脑袋上的问号多的快要掉下来,而曙光的表情也是不知所措。
只有伊里斯作为一名真正的萌新玩家,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点不对——
从他们进入游戏开始,系统提示音好像就再也没有响起来过。他并没有什么老玩家的习以为常,更没有什么能自我解释的游戏惯性,作为刚接触游戏的人,他早就意识到往常活跃至极、恨不得一个任务跳出七八条提示音的系统没有冒出来,本身就是件不太正常的事情。
同样的,在其他队友们还沉浸在错愕中的时候,伊里斯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不同寻常的事。
原本气氛紧绷的兄妹两个,好像在同一时间都泄了一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他们这边投来——
就像是忽然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一样。
“······冒险者?!”
“幽灵?”
娜塔莉和劳伦异口同声地开口,然后又警觉地向彼此看了一眼,再看过来时,眼神中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
兄长和妹妹站在院落的两边,早已经因为种种原因,划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而正中央躺着的正是此次争执的源头、也是他们两人共同的父母。
好巧不巧的的是,仗着近距离围观方便,伊里斯他们所在的位置也是这附近。
他们的左手边是手持银剑、一身铠甲气势凛然的少年骑士,右手边则是紧握法杖,身材矮小但毫不退让的熟悉女孩。
突然出现的玩家们就好像是打破了这种对峙平衡的筹码,无论倒向哪边,都能让这勉强持平了的天平彻底倾斜下去。
很显然,其他两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们会帮我的对吗?”娜塔莉求助似的伸出一只手,眼神里带着真切的恳求。
“如果你们真的知道什么是最好的选择······过来。”劳伦静静地站在原地,开口说道。
原本安静躺在伊里斯背包里的徽章们好像突然躁动了起来,而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在每个玩家的耳边:
【叮!请玩家进行选择!注意,此选项将关系到副本进程,也同样影响副本的通关难度和奖励!请谨慎思考!】
【1.帮助劳伦·莱斯利】
【2.帮助娜塔莉·莱斯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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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快乐!有没有吃月饼啊宝宝们!
这章留言挨个发红包,希望我的读者宝宝们开开心心,团团圆圆过节!
第96章 一更!:新的徽章
啊?
选择帮谁?
麻瓜跟曙光站在原地,有点茫然地左右看了看。
当系统的提示出现之时,整个空间都像是忽然被按下了定格键。无论是NPC的动作也好,他们欲言又止的表情也好,就连吹过他们耳畔的风、树梢上吵得令人心烦的蝉鸣都突兀地停了下来。
时间被暂停,空间被静止,只等着此副本的参与者们做出属于他们的选择。
说实在的,玩家们没想到这个副本进行到最后居然出现了类似于站队的场面。
一个是学习白魔法的骑士,一个是自学了黑魔法的法师,两个人就这样水灵灵地出现在系统给出的选项上面,简直像是让玩家们自己选阵营似的。
或许正符合了这个副本的名字——“黑与白”
可不就是黑与白吗?
麻瓜丝毫不会怀疑,只要他们点下某一方的按键,另外一方头顶的血条就会立刻变成红色,然后朝着他们杀过来。
这是立场、是坚持、是因为命运阴差阳错却也不可回头的【分歧】。
站在两个NPC的角度上来看,无论哪种选择似乎都是对的,都是没有问题的,可难道另外一方就是错的吗?
玩家们不得而知,但却已经明白了,最后两兄妹为什么会变成那种连玩家论坛都不会放在一起去提的程度——
形同陌路而不是一死一活,这种结局似乎已经是个相对而言还不错的后续了。
当然,对于玩家们而言选择哪个应该都是一样的,就看最后的奖励会有什么分别。
“要不然我们选娜塔莉吧。”麻瓜提议道。
可能是因为本身对劳伦就印象不太好,再加上更偏心刚进副本就看到的这个小女孩,活泼开朗,聪明懂事,就算是学习黑魔法,她本身的目的也只不过是单纯的想要把家人朋友们救活了而已,这有错吗?
他看伊里斯没有说话,就转头去看曙光。
在麻瓜的印象里,曙光的家里是有个亲生妹妹的——他总是很骄傲地向大家提起这个妹妹,据说同样是长相又漂亮又善良,还总是说什么等她成年能进游戏一定要介绍给大家认识。
作为好哥哥的典范,曙光肯定也会赞同自己的话吧?
谁料,他却看到曙光摇摇头。
“不,我觉得选择劳伦会更好一点。”
“你疯了??”麻瓜忍不住反驳道,“你选劳伦是打算干嘛?一刀杀了他们的爸妈,然后把小娜塔莉押送回监狱等待服刑??”
“那些人有多痛恨黑法师你也看到了,他们把【深渊】当成了黑法师的杰作!她会被推上火刑架烧死的!!”
曙光却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劳伦不会这样做的。”
正因为他也是个哥哥,在看完了全过程以后,曙光能看出许多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就像是他之前所说的那样,劳伦之所以会主动来承担这手刃亲朋的任务,就是为了能暂时从愤怒的白魔法师的手中保住妹妹的性命。
劳伦从一开始就不认为是娜塔莉害了整个村子,就算看到对方拿着黑法师的法杖、用着黑魔法逃回到了这里,这个少年骑士最先出现的表情居然是“放松”——
这是一种看到妹妹平安无事后的放松,在此之前,对方一定也在为着娜塔莉的安全而不断地担忧着。
即便后来娜塔莉已经明确要走上黑魔法的道路,和劳伦站到对立面上去,曙光也没有从劳伦的眼底看到哪怕一丝的仇恨。
他只是在不解、在愤怒、在迷茫:
明明是黑魔法制造了村民和父母的惨剧,娜塔莉又为什么执迷不悟,要向着刽子手去寻求一份解药呢?
他只是想把妹妹引到正确的路上去——哪怕因为时代的局限性,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根本和黑白魔法的争端无关,只不过是个宛如世界开的玩笑一般、压根就不属于已知力量的【深渊】。
“娜塔莉现在只是仗着黑法师留下的东西在战斗,顶多是个刚入门的法师学徒。”曙光顶着同伴不解的目光,冷静分析道:“如果他们真的发生了冲突,娜塔莉最终还是不可能打过训练多年的骑士。”
从少年版劳伦发现他们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他的身手利落反应迅捷,一看就是个经过了良好训练的好苗子,无愧于学院对他的看重。
再加上法师最了解法师的短板,在不够熟练的情况下一旦被近战近身,几乎就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但我们进副本之前,娜塔莉还好端端地活着,甚至还能在黑教会里混成了不错的地位。”
这同样是已知的事实,由此可以推断出,劳伦在能战胜娜塔莉的情况下,却依旧想办法保下了娜塔莉的命——可能是通过放水,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小动作。
依曙光看,这个只有低级骑士们来执行清除任务、看似不会有任何活人存在的小村子,就是最好的放水和藏匿地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放在大部分时候都是有效的。
而如果娜塔莉赢了会发生什么呢?
本该死亡的村民却被留了下来,既然打败了劳伦,那么也必须要打败其他来执行任务的骑士们;死亡或失踪了的骑士会惊动教廷,然后派出更多的人来探查情况。
紧接着,年纪尚小、能力不足的女孩就会立刻登上那黑法师的通缉榜,然后成为其他人换取赏金的目标。
······对于一个哥哥来说,这简直是比噩梦更可怕的局面了吧?假如他是劳伦,宁可娜塔莉永远憎恨他、永远不理解他,也绝对不可能会在这次对峙之中让自己输掉。
换位思考之后,曙光坚定地站在了劳伦的这边。
尽管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副本,但正因为它是一个副本,更应该从自己的心去出发做选择。
听完这些解释的麻瓜眼睛都睁大了,
难道是因为他是独生子,没有其他兄弟姐妹的缘故吗?
不然为什么会觉得同伴的这套理论怪怪的——
“曙光,我假设一下哈,就是个假设······”天字一号麻瓜忍不住问道。
曙光点点头,默认了同伴的问话。
“假如有一天为了你妹妹你必须去死,你也会什么也不告诉她直接自杀吗?”
黑发的青年一愣,他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前世的记忆像是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一样,瞬间喷涌上了心头。
“我······会。”
不知道是不是麻瓜的错觉,他总觉得队友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种气若游丝的意味,不仔细听差点听不到这个“会”字。
“啧······你们这些当家长的。”麻瓜摇摇头。
这是别人的家事他也不好说什么,可能就是个人的选择问题吧。
幸亏这个小队一共有三个人——
猎人像是看救星一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直没说话的第三个人。
“伊里斯!你怎么选!!”
说来也奇怪,明明伊里斯才是几个人里面年纪最小的,游戏经历也是所有人中最少的,甚至很多名词最开始都还不了解,还是麻瓜一个个教给对方的。
但怎么说呢?
这个红头发的少年莫名就是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信服感。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奶爹的力量??
麻瓜猛地甩了甩头,把脑海中离谱的猜测甩了出去。
不过会信任伊里斯也是理所应当的,对方有着明显的少年心性,却也同时有着冰窖里藏了几百年才出来似的沉稳气质,能够向上向下完美兼容各种性格的队友,就好比他和曙光——
假如没有伊里斯的话,平心而论,麻瓜是想不到自己要怎么跟曙光这种过分自我又主见太多的人做朋友的。
尽管伊里斯总有什么热爱炸坩埚和热爱反派阵营的奇葩执念,但对方做出的选择却都是正确的、明智的,是宛如团队主心骨一样的存在。
就比如现在。
······现在?
麻瓜等了半天,还没有等到预期中的回应。
他狐疑地抬手在少年的眼前晃了晃,没反应,然后又晃了晃。
“伊里斯!!!”麻瓜大惊失色,“兄弟,你怎么鼠、、”
“我没事。”伊里斯眼神一定,终于将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打断了伙伴突然开始的胡言乱语。
“我只是······有点惊讶。”
惊讶?
麻瓜顺着伊里斯刚刚的目光看过去,却只看到了劳伦、额,应该说,是劳伦身后墙上挂着的草帽。
一个草帽有什么好看的??
他不知道的是,伊里斯看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草帽,而是劳伦身后浮现的、一个只有少年自己才能看到的淡淡虚影。
带着丝丝缕缕阴凉气息的,让人一看就无法联想到任何积极含义的黑色圆形的虚影,此时正在那骑士的身后缓缓出现,闪闪灭灭的样子就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机画面。
而与之相反的,却是娜塔莉身后的地方——那里同样有着一个差不多的影子,
但能看到的是,那圆盘的上方是一支嫩绿色的枝丫,正在生机勃勃地展露着自己的头角。
假如有任何一个参与过神殿祷告的人、或者稍微对论坛上经典的《浅谈神殿三大转职方向及对应神明职能之间的关系》帖子了解过几分的人在这里,都能认出后者这个标记的含义来。
专属于白魔法的三大神明之一——生命之神的印记。
另一个黑色虚影更为生僻一些,但伊里斯却在一天前就见到过类似的图标。
彼时他在娜塔莉的引导下进入到小酒馆里的祷告室,就在那位唯一一个全身遮挡在黑纱之下、看不到身形的神明脚下,看到过似乎是一模一样的印记。
不会有错的——
“死亡之神。”
他竟然在这样的一个副本里面,同时遇到了两枚遗失的神力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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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终于搞完了,接下来能空闲好长一段时间。今天先三更庆祝一下,后续我看看固定在几点更合适。
激动地搓搓手。
第97章 二更:什么也不选
其实有两枚徽章同时出现也并非是没有先例。
就像是曾经在回收秩序之章的时候,那个流浪汉的身上不还同时有个诅咒之章在看乐子吗?
但最让伊里斯惊讶的是——
“反了。”
他下意识说道。
这种情况是不是弄反了?
明明是白魔法坚定的信仰者,身后出现的却是死亡之神的徽章;明明是刚刚接触了黑魔法、并且将它视作救命稻草的人,身后出现的却是生命之神的徽章。
这种巨大的反差只有伊里斯一个人才能看到,却也因此而让他觉得更为好笑。
······这算什么啊?
要知道,神明的立场在某种程度上才是最正确、最坚定不移的——最少在绝大多数人看来都是这样的。
那两个神明完全走反了的徽章,总不能说娜塔莉才是白魔法的好苗子,劳伦本身就该进黑教会跟他们成为同事吧?
但凡认识这两个人的家伙,都不可能信誓旦旦地说出这种违背良心的假话来。
虽然有着种种误会和波折,但劳伦与娜塔莉走上的道路本身就是适合他们的魔法之路,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
总不能是神明搞错了吧?
······
伊里斯看着定格在原地的两位熟人NPC,看着他们手中的剑和举起的法杖,看着中间被定格的表情狰狞、现在却有点滑稽的他们的父母。
抛开黑白魔法的立场不提,神力徽章会这样出现似乎也是有道理的:
劳伦进村以后没有停止过【杀戮】。那些身体还活着、灵魂已经被彻底污染的村民一个个地死在了他的剑下,别管是为了让这些人得到解脱也好、有尊严地死去也好,【杀戮】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
——他给那么多的人带来了死亡,而现在,他准备杀死自己的亲生父母。
娜塔莉从最开始的目的都是【拯救】。为了拯救村民,她捧起了黑魔法的笔记;为了拯救父母,她利用传送拼死拼活回到村里;同样是为了【拯救】,她宁可举起黑法师的法杖,站到自己从小尊敬崇拜的兄长的对立面上去。
——她想要救下所有人,即便用的是伤害和破坏的黑魔法。
生命和死亡的定义在这一刻彻底出现了分歧,白魔法师的头顶亮起了死亡的徽章,而黑魔法师的背后得到了生命的嘉奖。
这种滑稽的现象让伊里斯不禁有些恍惚——
既然如此,黑白魔法的区分真的还有任何意义吗?
当他脑海中出现这样的句子时,就连伊里斯本人都忍不住吓了一跳。这还是他第一次冒出这种堪称大逆不道的想法来。
遥想刚进游戏的时候,伊里斯甚至还在鄙夷白魔法的软弱无能,为自己堂堂一名黑魔法师却被拘禁在白魔法偏向满值的壳子里而感到愤懑和不解。
他从小接受的是老师的教导,也从来都把老师的信仰和语录当做学习模仿的对象。
哪怕在老师死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三百年,伊里斯也并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他居然······
但他会冒出这种想法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少年再次想道。
他一双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前方,将前方所有的景象都尽收眼底。
人没有错,立场没有错,经历没有错,魔法也没有错,神明同样没有错。
既然全都没有错,这不就只能说明······
他的想法也没有错?
伊里斯头一回陷入了这样的茫然。
黑魔法的本质是伤害和破坏,白魔法的本质是保护与修复。可为什么没有人想过,当黑魔法师为了守护什么而举起武器,白魔法师为了保护什么而造成伤害的时候······他们用出来的魔法好像依旧是自己原本的魔力吧?
[“白魔法的本质是保护和修复,所以当白魔法偏向的药剂师进行这一步的时候,会用精神力将其中的元素都归拢到一起,让它们安静地稳定成一支完整的药剂。”]
忽然,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在了伊里斯的脑海里。
这是新手村里那位丽萨太太的声音,她是村子里的药剂师,也是最早好感度提升上去的NPC。
[她的手指翻动,原本沸腾的药剂忽然间安定了下来,像是最温顺的流水一般,沿着搅拌棒注入了试剂瓶里。
“黑魔法的本质是伤害和破坏,所以换做黑魔法偏向的药剂师来完成它的时候,他们会用精神力将整个药水搅得一团糟——别那么看我,小伊里斯,黑魔法破坏了药水中的环境,反而使得那些元素被迫聚集在一起。”
“主动稳定的白魔药剂,和被迫驱逐稳定的黑魔药剂,这才是两种药剂师的根本不同。你是受白魔法眷顾的孩子,想要用黑魔法那种霸道驱逐的手段去压制这些元素,当然会引发它们不满的爆炸——”]
那时候,伊里斯并没有打算听从对方的话。在他看来,自己从小到大所学习的、所信奉的、所研究的都是用黑魔法来制作药剂的方式,完全不打算因为身体的变换而强行改变。
药剂学是他三百多年来唯一算得上是“爱好”的存在,似乎只要在这方面坚持了黑魔法的尊严,就能依旧骗自己是个高贵的黑魔法师似的。
他认可丽萨太太的话,却也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用黑魔法的方式去驱动自己的力量,然后在爆炸的连环声响之中报废了一个又一个的坩埚。
可现在,
伊里斯却又升起了新的念头来。
“伊里斯,你想选哪边?”麻瓜安静了半天,终于按耐不住再次开口。
主要是他的小伙伴现在的状态有点吓人,一会儿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个NPC看,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明白的话,一会儿又皱眉思考,像是在跟什么挑战三观的东西进行斗争。
麻瓜在旁边吓得瓜子都快掉了,眼看着系统留给他们选择的时间马上不多了,赶紧出声打断。
“选哪边?”伊里斯依旧是一副没回过神来的样子。
“对啊,你看系统提示,我们是选劳伦还是选娜塔莉?”麻瓜抓紧了自己的瓜子袋,紧张地重复道。
伊里斯:“选······”
他那宛如鎏金般的眼眸缓缓转动,从左边的劳伦,转向了右边的娜塔莉。
就在麻瓜终于觉得自己的小伙伴做出了选择,正准备喜笑颜开地向曙光宣布的时候,
少年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我谁也不打算选。”
“啊?”——这是满脸懵逼的麻瓜。
“······?”——这是心事重重,此时也忍不住诧异抬头的曙光。
选项就是二选一,现在你说谁也不打算选?
这算什么,算弃权吗?
他们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却陡然感觉自己的眼前一花,熟悉的电子音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叮!检测到所有玩家已做出选择,‘黑与白’的一幕即将开启!】
再次站定的时候,三个队友的位置已经有了明显的分别——
麻瓜站到了娜塔莉的前面,曙光出现在劳伦的身边;
至于伊里斯······
伊里斯依旧站在原地,定定地站在两方场地的正中间。
“冒险者!我就知道你会来帮我!”
此时,NPC们解除了时间的定格,娜塔莉高兴地对麻瓜说道。
劳伦看了一眼身边的曙光,在看到对方那和自己相似的眼神时,他猛地一怔。
“······幽灵,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两个NPC和身边的玩家说完话之后,已经拿起了手中的武器,做出了明显的备战姿态。就在他们准备放些狠话、正式拉开这兄妹反目的一幕时,却同时被站在中央的那个红头发的身影所吸引——
怎么还有一个?
不对啊,怎么还会剩下一个??
别说他们了,就连麻瓜跟曙光本人也分外不解——说好的要所有人都做出选择呢?
是,他麻瓜选了娜塔莉,曙光选了劳伦,这是他们本身的选择没错,要说系统尊重个人选择划分队伍也没错,但伊里斯这算是什么?
什么也不选也会被系统强行认定成一种选择吗!
他们担忧地看向少年,可就在这时,一直没什么动静的伊里斯却忽然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伊里斯?”
“伊里斯。”
小伙伴们的声音纷纷在旁边响起,但作为被呼唤的对象,少年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不为所动。
宛如旭日初升般的祈福杖腾空而起,被稳稳地抓在了伊里斯的手中。
他的确什么也听不见,现在伊里斯脑海中剩下的,只有无限回荡着的某些记忆。他想到了很多很多,想到了自己过去在黑塔的三百年,想到了塔尔科日复一日苦口婆心的劝说,想到了大神官奥古斯汀、板着脸执行任务的护卫队队长,招新后欣喜若狂的黑教会长官。
而这些,最后却中止在了一口坩埚之中。
伊里斯对这个场景简直再熟悉不过了,当他回到药剂台的前面,简直就像是回到家里了似的那么自在。
在意识的虚幻之中,少年精准无比地拿起台子上陈列的药草们,将它们切碎、碾压、然后投入到坩埚之中进行固定的搅拌。
气泡咕嘟嘟地从锅子里冒了出来,带着熏腾而上的热气。
然后就到了最后一步了——
伊里斯忽然有些紧张。
他的心智和灵魂此时都飘飘然的,不然也不可能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正是这种飘飘然让少年更是无法肯定——他现在究竟是在哪里?
是在____中,还是在____里?
如果是____,那么接下来的情况就是毋庸置疑的顺利;可如果是____里,那么······坩埚爆炸的阴影还宛如耻辱般刻在伊里斯的回忆中,哪怕是现在也难以忘怀。
等等,这些空白处到底应该是什么,他是不是忘了很多东西?
少年手中的搅拌棒一顿,
可力量依旧如流水般涌入了手底下的“坩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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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哇!好像累惨了一口气睡了十二个小时还多,麻溜的爬起来先把二更还上,等我继续施工!
空白部分其实就是黑塔和游戏啦,黑白的选择其实也是游戏阵营的开端(比比划划)
第98章 三更:通关
伊里斯那边尚且还沉浸在恍惚之中,可在其他人的视角里面,事情就变得好像大条了起来。
只见以那红发的少年为中心,猛地扩散出一股无形的力量,像一阵狂风般将所有人都击退了出去。
无论是劳伦还是娜塔莉,又或者是他们身边的玩家、周围的物件等等,都在这种力量的爆发之下向后踉跄了许多步,唯有紧紧抓住旁边的柱子,才能勉强稳定住自己的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
劳伦刚刚皱起眉来,却在抬头的那一瞬间瞳孔骤缩!
只见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少年的身后缓缓升起,那似乎是个黑色的圆形,一眨眼之间,却又变成了生机勃勃的翠绿,这两种颜色交替变换,然后猛地化作一道流光,乳燕回巢似的奔向伊里斯的身体——
就是这时,少年手里的祈福杖发出了金黄色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一时间,这座小院子里安静无比,远处正在执行任务的骑士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明所以地抬头望向劳伦他们的方向,而在更远的地方,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有阵法交织的地下洞穴中,同时有人猛地抬起头来,瞳孔震颤地注视着同一个方向。
他们的脸上有惊愕,有狂喜,有不可思议,有宛如看到死对头在眼前裸奔似的荒诞。
“怎么会······”
“竟然真的会存在吗!”
灿金色的光芒从伊里斯的祈福杖中流淌而出,尽数涌入了他脚边那被死死捆住的中年村民的身上。原本面色狰狞的中年女人动作僵住,她低声的嘶吼中断,也放弃了用牙齿去咬断身上绳子的想法,转而变成了一种任谁都能看出来的茫然——
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的茫然。
紧接着,旁边那中年男性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嚎叫,这嚎叫声过去之后,却是人性化十足的“咳、咳咳”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这是怎么了?
劳伦无比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发展。
他总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展开的,按照原本的轨迹,他们本应该······
本应该怎样?
劳伦才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却又忽然忘记自己接下来的话。
为什么他会有这种理所当然的想法呢?
就好像早已经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这种感觉他之前也有过——在看到那个叫伊里斯的幽灵的一头红发的时候,劳伦下意识地升起了抵抗和警戒的心理。
得注意观察这个人。
劳伦的心中莫名其妙地多出了这样的念头。
而现在,就是这个叫伊里斯的人和对方的同伴,破坏了劳伦的所有计划。他只是想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保护下自己的家,保护好自己仅剩的亲人——那黑色的标记是黑魔法神明的印记,他现在应该立刻阻止对方!
可不知为何,少年骑士的脚步却死死地钉在原地。
璀璨的光辉围绕在伊里斯的身边,不知名的力量早已经将他的周围包裹地密不透风。
少年那本就精致的脸庞被映照在这样的光辉与力量里,竟有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绝对不敢直视的东西;
即便如此,却依旧有人忍不住去看。
不仅看,还是贪婪地、几乎不想移开视线去看,
院子里一共也就只剩下了四个人,这四个人的动作和表情在此刻几乎趋于同步,一边不断地将视线投向中间,一边却又像是被烫到似的收回目光,如此反复。
在这片大陆上,每个人都有着自己毕生要去追寻的东西,有些是强大的力量,有些是智慧的真理。
而无论他们的追求是什么,此时都无法从伊里斯的身上移开半分注意。
直到······
“劳伦?你怎么从学院回来了?”
女人诧异的声音响起,将劳伦的注意力硬生生拉扯了回来。
他转头的动作是那么的用力,差点把脖子扭断,耳畔甚至都能听见自己骨头发出的抗议的“咔嚓”声——
这一转头,劳伦对上了一双熟悉的、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温柔的眼睛。
“妈妈?”娜塔莉颤抖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她没有等女人回答,然后猛地朝着对方扑了过去。
“妈妈!!!”
年幼的鸟儿发出了泣血般的啼鸣,为的却不是生离死别的哀伤,而是喜极而泣的重逢。
这怎么可能??
劳伦想道。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他甚至已经觉得眼前的场景是自己在做梦,因为父母所中的诅咒根本不可能被解除!
因为这明明不是什么诅咒,而是、
而是······
【深渊】!!
少年骑士垂在身边的手猛地一颤,然后死死地握成拳头。
“······启示者。”
旁边的曙光好像听见这个NPC说了什么,却没能听清。他也没有去在意,因为此时,被颠覆了认知的并不只有这两个NPC,还有曙光本人——
【深渊】这种东西······居然是可逆的吗?
如果它真的是可逆的,那么之前他所见过的那些究竟算、、!
此时,被女儿突然投进怀抱的父母也懵了,但还是下意识地安抚起了自己的孩子。他们奇怪身上为什么会有绳子,也奇怪劳伦的手里为什么还拿着一把出鞘的剑。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几分钟前,这把剑差点就要刺进她的心脏。
对面的娜塔莉和麻瓜都陷入了由衷的快乐之中,他们在开心于不用看到灾难的出现,能看到一个完美的结局;可就在他们的另一边上,劳伦和曙光却依旧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还在半闭着眼睛、似乎还没从施法中结束的少年。
相比较之前,他们看伊里斯的眼神都发生了全新的改变。
******
伊里斯终于成功熬制了一锅药剂!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失败的,因为在注入力量之前,他压根就没有想好自己的力量是什么——
黑魔法,又或者是白魔法?
但好像就是因为这种“没想好”,反而让那坩埚里的药剂出现了全新的变化。
他感觉到了一种新的力量,它让人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以前从未见过,可熟悉却是因为,这力量中似乎又有着让人似曾相识的东西。
黑还是白?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为什么一定要去区分它呢?
反正药剂已经成功了,不是吗?
伊里斯沉浸在自己似乎终于找到一种新制药方式的喜悦中,再次睁眼的时候,就看到了周围人那神色各异的表情和目光。
少年微微一怔,幻象和现实重叠,刚刚被遗忘了的种种东西,瞬间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是了——
就在刚刚,他选择谁也不帮助,然后去实践一种大胆的、堪称大逆不道的可能。
他用黑魔法的方式去填充了治愈祷告的内核,然后用白魔法的方式去施展了灵魂震荡的禁咒。
从他转生到这个身体里以后,那个再也没能生效过一次的黑魔法,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被奇异地用了出来。
非要换个学术点的说法那就是:黑魔法击溃了那些污染了灵魂的杂质,而白魔法保护着内核,将污染尽数荡涤而出。
但对于伊里斯来说,他更愿意用一种更简单的方式来描述这件事——
好像有一种全新的力量产生了。
当第一次有人大胆尝试、将两种完全不会有任何相干的力量融合到一起的时候,新的可能性就这样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而他也真的成功了。
眼前这对正和娜塔莉抱头痛哭的朴实村民,就是伊里斯成功的证明。
“我通关了吗?”少年朝着劳伦摊开了手。
只用看上一眼就能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劳伦”的眼神绝对不可能是他们所知道的那个年轻男孩,而是一种更深沉、更严肃、更审视的目光——这是属于他们最开始认识的那个劳伦的。
是了,本身就是劳伦找到的这个副本,他们也是跟在对方的身后进来的。
换句话说就是,劳伦本身也是这个副本的“参与者”之一。
伊里斯之前还疑惑对方跑到哪里去了,现在看来,他从进入副本开始恐怕就已经附在了少年版自己的身上,参与着整个副本的一切。
劳伦是NPC,他既然不是获取奖励的玩家,那么就只剩下了一个身份——
在这个限时的时空碎片里,判定他们是否通关了副本的人。
“是的。”劳伦回答道。
他的眼神掠过伊里斯,望向他身后仰头大哭,哭到毫不在意形象、牙齿还连着口水的女孩。
“是的,”他又重复了一遍,“你通关了。”
如果这不算通关,那么还有什么才算呢?
不仅仅是通关,还是一种以出人意料的方式来通关。就算是劳伦自己,也从来没想过这堪称惨痛的过去竟然还能有这宛如梦境一般美好的结局。
可惜······
梦境就只是梦境罢了。
实际上这里只不过是从时空长河中掉落的一块碎片,而出去之后,时间依旧还是那个从不会因任何一个人停留的“未来”。
劳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转身走向屋子里,拿起了桌上放着的那盏油灯。
劳伦手指一动,撬开了灯罩,然后从里面勾出了张碎纸片来。
伊里斯看着那张纸片从对方的手中停留了几秒,然后出现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叮!恭喜玩家获得‘被改写的家书碎片(五)’!】
【检测到玩家已集齐所有的家书碎片,自动合成纪念道具‘一封家书’,点击即可查看详情。】
【恭喜玩家获得NPC的认可,成功通关副本‘黑与白’!奖励发放中······】
【叮,护卫队队长劳伦对您的好感度大幅上升了。】
第99章 第 99 章:两天
“不是,老弟你人呢!!!”
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铁二柱自个儿急得团团转,又是抓耳又是挠腮,像是只热锅上的蚂蚁。
不知道多少次,他熟练地扒拉开排行榜前列——啊不,现在已经跌落到了中游甚至偏下的位置,才终于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多亏了玩家们的勤奋努力,铁二柱每次看曙光老弟的排名都会比之前更下降一点,这次也不例外。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回排名好像又比上回跌了四十几······
但重点压根不是这个好吗!!
说好的收网,说好的狠狠坑上永恒公会一笔!说好的完事以后一块吃香喝辣顺便还能给他找一个下家的呢?
怎么现在都过去足足两天了,曙光老弟的贡献点就跟死了一样一分都没涨过,总不能是家里的全息舱坏了要重新返厂吧??
铁二柱本身就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不然也不会一直被永恒压榨着还在这打杂那么多年了。眼看着之前一块搞大事的小伙伴人不见了踪影,偏偏因为安排好的计划再加上一系列不知名的变故,他本人居然莫名其妙地入了奥克莱的眼——
对方俨然把铁二柱当成了下一个心腹在培养,不仅给的待遇条件都特别优厚,甚至还把好多权利划分给了他,顺带许诺了一大摞香喷喷的大饼。
但凡换个人站在这里,估计都会当场投降倒戈了。
可是铁二柱不行!
他奶奶早就告诉过他,干啥坏事以后凭借自己的那点智商不如坏到底,就别想着撒谎什么的——既然已经跳上了曙光的船,铁二柱从来不觉得自己能安心反水。
先不说以后被揭穿他会受到怎样的报复,就算真的反水了,凭借着曙光老弟的智商也不可能让他好过到哪去!这点眼力见儿铁二柱还是有的,更何况曙光老弟自从来了这个游戏以后,就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变化一样······
尤其是在他全息登入,信息流过敏昏过去的那次之后!
铁二柱看他的时候总是觉得看到了自己的奶奶,呃,当然,这里指的是给人的那种感觉(→ x→)
扯远了,
总之,铁二柱眼巴巴地抱着被分过来的越来越多的权利,一边翘首以盼等待着曙光的下一步消息——
接下来要干嘛?
啥时候收网啊?
永恒这边甚至已经重振旗鼓追到贡献榜第一去了,只要让他们拿下第一只世界BOSS,那不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还有那个什么公会令······
曙光老弟到底跑哪里去了啊,黄金开荒期总不能掉链子了吧!!
怀抱着这样的担忧,铁二柱那双粗黑的眉毛皱的更紧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啧!”
还在来回踱步的壮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哗啦拉开了大门。
外面的人还保持着不客气的敲门姿势,一敲下去差点敲中对面那厚实的胸肌。
对面的人生的跟猴子一样瘦小,在这堪称悬殊的身高和体型差距之下,天然气势就矮了好几分。
“又是你,万人之上。”铁二柱一听就知道是这个家伙,语气中也没带上什么好气。
自打奥克莱有心培养铁二柱这个“更让人信赖的老实人”以后,就向着他倾斜了不少的资源。永恒公会总共就是那么大的蛋糕,给铁二柱的多了,自然给其他人的就少了。
作为奥克莱的忠实狗腿子,万人之上显然就是“少了”的这部分人中最恼怒的一个。
天杀的,鬼知道万人之上到底有多糟心!谁能想到最开始不过是想要抢一个散人玩家的坐骑,结果却晦气地碰到了刷怪点刷出个超前BOSS的Bug来给他们当场团灭!
团灭也就团灭吧,这种小失误总能被他在报告中粉饰太平的,但谁能想到一转头,他带的这批人就被几个银币给坑进了监狱。
到最后钱也没捞到,人也折了进去。
正值公会令用人之际,他万人之上带着一大批的主力被坑进监狱出不来,这绝对是个重大的失误。如果不是他回去现实里苦苦哀求了奥克莱,一再咬死了自己是被风行刻意陷害,而并非是无能,恐怕在监狱里就要做好滚回家吃自己的打算了。
但这件事也并非是没有影响的,
最少在万人之上辛辛苦苦挖矿、就差挖穿监狱才提前被放出来之后,却发现有个傻大个儿取代自己成了被奥克莱重视的对象。
“铁二柱!”万人之上意识到自己气弱了以后,努力挺直胸膛好让自己显得稍微有气势一点,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楼上在开会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怎么,这队长才刚上任就开始不服从集体安排了?”
铁二柱虽然挺害怕曙光,但却一点也不怵眼前这个瘦猴。放在平时说不定还会顾忌一下对方亲信的身份,但谁让他本身就做好了反水的心理准备,心里更是油然而生一种“老子谁也不怕”的胆气。
男人双臂抱胸,当场翻了一个白眼给对方——
“怎么的,不就是上战场然后打怪这点屁事,奥克莱会长早就嘱托过我了,这也值得你们逼逼叨叨开一下午的会?”
“有空不如拿起你的武器上战场混点分,得亏贡献点不是公会累积,不然永恒公会的进度都要被你那个位数的贡献给拖累了吧?”
两句平到不能再平的话,却接连在对面的心口上戳了两刀。
万人之上只听到了两个词——“会长早就嘱托过”、“个位数贡献”,前者是奥克莱的重视,后者则关系到他刚出狱的黑历史,这两个恰恰是现在的他最敏感的领域。
“你!!”
万人之上的脸涨得通红,他想要捏紧拳头威胁对方,可是目光在触及到他比自己两个胳膊还粗的小臂上时,又把嘴边的脏话咽回去了。
“这和你想的不一样。”万人之上强行解释道,“涉及到公会令的问题,你们小队可能会有重要的任务,来确保第一个拿到公会令的一定是永恒。”
“还有散人们刷分的问题,东城门那边的进度一直都不对劲······他们多了个什么鬼前线战场,幸亏也是因为那地方,这两天有不少玩家死到掉级······但有些人的贡献点还是太靠前了,要注意一下。”
这个铁二柱也了解过,
听所东城门那边就是以前曙光老弟他们呆的地方,好像第一天就搞出了大新闻,一下子刷分刷到让人眼红,第二天还当了挑衅野外BOSS的先锋,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开宝箱开的盆满钵满——光是那个开出金币然后现实里一夜暴富的新闻,论坛上都不知道衍生了多少个版本了。
当然,铁二柱对此再清楚不过,因为这一个金币就是奥克莱当着他的面买下来的。
真有钱啊,
铁二柱在心里感慨道,奥克莱也是真舍得下血本,就为了游戏里第一个公会令做准备。
本来东城区应该是最值得永恒提防的区域,可奇怪的事发生了,前面还势头巨猛的东城门在这两天却像是变了一个地方,先是有人看到许多玩家刷新到了复活点里,然后他们居然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没错,就是东边!
一次还不算完,在这两天里复活点的新增人数里,起码有三分之二以上都来自东城门!
听说就是因为他们那个什么鬼前线战场出了岔子,许多玩家掉了一次经验后就不愿意靠近了,唯有一些死脑筋的还在反复死去活来,最多的等级都掉了两级!
这可是足足两级——游戏初期的两级啊!
从那以后,再提到什么前线战场的时候,其他人都把这件事当做乐子在谈。
只有铁二柱大概能知道这背后的真相······
真相就是,那个看起来很牛【哗——】的曙光老弟跟他队里同样看起来很牛【哗——】的红发年轻人,包括那个很吵的猎人在内,他们都突然联系不上不知道干嘛去了!
很显然,东区前期的红利事件都跟他们有关,而当他们消失以后,光是看其他玩家的情况就能知道谁才是带来正面影响的主心骨了——但凡曙光老弟他们还在,东区绝对不可能惨成这种样子。
“唉。”
在万人之上见了鬼似的眼神中,铁二柱叹了口深沉的气。
他抬腿就走,像是背负了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看得连万人之上本人都开始怀疑自己了——难道他刚刚说了什么十分过分的话吗?
这倒也没有吧!他不就是说让对方回去继续开会吗?
正这么想着呢,一转身,两个人迎面却撞上了朝这边走来的奥克莱会长本人。
那面带倨傲的青年扫了一眼连脊背都显得弯了的壮汉,又扫了一眼跟在后面双手插兜的万人之上,眼神中顿时带上了不满的意味。
“我说过了,不要在这种时候给我搞出任何、”奥克莱在【任何】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任何能被外人看笑话的乱子——最少在公会令到手前为止。”
他没有把话说死,甚至还是偏向万人之上这边的。但对于从来都被对方信重的人来说,却无疑是个不小的反差。
万人之上脸色一白,再看向铁二柱的背影时,表情已经多了许多恍然大悟的恼恨: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鬼才想得到你走的居然是绿茶路线啊!!
————————
主角总是最后才出场(不是)(划掉)带一下外面的两天发生的情况。
后排叨叨点现实两天的状况
本来脑子里是有个念头,但又双叒叕生病成一摊死鱼了以后,开始考虑直接撂挑子辞职的事了(安详)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复阳以后感觉像是垮了一样,看医生也没有给出什么具体的说法,就是建议多补补,但一发烧就觉得脑子糊涂成一片,很怕自己哪天真的烧傻了(呸呸呸)
还有就是让我扒拉扒拉之前差的字数还有营养液,感谢一直锲而不舍灌溉的宝子们。
第100章 第 100 章:坚持还是放弃
东城区的玩家们这两天并不算好过。
起先是有人发现,那个最近格外受人瞩目的红发玩家居然没有到达战场!
好吧,这也正常,毕竟除了专业玩家或者有钱有闲的人以外,其他玩家总要有现实里的事情去处理的,谁能保证天天报到呢?
但话又说回来,最近联盟里面的政策好像越来越奇怪了,怎么感觉政府对游戏的政策变得更宽松了······是他们的错觉吗?
想着这些的东城区玩家本来没觉得有啥,可只不过是过了短短一个上午,他们就经历了惨无人道的毒打——
过去即便享受到了属于牧师的增益,玩家们在嘴上感谢的同时,内心却并没有一个多么深刻的认识。
在大多数玩家的心里,自己的击杀是自己一刀一刀砍出来的,别人最多给自己提高了点增益。假如没有增益的话,充其量也就是打起来的时候再艰难点,不至于到多么惨烈的地步。
可现在事实却证明,这个想法简直大错特错!
伊里斯小队没有出现在一线战场上,就等于他们少了个不知道为什么群嘲能力特别强大的T,少了个能精准补刀到关键部位的法师,
还少了能同时增益一大批人、直接加成战斗力的超强牧师!!
前者尚且还能用努力来弥补,可后者呢?
只不过一个照面,就有两三个大意了的玩家化作流光,直接飞向复活点。
【玩家已死亡,请重回复活点等待转生。】
在游戏中死亡就等于掉经验,严重起来还会直接掉级。每个等级都需要大量的经验值去填充,每次死亡对玩家们来说都是个极其伤筋动骨的事,所以在交易行中,一切与保命相关的装备都能被拍出天价来。
而现在,一下子就有两三个玩家被迫掉级了?
东城区的玩家们都有点懵,但能选择来前线的人还是有些基本的玩家素养的,很快就硬着头皮重新组阵,进行第一次在失去了伊里斯小队参与后的BOSS迎战。
结果······
结果其实是赢了的,但代价却不可谓不惨重。
光是看后期的统计,这一次战斗的红蓝药消耗都已经快要赶上之前一天的花费!而这仅仅是一只BOSS——根据以往的经验,后面最少还会有三四只!
要是人人都有奖励倒也还能过得去,但宝箱规则却限制死了只有少部分的人才能拿到补贴,这补贴甚至是随机的,运气稍微差点连回本都难。
更别说······兽潮里只不过死了一个BOSS,可他们这边回复活点的玩家却足有七个!
七个!
前线的所有玩家加起来也不过才百余人的数量,这一下就少了将近十分之一的人。
嘶······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和以往瓜分胜利果实时候的欢庆不同,这次现场安静了足有五分钟,然后就看到一个又一个的身影消失在了战场上。
有的是原地下线,有的是转身离开。
是了,
没有人强制规定你一定要留在前线,就算接了NPC的任务,任务本身也是可以放弃的,不是吗?
反正去后方也是可以一样的刷分,顶多拿的贡献点和奖励比现在少了点——可仔细想想吧!他们这些选择来东城区的人本来就不是刷分的第一梯队!
要么是生活玩家,要么是得过且过的散人,遇到这种动辄会复活点扣经验的情况,想要打退堂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
早先还显得热热闹闹的前线战场,瞬间就变得冷清多了。
“······”
还留下来的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指责离开的人?
可大家本身就是没有组织的散人,怎么也干涉不到其他人的选择。
是自己也该跟着离开吗?
这种选择好像不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脚底下却像是生了根,死死地把他们焊在地上。
又等了好一会儿,这些玩家里面再也没有人减少的时候,新的BOSS的嘶吼声也渐渐清晰了起来。他们相互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但都默默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五颜六色的技能依旧闪耀在战场之上,但战场好像变得比之前更安静了。
第一天结束的时候,去复活点的玩家已经飙升到了二十个。
其中有一半的人再也没有回来,可另一半,居然又重新出现在了前线战场上,就连他们的队友看到了之后都觉得有点惊讶。
“不是老弟,你怎么又回来了?”那个战士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稀奇地看着那最开始还被他瞧不上的瘦弱牧师。
刚刚就是因为这家伙的敏捷太低,BOSS放大招的时候没来得及躲开,小小脆皮直接就化身流光去转生了——
他都以为自己兽潮前刚组到的这新队友要不见了,就连他自己都那么想的,
死一次吧,死一次了以后就能正大光明不来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心理不仅仅是这战士有,大部分在场的玩家应该也都是那么想的。
可是,这小牧师居然回来了?
一个牧师能干什么,去后方战场随便丢丢技能混混助攻不香吗?
有谁想要说这句话,可是在治愈祷告的绿光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却又硬生生把临到嘴边的句子给咽了回去。
别管对方为什么回来的——
在现在大家的库存消耗的差不多了、连喝一瓶血药都要省着分两次喝的时候!
能给自己回血的牧师,简直就等于天神再世!!
“我肯定不能走的。”小牧师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然后又熟练地挥舞起了自己的祈福杖。
“别担心,我掉级受不了什么影响,基础的装备精神力还在,不会让加血的量变少太多。”
那战士懵了:“我说的肯定不是这个啊!谁在意你加血有没有变少,我说的是、、!”
“我知道的。”
那个子小小的牧师打断了他的话。
他身高不高,身板瘦弱,看起来简直像是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似的,在团队里讨论的时候也都是细声细气没什么脾气。
可现在,对方居然难得表现出了强硬的一面来。
“大家都还在这里,我为什么要离开呢?”
“我的队友在,我的战友在,还有伊、”他停顿了一下,“伊里斯大人如果在的话,也一定不会放弃的。”
小牧师的脚坚定地站在这片土地上,一点想要后退的迹象也没有。
而和他一样的牧师在剩下的人群里,占了足足有三分之一。
许多人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这件事——以前牧师的含量哪有那么夸张?
能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只剩下了一个:尽管走了那么多的玩家,可是其中属于牧师这个职业的玩家却走得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一个牧师选择离开。
网上都爱调侃说什么玩奶的人都心怀博爱,看到残血就走不动路之类的话,但总不能游戏里真是这样的吧?
还是说······
有着别的什么原因呢?
——
当天晚上,一个名为【牧师自强小分队】的群聊重新变得活跃起来,滴滴滴滴的新消息提示音接连响个不停。
[-累死我了,今天这一场打下来感觉比之前还要累上十倍,真不知道以前偶像是怎么撑下来的。]
[-蓝药就是力量.jpg]
[-我以前观察过,在全体增益的时候偶像就没断过蓝药,这些药加起来得多少钱啊,唏嘘。]
[-我们现在的花费其实说不定就是偶像以前填的窟窿······唉,一想到这个就不好意思叫苦叫累了orz,甚至还有点脸红。]
[-偶像不在是一部分原因,但退了那么多玩家才是最伤的。]
[-没办法,第一波BOSS大家还没适应过来,死的人太多了,把人都给吓跑了。]
[-其实适应了也还好,中午的BOSS也能勉强坚持下来。但感觉大家后面的战斗力突然提高了一节是怎么回事,我的错觉吗?]
[-不是错觉,我们队长说他们一开始都想着死一次就走人算了,根本不算尽全力。结果看到连我都复活又爬回来了,就不好意思说退的事了。]
[-我去,我们的经历好像差不多。]
[-我比较菜啦,连着死了两次,结果回来的时候队友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所以说他们为什么会觉得我会退出啊!!]
[-怎么可能退出!这是偶像给我们打下来的战场!]
[-哈哈哈哈这么说好像有点中二,但退出是不可能退出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才是我们牧师的机会。]
[-缺血,缺药,以前这些人对牧师的刻板印象太严重了,也就只有这种情况下才能放平心态正确看待这个职业。(叹气)]
[-游戏里怎么可能会有废物职业?前期牧师是弱势了点,但偶像不是一样能研究出来只有牧师才能用的过BOSS技能?]
[-说真的,如果不是圣光屏障的事,我现在说不定已经坚持不下去销号重来了。]
[-谁不是呢?当时我一脸懵,真正实践过一次之后才意识到,以前抱怨这技能那技能没用完全就是自己的问题······圣光屏障完全就是个可移动的障碍性技能!谁规定的它一定要用来当护盾!]
[-我现在都拿它爬高用hhh真的太方便了。]
[-可别让那个叫劳伦的NPC看到,上次他看我这么做的时候,那眼神就像是要把我抓进监狱。(兔兔害怕.jpg)]
[-今天好像也没有看到那个劳伦?]
[-是的,最后兽潮结束的时候也只有那个小军官过来看过。他说明天能调一些守卫军来附近,如果是真的那可是帮大忙了QAQ。]
[-所以说偶像究竟去哪了呢?好想让他看看我们的进步,今天一天下来我觉得释放治愈祷告的时候又节省了点精神力!听我说,只要你们在施法的时候把手抬高一点,就像是这样······]
大家吐槽着今天战场上遇到的事情,分享着自己对技能的最新经验,气氛好不欢快。
谁也没有提到自己复活点里丢失的经验,没有提那骤降的等级和花费的天价药剂。
前人铺好了路,但没理由总赖着别人的奉献才能独立行走。
在这些小牧师的心中,眼前的困境其实更像是一种机遇——一种改变牧师这个职业在其他人心中的刻板印象、一种展示自己的所学和进步的机遇!
在这种情况下,又怎么会有人选择退出呢?
到手的贡献点,从无到有的摸宝箱资格,其他队友那仿佛发生了变化的眼神······
他们就这样相互激励着,顺带感染了一大批的队友跟伙伴。
第二天的战场上,死亡玩家数量6,回归玩家数量5。约等于数量未变。
一时间,战场上的士气大涨,留下的玩家数量虽然只有几十名,但无论是作战的节奏还是配合的默契,都在随着战斗不断地上升。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还相互不认识,但现在却已经能打破三人队伍的界限,随便跟旁边的人玩笑打趣了。
贡献排名,奖励,BOSS宝箱!
虽然依旧有所折损,但每个人仿佛又重新升起某种希望和期待。
直到······
今日那军官的到来。
来宣布消息的依旧不是最开始的那护卫队队长劳伦,而是他们熟悉的娃娃脸军官。
对方难得板着脸,向所有人预告了新的兽潮情况。
原来在一天之后,就是这场兽潮最后的阶段了,会有更加可怕的BOSS出现在战场之上。这种BOSS被系统称之为“世界BOSS”,所有城区的玩家都可以参与到其中。
但与之不同的是,只有【贡献值最多】的那方城区的玩家,才能拥有获取世界BOSS奖励的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