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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建康之前,她必须打听清楚小妹的下落。

阿娘死后,她因逃婚而逃出谢府,当时便将小妹托付给了阿娘曾经的闺中好友,冯夫人。

冯夫人是建康城守门校尉李校尉之妻。两夫妻为人和善,只是多年无子,故而谢小妹的到来让他们十分欢喜。

只是此次建康遭逢大变,李校尉生性正直,她十分害怕他在此变故中被波及遭贬,甚至遭遇杀身之祸。

尤其是她记得,李校尉乃她父亲手下陈将军的下属,而陈将军与父亲,正是此次主动与楚临投降,将大梁军队引进建康城门之人。

南陈这边的将领以及文官,忠心反抗的不是没有。只是约莫都被父亲他们幽禁或者除之而后快了。

想到此,她不禁心急如焚。

可她又不能直接向楚临探听一个无名校尉的下落。

不过只要她能够出门,便应当能够联系到此前阿兄的几位好友,也是从前护送她逃出建康的那几个江湖人士。

指尖缓缓握紧,思绪却被开门声打断。

进来的两个侍女,正是清荷与清竹。她们手中端着瓜果,还有几壶酒。谢令嘉打眼看去,那南方特有的奇珍异果摆了一盘,便好奇地拈起一颗鲜红的果子,举到眼前端详。

“嘉娘尝尝,这是岭南快马加鞭送来的,名为荔枝。”

身后空荡处,有声音突兀地响起,接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谢令嘉瞥了一眼,只见楚临身穿深红寝衣,衣裳松松垮垮地系着,隐约可见紧实的胸膛。

楚临朝后头示意:“下去罢。”

清荷与清竹于是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他鲜少穿这种颜色的衣裳,衬得他唇红肤白,鼻梁高挺。那红将他眉目勾勒得愈发俊美,一双含笑的双眼盯着她。

她不由得避开了他的目光,将自己往水面以下沉了沉。

身后的人见她动作,勾了勾唇:“嘉娘怎么还是如此容易害羞?”

见她不语,他便将荔枝剥好,喂到她嘴边。那荔枝极甜,又经冰镇,满口生香。楚临见她喜欢,便多剥了几颗,码在琉璃盘上,又斟了一杯葡萄酒,递到她手中。

谢令嘉接过,却只是搁在一旁,未曾入口。

她知道那酒里有什么。

楚临也不恼,只伸手轻抚她的唇,笑吟吟道:“嘉娘可还记得,今日白日里答应过我什么?”

谢令嘉想到他白日所言,耳根一热,心中暗啐一口:真是衣冠禽兽。这人表面翩翩君子,背地里竟尽思量那档子事。

然而今日,她不能任他摆布。

离开建康之前,她必须出去一趟,打听小妹的下落。楚临如今将她拘在身旁,她根本无从脱身。

就算没有小妹的事,在他身边的日子还长,总不能什么都由他定。按楚临的占有欲,总有一日她会被憋疯。

她要一点点磨一磨他的界限,只要她肯用些手段。

她拈起一颗荔枝,递到楚临唇边:“我当然记得,自然不会食言。”

话音落下,她从水中起身,拾阶而上。楚临眼睛也不眨地望着她,那双漂亮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玉念。

谢令嘉捡起池边那条红色绸带,望着他,眼波流转,笑得狡黠。

反客为主的试探。

她将发带覆在他清隽的眼上。

下一瞬,她感受到对面男子的呼吸骤然急促,手腕一紧,整个人便跌入他怀中。她将他推开,保持着一点距离。“今日,殿下只许听我的。”

“现在,不许动。”

谢令嘉声音冷静,在他耳边缓缓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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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作者要期末考试,还有上夹子的原因,周四晚请假,请大家谅解呜呜!

周五晚11.15点准时更新~补偿大家有肥章大家一定记得来看

后面无意外都会下午七点左右日更

(和大家解释一下夹子:作者周五上夹子(千字榜)。为了排名,更新放在当晚11.15左右)

第28章 红绸

楚临生得极好, 那红绸覆在眼上,愈发衬出他挺直的鼻梁与白皙的肤色。遮住了双眼,便如同一尊玉雕的神像一般,显得清冷不可侵.犯。

因看不见, 他只能本能地追寻谢令嘉的呼吸。他勾唇, 微微歪头:“嘉娘想对我如何?”

谢令嘉轻笑, 靠近他,手抚上他白皙的脸颊,便是不轻不重的一掌。

“让你说话了吗?”

那声音清脆, 谢令嘉自己都愣了一瞬, 而后后知后觉的冷汗便从脊背冒出。

她不会打得太重了罢?

然而看向楚临, 他似乎并没有生气, 反而微微喘/息着笑道:“不说了。”

看着他略微兴奋的神情, 谢令嘉一愣, 随即耳朵一红。

这人可真是, 不知让人怎么说好了。

然而箭在弦上,她却不得不继续。她轻哼一声,白皙的手指缓缓抚上男子松垮的暗红寝袍,接着便是一勾。

寝袍滑落一半,半遮半掩。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方才隐约可见底下肌骨的轮廓, 如今看得分明, 平日里裹在宽松衣袍下的身躯,肩宽腰细, 肌理分明,与冷清的脸形成反差,侵略性十足。

她不禁又有些不敢继续了。

谢令嘉用目光细细打量着他。

然而正打量着,她却忽然注意到楚临的身躯有些僵硬。她眯了眯眼, 见他大半个背倚靠在美人榻上,便勾唇低声道:“往前来。”

楚临抿了抿唇,没有动。

她于是转到后头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宽阔的肩背上,赫然横着几道陈旧的疤痕,蜿蜒交错。虽不算深,却深浅不一,显然不是一次留下的伤痕。

她犹豫开口:“这疤,怎么来的?”

楚临身子仍旧有些僵,低沉道:“幼时,母妃对我颇为严苛。”

谢令嘉蹙了蹙眉,轻轻伸手抚摸过那痕迹。手下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知晓楚临虽为皇后所生,却在襁褓中便被抱给了淑妃。名义上,是因当时的夫人,也就是现在的许皇后重病缠身,前一年又刚生下楚乾。

可宫闱秘事,外人如何辨得真假?如今看来,陛下君心难测,或是补偿淑妃,或是敲打许家,个中缘由,不得而知。只是楚临自幼便被牵连其中,怪不得他的性子会是如此偏执。

楚临面无表情,手指却轻轻攥紧,轻笑道:“不好看罢?”

她没有回答,他于是轻轻闭上了眼,唇角扯出一丝苦笑。

片刻后,她眼睫微垂,便吻了下去。

那一刻,谢令嘉明显感到他的颤抖,于是她得逞一笑,细密的吻如雨点般落下。

楚临仰起头,无声喘.着。五感被封住了,于是其余感觉变得分外敏锐。

例如此刻,鼻间少女方沐浴后的幽香,以及那游走在腰.间的微凉纤细的手指。

她如同鸟儿般,好奇地东啄西看,飘忽地无法抓住。

他习惯了高高在上地掌控一切,无论是物还是人。这种不安全感让他十分难捱,却又有些让他新奇,愈发神魂躁动。

膝上忽然多了重量,楚临能够感受到她温暖的体温。

呼吸间,谢令嘉轻轻靠近了他的唇。试探性地轻咬了一口。

因为贴的近,故而轻而易举地,她便能察觉到身下楚临的变化。

急促而温热的呼吸在她耳边响起,她不紧不慢低继续着动作,游刃有余道:“现在我说什么,你都要说好。”

“好。”

“欢喜我如此对你么?”

“欢喜。”

她笑着,轻轻环住了它,“那这样呢?”

回应她的是一声低/吟。

手指漫不经心而又凌乱的抚触,毫无章法,却更令人意动难耐。

“那明日,我要出门。”

对面是一瞬间的沉默,谢令嘉于是立刻松了手,将自己推开了一些距离,哼了一声道:“不答应,我便走了。”

楚临蹙眉,谢令嘉忽然的远离让他觉得心空了大半,于是声音便带了几分急促:“……好。”

“只是要让随风跟着你。”

闻言,谢令嘉于是露出一个得逞的笑。然而没来得及得意,却被一双手扶住了腰。

她朝后缩了缩,挣扎了一下,蹙眉道:“不是说了,不让你动么?”

楚临低笑,随手扯下了那碍眼的红绸带。手轻轻往自己身前一用力,人便面对着跌进自己怀中。

幽香萦绕,他餍足地叹了口气,一手抚着她的腰,一手拿起了一边的酒壶,仰头饮下。

“你喝这么多做什么?”的酒壶,眼中有些不可置信。

望令嘉,他直勾勾地回望过去,轻轻舔唇。

“嘉娘,玩够了吗?”

“该轮到我了。”

————

第二日,

楚临换了一身玄色锦袍,袍角绣他眉目愈发清隽,却逸,多了些冷冽与矜贵。

随风早已在外等候,楚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今日你便跟着谢娘子。”

随风抬头,有些不确定道:“殿下的意思是……”

“你且跟着即可。其余的我自有安排。”

随风点头,目送他上了马车。

随着马车走动,几柱香的功夫,便入了建康城。楚临闭目养神。片刻,他便轻轻蹙起了眉。

方离开她,他脑海中便似有万千利刃在翻搅,扰得他不得安宁。

想到今日要夜晚才能回到行宫,心中便十分烦躁。

他从袖口取出一根红色发带,眼神不由得柔和了些许。又想到昨晚,他眼中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虽然是别有目的,但见她难得主动一回,他便由着她摆布。

虽然后来他到底没有忍住,自己多喝了些那酒,便忍不住有些凶狠。但每每看到她低声哀求着,心中却升起想要让她落更多泪的玉念。

少女被红绸遮住的潋滟双眼,以及轻柔的啜泣似乎还在耳边。

他将绸带靠近鼻间,上头似乎还有她发间幽香。他握紧了那发带,清冷的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痴狂。

他的症状,既然连李神医都束手无策,莫非真的让他去寻仙问药、求神问道不成?

他做过太多罪孽之事,怕是连神佛也不容他。可是神佛似乎偏偏起了一丝怜悯之心,派了嘉娘来救他。

静静看着那血红的绸带,他轻柔地将其放回袖中。

虽然他已然无药可救。

————

偌大的侧殿,幔帐之内,沉睡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她蹙着眉,梦呓道:“求你……让我下来,好累。”

迷迷糊糊间,那人的喘/息以及恶劣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

“嘉娘不是说要自己来?”

“可是……”

话与呜咽被堵在凶狠的吻中。

猛然从噩梦惊醒,谢令嘉睁开眼。

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形容,感叹这貌似不是噩梦。脚踩上地面的那一刹那,双腿酸软得几乎撑不住,她连忙伸手扶住了腿,皱了皱眉。

明明昨夜她哀求了好几回,然而他嘴上温声软哄,却强硬地不肯让她停。

清竹清荷围了过来,要帮她更衣。

谢令嘉不由得脸一红。自己如今这个模样,如何好意思让旁人看到?她张了张嘴,声音果然哑了,于是无声摆手道:“我自己来。”

环顾四周,她拾起散落的衣裳,哑着嗓子疑惑道:“你们可看见我的发带?”

二人齐齐摇头。谢令嘉四处转了转,却不见那发带,只好作罢。

等二女走后,她悄悄掀起袖子,望着手腕上那一圈浅淡的红痕,甩了甩手,龇牙咧嘴地在心中下了个结论:

这招虽有效,却要慎用。

——

不久后,一辆马车从郊外行宫缓缓驶入建康城。

马车上,谢令嘉好奇地望着窗外。她多年未回建康,只觉得处处都与记忆中不同。长街上添了许多新奇的商铺,她不由得探出头去。

身边传来一个无奈的声音:“谢娘子,殿下说过,若娘子出门在外,一定要戴帷帽,不然恐怕会招惹麻烦。”

谢令嘉将头缩回马车,朝随风翻了个白眼道:“你们家殿下失心疯,你也跟着疯?有你们这一大群人在我身边,谁又敢造次?”

望着自己出门这阵仗,她只觉得已经没了闲逛的心思。

不过她今日来,也并非全为了散心。

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随风,她状似无意道:“你今日不需要随侍你家殿下?”

随风看着她,坚定地摇了摇头:“属下的任务便是看顾好娘子。”

谢令嘉扯了扯嘴角,有些意味深长道:“你随意罢。”

*

几个时辰后,金记首饰铺。

随风扛着十几套衣裳以及几盒子首饰,哭丧着脸道:“娘子可否容许我回马车将东西放下?”

谢令嘉没回头:“不行。我现在兴致正好,你随我去下一家。”

又是小半个时辰,谢令嘉心中已然十分不耐。

随风如同牛皮糖一般粘着她,她如何能偷偷溜去关大哥的铺子?

正思忖着,眼角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银色身影。

她打量了一下,眼中闪过惊讶,几步上前,笑着招了招手:

“许恒将军!”

闻言,随风亦转头看向那边。

只见许恒正与一面容娇美的少女站在一起,状似无奈地低声说着什么。那女子则一脸委屈,扯着他的袖子不松手。

望着那女子的脸,谢令嘉不禁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朝随风身后躲了躲。

她低声道:“随风,为何长乐公主会在此处?”

长乐公主是淑妃娘娘唯一的女儿,自小被捧在手心里,养出了一副刁蛮任性的脾气,谁见到都要躲三分。放眼整个皇室,她也只怕一个人,便是楚临。

然而不及随风回答,二人便齐齐向她看过来。

许恒见是随风,眼睛微微一亮,便几步过来道:“随侍卫,殿下让我来寻你,说要你过去一趟。顺便,也将公主也一同带过去。”

长乐上前,正欲开口,却看到随风身后竟然有一个女子。

那女子面容清丽,身上衣裳的料子也是华贵的织锦,只是颜色低调。

然而她发髻上却十分朴素,连一根银簪都未曾戴。

长乐蹙了蹙眉,上前道:“你是何人,为何与随风在一起?见到我为何不行礼?”

谢令嘉低着头,不太情愿地行了一礼。

她暗自腹诽,你又没有告诉旁人你是谁,旁人又怎会知道要与你行礼?

公主还真是刁蛮。

长乐围着谢令嘉转了一圈,思索了片刻,忽然变了脸色:“莫非,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勾引皇兄的妾?”

谢令嘉深吸一口气,冷道:“我不是你皇兄的妾。”

见她面色冷淡,长乐微微眯起了眼,心中愈发不爽。

这卑贱的庶民,不过仗着皇兄的宠爱,竟然也敢这样与她讲话?

于是长乐冷哼,指着她便骂道:“狡辩!如果不是你蓄意引诱,皇兄怎么会和夏侯姐姐解除婚约?”

“你可知,我母妃收到书信时旧疾复发,差点气晕过去!”

话音未落,她便走到她身后,往她膝窝狠狠一踹。

谢令嘉本不欲多事,也未料到她会有如此举动,又因着今日双腿实在酸痛,故而没有提防,重心一歪便摔了下去。

好在许恒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然而她的膝盖仍旧蹭到了地上,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风面色一白,便将公主拉了过去。

谢令嘉蹙起眉,看向长乐,有些恼怒地沉声道:“我并非奴籍,殿下不能如此对待我。听闻陛下向来宽厚待下。殿下如此待我,不怕失了皇家威仪?”

她胸口微微起伏,心中却十分郁闷。

都怪楚临,竟让她白受这等窝囊气!思及此,她恨不得昨日多扇他几个巴掌才解恨。

她深吸一口气,才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不再多言。

那边,随风正低声下气地哄着长乐,好说歹说才把人领走。临走还狠狠剜她一眼。

见二人走了,谢令嘉才无奈地低叹。

她近来真是运道不好,专惹冤孽。

闲逛着,谢令嘉与许恒二人信步来到一家兵器铺。望着那破旧的招牌,许恒看向她,有些疑惑道:“娘子会使兵器?”

谢令嘉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只会一些。随便看看罢了。”

步入店铺,入目皆是古朴的木制装潢。一年轻伙计迎了上来,打量了他二人一番,笑问道:“两位要打兵器,还是随便看看?”

谢令嘉看着他的眼睛,状似无意道:“我听闻,有一种剑,唤作金错。用的乃是古越流传下来的铸造之法。你们这里可有?”

那伙计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客官好见识。金错剑确有,只是因为名贵,小店不常打。娘子若有心一观,不如两日后再来。”

谢令嘉点点头:“多谢,那我过两日再来。”

那伙计连声称是。

待那伙计走后,谢令嘉与许恒便随意在狭小的店内走了一圈。

许恒只是随意一瞥,但见此处兵器虽造型古朴,却锋利无比,自有一番气势。不禁心中暗暗一惊,忍不住道:“如此小店,竟有这样厉害的兵器师傅。”

谢令嘉笑道:“这也是建康出名的兵器铺。”

方才她道出暗号,看那伙计的意思,关大哥两日后才回来。

既然人还在建康,事情便好办了。谢令嘉暗暗松了一口气。

能做些兵器营生,关大哥与官府也是有些关系的。故而她想,若他帮忙打听,定然能知晓小妹他们的现状。

二人迈出店门,她心念一转,望着许恒,抬头笑盈盈道:

“许将军,殿下的生辰快要到了,我想赠他一把剑。既然是生辰礼物,今日我来之事,你便暂时帮我保密,可以么?”

她凑近他,眨了眨眼。

许恒望着她,露出一个温润的笑:“自然。”

“一言为定。”谢令嘉点了点头。

许恒是君子,答应了她便不会食言。

况且,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没走几步,二人便看见了回来的随风。随风亦瞧见他们,快步上前道:“谢娘子,天色不早了,我们得尽快回去。”

谢令嘉点点头,告别许恒,上了马车。马车帘子落下,遮住了她的身影。

然而她没有看见,身后的许恒望着那远去的车影,神思复杂。

楚临今日交代的那番话似乎还在耳边。

他敛了神色,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今日偶遇,本就是刻意安排,精心引诱谢娘子的局。

虽然燕王是以谢娘子身份不明,行踪叵测为由,让他跟着试探。然而他并没有完全信他的话。

既然答应了谢娘子,那么他该瞒着殿下么?

——

驿馆。

许恒一进门,便看见哭得梨花带雨、跪在地上的长乐。

长乐见他,不禁想要起身,然而看了一眼半掩着的门,却终究没敢动作,只是委屈地拽了拽他的衣袖。

许恒有些无奈,正欲低声安慰一句,却听得里头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进来。”

长乐于是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许恒走进屋内,反手关上门,恭敬行了个礼:“殿下,公主执拗,今日末将实在没能劝住。只是她毕竟年纪小,殿下且宽宥一二。”

楚临漫不经心道:“长乐被母妃宠溺坏了。若在外头如此任性,迟早有她的苦头吃。”

而后他微微抬头,似是有意无意地望了他一眼。

“更何况,谁给她的胆子动孤身边的人?”

闻此,许恒垂下眼,低声道是。

楚临起身,信步走来,笑着扶起他:“文宣在我面前,总是这样小心翼翼。”

而后他忽然沉思道:“文宣还未婚配罢?你看长乐如何,可配得上你?”

闻言,许恒瞳孔微缩,赶紧道:“公主天潢贵胄,自然是……她心性单纯,末将……”

迟疑着,只听得楚临忽地笑了。许恒抬眼望去,那笑如冰雪消融,清朗隽秀,让人看着便心生好感。

楚临拍了拍他身侧,面容温雅:“开个玩笑罢了。只是小妹似乎很是心悦于你,文宣不妨考虑考虑。”

许恒亦笑道:“是,殿下。”

楚临话锋一转,状似无意道:“今日,文宣与谢娘子,去了何处?见了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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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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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那日,萧怀颂拿着剑,将她夫君砍断了一只手。而后笑吟吟地看向她:

“妹妹,皇兄给你两个选择。”

“一是与我入洞房。”

“二是死。”

“但是我舍不得妹妹死,所以,我替你选第一个。”

第29章 今日不行

许恒顿了片刻, 还是如实道:“关记刀剑铺。谢娘子说,要给殿下挑一件生辰礼物。”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身侧的手却缓缓攥紧了。

楚临走到他身前,看着他那张如玉的面容, 心中无端升起一丝扭曲的快意。

嘉娘, 你看看, 这便是你曾心悦过的人。什么也人眼中的玉面将军,温润君子。

如此不堪。

他忽然笑得十分开怀,朗声道:“知道了。今日辛苦文宣。”

送走许恒后, 楚临坐回案前, 修长的手指抚过额角, 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许久未曾受这头痛的折磨, 如今大半日未曾缓解, 倒有些不习惯了。

烦躁间, 外头又传来哭泣声。他推开门, 面无表情地看着长乐,淡淡道:“在这里跪着,好好思过。”

长乐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皇兄,咬了咬唇。

驿馆里住的不止他们,还有许多大梁的将领以及官员。平日里那些人对她毕恭毕敬, 然而此刻人来人往, 那些目光落在身上,愈发滚烫。她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眼中闪过一丝耻辱,愤恨地低下头。

皇兄对她从来宽宥温柔她,这次为了旁人,竟如此狠心!

心中委屈涌上来, 眼泪便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表妹。”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长乐泪眼朦胧地抬头,看见了面色苍白却笑得玩也不恭的夏侯逸。

“表兄!你醒啦?”她擦了擦眼泪,露出惊喜之色。

夏侯逸点点头,随即蹙眉道:“殿下怎么让你跪在此处?你贵为公主,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受罚?这于礼不合。”

长乐瘪着嘴,委屈地将事情缘由说了。

“我看那女子目中无人,便想教训她一下罢了。况且,都是因着她,皇兄才与夏侯姐姐解除婚约。谁知道皇兄竟不分青红皂白……呜呜……”

正啜泣着,她忽然发现夏侯逸正神色莫辨地望着自己,不由愣了一下,得哭的更凶了:“连表兄也要责骂我么?”

夏侯逸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犹豫片刻,还是迈步跨了进去。

刚一进门,楚临温润的嗓音便传了过来,“身子可大好了?”

他没抬头,只淡淡问道。

夏侯逸咧嘴一笑,坦然道:“都好了,还要多谢表兄,专门让李神医来为我医治。”

“那便好。不过,日后可莫要与嘉娘一同胡闹了。”楚临抬眼,似笑非笑,清凌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夏侯逸背后一寒,面上却还是笑嘻嘻道:“是,都听表兄的。”

那日落水后他便昏了过去,醒来已到了建康。

表兄对他依旧关心且宽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心中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对嘉娘确有好感,但终究心中还是敬爱表兄,并不想让表兄厌恶自己。

只是,不知嘉娘如何了?

他暗中打量着楚临。只见他眉目隽秀,神情疏淡,怎么看都不像嘉娘说的,会在榻上折磨人的样子。

不过楚临审问人时,与他素日的样子倒是十分不一样。

思及此,他耳朵一红,清了清嗓子。

楚临似乎注意到他的异样,敲了敲案几,轻声道:“叫你办的事如何了?”

夏侯逸正了神色:“那人是个硬骨头,如何胁迫都不肯说。”

楚临轻笑,慢悠悠道:“既然如此,送到水牢去,看他几日张口。”

夏侯逸有些迟疑:“表兄,此事隐秘,又事关太子,追查了多少年都未曾有消息。”

“毕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只是觉得,这似是而非之事,似乎并无必要继续查下去。”

现下太子办了蠢事,身子又不好,可以说是元气大伤。

陛下又对皇后态度暧昧,指不定哪天便会废了太子。

届时,不需要他们继续动手,太子一脉便也废了。

楚临微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缓缓道:“一码归一码,此事还是要继续查。既然察觉了端倪,便没有放过的道理。”

夏侯逸低头称是。

待夏侯逸出门后,楚临斟茶沉思。

一年前,他中毒后,谢令嘉偷跑回了太子那里。

只是不久后,一场大火,蔺嘉此人便在他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间十分蹊跷。若说她是怕皇后灭口,倒也说得过去。只是那时她阿兄生死不明,依照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即便心中已猜到谢翎九死一生,她也会硬着头皮回皇后那里复命。

然而她连夜慌不择路地跑了,这并不符她的性子。

此事,或许另有隐情。譬如,事。

思及此,,勾了勾唇。

嘉娘,当夜,

————

,谢令嘉上了马车,轻轻呼出一口气。

方才她到底留了个心眼。趁许恒没注意,悄悄向那伙计递了封信。

信中,她说明身份、如今的处境,以及恳求关大哥,帮忙打听小妹下落,并另约了地点相见。

想来两日后,她便能有小妹的音信了。

她并非信不过许恒,只是小妹是她在这也上唯一的亲人,是她的软肋。楚临手眼通天,此事,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马车在驿馆门前悠悠停下。

谢令嘉疑惑地看了看窗外:“随风,我们不回行宫?”

随风颔首:“殿下方才交代,请娘子来驿站一趟。”

她不明所以地走进驿馆。

方踏进大门口,迎面便撞上一人。一抬头,一张嬉皮笑脸的俊脸正望着她。

“夏侯逸!”

谢令嘉一喜,便着急地上下打量他。见他完好无损,只是瘦了许多,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下去,她的眼眶几乎要泛红。

那晚,楚临差点杀了夏侯逸,她实在吓得不轻。这些时日她心中满是愧疚,可楚临不让她见夏侯逸,也不说他如何了,她心中实在担忧得紧。

夏侯逸见她眼圈都红了,忙安慰道:“你看你,大惊小怪做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不过落水病了一场,有什么大碍?表兄请了李神医来替我看,我这身子早就好了。”

谢令嘉点点头,破涕为笑:“你毕竟是为了我忤逆你表兄,我心中实在不安。你说你,不会凫水还非要划船,真是嫌命长。”

夏侯逸见她是真的忧心,不由得认真道:“真的不要紧。倒是你,表兄可曾……”

他瞥了一眼旁边死死盯着他俩的随风,欲言又止,到底没把话说完。

谢令嘉硬着头皮干笑几声。

老天,看夏侯逸的样子,根本不知道楚临在他落水时做了什么好事!

可她也并不能开口说。于是她忙道:“我与你表兄,此前是一场误会罢了。如今误会解开了,他待我极好,你不必忧心。”

“那就好。”夏侯逸打量着她的笑脸,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涩。

她过得好,他本该为她高兴。毕竟那人是他最敬爱的表兄。

可内心的酸楚,却滋长得愈发厉害。

二人正说着,却见楚临从驿馆里头走了出来。他自然地揽过谢令嘉的肩,温声道:“嘉娘来了?”

而后,楚临抬眼,仿佛才看见夏侯逸一般,有些疑惑:“清远怎地还在此处?”

夏侯逸张了张口,看看谢令嘉,又看看自家表兄,眼底慌乱了一下,尴尬地笑了一下:“这就回去了。”

说罢他落荒而逃。

楚临望着那人的背影,够了勾唇。

低头去看怀中的人,手下温热的触感与幽香令他无比安心。他低声道:“嘉娘可有想我?”

谢令嘉耳朵顿时红了,“此处还有人。”

她悄悄瞥了一眼在一旁装聋作哑的随风。

楚临却不管不顾,又问了她一边。

她有些恼,却又怕楚临说些什么不该说的狂语,于是只能轻轻点了点头,楚临于是满意地放过了她。

方踏进驿馆,她便瞥见长乐正跪在日头下,满脸泪痕。

楚临却只当没看见一般,径直掠过她:“今日我让厨房做了些甜食,是南地才有的东西。你若喜欢,我便雇几个建康的厨子,专门随我们回洛阳去。”

谢令嘉关上门,透过门缝看见长乐愤恨的眼神。

她张了张口,正想说什么,便被人从后头抱住,唇便被那人堵住了。唇齿研磨间,他喘.息着,手便抚上她的腰间。

她不满地蹙眉去推,却推不动,便狠狠咬了一口那肆意妄为的唇。

楚临吃痛,于是将她松开。

唇上染了几分血色,显得他眉眼更加潋滟。他毫不在意地舔了舔唇角,血腥气在口腔蔓延。

感受着唇边传来的微微刺痛,他竟然低低笑了,望向她的眼底带着几分乖戾与快意。

谢令嘉于是推开他,有些惊恐地上下扫了一眼:“发什么疯病?”

这人时而欢喜折磨于她,时而却又欢喜被她折磨。她打他,咬他,甚至骂他,他都似乎会更加兴.奋。

简直不可理喻。

不管后头的楚临,她自顾自坐在案前,终于没忍住道:“殿下不让公主起来么?”

她知道,公主今日受罚,定是因为楚临知晓了公主在长街上找她麻烦的事情。

只是素来他对长乐极其纵容,甚至可以说到了放纵的地步,今日却一反常态地扫了她公主的颜面。

细细想来,这么多年,这样过度的纵容并非好事,而聪敏如他,又怎会不知?

楚临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净嘴角,为她倒了一盏茶。

“她犯了错,自然该罚。况且她明知你是我的人,却还对你如此不敬,可有把我这个皇兄放在眼里?”

谢令嘉抬头看了他一眼,自然地接受了他的侍候,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公主不会恨你,只会更厌我。回了洛阳,她定要朝你母妃告状。”

楚临毫不在意道:“你不需要在意那些旁人。只要在我身边,便没有人敢对你不敬。她们再厌你,又能将你如何?”

谢令嘉心中一凛。

楚临如何不知这是在给她树敌?

他虽知晓,却隐秘地纵容着旁人对她的恶意。或者说,他很享受她只能攀附他、使尽浑身解数讨好他的样子。

她会变得孤立无援,只能依仗他的宠爱过活。总有一日,她会心惊胆战,怕失去这样的优待,变成他希望看到她成为的乖顺模样。

思及此,她面色冷淡下来。

见她面色不虞,楚临蹙眉,将她搂进怀中,紧贴着她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轻吻着她的脖颈,含糊道:“怎么又不高兴?今日在外头没有玩够?”

“你若还长乐的生气,我便让她亲自给你赔罪。”

她冷笑着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若不是因为在你身边,我又怎么会受这些人的气?现在只有一个长乐,待回了洛阳,什么公主母妃,甚至你身边的下人,怕都要来踩我一脚罢?”

楚临愣了一瞬:“他们不敢。况且,你无需管旁人如何看你,也无需与他们交好。”

“只要我在一日,自会替你挡住那些不喜欢你的人。”

谢令嘉凉凉道:“总有你不在的一日,譬如今天。”

说罢,她掀起裙角,只见雪白的膝盖上蹭破了一大块皮,十分突兀。

楚临有些心疼地看向她,去拿药膏帮她上药,却被她打开了手。

他温声道:“今日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说着,他竟跪下靠近,捉住她的手便往自己脸上放,笑吟吟地仰头看她:“嘉娘想怎么罚我都可以。”

谢令嘉眼角抽了抽,收回手,盯着他道:“我没兴趣罚你。你若真愧疚,这几日让我多在外头逛逛便是。左右过几日我们就要上路了,也没闲工夫逛街。”

楚临眼底有些闪烁,却还是点头道:“好。”

她眼珠转了转,轻哼一声:“我不要随风跟着。你让清荷清竹跟着便可。我知道,她们二人会武,足以保护我。”

楚临望着她,似笑非笑:“嘉娘,不会还想着要跑罢?”

谢令嘉眨了眨眼,亦回望他:“建康城已是殿下的天下,我能跑到哪里去?”

况且若她跑了,他定会拿她身边的人问罪,譬如清竹清荷。

不到万全之时,她不想连累旁人。她现在所求,也只是想知晓小妹是否安好罢了。

楚临沉思片刻,颔首道:“好。只是莫要跑远了,我会让两个军士远远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谢令嘉点头,主动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楚临微愣,而后便起身,汹涌地吻了回去。

待人气喘吁吁时,他便要去摸索她的衣带。谢令嘉轻扣住他的手,勾唇道:“今日不行。”

楚临并未当真,只是继续啃/吻着她的脖颈,嗓音低哑:“嘉娘方才提了条件,这便翻脸不认人了?”

谢令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笑道:“我来月事了。”

她还没来得及笑,手却被抓着,被带到了某处。

男子盛满玉望的眼睛盯着她,微笑道:“用别的地方,也不是不可以。”

她笑容顿时僵硬了,随即装可怜道:“殿下放过我罢,我腰酸腿软,没有力气。”

楚临一愣,良久,还是松开了她的手,叹息了一声,便将头埋在她颈侧。

*

细碎而温暖的喘/息在她耳边喷洒着,她脸红透了,闭着眼,没敢去看他的动作。

良久,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好了么?”

她仍旧闭着眼,不敢看他似乎要将她吞了的眼神。明明二人都穿得整齐,她却总有衣裳被那人眼神剥了个干净的错觉,让她无所适从。

片刻后,她终于感受到那人动作的加快,接着便是重重的喘/息,锁骨处便被咬了一下。

谢令嘉倒吸一口凉气,蹙眉将他推开,起身低头看了看,不由得气道:“你将我衣裙弄脏了。”

楚临已经清洗干净,换了一身衣裳,看着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不是过两日要出门?去买便是了。”

她瘫在案上,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却像是被吸了阳气一般。

真郁闷。

————

两日后,城中胭脂铺。

谢令嘉漫不经心地扫视着铺子中各色胭脂口脂,挑了几盒,便抬头问道:“清荷、清竹,你们喜欢哪一种?我替你们包起来。”

二人忙道:“奴婢们不敢。”

谢令嘉于是随意拿了一盒桃红色的胭脂,拉过清荷往她腮上抹。

清荷起初还念叨着不敢,后来待谢令嘉将铜镜往她眼前一放,她便张大着嘴说不出话了。

谢令嘉见她神情,忍不住一笑,俏皮道:“好看吧?现在还要不要了?”

清荷于是猛然点点头。

走到对面成衣铺,挑了几套衣裳后,她状似无意道:“我去试试看,我也替你们挑了几套,你们也去换上罢。”

话落,她便拿着衣裳进了隔间。

隔间宽敞,甚至一边还有案几。她环视四周,走到木墙后,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对面传来同样的敲击声。

她一喜,按住抽屉中的机关,墙便缓缓开了。

里头走出来一个配着刀,相貌端正的青年人,他皮肤微黑,一双眼睛敞亮而沉静。

见到她,他笑道:“嘉娘,七年未见,你可还好?”

谢令嘉看着眼前的人,感慨道:“七年了,这暗号都未曾变过。关大哥还是如此可靠。若不是如此,我也寻不到此地。”

关砚叹道:“只静待故人而已。”

接着,他眼神变得有些悲伤:“你来信后,我才知晓阿翎的事,你要节哀。”

而后他忽地蹙眉看她:“你在信中说如今受制于人?是什么人,可需要我帮忙?”

谢令嘉苦笑:“那人权势滔天,不是你我能够反抗的。”

见他担忧,她又安慰道:“只是他对我不错,关大哥不必忧心。”

关砚仍旧神色复杂地望着她:“嘉娘长大了,我便不多插手你的事。只是你阿兄走了,如今你孑然一身,我不愿看你深陷囹圄。既然那人权势滔天……是大梁此次的将领?”

谢令嘉缓缓摇头:“是燕王。”

关砚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喃喃道:“怪道。若如此,便是无甚办法了。只是你在他身边,是什么身份,他可曾向你提亲,明媒正娶?”

谢令嘉不语。

关砚一拍桌,愤愤道:“岂有此理。这些权贵,无非是看人新鲜,将女子强捆在身边,待腻了便丢在后院自生自灭!嘉娘,只要你一句话,我自会帮你逃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到这,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谢令嘉连连摆手:“罢了罢了,他待我并不糟糕,是我自己不愿嫁他。此事说来话长,暂且不提。”

“只是如今我回到建康,便只想看到小妹过得安好。关大哥可知晓,如今她过得如何?此次建康改朝换代,李校尉与冯夫人可有受到牵连?”

关砚叹了口气,凝重道:“自你走后,这些年我偶尔便与他们联系。”

“然而我此次前去打听,却听闻十日之前,李校尉便未曾归家。”

谢令嘉刚松了一口气,心便又悬了起来:“李校尉是否被牵连到了此次献城一事?”

关砚点点头:“我让我在军中相识的人去查,那人只说十日前,军中便有许多人知晓了献城之事。”

“李校尉为人正直,知晓后便十分愤慨,私下与旁人说,有机会定要上报天子。然而这话不知怎地,竟传到了他上峰陈将军耳中。”

“当夜,李校尉人便失踪了,不知是死是活。”

“冯夫人连夜等不到李校尉,便去军中询问。不想那陈将军不仅不告诉她,反倒调戏于她,意欲强留她在军营。冯夫人吓得连夜回了家,不敢再回去,随即便来求助于我。”

谢令嘉忙慌张道:“那小妹可还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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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二人要起冲突啦,搓手手。

第30章 栖玄寺

关砚安慰道:“小妹与冯夫人都无事, 只是受了些惊吓,身子不大好。”

谢令嘉捏紧拳头,神色凝重:“冯夫人貌美,陈贼贪财好色, 想必心中早就蠢蠢欲动。”

“此次怕是终于逮着机会将李校尉治罪, 他便可趁机得逞。如此一来, 事情便难办了。”

关砚点头:“若人在牢中,贿赂一二,甚至劫囚, 也不是做不得。只是这人凭空在军营消失, 生死不知, 又能上何处去寻?我昨日去李家时, 冯夫人已然哭晕了数次, 身子都不大好了。”

谢令嘉心中愤郁, 低声道:“欺人太甚!”

她拧眉思索, 一时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难道去求父亲,让他给陈将军施压?或是去找许恒、夏侯逸……

想来想去,她竟只想到了楚临。

这种事,他定然轻易便能解决。

可她若真去求他,让他就此知晓她的软肋, 她也不甘心。

该怎么做, 才能两全?

关砚见她神色恍惚,似是看出她的心思, 面色复杂道:“你不想求燕王,怕他以权势,用小妹胁迫你,是也不是?”

谢令嘉闭了闭眼, 苦笑道:“且让我好好想想。”

关砚缓缓道:“不急。我已同你小妹说了你在建康的事,她听闻你来了,十分高兴,说要来见你。此刻她正在栖玄寺等你,你见了她,再决定罢。”

闻言,谢令嘉不禁欣喜道:“当真?”

正欲多说,门外却有人敲门。

她与关砚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关大哥保重,若有消息,我还是去关记递消息。”

而后便清了清嗓子朝外喊道:“来了。”

清竹清荷推开门,便见到谢令嘉身穿一套崭新的桃红襦裙,站在铜镜前面。

谢令嘉回头,打量了一眼她们身上的新衣裙,便点头满意道:“都好看,这就穿上走罢。”

“我今日还想去栖玄寺一拜,你们便一同随行。”

谢令嘉付过银子后,便上了马车。

栖玄寺在半山上,宁静庄严。寺中香火鼎盛,人流络绎不绝。

进了寺庙,人远比想象的多,大多是贵女以及妇人,正虔诚跪在蒲团上。

谢令嘉侯在一旁,趁着清竹清荷不注意,三两步绕到殿后,闪身进了一处藏经阁。

藏经阁内光线昏暗,隐隐有烛火在最远处闪动。她绕过重重书架,脚步声在满室的寂静显得格外突兀,心跳却越来越快。

近乡情更怯。

算起来,小妹今年虚岁十三,正是豆蔻年华。

上次见阿棠,她才不过四五岁的光景,只齐她腰间那么高,整日跟在她身后,“阿姊阿姊”地叫个不停。

那时阿娘刚走,小妹不懂什么叫生死,只当阿娘睡着了。

如今七年过去,她长成什么模样了?还认不认得自己?

谢令嘉攥了攥袖中的手,深吸一口气,循着那点微弱的烛光,终于停下了脚步。

一少女正跪在蒲团上,侧对着她,低头翻看经书。烛光映着她半张侧脸,眉眼间隐约有几分阿娘年轻时的影子。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望过来。

“阿姊……”只这一声,少女的眼圈便红了。她放下经书,起身扑进谢令嘉怀中。

“阿棠。”谢令嘉紧紧抱住她,泪水如断了线般落下。她将小妹细细打量了一番,才破涕为笑道:“阿棠长高了。”

说罢,她又比划了一下,“阿姊走的时候,你才这么高。”

“如今都快到我眉毛了。”

谢令棠破涕为笑,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这么多年,我都没收到阿兄和阿姊的消息,我还以为你们把我忘了。”

谢令嘉抓住她的手,恳切道:“怎么会?南北来往艰难,阿兄与我也曾差人给你寄信,只怕后头你都没能收到。”

她看着谢令棠,只见她皮肤白皙,手指柔软,虽然只穿着粗布棉服,不算什么华贵的衣裳,但看得出是被冯夫人他们仔细养着的。

“这么多年没见你,你过得如何?冯夫人他们待你可好?”

谢令棠点点头,笑道:“父亲母亲待我极好。”

谢令嘉闻言十分高兴,将她左看右看,只觉得虽然多年未见,姊妹二人仿佛昨日才分离一般熟悉。她伸手替小妹拢了拢鬓边碎发,指尖都有些发颤。

这么多年了,阿娘与阿兄都走了,,血脉相连。

正出神,只见谢令棠忽然抬头看她,大哥说你处境艰难,?”

“阿姊,这么多年你都在洛阳,为何又忽然来了建康?”

谢令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拣能何到了南陈、如何被谢家找来了建康。许多事不便细说,便含糊带过。

谢令棠神色变幻,越听越疑惑,忍不爱你,把你留在身边,那他岂不是就是我姐夫了?”

“既然是亲人,又为何不能让他知道我的存在?”

谢令嘉有些尴尬道:“这便说来话长了。待在他身边,我并不十分情愿。”

少女一惊,小心翼翼道:“莫非他长得极丑?或是年纪太老?”

谢令嘉摸了摸鼻子,摇头失笑。

谢令棠眨了眨眼:“那阿姊,既然他对你不错,又有权势,为何你心中不愿?”

谢令嘉沉默一瞬:“身在那样的位置,得到的或许多,失去的却更多。我不习惯宫中的生活,也不喜欢与人勾心斗角,更不想靠别人的宠爱过活。”

“我此生所求,不过是悠闲自在,随心所欲罢了。”

“我不信任他,怕他知晓你的存在,便会拿你当把柄威胁我。”

谢令棠似乎还是不懂,只喃喃道:“阿姊,我不明白。权势有什么不好?父亲便是因为无权无势,才被人欺凌也无处求告啊!”

她眼中含着泪,声音愈发悲切:“那陈将军分明是在用父亲的性命逼迫母亲!父亲已经十日未归,如今母亲病倒了,连头发都有些白了。大夫说那是心病。”

她握住谢令嘉的手,恳求道:“阿姊,你让燕王帮忙,好不好?只要他肯出面,陈将军定然能将父亲交出来。”

谢令嘉有些吃惊地望着她,蹙眉认真道:“阿棠,你可知道楚临是什么样的人么?”

“我比你了解他百倍。他并非传闻中那样的温和君子。反之,他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若他知晓你的存在,为了胁迫我,定会软硬皆施,将你一同带去洛阳。”

谢令棠苦涩一笑:“阿姊,如果能了父亲的性命,我愿意。更何况,你如今不是颇受重视,他不会把我如何的……”

谢令嘉有些气急,嗓音骤然拔高,神色严厉地望着她:“你住口,我绝不会让他知道你的存在!楚临就是个疯子,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不知道,为了逼我妥协,他连看着长大的兄弟的性命都能拿来要挟,何况是你?”

谢令棠被她忽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缩了缩肩膀,怯怯地望着她。

望着小妹不解的眼神,谢令嘉语气一软,眼眶却红了。她摇头,声音低下来,像在哄她,又像在安慰自己:“莫要担心。阿姊还认识大梁军中其他将军,我去求他们帮忙,或者去找父亲……”

“总之,我会替你想办法。你先莫要着急。”

谢令棠不知为何自家阿姊反应如此激烈,只能懵懂地点了点头。

这些年虽然父母将她照顾得很好,可父亲生性正直,屡屡遭上峰打压。母亲貌美,被陈将军觊觎已久,父亲身份低微,根本护不住她。

在谢令棠心里,权势是个极好的东西。

甚至,若那燕王真要将她带去洛阳,她也不排斥。

如今南陈已灭,洛阳定有许多勋贵子弟。若阿姊能替她寻一门好亲事,日后再将父亲母亲接去洛阳享福,她便十分满足了。

看着有些委屈的少女,谢令嘉忽然悲从中来,叹了口气:“阿棠,你不明白。攀附别人过活,是不成的。”

“阿娘走的时候你还小,也许不太记得了。你可知从前,父亲也曾独宠阿娘一人?可她最终什么下场?被父亲厌弃,死在深宅后院里……你也亲眼瞧见了。”

她爱怜地抚着小妹的脑袋,轻声道:“你年纪还小,许多事都未曾看清。阿姊觉得,你在建康平平安安一生,便已经很好了。且耐心等一等,阿姊会给你想出办法来。”

谢令棠顺从地点了点头。

谢令嘉又低声交代了几句,而后道:“你等我消息。我会让人打听李校尉的下落。”

说罢,她把方才买的几支金簪塞进小妹怀中,“若事情能顺利解决,我们姊妹怕是近几年不会再相见了。你且拿好,权当阿姊给你的嫁妆,够你下半辈子无忧了。”

谢令棠已经泣不成声,握着金簪重重点头,又拉着她的衣袖,泪眼看她:“阿姊才见面,便又要走了么?”

谢令嘉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我不能久留,日后我若有机会回来,我们还会再相见的。”

说到此,她喉头哽咽,看了小妹一眼,便咬咬牙,朝外头走去。

“阿姊!”谢令棠在后头撕心裂肺地喊。

谢令嘉没有回头,泪水却止也止不住。

那声音揪得她心口生疼,恰如七年前,她们分离的那一夜。

从藏经阁绕出来,回到主殿,谢令嘉便看见清竹清荷正四处张望,满脸焦急。

见她现身,二人大喜过望,抚着胸口道:“娘子去哪儿了?可把我们吓坏了。若娘子在我们跟前丢了,殿下定然要震怒。”

谢令嘉有些愧疚,低声道:“方才人太多,我去更衣,回来便寻不见你们了。放心,此事我不说,你们不说,殿下便不会知晓。”

清竹与清荷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踏出栖玄寺,谢令嘉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下山,她靠在车壁上,有些失神,脑海中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如今,唯一能帮她的,只有夏侯逸了。他毕竟是镇南侯世子,在军中颇有威望,或许能在楚临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弄出来。

可她现在如何能私下与夏侯逸传信?

纵然随风此刻不在她身边,清竹清荷却时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纵使方才她差点跑丢的事不告诉楚临,可若她直接去找夏侯逸,她们定会如实禀报。

思及此,她不禁蹙了蹙眉。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待她方回到驿馆,便看见夏侯逸正从马车上下来,也往楚临书房的方向去。

夏侯逸抬头见是她,面露惊喜:“嘉娘!”

随即似想到什么,他眼神忽地暗淡了一瞬,却还是笑着走了过来。

清竹清荷在旁盯着,谢令嘉几次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夏侯逸进了楚临的书房。

她心中暗恼,余光却瞥见驿馆外头一株高高的杨柳。

风过处,柳叶簌簌作响。

*

楚临书房内,夏侯逸低声道:“表兄,南陈宫殿已然拆得差不多了。该安排的车马、随侍的宫人等,一应都妥当了。不知我们何日启程回洛阳?”

楚临漫不经心道:“不急,再过两日。”

夏侯逸有些着急:“表兄!太子以及一干人前几日便陆陆续续往回走了。若让他们提前回了洛阳,皇后得了机会在陛下面前博同情,陛下心一软,那可如何是好?”

楚临轻笑,摇头从容道:“若父皇已厌弃太子与皇后,纵使他们百般讨好,也是无用。”

“可……”夏侯逸斟酌着措辞,“人心毕竟是肉长的。纵使陛下忌惮许家已久,太子终究是他的长子,血脉相连,是陛下龙潜之时便百般宠爱、亲自教导长大的。”

楚临于是饱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勾:“你也说了,血脉相连。”

“若不是如此,陛下可还会继续纵容他?”

夏侯逸瞳孔微缩,喃喃道:“可那毕竟只是我们的猜测……”

“所以不是让你去寻证据?”楚临笑得和煦,递给他一杯茶,“不急。哪怕只有风吹草动,传到父皇耳朵里,这便够了。”

帝王的疑心,足以撼动任何看似牢不可摧的东西。

更何况,此等皇家秘闻,又涉及皇后未嫁之前的隐秘。一旦被人知晓,朝野议论便足以动摇太子以及许氏的根基。

虽然谁都看不清他那位父皇的心,但是他总莫名地觉得,若他真的如此做,或许正合父皇之意。

毕竟,他们的相争,父皇从将他抱给淑妃时,便已然默许了这一切的存在。

夏侯逸沉默着,忽然外头传来敲门声。

楚临淡淡道:“进来。”

门被推开,谢令嘉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手上捧着一只月白花瓶。

她将花瓶搁在楚临案前,仿佛没看见夏侯逸一般,语气带着几分撒娇:“殿下,我先回行宫了。”

楚临抬眼望着她,宠溺地笑道:“去罢,我与清远还有些军务要处理。”

谢令嘉点点头,便转身出了门。

出了门,她轻轻呼了口气,祈祷夏侯逸看到那柳条,能明白她的意思。

夏侯逸的目光无意落在了那花瓶中。玉瓶中是几支错落有致的青柳。

他顿时怔了一下,瞳孔一缩。

这是他与谢令嘉之间的暗号。

然而夏侯逸的目光只落在那上头一瞬,便收回了视线。

他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楚临,见他似乎并未察觉自己的异样,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这回,绝不能再让表兄知晓了。

————

第二日清晨,楚临早早便从行宫去了城中。

谢令嘉正在后花园出神,忽地一颗石子从旁边丢了过来。

她神色一凛,转头朝清荷淡淡道:“你先下去吧,我在此处稍作片刻。”

清荷应声退下。

四下安静下来,假山后便传来一道轻轻的喊声:“嘉娘!”

谢令嘉瞳孔一缩,左右瞧了瞧,见并无旁人,便快步走到假山边上,压低声音骂道:

“夏侯逸!你疯了?楚临刚走,你竟敢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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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换封面啦,大家不要迷路哦。

另外修改了小妹的年龄。

马上要开始做恨了。今天作者搬家好累,时间有限,没写到两人吵架的部分。明天尽量写到哈哈哈。大家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