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铭恪抱着她的腿不松手:“都是小的嘴贱,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这一回,帮我吹吹枕头风也好啊。”
江微遥冷笑。
吹枕头风起码要睡在同一张床上,他俩现在还保持着异床异梦呢。
不过,她确实不能任由这件事攀扯出王铭恪。
这一查,说不定就会拖泥带水引出了一点红,虽然一点红倒了她喜闻乐见,但王铭恪这孙子要是被抓了,一定会第一个将她给供出来。
王铭恪期盼地看着江微遥:“老大,你倒是说句话啊!”
江微遥身子往后靠去:“别吵,让我好好想想。”
王铭恪立刻捂住嘴,表示自己绝不会再发出一丝声响。
片刻后,江微遥抬眸问:“我记得你卖了不久后便有人破解出你的秘方,跟着卖了。”
王铭恪摇头:“嗯,后来这人就被顾长恭整死了。”
“很好,那你现在就多做一些。”
王铭恪双目露出警惕:“干什么?临死前大捞特捞一笔,然后含笑九泉?顾长恭真的会砍死我的。”
“谁让你卖了,做出来之后放好,等裴云蘅真的要顺着毒药往上查,以及快要查到当年之事时再将堆放此药的库房一把火烧了,把线索引到那人身上不就好了。”
王铭恪了悟:“祸水东引?”
“人都死了,自然要好好利用了。”
话音停顿了一下,江微遥垂下眼眸:“不过即便不做什么,他也未必会查到你身上。武鸣县两人买了黄泉水,一个已经死了,至于另一个你应当不会蠢到会被一个铺子的掌柜察觉真容吧。”
王铭恪道:“但他只要想查一定能查到一点红,毕竟当时顾长恭疯得很厉害,杀死那人时也没少留下破绽。”
“所以呢。”江微遥幽幽地看着他,“查到一点红身上自然有顾长恭顶着,你怕什么?”
对上江微遥意味深长的目光,王铭恪憋不住笑了:“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坑上司的滋味还真是妙不可言。”
“对了,你既然查了,那个姓王的掌柜手中的黄泉水可还在?”江微遥问。
“还在,我特意去之前他藏药的暗格中看了,原封不动藏着呢,也不知道买了不用是干什么。”王铭恪随口问道:“怎么了?”
原封不动,那太好了。
江微遥暗道,交给刘玉雪的黄泉水有着落了。
“哦对,”王铭恪忽而想到了什么,“你养在裴家村的戏班子传信过来了,几日前裴云蘅去了裴家村。”
江微遥动作一滞:“他们没说漏嘴吧。”
王铭恪道:“专业的,怎么会。”
若有所思地站起身,江微遥没再多说什么,出了当铺之后,她并未直接回客栈里,而是去到王铭恪所说的首饰铺子踩了个点,准备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将那瓶黄泉水偷出来。
虽然她已经派人去了京城,看能不能探查出被裴府隐藏起来的辛秘,但刘玉雪这条线她也不能放过。
只是江微遥没有想到,她还没有动手呢,变故便已横生。
当日夜里,裴云蘅甚至未从县衙回来。
作者有话说:
我颠三倒四的作息啊宝子们放心,想看的内容都会有的
第56章 吃醋 她正与旁的
首饰铺子的王掌柜死了。
今日夜里, 戌时三刻,王掌柜拎着酒壶,一步三晃地回到铺子里。
临近宵禁, 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铺子里自然也没有生意,只有两名伙计正在忙里忙外清点打扫。
王掌柜喝得醉醺醺的,全然没有将这两人放在眼里——每年一到这个月份, 他总会这般。
伙计们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只当他又要在院中独饮,不敢打扰, 手脚麻利地收拾完活计, 便关了店门,各自回房歇息, 独留王掌柜一人在后院里自斟自酌。
他喝得烂醉如泥,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着什么, 时而瘫倒在地往嘴里倒酒,时而翻身坐起将酒泼洒在地。一壶酒折腾完,他犹嫌不够, 又东摇西摆跄往厨房走,想来是要再寻些酒。
刚走到长廊下, 他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栽倒在地,手中的酒壶“哐当”一声碎裂, 未尽的酒水破洒了一地, 他却再也没有醒过来。
直到又过了两刻钟, 有伙计起夜,途径长廊时才看见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气息全无。那伙计原先还以为是他喝醉了酒躺在地上睡着了, 伸手去搀扶时终于发现人已经没了呼吸,吓得失声尖叫起来。
这一幕,恰好被江微遥目睹了全过程。
她藏在首饰铺子对面那棵参天古树上,借着繁密枝叶的遮掩,本来是想趁夜摸进铺子里偷东西,谁知却亲眼目睹了这一桩悲剧。
伙计的尖叫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片刻后,巡逻的衙役便举着火把赶了过来,得知是有人死了,便派人急忙跑去县衙,又过了一炷香,在县衙当值的捕快便来了。
或许是县衙人手不够,裴云蘅赫然在列。
有裴云蘅在,江微遥不敢久留,目送他走进烛火通明的首饰铺子,便立刻轻手轻脚从树枝跃上房檐,在夜色的遮掩下悄无声息退去。
她前脚刚走,裴云蘅便敏锐地察觉出了异样,目光锐利地扫向方才她藏身的那棵古树。
夜风拂过,浓绿的枝叶簌簌轻响,荡开层层涟漪,只留下风过叶摇的痕迹。
“裴郎君,怎么了?”一旁的衙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解地挠了挠头。
抬步走出铺子,裴云蘅径直走到树下,仰头望了望那遮天蔽日的树冠——树干粗壮雄浑,枝叶浓密葱茏,层层叠叠,风一吹,满树绿叶簌簌轻响。
“无事,走吧。”几息后,他收回目光,声音听不出情绪,转身重新走进了铺内。
*
今日并非柳杨当值,她得知发生命案时宵禁已经过了。她打着哈欠,匆匆往首饰铺子赶,走到半道,便撞见了在客栈门前等她的江微遥。
江微遥手中拎着一个食盒,柳杨看了一眼,便撇了撇嘴道:“我猜这不是给我准备的。”
“这是昨夜剩下的糕点,请你吃新出炉的还不好吗?”江微遥也不否认,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柳捕快想吃哪家的?柳岸食肆,芋头阁,还是牡丹糕铺?”
柳杨这才被哄得面色稍缓,斜觑她一眼:“无事献殷勤,说吧,想要我做什么?”
江微遥道:“什么都瞒不过柳捕快,倒也不用做什么,只要在我夫君面前说是你告知我的命案即可。”
“就这么简单?”柳杨不信。
江微遥点头:“就这么简单。”
“行吧。”柳杨勉强接受了,“命案要紧,先欠着吧。”
她说着,便打开了食盒,从中挑了两样爱吃的糕点,一边走一边填饱肚子。
待二人赶到首饰铺子前,门前已经围了几个早起的过路人,正探头探脑往里面看,守在门口的衙役正忙着驱赶:“去去去,有什么好看的,赶紧忙你们的去。”
正说着,衙役瞧见靠近的柳杨,连忙上前打招呼:“柳捕快,你来了”
话还未说完,便看见了跟在柳杨身后的江微遥,不由顿住了:“这位是?”
“这位是裴吏的夫人。”柳杨并未多说什么,只点明了江微遥的身份后,便问:“裴吏在何处?”
“正在后院探查。”衙役回道。
毕竟是在办案,柳杨没有当众坏了章程,转身对江微遥说道:“你先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将他叫出来。”
江微遥点点头,待柳杨进去后她也并没有闲着,走向守在门口方才搭话的衙役身边,掀开食盒一角:“不知大人用过早膳没有,我这里有糕点,大人若是不嫌弃,可以先垫垫肚子。”
“这怎么好意思。”衙役搓了搓手,有些受宠若惊。
江微遥笑道:“您是我夫君的同僚,便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衙役便不再客气。
忙碌了一夜,晚膳没有用,早膳就更别提了,他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
净了净手后,他也不挑,拿起两块糕点便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多谢江娘子。这一夜可真是折腾,多亏嫂子才能吃口热乎的,嫂子也不要称呼我大人了,叫我小九就好。”
江微遥不动声色扫过首饰铺子,做出害怕的样子:“哎,多亏你们胆大,要是换我了肯定是看不了这鲜血四溢的场景,晚上定然会被吓得睡不着。”
“鲜血四溢?”小九听糊涂了。
“不是吗?”
江微遥不解道:“一般发生命案不都是这样吗?我听人说,还有拿菜刀砍,结果刀太钝卡在脑袋上拔不下来活生生疼死的。听说这样死的人怨气都重,回去可要用柚子叶好好沐浴,去去沾染的怨气。”
小九听得若有所思:“用柚子叶沐浴可以去怨气?”
问完,见江微遥一脸怯生生的样子,他赶紧解释道:“嫂子放心,里面没有血,王掌柜是服毒自尽的。”
“自尽?”江微遥故作惊讶。
小九解释道:“我们在他的屋子里发现了绝笔信,经过店铺的伙计辨认,是王掌柜的字迹。”
“原来如此。”江微遥往铺子里看了一眼,半是抱怨半是好奇道:“既然是自尽而亡,为何还拖了你们一夜不让走呢?”
小九苦笑两声:“问题可不就出在那封绝笔信上了,哎,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桩桩一件件折腾个没完没了。”
虽然因着裴云蘅的身份,小九对江微遥的闲聊并不设防,但到底已经在县衙当了几年差,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心里还是清楚的,并不透露太多案子上的细节。
江微遥也不急,更不能强问,免得旁人看出端倪,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谁说不是呢,最近去寺庙里上香的人可多了,也该去拜一拜。”
犹豫了一下,她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自尽而亡的人其实怨气最重,你这段时日可要小心一些。”
如今这个时代,十个人之中有一多半都信奉鬼神之说,小九闻言惊了一下,不由靠近两步:“果真?”
“要是生前顺遂,谁会一头扎进死路?”江微遥反问。
“有理。”小九连忙道:“多谢嫂子提醒我,我回去可要好好拜一拜。”
江微遥莞尔一笑:“不过是闲聊两句,哪里担得起一句谢。”
话音刚落,裴云蘅从后院走出来,恰好听到了这句话。
他掀开布帘的手一顿,抬起眼,黑眸直直看向江微遥,没有错过她唇角弯起的弧度。
她在笑。
她笑得很开心。
这个发现令裴云蘅心底忽而涌出莫名的不舒服,他皱起眉。
方才柳杨进来时,他正在对比那封绝笔信的字迹,脚步声临近,他本没有在意,直到柳杨开口说:“你一夜未归,怎么也不知给你家娘子报个信,她可担心坏了。”
他手上的动作猛然一顿,这才注意到时辰,朝窗外看去——夜色已经褪去了几分浓重,隐隐有了几分天光。
已经过去了一夜。
想起等在客栈中的江微遥,他不由懊恼——虽然临走前说过不必等他回来用晚膳,但谁知竟然一宿未归。
江微遥定然要着急坏了。
他立刻站起身。
柳杨继续说道:“我来的路上见她在客栈门前徘徊,急得眼都红了,就跟她说了你在这里,她便也跟着过来了。为你准备了吃食,你去吃吧,核查字迹我来也是一样的。”
大步穿过后院,他还不忘提前净了净手,免得手上沾染的酒气熏到她。
却没有想到,掀开帘子看到的不是江微遥着急等待的身影,而是她正与旁的男子有说有笑。
他目光发沉,薄唇紧紧抿着。
饿了一晚上,一两块糕点自然止不了饿,小九眼馋地看着江微遥食盒里仍冒着热气的糕饼,却不好意思再伸手去拿。
江微遥一眼看出小九的窘迫,怎么会舍不得几块糕点,主动将食盒递过去:“我准备的多,你再吃一些也无妨。”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冷泛白,闻言,裴云蘅心底的不舒服更深。
胸膛里仿佛憋着一团闷堵的郁气,压在心口无处疏解。
不过是两块糕点而已,哪里买不到?有什么好在意的。
可即便这样想,微妙的烦躁依旧一点点漫上心头,他迈步走过去。
还是小九率先注意到他靠近的身影,连忙招手:“裴吏。”
他将咬了几口的糕点一口气塞进嘴里:“嫂子来了,带来了吃食,还热着呢。”
江微遥这才转过身,走上前来,轻轻唤了一声:“夫君。”
裴云蘅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江微遥熬红的双眼上。
他皱了皱眉,忽而抬手,轻轻抚摸上江微遥的眼:“你一夜未睡?”
他手指微凉,触碰到江微遥眼皮的一刹那,两人身子齐齐一僵。
这般亲密触碰的举止,对于二人来说少之又少,都有些不习惯。
“你一夜不曾回来,我哪里睡得着,怕都怕死了。”低下头,江微遥眼睫微颤,声音中透着几分委屈。
随着她颤动的眼睫,裴云蘅的掌心像是被羽毛扫过,他僵硬着收回手,然而那股轻痒的触感却留下一道涟漪,挥之不去。
对上江微遥委屈的神色,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压不下去的烦躁就这么悄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自责。
他低声道:“抱歉,是我疏忽了。”
“我才不想听你说抱歉。”江微遥将手中的食盒递过去,闷声闷气道:“你先吃。”
她这话,大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好”话刚说了个开口,裴云蘅就敏锐地注意到身后望来的视线,转身看去,就见小九眼巴巴看着他接过来的食盒,还吞咽了一下口水。
对上视线,小九讪笑一声:“嫂子手艺真好,做出来的桂花糕软糯香甜,让人回味无穷。”
垂眸扫了一眼食盒中精致熟悉的糕点,裴云蘅认出这是江微遥常吃的那家铺子糕点。
“裴兄,你真是好福气。”小九艳羡道:“能娶得一位这么爱你,对你无微不至的夫人。”
裴云蘅垂下眼,没有开口。
江微遥更不会主动说这些糕点是她买来的,见小九还盯着不肯走,刚欲再分一些给他吃,就听见裴云蘅忽然开口道:“天亮了,想必早点铺子已经开了,你去买些吃食给大家分了吧。”
说完,他拿出银钱递给小九。
小九一看眼都亮了,连忙接过,也不再惦记一食盒的糕点了,欢天喜地入内去询问众人吃什么。
打发走了小九,裴云蘅寻了一把干净的长凳,拉着江微遥坐下,却发现江微遥的目光更加幽怨,不禁问:“怎么了?”
“夫君,你从哪里来的银钱。”江微遥质问道:“你是不是藏私房钱了?”
当着她的面拿银钱,都不背人了,是不是挑衅她!
裴云蘅身子一僵,随即将腰间的荷包取下来递给她,面色如常道:“是昨日县令给的,押送犯人去凉州的报酬。”
江微遥听柳杨说起过此事,接过那只荷包颠了颠,还是不死心地问道:“夫君,你没有藏私房钱吧。”
“没有。”裴云蘅声音平静。
越平静越有鬼,江微遥压根不信,但也不好再继续逼问,握着裴云蘅的手可怜巴巴道:“夫君我们夫妇一体,银钱上可不能过多计较,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我的。”
“嗯。”
见江微遥还想说什么,裴云蘅先一步开口问道:“你用膳了吗?”
用了,且吃了不止一顿。
垂下眼,江微遥故意露出一丝勉强地笑:“来时已经吃过了。”
她这个样子,裴云蘅又怎么会不明白——撒谎。
他叹了一口气,她熬了一夜,恐怕宵禁一过就立刻去打听他在何处了,遇到柳杨后便急匆匆赶来了,哪里有时间去吃早膳。
“你稍等片刻,等早膳买回来后”
裴云蘅话还未说完,便被江微遥打断:“夫君,我该回去了。”
小九已经飞奔出去买吃食,来之前她刚吃了两个肉包,一碗馄饨还有一盒牡丹酥,哪里还能吃得下去。
再呆下去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夫君不用担心我,手里有银钱,回去的路上我想吃什么都可以买。”江微遥站起身,问道:“夫君今夜会回来吗?”
裴云蘅道:“我会尽早回去。”
“好。”江微遥这才笑了,“那我等夫君回来用晚膳。”
说罢,她提起食盒就准备离开。
裴云蘅眼疾手快拉住她:“等等。”
“怎么了?”
目光落到她手中的食盒上,裴云蘅抿了抿唇,问:“这些糕点不是为我准备的吗?”
江微遥愣了一下:“是呀,可夫君不是喊人去买了早膳吗?”
沉默了几息后,裴云蘅道:“这附近早膳铺子卖的吃食味道不怎么好,我不想吃。”
“这样子啊。”江微遥点点头,又将食盒递还给了裴云蘅,“那夫君趁热吃,糕点凉了就不好吃了。今夜夫君若是回不来,我就来给你送晚膳。”
这家铺子已经排查的差不多了,只需要将重要的物证,和尸身运回县衙即可,今夜定然可以回去。
可话到嘴边,他却没有舍得拒绝,缓缓点了点头:“好。”
江微遥走后没多久,小九便气喘吁吁跑回来了,拎着吃食左看右看却没有看到江微遥的身影,不由拉住柳杨问:“江娘子呢,怎么不见她?”
“自然是走了。”柳杨接过自己点名要的包子。
“啊。”小九声音难掩失望,“我想着江娘子或许也没吃东西,还特意买了几样吃食,想让江娘子尝一尝。”
路过的裴云蘅脚步一顿。
“又不是你夫人,你操心这么多干什么?”柳杨斜觑他一眼。
“江娘子人好,让我吃了那么多糕点,我当然要投桃报李。”
小九道:“江娘子还告诉我用柚子叶沐浴可以洗去怨气,今夜回去我就试试,这阵子我实在是太倒霉了。”
“是吗,柚子叶还有这作用?”柳杨不满道:“她都没有告诉我。”
也没有告诉我。
长而浓密的眼睫轻轻垂落,窥探不到他眼底的情绪,裴云蘅若无其事迈开脚步,只是握着食盒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只是他刚走两步,小九便跟了上来:“不知裴兄喜欢吃什么,我便买了两样大伙都爱吃的,裴兄尝尝可合胃口。”
裴云蘅接过,道了声谢。
“裴兄请大家用膳,我怎么能应这声谢,是我们要谢裴兄才是。”
拱手一礼后,小九看向裴云蘅手中拎着的食盒,嘴馋道:“我素来爱吃甜食,嫂嫂做的桂花糕真是好吃,不知能不能”
不着痕迹将食盒往身边靠,裴云蘅淡声道:“已经吃完了。”
“这样啊”小九难掩失落。
目睹这一切的柳杨眉梢微挑,咬了口肉汁四溢的大肉包,顿时吃得更香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要同床共枕了~携表哥表妹,柿子小月还是我们小裴小江祝大家520快乐~
第57章 明白 夫君是想邀
昨夜原不是裴云蘅当值, 只是命案发生的凑巧,谁知忙活了整整一夜,故而今日县令早早放人。
天色尚早, 裴云蘅没有急着回客栈,先去新宅院里里外外打扫了一番。
好在这处宅院本就不脏也不乱,收拾起来倒是也容易。
申时末刻,买好吃食, 裴云蘅回了客栈。
他步履沉稳, 眉宇间却还残留着几分清冷沉郁。
先前在首饰铺子积压的别扭与不悦依旧沉沉盘踞在心口,经过数个时辰的消磨, 仍然未曾散去。
直到临近客栈后门长街, 这份情绪方才平复些许。
江微遥早就眼巴眼望着了,她坐在窗台上, 双手捧着脸,双目不断扫视长街, 任由染上两分燥热的风扬起她鲜艳的裙摆。
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在等他回来
这时候胆子倒是挺大,也不怕从窗台上掉下来。
像是被温水缓缓浸润, 裴云蘅原本紧绷僵硬的心口倏然一松,一股温热的情愫顺着胸膛蔓延的同时, 他不赞同地皱起眉,待江微遥的目光看过来时, 立刻对她做了个口型“下去”。
江微遥眼前一亮, 连忙冲裴云蘅招了招手, 压根没有注意到裴云蘅说了什么。
终于回来了,不枉她坐在窗台上等了半天,风吹的她脸都疼了, 路过的行人看她更是像看傻子一样,为了表演这一出她容易吗。
然而她太激动了,完全忘记因枯坐太久身子已经僵硬,刚挥动手,她身子忽而一歪,不受控制往下栽去!
裴云蘅一惊,快步朝窗下去。
街上行人纷多,自然也有人注意到这一幕,惊讶驻足,反而堵住了裴云蘅靠近的路。
千钧一发之际,裴云蘅纵身一跃——
窗台上的江微遥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也迅速反应过来,在身子下坠的第一时间牢牢抓住身前的树枝,犹如一根断了线的风筝般挂在树上摇荡。
她下意识想要借力攀爬上去,以此脱困,然而手腕刚一用力,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身子一僵,缓缓低头——
裴云蘅立在下面,还保持着伸手接住她的姿势,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伸手、抱树、扭正身子
她是不是反应的太迅速了。
好在裴云蘅似是没有察觉出端倪,剑眉下压,见她低头催促道:“下来。”
树下不止站了裴云蘅,即便是先前没有注意到动静的行人,此时也看到挂在树上宛如做单杠的一条人,纷纷围了过来,指着她窃窃私语。
这下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可还是继续装一装吧。
不然等裴云蘅回过味来,可能就不是丢人,而是丢死人了。
她立刻憋红双眼:“我、我不敢”
裴云蘅压住声音中的紧绷:“我会接住你的。”
垂眸往下看了一眼,江微遥装作一副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声音颤抖:“太、太高了,我好害怕”
裴云蘅安抚道:“别怕,松手吧,我在下面。”
“可、可”
犹豫的话还没有说完,江微遥无意中的一瞥,看到了对面阁楼的老熟人——王铭恪。
手中的包子已经落了地,王铭恪嘴张的老大,一脸错愕地看着她,像是刚遭雷劈了
还有比这更丢人的事情吗?
尤其是见一条街的人都隐隐有靠近围过来的趋势。
江微遥决定收手,适可而止。
她松了手指,任由身子坠了下去。
下落途中她还忍不住想,也不知道裴云蘅会不会抱住她转个圈圈,他们两个还可以再来个深情对视,她要不要再说点什么?
还是说,她干脆以刁钻的角度将裴云蘅压倒,来个猝不及防的接吻?
这么多人看着会不会不太好,她还不想这么引人注意,哎早知道今天会有这么多观众,她就打扮的再漂亮一点了。
念头在心头转了一瞬,眨眼间,她下坠的身子便被人横空牢牢抱住。
令江微遥失望的是,裴云蘅既没有抱住她转圈圈,也没有意外接吻,甚至连深情对视都没有。
她刚搂住裴云蘅的脖子,泪眼蒙蒙想要开口,裴云蘅便将她腰间的帕子取下来,盖在她脸上。
他低声道:“别动。”
哦对,依照她平日塑造的人设而言,这么丢脸的事情被人围观了这么久,她应该觉得羞愤欲死才对。
江微遥决定配合。
于是,她老老实实趴在裴云蘅的怀里,被裴云蘅抱进客栈。
徒留看热闹的人群久久不能散去。
“这位小娘子的臂力可真好,挂在树上这么一会愣是不掉。”有膀大腰圆的壮汉啧啧感叹。
还有熟人不愿面对现实。
王铭恪:“就说今日醒太早了,这不,撞见鬼了。”
当铺掌柜也是一言难尽:“她怎么能”这么不要脸说出害怕两个字。
王铭恪深呼吸:“你别提了你别提了,怎么办,我好想吐。”
当铺掌柜捂嘴:“我也是”
*
“胳膊疼不疼?”裴云蘅推开门,将江微遥放在床上。
胳膊有什么好疼的?
江微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又没有受伤”
话说到一半,她才反应过来——
不会习武之人双臂攀着树枝被挂了这么久,手臂肯定会酸疼的。
“就是,就是好酸。”她连忙转了话音,眨巴着眼睛想要挤出眼泪来了。
都怪这一遭意外,将她脑子都惊得不清醒了。
裴云蘅取来热帕子:“哪里疼?”
江微遥哼哼唧唧:“哪里都疼。”
犹豫了一下,裴云蘅将江微遥的袖子掀上去,露出两截嫩白如藕段的胳膊。
只是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一遍,实在是没有找出来哪块泛红,或是哪里有不妥之处。
但想起她说哪都疼,疑心她是被扭到了,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微微用力,带着她的手臂慢慢活动:“这样疼吗?”
“疼。”江微遥胡乱点头。
“为何要坐到窗台上面去?”帮她揉按着胳膊,裴云蘅斥道:“一个不慎就会掉下来,要是头先着地命恐怕都要没了。”
他虽然嘴上训斥,但按压起来力道反而更轻了两分,若不是场合不对,江微遥都要舒服地睡着了。
她可怜巴巴道:“我想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屋子里,椅子上,床上哪里不能等?为何非要坐到窗台上面。”
“啊?”江微遥羞涩地看了他一眼,只听自己想听的,“夫君想让我在床上等吗?大白天的,怎么好说这个”
“”
裴云蘅被她嬉皮笑脸的回答气得手上的力道都重了两分。
见状,江微遥立刻收敛了笑,委屈道:“那我不是想要早点看到你嘛,坐在窗台上,你回来了我立刻就能看到。”
裴云蘅手上的动作一顿。
瞄着他脸上的神色,江微遥低声说出那句话:“我只是想你了。”
裴云蘅的眼睫不可控制地颤动一下。
连同他的心一起。
“疼疼疼疼疼!”这次江微遥是真的被捏疼了,眼泪都差点飙出来了,连忙将胳膊抽出来。
她偷偷瞪裴云蘅。
她这“我想你了”这么令裴云蘅难以接受吗?
幸好她胳膊不是真的扭伤了,否则就要雪上加霜了。
裴云蘅回过神来,匆忙松开了手,目光对上江微遥视线的那一瞬又立刻垂了下来。
抿了抿唇,他语气保持平静:“我去请大夫。”
“不要。”江微遥赶紧阻止。
她又没有真的受伤,大夫来了岂不是就露馅了:“休息一下就好了,不必请大夫了。”
裴云蘅道:“大夫看过才知道有没有扭伤。”
“可我不想你走,况且,我只是酸疼而已。”江微遥故意露出可怜兮兮的神色,“你才刚回来就又要出去吗?我不想,夫君陪着我就好了,就不疼了。况且,若是真的疼得难以忍受,我又不傻,自然就会告诉夫君了。”
裴云蘅并不松口,江微遥看向他手中拎着的饭食:“我饿了,我一日都没有用膳食了,早就饿的不行了,夫君,我们先用膳吧。”
闻言,裴云蘅只好道:“用完了膳,必须请大夫过来看看。”
江微遥不情愿地应了一声:“那夫君要喂我吃。”
裴云蘅起身,将一张小桌案搬到床边,把买回来的几样用油纸包起来的吃食打开。
江微遥不动弹,眼巴巴看着他:“虽然不是扭伤的疼,但也酸的厉害,肯定是拿不动筷子了。”
裴云蘅无奈点头。
江微遥这才高兴起来:“烧鸡?今日有肉吃呀,竟然还有酱牛肉!”
“想吃什么?”裴云蘅问。
江微遥指着卤牛肉毫不客气道:“我要吃这个。”
裴云蘅夹起一块卤牛肉,喂到她嘴边。
“这块糕点我还没吃过呢,让我尝尝。”
“再来一块卤牛肉。”
“还要吃糕点。”
“不行,有点噎,来口糖水。”
“烧鸡我还没有吃呢,让我尝一尝。”
“没有卤牛肉好吃,我还要吃卤牛肉,这家烧鸡不好吃,以后不要买了。”
“好。”
江微遥着实享受了一番有人伺候用膳的快乐,全程除了嚼什么都不用做,想吃哪个只用开口就行,自然有人喂到嘴边,就连吃得烧鸡,都是将骨头剔除之后的。
只是有一点,虽然有喂药的经验在,可裴云蘅喂起饭来还是不够娴熟,尤其是每次喂到嘴边的吃食只有一点,像是怕噎住她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喂婴幼儿。
这让江微遥吃得很不痛快,甚至开始后悔自己的提议。
尤其是她现在真的很饿。
回来后她倒头便睡了,睡醒后为了营造专心等夫君归来的痴情妻子形象,她饭都没吃就坐在窗台上凹造型,这会早就饿的不行了。
可这时候开口不让裴云蘅再喂又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想了想,她开口道:“夫君,我想喝茶,你帮我去点一壶吧。”
茶水客栈就有卖的,只需要找小二说一声便可。
裴云蘅起身:“想喝什么茶?”
“什么茶都好。”江微遥敷衍道。
裴云蘅便推开门出去了。
待门关上那一刻,江微遥立刻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块糕点,趁着裴云蘅不在大口吃了起来。
这家烧鸡虽然不好吃,但吃肉就要大口,小口小口吃有什么趣味。
手中的糕点吃完,江微遥俯身欲拿卤牛肉,就在这时,门忽而被推开了。
待听到开门声时,已经来不及了。
嘴里还塞着吃了一半的鸡腿,江微遥身子僵住,缓慢地抬起头。
果然,裴云蘅站在门前,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其实她吃得并不算狼吞虎咽,只是对比方才矜持的小口而言,确实称得上豪迈,最主要的是
裴云蘅问:“手臂不疼了?方才不是还说酸的拿不动筷子了?”
江微遥:“”
将嘴里的鸡肉吞下,江微遥慢吞吞地说:“所以不是没拿筷子,直接用的手吗。”
“巧言善辩。”裴云蘅端着茶水走进来,这时候要是还不明白她喊着胳膊酸疼是装的,那就真有鬼了。
江微遥不服气地嘟囔道:“本来就是。”
取来帕子递给江微遥,裴云蘅道:“把手擦干净。”
“夫君帮我。”江微遥不肯接过来。
裴云蘅斜觑她一眼:“我才不帮骗子。”
“小气鬼!”江微遥自知理亏,也没有多纠缠,接过帕子将油腻腻的手擦干净。
“宅院已经打扫干净了,明日便将东西搬过去吧。”
江微遥惊讶:“明日夫君不用去衙门吗?”
裴云蘅点头:“县令知晓我们要迁居所,让我后日再去衙门。”
“真好,赵县令人真是不错。”江微遥羡慕道。
可比顾长恭那孙子会体恤下属多了。
“明日早些起来。”裴云蘅站起身,目光落在江微遥身上,“我去沐浴了。”
“好。”
吃饱喝足,江微遥又困了,就势躺下来,打了个哈欠。
好?
只是一个好就没了?
裴云蘅的脚步稍顿,并没有直接出门去叫小二准备热水,而是脚尖一转行到桌边坐下。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边喝一边等,但江微遥始终没有再开口。
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裴云蘅放下茶盏:“茶喝完了,我要去沐浴了。”
“啊啊?你还没有去吗?”江微遥迷迷糊糊睁开眼,她都险些睡着了。
握着茶盏的手指用力,裴云蘅沉默了。
片刻后,他再度开口:“今日发生了命案。”
“我知道啊。”江微遥翻了个身,“我不是还去首饰铺子找你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夫君你也太健忘了吧。”
“命案。”裴云蘅将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命案命案命案。”江微遥听得不明所以,“然后呢?”
忽地,江微遥身子一个激灵坐起身,目光直直地看着裴云蘅。
她终于想起来了吗?
裴云蘅抬眼,也回看着她,不由有些期待和紧张。
“难道是这命案有何不妥?”江微遥试探地问。
难道是裴云蘅从这桩命案上嗅到了端倪,回来特意旁敲侧击她?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江微遥在问完这句话之后,明显感觉到裴云蘅周身气场冷了几分,连带着脸色也有几分阴郁。
不会吧。
真的被她猜对了?
江微遥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裴云蘅深吸一口气:“因王掌柜的书房留有绝笔信,故而初步认为王掌柜是自尽,自尽而亡。”
他又将自尽而亡四个字咬得很重。
这次,江微遥明显是听出来了。
她严正以待,重复道:“自尽而亡。”
裴云蘅颔首:“对,自尽而亡。”
“然后呢?”江微遥问。
“”
“难道是王掌柜的死另有蹊跷?”江微遥抛弃迂回,选择直白发问。
“不知道。”裴云蘅面无表情起身,声音硬邦邦的,再没有一丝温度。
什么叫不知道?
江微遥糊涂了,不知道他在这里说什么说?到底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见他往外走,江微遥不由问:“你去哪里?”
“备水。”
“备水干什么?”
“沐浴。”
“哦。”
“”
裴云蘅冷着脸走了。
关门的声音都比以往大了一些。
直到因为裴云蘅沐浴,而被赶到大丫和二丫房中,江微遥才后知后觉,裴云蘅好似生气了。
吃饭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就突然变脸了?
江微遥不明所以
黄昏时分,屋内已经暗了几分,没有掌灯,更显几分静谧。热气氤氲升腾,温热的水汽裹挟着淡淡的皂角清香,缓缓弥漫在屋内的每一寸角落。
裴云蘅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下去心中的烦闷。
她记得提醒小九。
记得一字一句嘱咐小九,告诉他自尽而亡的人怨气重,可以用柚子叶沐浴去除怨气和晦气。
可面对他时,却一字不提。
为什么?
裴云蘅想不通,早先消散的别扭和不悦又在心底重新聚拢起来,两人站在首饰铺子前相谈甚欢的画面又不禁浮现在脑海中
他们两个到底聊了什么?
笑得那么开心,就聊得就那么投机吗?
连他走过来都没有注意到。
抓着浴桶边沿的手背青筋凸起,裴云蘅身子向后一靠,脖子微微后仰,任由水珠争先恐后从他轮廓分明的面容上滑落,顺着鼓起的胸膛慢慢没入水中。
就在此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夫君,我明白了。”江微遥的声音很严肃。
喉结轻滚,裴云蘅睁开眼,隔着屏风问:“你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你为什么一直强调你要沐浴了。”
裴云蘅心下一松,垂下眼,忽而又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
他轻轻咳了一下,故作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等待江微遥的后续。
“都怪我,被刚才那一惊吓给吓得人都傻了,竟然如此的不解风情,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忽略了。”江微遥陷入深深的自责,检讨自己。
听她这么一说,裴云蘅更有些不自在了:“你不必自责,我也没有很在意,只是”
“夫君,你不用安慰我了,这件事都是我的错。”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江微遥开口打断:“夫君主动相邀,主动勾引我,我怎么能这么不识趣呢?”
裴云蘅:“?”
“夫君是想邀请我洗鸳鸯浴对不对,是想要勾引我,我差点当了榆木疙瘩,好在及时反应过来了,夫君,我来啦!”
说着,江微遥反手关上门,大步靠近。
裴云蘅:“???”
作者有话说:
被气到心梗裴大人以为是自己心动了啊啊啊啊啊抱歉,今天的更新没有写到那个剧情
第58章 还来 该看的不该
江微遥大步流星靠近, 脚步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顿。
眼见她掀开帷幔,脚尖一转,就想绕过屏风走进来, 裴云蘅罕见的慌张了,他猛地转过身,声音急促:“——等等!”
等等?
江微遥脑袋一歪,好的那就等等。
在裴云蘅震惊的目光中, 她大步绕过屏风, 与坐在浴桶中的裴云蘅面面相对后,一脸乖巧地问道:“夫君, 等什么?”
你说等什么!
胸膛微微起伏, 裴云蘅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微遥,似是没有想到她竟然真的就这么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夫君, 你怎么不说话了?”
江微遥语气无辜,眼睛却直勾勾的一寸寸往下, 甚至隐隐有要踮起脚尖往浴桶里面看的趋势。
“出去!”闭了闭眼,裴云蘅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要让我出去。”江微遥闻言很是委屈,“就算我一开始没有听懂夫君的暗示, 可我现在不是来了嘛,也没有耽搁太长时间, 夫君干嘛得理不饶人。”
她还委屈上了?
裴云蘅努力平稳呼吸:“我什么时候暗示你了?”
“就刚刚啊。”江微遥理直气壮,“你反复强调你要去沐浴, 可又一直磨磨蹭蹭不动弹, 不就是在暗示我与你一起吗?”
裴云蘅不敢置信:“我我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吗?”江微遥眨巴了一下眼睛, “那夫君是什么意思?”
薄唇轻启,话已然到了嘴边,裴云蘅忽地沉默下来。
江微遥顿时一副抓住把柄的模样:“你看, 给你解释的机会你又不说话了,是想不出来狡辩的话了吧。”
她叹了口气,摆出善解人意的架势:“好了好了,不就是夫君一开始暗示勾引我的时候我没有领悟到,夫君觉得没面子嘛,矜持了这么半天也够了,就不要再闹了。”
说罢,她抬步朝浴桶走来。
裴云蘅顿感无力,在这一刻他深深体会到什么叫做有理说不清。
“你站住。”他妄图阻止江微遥靠近的脚步。
江微遥也很听话,人走到浴桶边后立刻停下来脚步:“好的,夫君。”
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微遥,裴云蘅气得眼前一黑,尤其是见某人那双眼睛还不安分的开始往下瞟。
而浴桶下他毫无遮挡,浴桶里的水更是清澈见底。
裴云蘅忍无可忍:“江微遥!”
江微遥被吓了一跳,往下瞟的眼神都止住了:“干什么!我离你这么近,你有话就说,不用这么大声。”
“我再说一遍,”裴云蘅深呼吸,“出、去!”
“就不!你也太过分了!”江微遥也超大声。
裴云蘅剑眉下压:“我过分?”
江微遥指责道:“我是人又不是狗,怎么可能任由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行。”沉默几息后,裴云蘅冷声问:“你真不出去?”
江微遥敏锐的从裴云蘅语气中察觉出危险。
她是故意逗弄裴云蘅,但也不能将人气得太狠了。
该退就退,该怂就怂。
目光扫过裴云蘅赤裸的胸肌,江微遥暗道,这一趟也没有白来。
是时候见好就收了。
“好,你别后悔。”见她沉默不语,裴云蘅冷笑一声。
“啊?啊!我没说不出去”江微遥回过神,闻言傻眼了。
然而此时解释已经晚了。
一件袍子忽而劈头盖脸地罩下来,遮挡住她的视线,随后只听水声哗啦啦响起,似是裴云蘅从浴桶中站起身来。
江微遥顿时预感不对,脚步往后退去,抱起头上的外衣就想要往外窜,却被精准地握住了后颈。
“去哪?”裴云蘅罩上外衣,森冷的声音在江微遥耳畔响起。
“外面有老婆婆摔倒了,我去扶一把。”江微遥缩了缩脖子。
裴云蘅冷笑一声,握着江微遥后颈的力道微微加重,咬牙切齿道:“你还真是热心肠。”
江微遥是真怂了,决定认错:“误会,夫君这都是误会。”
“误会?”裴云蘅一字一顿,“你方才可不是这样的气焰。”
“方才是方才。”江微遥讨好一笑。
裴云蘅心硬如石,丝毫没有被打动。
此番必须要给江微遥一些颜色看看,否则她真的已经无所顾忌了,半分不将他当回事,也不将他说的话当回事。
钳住她的后脖颈将人拉到身前,裴云蘅微微俯身:“方才让你走你不走,现下就别走了。”
他身上是未擦拭干净的水汽,水珠顺着他青筋鼓起的脖颈往下滑去,两人距离太近,江微遥难免沾上两分潮湿。
就连呼吸间,都染上对方的气息。
“还是要走的。”江微遥讪笑两声,尝试着挣扎了一下,但很显然,是徒劳的。
“行吧。”对上裴云蘅虎视眈眈的双目,她决定破罐子破摔,“不走就不走。”
她把脖子往裴云蘅手里头送:“来来来,有本事你掐死我,掐死没日没夜想着你,爱着你,宠着你,呵护着你的妻子!”
裴云蘅:“”
他脸色扭曲一瞬。
被这话结结实实的恶心到了。
连带着手上的力道都松了些许。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江微遥瞅准机会,撒腿就往外跑。
但她却忘了,两人靠的有多近,
也显然没有注意到,她脚下不慎踩到裴云蘅身上宽阔的外袍的衣带子。
直到步子迈开时,她才察觉出不对。
然而已经为时已晚了。
她被衣带绊倒,脚下一个踉跄往前扑去,好在她眼疾手快扶住一旁的架子,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轻舒一口气。
幸好她身手不错,这要是扑下去脸着地,估计要磕得鼻青脸肿了。
下一瞬,她又察觉出不对
为何如此安静?
裴云蘅见她逃跑摔倒为何不上前来扶她?
她疑惑地扭头看去。
视线又下意识顺着裴云蘅漆黑如墨的脸色往下看去——!!!
衣带随着她的脚步被解开。
该看的不该看的,这下她全看到了。
江微遥瞳孔地震。
江微遥不知所措。
江微遥看第二眼。
“转过去。”此时,裴云蘅的声音出乎意外的平静,非常的平静,如同一滩死水,平静的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江微遥这才反应过来,触电般把头回正。
此时此刻,她如芒刺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她有预感,自己要大难临头了。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她僵硬着从袖中掏出备好的柚子叶:“是不是现在我把它拿出来,你也不会原谅我了。”
回应她的只有两个简洁有力的字:“出去。”
江微遥从来没有觉得“出去”这两个字能如此的美妙动听,她马不停蹄跑了,出去后还不忘贴心的将门给关上。
直到耳边传来清晰的关门声,裴云蘅才睁开眼,他一言不发,重新回到浴桶中。
折腾了这么久,水已经凉透。
但没有他的心冷。
他整个人都埋进水中,企图以此来忘记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吱呀”一声,门复又被打开
还来?
他心力交瘁,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那什么”
江微遥慢慢移动着步子靠近,这次她非常懂分寸不越矩,并没有绕过屏风径直走进来,人也侧过身子,双眸一直盯着斜后方的花瓶。
裴云蘅冷笑一声。
江微遥自然听到了这声冷笑,咽了咽口水,装没听到,伸手将柚子叶朝浴桶这边扔了过来:“夫君用柚子叶洗洗吧,去、去晦气和霉气。”
她扔得非常准,绑好的柚子叶落入浴桶中,荡起层层波纹。
除此之外,再没有旁的声响。
等不来回应,见柚子叶也没有被丢出来,江微遥默认裴云蘅收下了,便心满意足地走了。
拿人手短。
裴云蘅既然用了她的东西,就不能再找她的麻烦了。
门再次被关上,裴云蘅低头看向在身前飘荡的柚子叶。
已经这么倒霉了,用不用还有什么区别?
他面无表情,拎起这捆柚子叶拍了拍脑袋。
这是裴云蘅沐浴时间最长的一次,直到一个时辰后,他才从浴桶里出来。
穿好衣裳,或许是听到小二撤水的声音,二丫推开门,小跑走进来:“裴大哥。”
裴云蘅转过身。
“江姐姐说她今夜跟王姐姐一起睡,让你早些休息。”二丫尽职尽责传话。
现在知道害怕,想要躲起来了。
裴云蘅薄唇微勾,再次发出一声冷笑:“她现在人在哪里?”
二丫不明所以,指路道:“就在王姐姐的房中呀。”
裴云蘅迈步朝王玉兰房间走去,指节曲起,敲了敲门。
屋里面没有动静。
裴云蘅也不急,抬手继续敲。
片刻后,终于传来江微遥努力保持平静的声音:“我已经睡下了,夫君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说完,震天响的打呼声便从屋子里传来。
“一刻钟。”裴云蘅淡声道:“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回屋。”
话音落下,脚步声远去。
徒留江微遥缩在王玉兰屋中欲哭无泪。
赶尽杀绝的狗男人。
王玉兰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你们两个吵架了?”
“没有。”江微遥叹气,“但快了。”
在“凭什么他说回去我就回去,我就不回去,有本事他弄死我。”和“算了算,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回去就回去,他能怎么着。”中,江微遥艰难地选择了第二种。
推开门,裴云蘅正坐在桌边喝茶,她双手背后,讪笑两声:“夫君,我回来了,你看我听话吧,你让我回来我就回来。”
裴云蘅道:“关门。”
一定要关门吗?
关门他不会恼羞成怒动手吧。
江微遥试图挣扎一下:“我有点热,咱们今夜要不开着门睡吧。”
“关门。”指节敲击着桌面,裴云蘅说第二遍。
江微遥忍辱负重将门关上了。
但她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窝囊:“也不能都怪我吧,你就没有错吗?”
闻言,裴云蘅被气笑了。
江微遥嘟囔道:“我就是会错了意嘛,你以往沐浴都是直接叫来小二上水,何时再三说与我听过,那我不就想歪了。”
“既然想歪了,为何还要备柚子叶?”裴云蘅岂能不明白她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分明知道他话里话外什么意思,却故意曲解。
“那是我早就备下的,就等着你回来沐浴的时候给你,谁知道你会说那些话来暗示我,就把这一茬儿给忘了。”
裴云蘅领教过多次她的巧言善辩,胡编乱造,闻言已经懒得跟她分辩了,冷着脸站起身,不欲再理会她。
“夫君,你真的生气了?”江微遥小心翼翼靠近。
裴云蘅不理她。
一小步一小步移到裴云蘅身边,她拉住裴云蘅的袖子,轻轻摇晃了一下:“夫君,我错了,我以后不再戏弄你了。”
对此,裴云蘅一个字都不信。
“哎呀,我们本来就是夫妻,坦诚相见有什么不对,这多正常了。”江微遥坐在他身边,豁出去了,“实在不行,那、那以后我也让你”
江微遥豁出去了,但没完全豁出去。
“你”了半天,还是没有将后半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坦诚相见。
裴云蘅脑海中不可避免再次回想起方才发生的画面。
那令人窒息的无力再次席卷全身。
那是坦诚吗?
那是赤裸!
江微遥显然也回想起了不该回想的,神色也渐渐不自在起来,目光又下意识想要往下扫去
裴云蘅敏锐察觉,额上青筋顿时凸起。
他伸出手,不由分说捂住江微遥的眼,咬牙道:“你想死?”
“我不想。”江微遥婉拒,“我真不是故意的夫君,你说嘛,我可以弥补你的”
“不需要。”裴云蘅收回手。
他怎么敢让江微遥弥补,到时候,说不定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好吧。”闻言,江微遥还有些遗憾。
裴云蘅也听出了她语气中的遗憾,心中顿时升起庆幸。
江微遥还不死心:“夫君,你真的不要弥补吗?我这次做的好过分的,我愿意弥补你。”
“我不愿意。”裴云蘅拒绝的非常直白。
“为什么?”江微遥不满地蹬了蹬腿。
“连柚子叶还是香橼叶都分不清的人,说什么弥补?”
江微遥将捆好的绿叶扔进来时,他并没有细看,还是察觉出气味不对,才发现她准备的不是柚子叶还是香橼叶。
估计是从客栈后院摘来的。
江微遥对此很震惊:“啊?你竟然能分辨得出来?”
香橼叶和柚子叶很相似,一般来说,很少人能准确的区分,尤其是裴云蘅,失忆的人还能辨认出这些。
裴云蘅听出不对,双眸眯起:“所以,你知道那是香橼叶,拿来充作柚子叶来敷衍我的?”
江微遥自知说漏了嘴,目光游移,不敢去看裴云蘅:“哎呀,你看这烛台还真烛台哈。”
一手扶着桌角,裴云蘅低下头,怒而反笑。
亏得他还以为江微遥是因为不识所以才误将香橼叶当作柚子叶,没有想到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江微遥不敢多看裴云蘅一眼,目不斜视上了床:“哎呀好困好困,怎么突然困得睁不开眼了,不行我要睡了”
抱着被子,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裴云蘅装出一副困倦到极致,倒头就睡的样子。
她也很委屈啊。
她根本就不知道今夜裴云蘅在气什么,还是在大丫房中看到后院那棵香橼树才隐隐约约反应过来。
可这一时半会的,她去哪里找柚子叶,就想着拿香橼叶滥竽充数,以为能蒙混过去,谁知道裴云蘅竟然认识。
感受到身后直勾勾的目光,她不敢扭头,熟练的假装打起了呼噜。
一手压在眉心,裴云蘅看着她装模做样,努力平复着呼吸,然而收效甚微。
“江微遥,我再相信你说的话,我就是狗。”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本来可以写到的,但我又起晚了我发誓,下一章再没有,我直播吃屎。
第59章 再亲 他认清了自
“王掌柜并非死于黄泉水之毒, 是鹤顶红。”
翌日一早,得知今日江微遥二人要搬迁新居,柳杨特意带了两名衙役前来帮忙。
趁着裴云蘅不在, 她将案情说与江微遥听:“当初,他与赵家女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双方尊长都已经交换过庚帖, 却因陈老太爷横插一脚, 仗势欺人强行毁了这桩婚事不说,还逼迫赵家女嫁给了自己的三儿子。”
“因此害得赵家女郁郁寡欢, 没两年便病逝了, 他一直怀恨在心,筹谋多年, 终于买通陈家下人,将陈老太爷毒死。大仇得报, 他感叹人生再无趣味,便服毒自尽了。”
江微遥折了两枝含苞待放的茉莉,插入瓷瓶中:“这都是王掌柜写在绝笔信上的内容?”
“正是。”柳杨点头, “我们也特意去询问了当年的知情人,他们也都证实了绝笔信上的内容是当年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陈家三公子娘胎带疾, 身子一直不好,陈家老太爷无意中得知赵家女的命格好, 能旺夫, 便有意让她进门, 为儿子冲喜,你别说,赵家女嫁进去后, 陈家三公子的身子真的慢慢好转,只是没多久赵家女却死了。”
“前段时日陈家三公子又奄奄一息,陈家老太爷不还又为他说了一门亲事,就是方家女。”
江微遥挑了挑眉:“原来如此。那赵家女真的是病逝的吗?”
当年赵家女去世后,王铭恪偷偷跑去验过尸,是中了鹤顶红而亡。
而如今,王掌柜也是死于鹤顶红之毒。
当年赵家女和王掌柜分别买了黄泉水,却都未曾使用,时至今日,陈老太爷却命丧黄泉水之毒。
柳杨轻叹了口气:“这一时就不清楚了,赵家女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即便有心调查也只能慢慢来。”
“王掌柜留下的那封绝笔信可找人验证过字迹了吗?”江微遥问。
柳杨看向江微遥:“你也对王掌柜的死有所怀疑是不是?找了店铺的伙计一一辨识过字迹,确实是王掌柜的字迹无疑。”
“一个想要自尽之人,为何要坐在院中饮酒,满身狼狈死在院中长廊上。”
柳杨道:“一般选择自尽的人,都会让自己体面离去,王掌柜此番死状,你说他是死于饮酒过度意外身亡我还相信,若说自尽而亡,我还真是不信,可目前偏偏还未嗅到什么端倪。”
想起这件事,她就头疼得厉害:“陈家人早中晚的来闹,一刻都停歇不下来。陈家子嗣众多,今早是孙子,明日是儿子,后日是外孙,他们轮番上阵一点都不累,倒是苦了我们,跟着没完没了的折腾。”
“这就奇怪了。”
江微遥不解道:“若是之前他们认为是方家女克死了陈老太爷,闹来闹去是逼着你们交出方家女,可如今杀害陈老太爷的王掌柜也已经服毒自尽,他们还闹什么?让你们将王掌柜的尸骨交出来?”
柳杨给予肯定:“你别说,他们还真是这么想的。非要县衙将王掌柜的尸身交给他们,这怎么可能,结果他们就说我们衙门偏袒王掌柜我就纳闷了,人都死了,我们偏袒一具尸身做什么?”
江微遥眸光微闪:“他们这么急着要王掌柜的尸身,是想要泄愤吗?”
柳杨有气无力道:“只能是这样了吧,不然何苦执着于此,天天在县衙门前撒泼,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江微遥问:“若王掌柜真的是杀害陈老太爷的凶手,你们县衙难道会将王掌柜的尸身扔去大牢关上几年吗?”
“怎么可能。”柳杨道:“若他真是凶手,可他人都已经死了,自然还是要入土为安,哪有将尸身关去坐牢的,简直闻所未闻。”
江微遥将插好的花摆放在桌案上:“是啊,既然总有入土为安的那一日,他们为何如此着急,非要你们现在就交出王掌柜的尸身?”
“你是说王掌柜的尸身有问题?”柳杨眼皮一跳。
“否则我想不出来别的可能了。”江微遥耸了耸肩,“只要尸身出了县衙,他们不论是威逼利诱还是暗中行事,想要王掌柜的尸身都比眼下容易,为何非要在此时逼迫?”
“有道理,我这就让仵作再次仔仔细细检查一番王掌柜的尸身,一定有遗落的线索是我们没有发现的。”柳杨立刻放下手中清洗的碗筷,大步朝外走。
“哎!哎哎!”江微遥傻眼了,连喊了好几声却都没有挽留住柳杨离去的步伐。
望着满木桶没有清洗的碗筷,江微遥无助地站了好久,终是无奈地叹息一声,撸过袖子,上前接手。
她好不容易喊来的劳动力,就这么逃之夭夭了。
大丫和王玉兰将厨房一应物什摆放好后出来,就见江微遥正在苦兮兮地刷碗,不由问道:“柳捕快呢?”
“走了。”江微遥埋头刷刷刷,“头也不回的就离我而去了。”
大丫和王玉兰相视一笑,上前来帮她洗碗。
江微遥也不客气,给两人腾了个位置:“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大丫回道:“我们打算租下柳捕快院中空置的两间屋子,我和二丫一间,王姐姐和刘姐姐一间,也好相互做个伴。”
她们都默契的没有提赵梅这个名字,对于她的突然消失,大家心照不宣。
她们不提,江微遥就更不会提了,看向大丫问道:“我听说你在医馆做学徒?”
“是。”大丫迟疑了一下,说道:“只是接下来我不打算再去医馆了,县衙的老仵作很喜欢我,想要收我为徒,我已经答应了。”
在这个年头,生死向来被世人所避讳,仵作也难免会惹来轻视和闲言碎语。
得知大丫这个决定,江微遥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只要你想好了,便去做吧。”
见江微遥神色如常,大丫松了一口气,低头腼腆地笑了笑。
她视江微遥为好友,自然不希望江微遥因为她的这个决定而选择疏远,或是流露出异样。
江微遥这段时日没有闲着,一有功夫便会上街采买,将客栈的屋子堆放的满满当当,也幸好是客栈掌柜知晓她们与柳杨交好,这才没有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整整搬了三个时辰,才将买好的物什一一搬运过来,又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将物什规整在家中。
午时忙着干活,一行人只是简单的随便吃了点,到了晚膳时分,象征的开火做了两样菜,余下的全都是从春熙楼中买回来的吃食。
小九本来还可惜没能再吃到江微遥亲手做的糕点,但见到这一桌子的菜肴,也不禁雀跃起来。
江微遥还特意让二丫去将跑回衙门的柳杨叫了回来,她显然是有所发现,只是顾及着场合,强压下来没有说。
又开了两坛清酒,一行人直到临近宵禁时分,这才各自散去。
柳杨和大丫二丫最后才走,还帮着收拾了用膳后的狼藉。柳杨斜觑着不远处收拾碗筷的裴云蘅,低声问:“你和他怎么了?我怎么瞧着气氛有些不对。”
闻言,江微遥当即叹了口气:“哎,谁知道他过了一晚上还没有消气。”
今早起身时,她就觉得不妙。
虽然裴云蘅面色如常,她开口询问时也会回话,但除此之外,就不跟她多说一句话。
柳杨啧啧称奇,等裴云蘅进了屋子,才又小声说道:“你怎么将人给惹生气了,能气了一夜还没有消,话说,我瞧着你们两个现在怎么真跟做了夫妻一般。”
“昨日我可是亲眼看到,他拎着你送来的食盒却谎称糕点吃完了,不让小九碰。”
“竟还有此事?”眸中闪过一丝幽光,江微遥挑了挑眉,一本正经道:“那他生气的原因找到了,定然是因不满你看戏我还与你亲近的缘故。”
“少来了。”
柳杨朝她翻了个白眼,忽而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你们你们内室可只有一张床,打算如何睡,还打地铺吗?”
甩锅失败,江微遥随口应道:“先这么着吧。”
柳杨欲言又止,想了想,将拉起她走到一旁:“可长此以往下去,总不可能夫妻之间一直打地铺吧,等他深信不疑你们是夫妻时”
话说了一半,柳杨又不再继续说下去了,只是一个劲儿地瞅着江微遥。
江微遥不解:“想说什么就说,干嘛吞吞吐吐的。”
“你知道夫妻之间不是盖着一张棉被睡觉的吧,就是、就是会发生”柳杨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了,绞尽脑汁想措辞,却先把自己说的脸红了。
“房中事。”江微遥淡定地吐出三个字。
柳杨差点蹦到她身上捂住她的嘴:“你你你你你你知道啊?”
“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江微遥神色一言难尽。
“那那那那那你还”柳杨一边防备着裴云蘅从屋子里中出来,一边急道:“他他他他毕竟是个男人,若是你就不怕”
虽然柳杨吞吞吐吐的话语像是在发秘密电报,但江微遥依旧明白了她的意思。
想起昨夜不过是多看了两眼,裴云蘅就气到今日,江微遥觉得她实在是多虑了。
就依照裴云蘅的性子,真走到那一步恐怕就要猴年马月了。
她怀疑裴云蘅是性冷淡。
柳杨不知江微遥在想什么,但见她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只好将满腔顾虑暂且压下。
江微遥不是草率之人,既然她都不担心,或许此事背后另有隐情。
万一是裴云蘅不行呢。
这么一想,柳杨顿时放心多了。
眼见天色确实不早了,大丫二丫等人也便一起回去了。
人走后,宅院顿时空了下来,江微遥今夜没有饮酒,闻着桌子上的酒气但也馋了,趁着裴云蘅在屋子里,偷偷摸摸给自己倒了一盏。
“不准喝。”
谁知刚将酒盏端起来,裴云蘅就跟背后长眼睛了一般,冷冷出声阻止。
“为什么。”江微遥不高兴,“都过去一日了,夫君还没有原谅我吗?连酒都不让我喝了。”
“你是何酒量心里不清楚吗?”裴云蘅从屋中走出来,伸手欲将江微遥手中的酒盏夺走。
江微遥不给,闪身躲开:“小九说了,这两坛酒度数不高,我可以饮用。”
裴云蘅脸色更冷了两分,伸出手:“他说你就信?给我。”
“那人家也没有理由在此事上骗我呀。”江微遥不肯,抬手将盏中酒一饮而尽,“不给不给就不给。”
饮尽,她眼前一亮:“这酒味道真不错。”
说罢,她伸手去抱酒坛,还欲再喝:“我再喝一盏就不喝了。”
裴云蘅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小九常年饮酒,自然觉得这坛酒度数不高,你喝完必会醉。”
江微遥只当没有听见。
倒酒,端盏,一饮而尽,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见状,裴云蘅转身就走。
江微遥小跑跟了上去:“夫君,你去哪里,等等我。”
她拉住裴云蘅的衣袖:“你不会因为我喝两盏酒就离家出走吧。”
裴云蘅面无表情将衣袖抽回来。
“你看你,又生气。”江微遥嬉皮笑脸凑上来,“夫君,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喝醉了酒嘛?”
裴云蘅不理她,刚欲抬步,江微遥却挡在他身前,仰头看着他问:“为什么不能喝醉?这是在我们自己家中,夫君你也在家,我既便喝醉了又有何不可?”
她委屈的很:“夫君你就是气没有消,看我做什么都是不对的,今日还一直躲着我走。”
“我没有躲着你走,也没有生气。”裴云蘅不承认。
“你有你就是有,你都不愿意让我跟着你一起搬东西,就连喝两盏酒你都不愿意。”江微遥哼道。
裴云蘅睨她一眼:“你愿意搬东西?”
“我不愿意啊。”江微遥老老实实道:“但你也没有邀请我一起。”
裴云蘅:“无理取闹。”
江微遥丝毫没有打算反驳:“你是我夫君,我不能对你无理取闹吗?”
眼睫轻轻颤动,裴云蘅移开眼,没有说话了。
江微遥笑嘻嘻地看着他:“夫君,我还想再喝一盏。”
“刚才自己说的最后一盏。”裴云蘅拒绝。
江微遥便不依不饶拉着他的衣袖轻轻晃动:“可是我想喝醉嘛。”
闻言,裴云蘅眉心微蹙:“为什么?”
“因为喝醉了酒才能做平日里不敢做的事情。”江微遥仰着头,认认真真看着他。
裴云蘅剑眉轻挑:“还有你平日里不敢做的事情?”
“有啊。”
“是什么?”
杏眸定定地看着他,她眸色温柔,似是月色揉碎在双眼中,瞳孔中只倒映着他的身影。
对上她的视线,裴云蘅心莫名漏了一拍,竟下意识有些不知所措。
“夫君真的想知道吗?”江微遥轻声问。
裴云蘅不知该如何回答。
江微遥也没有想要等待他的回答,她踮起脚尖,双手攀上裴云蘅的肩膀,踮脚吻了上去。
裴云蘅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方才还平缓的呼吸猛地一顿。
柔软微凉的唇瓣轻轻覆上他的唇角。
只是浅浅一吻,轻柔的如同晚风拂过花瓣,带着似有若无的酒香,猝不及防涌入裴云蘅的心间。
江微遥的动作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羞怯与大胆,踮着脚的身子略有不稳,鼻尖擦过的他鼻梁,眼睫紧张地轻轻颤动,像是振翅欲飞的蝶翼。
她不敢睁开眼,唇瓣仍紧紧贴着裴云蘅的唇角,似是也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
唇上细腻温热的触感清晰传来,裴云蘅浑身的血液仿佛在此时凝滞。
他大脑一片空白,脊背下意识绷得笔直,肩颈线条僵硬紧绷,连呼吸都突兀地卡在喉间,唯有胸膛里的心在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
垂在身侧的双手下意识悬在半空,手指微微蜷缩,一时竟不知是该抬手,还是该维持原样。
整个人进退不得,彻底愣在原地。
或者说,根本就无暇去思考这些了。
直到那轻柔的触感缓缓离开,江微遥身形微微往后退了半步,红着脸跑进屋中,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江微遥跑进了屋中,坐在床边等着裴云蘅走进来,却一直没有听到脚步声,不禁寻思,这与她设计好的剧情发展好似不一样啊。
裴云蘅人呢?
怎么还不进来?
被她亲走了?
她有些按捺不住,行到窗边正欲偷看,忽听一道尖锐的风声袭来。
她神色一凛,不由加快脚步,透过窗户便见有一黑衣人手持弩箭,朝着裴云蘅连射几发,却被裴云蘅躲过。
一击不成,黑衣人立刻从左邻的屋檐上跃走。
裴云蘅追了上去。
院子里瞬间只剩下几片被打掉的绿叶。
江微遥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这都叫什么事啊。
谁啊!
这么没有公德心。
别人正调情暧昧,他突然跑出来刺杀,这不是胡闹吗!
简直是坏她的好事!
片刻后,裴云蘅回到院子里。
她整理了一下该有情绪,迎了上去:“夫君,怎么回事,那人是”
话还没说完,江微遥注意到他左臂上的血迹,不由愣住了:“你受伤了?”
那黑衣人武艺这么高强吗?
他可是裴云蘅哎!
避开江微遥看过来的视线,裴云蘅垂下眼。
他没好意思说是黑衣人射来第一箭的时候,他还在出神发愣,这才挨了一箭。
“我去找大夫。”江微遥立刻道。
裴云蘅拉住她:“已经宵禁了,你出不去,也没有医馆还开着门。”
“可你这”江微遥抿了抿唇。
裴云蘅道:“没事,我拿酒清理一下就好,你去帮我找一块干净的布来。”
也只能如此了。
好在箭上并没有淬毒。
江微遥实在不知裴云蘅怎么会在阴沟里翻船,一边找布一边盘算,逃走的黑衣人到底是来找裴云蘅寻仇的,还是来找自己寻仇的。
毕竟之前这间宅院都是她住的。
将衣袖撕开,露出里面鲜血直流的伤口,裴云蘅拿起那坛剩下的酒,朝伤口上慢慢泼去。
他倒是没有觉得有多疼,身体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伤势。
反倒是用酒清理完伤口后,他闻着那清冽的酒香,忽而鬼使神差拿起酒坛,喝了一口。
清酒顺着喉咙而下,酒香直达五脏六腑。
他不得不承认,小九说得对,这坛酒确实沁人心脾,令人沉醉其中。
江微遥拿着布和药粉出来,这药还是上次她从山上下来时,因身上的擦伤,裴云蘅给她买的,正好可用。
“夫君可看清了那人是谁?”江微遥低声问。
裴云蘅始终没有抬头,即便刚进行了一番打斗,他耳畔上的红晕依旧没有散去:“他全身裹得很严实。”
他其实是能追上的。
但他不敢追出去太远,怕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他走后,会有人去对江微遥出手。
“我们好端端的并没有结怨,也不知是谁要对我们下如此狠手。”江微遥叹气。
现下纠结这个没有意义,待江微遥包扎好后,裴云蘅率先起身:“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先休息吧。”
此时,他实在不知该如何与江微遥相处。
他脑海中全是江微遥亲上来的那一幕,连带着江微遥包扎时的每一下触碰,都让他感到不自在,被触碰过的地方更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江微遥自然看出他的别扭,若是以往她一定要狠狠调侃一番,但是发生了这一变故,她也没有心情。
而且酒劲此时已经上来了。
她确实有些难受。
还隐隐有些想吐。
裴云蘅已经在地上铺好了被褥,两人简单地梳洗过后,熄了灯。
屋子里很静,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响起。
谁都没有睡着,谁也没有开口。
裴云蘅心里很乱。
不论是睁眼闭眼,都是江微遥的身影。
虽然这不是江微遥第一次亲他。
可他仍然觉得无所适从。
甚至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迫切。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江微遥是怎么想的。
可江微遥的心思好像又表露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想要问出一个怎么样的答案。
明明江微遥的答案已经很清晰了,为何他又会隐隐觉得不安。
他闭上眼,努力平稳下思绪,却越想越乱,终是忍不住想要开口了。
但江微遥比他先一步开口:“夫君”
她声音很轻,甚至带着明显的克制,隐忍。
裴云蘅呼吸一滞
原来她也与他一样,在这个深夜里辗转反侧,暗自揣测。
“夫君。”江微遥又轻轻唤了一声。
裴云蘅强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回答听起来很平静:“我在。”
“夫君,你快让一让”江微遥已经来不及解释太多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捂着嘴就想要往外冲。
“是,我也睡不着”裴云蘅深吸一口气,话刚吐露一半,才惊觉江微遥说的话与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胃里翻江倒海,江微遥根本就听不见裴云蘅说什么了,胡乱踩上鞋,就要往屋外冲。
但还是晚了一步。
她“哇”的一声吐在了裴云蘅的被褥上。
裴云蘅:“”
江微遥:“”
江微遥很绝望,更让她绝望的是,她吐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裴云蘅心底顿时什么情绪什么旖旎什么纠结都没有了,脸也不红了,脑子里也不一直想着那个吻了,心都快不跳了。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为江微遥拿来了痰盂,等她吐完后去开窗户,又去厨房烧了水,煮了醒酒汤。
江微遥漱完口,重新沐浴后换了衣裳,捧着醒酒汤,看着裴云蘅浑身散发着凉嗖嗖的气息去收拾被她吐脏的衣裳和被褥,一声不敢吭。
直到裴云蘅收拾好脏污,她才低眉顺眼道:“夫君,我已经好多了,绝对不可能再吐了,今夜今夜要不我们两个一起睡吧。”
裴云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连忙竖起四根手指:“我发誓,我今夜绝对老老实实,不会再吐也不会再折腾你了,我就老老实实睡觉。”
裴云蘅今夜不想再跟江微遥说一句话了。
但家中只有这两床被子。
他是可以在椅子上枯坐一夜,但是
他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并没有迟疑太久,他跟江微遥躺在同一张床上。
作者有话说:
这怎么不算写到了!这一定算!(球球了)
第60章 肘击 在他与江微
幸好柳杨送来了两个新枕作为恭贺他们乔迁新居, 否则今夜他就只能枕着自己的手臂入睡了。
但一个时辰后,裴云蘅又后悔了这个决定。
他发现与江微遥同床共枕后,他更难以入睡了。
初夏的深夜是寂静的, 便连偶尔响起的虫鸣声也不怎么真切,静到能清晰听到耳边的呼吸声。
身边人每一次的翻身,拢被,呼吸都清晰到令他难以忽略。
裴云蘅侧目看去。
江微遥一手拢紧被子, 侧躺着已经熟睡, 面容恬和安静。
睡着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气人。
她入睡的很快,横七竖八的睡姿透露着对他的信任, 没有一丝防备。
在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下, 裴云蘅不由反思自己。
甚至隐隐开始后悔。
如果一开始,他能少些怀疑和猜忌, 会不会
定定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裴云蘅缓缓着伸出手, 动作很轻,透着一股小心,将江微遥额前的碎发拨至耳后。
即便如此, 江微遥还是略有察觉似的紧了紧眉心,翻了个身, 平躺着继续睡。
裴云蘅手悬在半空,没有立刻收回, 而是隔空描绘着江微遥睡着的侧颜。
手指一寸寸往下, 悬停在江微遥的唇瓣上。
那个吻再次浮现在脑海当中, 晚风拂面,裴云蘅深深记着当江微遥吻上来时,他急促跳动的心。
正如此时, 他的心跳再次加快。
江微遥即便是睡着时也不安生,翻了个身,又侧躺回来,甚至一条腿毫无顾忌地伸了过来。
两人此时盖着一床被子,床也并不算大,江微遥的每一次翻身几乎都是贴着裴云蘅的身子,这次也不例外。
当江微遥的腿横伸过来,架在自己的腿上时,裴云蘅浑身都僵硬住了。
他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一般,连呼吸都下意识凝滞住。
偏偏江微遥又贴了过来。
头毛茸茸的在他怀中拱了又拱,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睡姿,她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伸到他的腰上,仿佛把他当成了枕头,半边身子都挂在了他身上。
轻薄的衣衫根本就没有办法隔绝彼此的温度,她明明不重,可压上来之后却让裴云蘅不敢动弹,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躺在怀中,江微遥平稳的气息尽数洒在他的胸膛上,耳朵、鼻子、唇时不时蹭过他的肌肤,触感是那么的清晰。
裴云蘅尽力想要压住急促的呼吸,却是无果。
迟疑片刻,他悬空的手落下,想要回搂住江微遥的肩膀。
然而他的手指还未落下,江微遥忽而又蹙起眉头,嘴里似是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翻了个身,远离了他的怀抱。
裴云蘅手扑了个空,心却猛地跳了两下,以为是自己的举止将江微遥惊醒了,心虚地抬眼看去,却发现江微遥在蹬被子。
她似是觉得热,一边一股脑的将盖在身上的被子蹬掉,身子朝另一边睡去,整个人都背着他。
裴云蘅眉心微微紧了一瞬,见她踹掉被子后又觉得冷,手脚并用的胡乱去捞被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将她踹到脚边的被子给她盖在身上。
裴云蘅刚欲躺回去,盖好被子的江微遥忽而又转过身来,手往前伸似是在摸什么东西,在摸到裴云蘅的手后,她立刻又靠了过来,抱着他的手往怀中一拽。
猝不及防之下,裴云蘅朝她身上栽了下去,即便反应及时用另一只手撑住,两人也已经鼻尖对鼻尖。
彼此的呼吸深深缠绕,只需要再往前一寸,便能触碰到那双无知无觉的唇瓣
啧。
薄唇轻抿,裴云蘅黑眸深深地看着江微遥,方才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又隐隐透着两分粗重。
撑着身子的手臂缓缓松了两份力道,裴云蘅放任身子往下沉去,薄唇即将贴到
江微遥忽而松开裴云蘅的手臂,两只胳膊同时向上抬去,正正好好肘击到裴云蘅的唇角。
剧痛传来,裴云蘅闷哼一声,侧身躲开第二下肘击
这力道。
人睡着之后,力气会变大吗?
之前怎么没有发现,江微遥打人力气这么疼。
从上床到现在整整过去了两个时辰,在江微遥无情肘击下,裴云蘅头晕乎乎的,人终于有了困意。
他平躺下去,心如止水地闭上眼睛。
此时此刻,什么悸动什么暧昧什么紧张都没有了,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翌日清晨,江微遥从睡梦中睁开眼,刚起身就注意到裴云蘅的不对。
“夫君。”江微遥震惊地看着裴云蘅,“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看着你鼻青脸肿的?”
裴云蘅坐在桌边,听着江微遥满怀不解的声音,已经不想说话了。
为什么他会鼻青脸肿?
他也很想问,为什么会有人睡着觉睡着觉会突然给旁边几拳。
而且拳拳到肉。
江微遥做梦成武馆师傅了?
真是没有想到,前半夜不睡后半夜报应便来了。
刚有困意,江微遥就忽而一拳打过来了,还没有来得及避开,她的腿又伸过来了,牢牢锁住他的下半身。
后悔。
就是后悔。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他与江微遥同床共枕之后,等待他的是一场打斗。
见裴云蘅冷着一张脸不说话,江微遥暗自琢磨了一下。
难道昨夜趁着她睡着之后,他出去找刺客来了一场自由搏击但是输了?
都怪她昨夜喝醉了酒,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所以才不好意思开口?
想了想,江微遥决定安慰他:“夫君,那刺客”
“我今日会出去沿着昨夜刺客逃跑的方向追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涉及正事,裴云蘅还是开了口。
“哦哦。”闻言,江微遥善解人意的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看着裴云蘅被打破的嘴角和泛青的眼眶,江微遥还是委婉的提出他可能需要上药。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话刚说出口,就总觉得裴云蘅看过来的视线夹杂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幽怨。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用过了早膳,裴云蘅便去了衙门。
目送他的身影远去,江微遥刚关上门,王铭恪便后脚翻了进来:“你夫君终于走了。”
江微遥扶额长叹了一口气:“不要再说这么有歧义的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两个在偷情。”
“不讲不讲。”王铭恪今日显然没有插科打诨的心思,“王掌柜死了。”
“我知道。”
王铭恪一脸严肃:“我也快死了。”
“我也知道。”江微遥点头。
“你根本就不知道!”王铭恪抓狂,“我今年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倒霉,为什么每一件事都这么不如意,好端端的,死了两个我曾经的顾客,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头推吗?”
江微遥露出怜悯的神色:“去拜一拜吧,找个寺庙拜一拜。”
“你以为我没有吗?我连周遭几座城池的寺庙都去拜了,没用!你说我要不要请个大师”王铭恪紧缩着眉,“不对,你别打岔,这情况绝对不对。”
“从你去到刘府刺杀开始,你没有发现吗,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好似在针对你我。”
王铭恪道:“每一件事都极为的不顺,就连你随便找的安身村子都能涉及到什么山神花女。”
“你的意思是?”江微遥挑了挑眉。
王铭恪抬起眼:“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暗暗推动着这一切。”
“哇塞,你终于发现了。”江微遥敷衍地鼓了鼓掌,“如果告诉你,我家昨夜还遭遇了刺客呢?”
“真的?!”王铭恪神色变得凝重。
“骗你干什么?”江微遥叹气,“就是不知道冲着谁来的。”
王铭恪揉着眉心,梳理着近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从江微遥在刘府的刺杀开始。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一点点的回忆,一点点的梳理,想要从每一件看似巧合的事情中发现端倪。
然后,他头开始疼了。
然后,他放弃了。
王铭恪再次认清自己:“我不适合动脑子,你说,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又拉了坨大的。”江微遥翻了个白眼,“能怎么办,查案呗,先找到用黄泉水毒害陈老太爷的凶手。”
王铭恪到底是了解江微遥的,闻言,立刻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动的手了,或是有怀疑的人了?”
“陈老太爷死在何处?”江微遥反问。
“迎亲结亲的路上啊。”王铭恪不解道:“你当时和裴云蘅不是还正好在场吗?”
“是啊,如果不是柳捕快认识黄泉水,没有验出毒杀,待外出的仵作回来,王老太爷早就被闹事的陈家人拉回去安葬了。”
江微遥道:“届时怕是所有人都会以为陈老太爷是年纪大了骤然猝死,甚至将他的死归结到被新娘克死的迷信上,便能瞒天过海。”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陈家三公子?”王铭恪道:“即便是陈老太爷死在了迎亲的路上,也不能证明这件事与陈家三公子有关。”
江微遥不动声色道:“是与不是,去翻翻看陈家三公子的家便清楚了。”
“什么意思?”
“王掌柜死于鹤顶红,可他的黄泉水却不翼而飞了,想必是故意被凶手拿走的,用以栽赃王掌柜用黄泉水毒杀陈老太爷的证据。”
毕竟要是从王掌柜家中搜到了黄泉水,那他用黄泉水毒杀陈老太爷的遗言就不攻自破了。
“凶手应该是做了三层障眼法。”江微遥猜测:“第一层就是陈老太爷跋山涉水去迎亲,年纪大了骤亡,第二层是用新娘克死来当挡箭牌,第三层就是拿王掌柜做替罪羊,且他一定知道王掌柜有黄泉水。”
王铭恪不再犹豫:“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暗中探查一番。”
事实证明,江微遥的猜测确实没错。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