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二合一:晋
“面包就是面包啊。”顾鹿呦绞尽脑汁比划:“松松软软,香甜可口,可好吃了。”
后厨的几人互相看一眼,明显没听懂。
顾鹿呦挠挠头,干脆从椅子上跳下来往外跑,边跑还边交代:“娘,外祖母你们别动,我去拿图来给你们看!”
叶锦起身从窗口瞧见她一阵风似的往铺子前跑,不一会儿又拿着自己惯用的小书包跑回来。一脚跨进后厨后,从小书包里掏出赵御史送给她的美食手札绘本。翻到最后一页,抽出一张纸给叶锦看。
叶锦好奇接过纸张,叶母、沈离也跟着凑过来,连一旁的红珠和青织也忍不住探头看。
雪白的宣纸上画着大大小小不同的圈,瞧着像是东西,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众人蹙眉:这画工着实粗糙……
顾鹿呦看叶锦蹙眉,赶忙放下手札和小书包凑过去解释:“这个叫菠萝包……”
叶母疑惑:“什么是菠萝?”
顾鹿呦想了一下,换了一种说法:“就是凤梨包。”
叶母惊讶:“我只听过凤梨做的酥点,还从未听过凤梨做的包子。”
顾鹿呦连连摆手:“不是凤梨做的包子,这不是凤梨酥,只是样子像凤梨,所以叫凤梨包。烤好的时候香香的,外皮有点甜,里面松松软软,一点不噎人,外祖母肯定喜欢吃。”她说完,又指着旁边几个黑乎乎的圈说:“这个是芋泥包,还有红豆包,奶香吐司、肉松小贝……”
这些面包她在系统百科检索里看到时就馋了好久。
但这东西这个位面没有,很多操作方法更是闻所未闻。
她娘要是能做出来,这里的人肯定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怎么做。
她边说边描述这些面包的口感,小孩子表情丰富,又会作比,说得一旁的青织和红珠直咽口水。
等她歇了口气,叶锦才问:“这东西你从哪里听来的?”
顾鹿呦直接甩锅:“赵爷爷告诉我的,他说他在天昭国那边的一个小镇吃到的,一直念念不忘,还让我长大后有机会去那边找找。”
天昭国,那就是临国了,难怪没听说过。
能让赵御史一直念念不忘的吃食定然极美味,倒是可以试试。
叶锦又问:“那赵御史可有告诉你做‘面包’的方子?”
顾鹿呦点头:“有说,不过我要想想,我回去写给娘。”她得在系统百科里好好检索,写一份详细的册子。
小姑娘很用心,回去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写写画画。整理这些做法又不能光对着抄,主要是做面包有些材料这个位面没有,她自己也没吃过,也是一知半解。就要对着缘有的方子,再结合系统搜索功能找这个时代有的东西替换进去。
她在忙的时候,脑海里那团白雾就无意识飘着,像是在陪着她一起干活。每次顾鹿呦烦得抓耳挠腮时,白雾就轻轻蹭蹭她识海,柔柔浅浅,像是在安抚她。
她还是头一次干这么复杂的事,整整忙了两日才把配方交到叶锦手里。
叶锦认真翻看:凤梨包、奶黄包、红豆软包、肉松小贝。
暂时只有四种。
她往原料那一栏看:“上等精细麦粉、老面、牛乳、绵白糖、酥油、鸡子。”
“我们家现在用麦粉行吗?”
顾鹿呦点头:“也行,但赵爷爷说想面包的口感好,麦粉得用细绢筛反复重筛才行。”
“绵白糖,牛乳都能找到。”这东西虽然金贵,但做出来的糕点相对应价格也高。
“就是这酥油,我同你外祖父走商时在北狄游牧一族倒是见过,但想在咱们这大量购入有些困难。”而且等她把这东西买来,她们糕点铺子黄花菜都凉了。
顾鹿呦把她手里的纸翻了一页,背面也写了密密麻麻的字。
“所以,我还写了酥油的制作方法呀。”
叶锦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两遍,方法倒是不难,多试几次应该能做出来。
“辛苦呦呦了。”她拍拍小姑娘的发顶,催促道:“你先去好好睡一觉,眼下黑得都能蘸墨写字了。”
顾鹿呦点头如捣蒜,打着哈欠往回走。
叶锦则拿着那几张配方亲自去准备东西。
烤炉要重新搭,麦粉要重复筛,牛奶要去购置,酥油要现摇现炼,半点马虎不得。
这一准备又过去了三日,隔壁曹记糕点铺已经发展到直接到他们铺子口拉人,半卖半送都要把他们的客人抢去。
胡七和几个小厮看的牙痒痒,好几次撸袖都想动手。
幸而有沈离在他们耳边一直念叨大胤律法。
叶记糕点铺前门可罗雀,几个小厮闲得蛋疼。胡七在铺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忍不住往后厨去了。
后厨内忙得热火朝天。
红珠在叶锦的指挥下在和面,她把筛过几次的细面粉放入大木盆中,老面用温牛乳化开,倒入面粉。再加入融化的酥油、少许麦芽糖水,搅拌用力揉搓。
“面团揉光滑一点,里面不要留气孔。”
叶锦指挥完红珠又去看正在做酥皮的青织。
“酥皮要薄,压出的裂纹要清晰均匀,务必让它看起来像凤梨的花纹。”
青织没有红珠细心,手里的木梳一直在抖,试了好几次,愣是没压出满意的纹路。
叶锦朝叶母道:“娘,这精细的活你来做,让青织去拌红豆馅。”
叶母应声丢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接替青织,她年纪大了,还挺喜欢做这种活。可以消磨时光,有趣又有成就感。
叶母手极稳,酥皮上压出的纹路又快又好。
叶锦赞道:“娘就是厉害,手艺一绝!”
叶母很是受用:“那是,你娘我宝刀未老。”她刚自夸完,烤炉边上就传来好几声咳嗽。
众人抽空看过去,蹲在烤炉边上的小姑娘被呛得连连咳嗽。一张雪白的小脸好像是被猫抓挠过,到处是青黑的灰。
叶锦赶忙走过去将她拉开,朝在窗口探头探脑的胡七道:“你来的正好,快过来烧火,把烤炉烧热一点。”
胡七连忙从正门跑了进来,稀奇的盯着那烤炉瞧。
那烤炉用黄泥、黏土、青砖糊成,很厚,保温特别好,圆肚、拱顶、下窄上宽,像一口倒扣的大缸。
就是用这个东西能烤出小小姐说的面包?
胡七蹲在炉前,熟练的往里面添柴。待柴火烧得炉壁通红,便按照叶锦的指示,用火钳将余烬尽数拨出,又用布帚扫净浮灰。
待炉内只剩暖热干燥的气息,才将两个包好红豆馅的面团和印着凤梨纹样的面团送入,闭炉慢烤。
第一次只是实验,只烤两个。
众人都期待盯着烤炉瞧,约么一刻钟后,淡淡的奶香味飘出来……
顾鹿呦最先闻到,她耸耸鼻尖,着急跳下木凳子喊:“娘,好像可以了,我闻到面包的香味了。”和搜索百科里描述的一样香甜。
叶锦赶紧让胡七打开烤炉把烤好的两个面包端出来。
面包盛在铁板上,表面虽烤得金黄,纹路也还清晰,却微微发紧,少了几分松软的模样。
叶锦用手轻轻一掰,只听一声偏干的裂响,并没有预想中绵软拉丝的样子。断面紧实,气孔又小又密,几乎不怎么蓬松,边缘还带着点发硬的焦脆。
青织先捏了一小块尝了尝,皱着眉咽下去:“这面包……有点硬,不软和,嚼着有些费劲儿。”
顾鹿呦也小心咬了一小口,小声补充:
“香味是香的,可是不像赵爷爷说的那样软乎乎,有点像……烤得太干的饼。”
叶锦尝了一口,点头道:“是火候急了些,面也没发透,再烤时炉温要稍缓些,醒面的时辰再长些。”
胡七惭愧:肯定是他刚刚过于兴奋,柴火放多了。
众人略有些失望,叶锦拍拍手道:“别气馁,这么好的东西,哪有做第一次就成功的?咱们再多试几次,都打起精神。”
几人憋着一口气,重复刚刚的动作。
两次,三次,烤到第四次时,铁板上的面包,金黄蓬松,酥皮裂纹自然舒展,凤梨纹路清晰雅致,看上去暄软饱满,微微鼓起,带着温润诱人的光泽,热气裹着奶香和蜜豆的甜香在不大的后厨袅袅散开。
馋人的紧。
众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顾鹿呦上手戳了一下凤梨包的表面,酥脆的面包皮按下去快速回弹,手感细细软软极好。
她转头看向叶锦笑,叶锦鼓励她:“尝尝。”
红珠连忙取了油纸过来把面包包好,又包了一层干净的布巾,才把面包递到她手里。
顾鹿呦接过,吹了吹,等凉了片刻,小心咬了一口。
酥皮先在齿间轻轻碎裂,带着淡淡的酥油香气,再往下咬,面包体暄软绵密,带着微微的韧性,一点不发干。
奶香浓郁,混着麦粉的清甜与酥皮的咸香,越嚼越醇。
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眉眼弯弯,含糊着赞叹:“好吃!这次软软的,一点都不硬了…比我吃过的所有糕点都好吃!”
“娘,你也尝尝!”她说着掰开手上面包,刚烤出来的面包发出脆响,一瞬间后厨的香味更浓。
众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叶锦接过那一半面包,又掰成三小份,一份给了叶母,一份给了沈离。
三人一口下去,眼睛都亮了。
叶母赞道:“这味道好,我牙口不行,吃糕点太甜腻,吃酥饼又太硬。这面包松软合适,又有嚼头,也不会太腻。”
沈离跟着点头:“是不错,带着路上做干粮或是读书时充饥绝对顶饱。”这可比他从前吃的干粮好吃太多了。
口感奇特像是云朵,又比云朵踏实。
红珠、青织和胡七叫几人说得心痒痒,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最后一个红豆包。
叶锦笑着道:“你们三个把红豆包分了吧,也尝尝味道。”
几乎是她话落的瞬间,胡七就动手去拿红豆包。他力气大,两根手指下去,面包就陷下去一大块。他吓得立马松手,有些无措看向叶锦,憋出一句:“没捏坏吧?”
青织笑着打趣:“这东西哪能捏坏,就是这么松软的。”说着上前,拿起红豆包分成三份,一人一份。
胡七长舒一口气接过,三人各自尝了一口,眼睛都瞬间眯起。三人都没读什么书,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只一个劲的夸好吃。
叶锦有些激动,从身后的小木桌上抽出这次烤制的所有步骤、时间、火候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然后朝众人道:“就按照这个烤制方法,这次我们多烤一些出来,品种也多做一些。”
后厨几人信心满满,又热火朝天干起来。
不一会儿,面包的甜香从后院飘到了前面铺面。前面几个小厮原本还咬牙切齿盯着隔壁小厮抢他们铺子的客人,香味飘过来的一瞬间注意力瞬间被转移,都不自觉耸动鼻尖,用力嗅闻。
靠近柜台的周力直接起身,往里面走了两步,惊讶问其他几人:“什么味道?好香!”比刚出锅的糕点还香。
其余三人摇头,都探头往后厨看。
香味穿过铺面往外溢散,柔软的春风一吹,散得到处都是。
被隔壁伙计拉着的客人突然定住就不动了,惊讶问:“你闻到什么香味了没?”
他一说话,原本聚集在隔壁铺子的二十几个客人也开始询问哪来的香味。
先前那客人闻着闻着就往叶家铺子来了,趴在柜台边上,询问店里的几个小厮:“你们家又做了啥糕点啊?这么香?”
原本贪便宜围在隔壁铺子的客人全都往叶记这边跑,记的伙计劝了几句没劝住,赶紧跑去把他们掌柜拉了出来。曹家的掌柜垫着脚往叶记看,同时耳朵竖起仔细听。
见人全围了过来,周力连忙跑到柜台前高声道:“这是我们夫人在研究新的吃食,暂不售卖啊!”
众人顿时有些失望,但一时间也不想走,就聚集在门口不住张望。
曹家的掌柜眸色微动,朝店里的一个颇为机灵的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伙计立即从自家铺面的后面出去,搬了个凳子,跑到后院,垫着脚探头往后院小厨房瞧。
这一瞧香味更醇厚,香得他一阵迷糊,险些从墙上掉下去。
小院空荡荡的,后厨的门倒是敞开着,窗子也大开。只瞧见里面有人影晃动,不见人出来。
伙计趴在围墙上半个时辰,实在被香得受不了。跳下凳子,赶紧往铺子前头去。
曹家掌柜问他瞧见了什么,伙计只一个劲的摇头,还不住咽口水。气得曹家掌柜一脚踹在他腿肚子上,骂他无用。
临近午时,慧心小师傅突然来了。人是往后门来的,询问他们做了什么吃食,她们在寺庙里都闻到了味儿。
叶锦正提着食盒出来,瞧见她笑道:“便是小师傅不来问,我也打算给静云住持送去的,刚研究的新吃食。”他们自己人是觉得面包好吃,但总得多找几个人试试。
慧心眼睛黏在食盒之上,快速道:“那快走吧,再晚师父就该用午膳了。”
叶锦拉着顾鹿呦随她从后门出去,往织女庙走。
织女庙内香客少了许多,三人穿过正殿往后面的禅房去。
春日阳光明媚,花开满道。
静云住持跪坐在禅房的蒲团上,瞧着是准备用膳。但桌上的吃食明显没动筷,还时不时抬头往外看,明显在期盼什么。
见到叶锦她们来,眉眼立时就笑开了,烟尾的纹路藏都藏不住。
叶锦上前道了声安,顾鹿呦也跟着问安,静云主持连声说好,眼睛已然看向桌上的食盒:“叶施主又在做什么新的糕点?香的织女娘娘都要动凡心了。”
叶锦笑道:“小孩子家家想吃,瞎琢磨的,我也是没想到,味道还不错。特意送来给您尝尝。”说着揭开食盒。
食盒一打开,甜香就散的到处都是。
静云主持瞧着食盒里的面包颇为惊奇:“这吃食竟从未见过。”松松软软像云朵,表皮金黄酥脆,颜色着实漂亮。
叶锦又打开下一层食盒,里面放着四个肉松小贝。肉松是叶锦亲自烘干手搓的,上面的,要是再有点海苔,应该更好看。
静云主持拿起一块肉松小贝尝了口,外层肉松咸香绵软,内里糕体湿润松软,裹着的一层薄酱甜而不腻,入口层次分明,竟比寻常糕点多了几分别致滋味。
她轻赞道:“施主这手艺真是绝妙,这般新奇点心,贫尼还是头一回尝到,咸甜相济,半点不腻人。”
说着又一一尝过凤梨包和红豆包,笑容更深。
待她净了手,叶锦才紧张问:“如何?可合主持的口味?”
静云主持点头:“味道平生仅见,初识滋味绝好。只是老尼吃惯了清粥小菜,吃多了难免觉得有些腻。要是这糕点能做的再小份一些,偏咸口一点就更好了。你送来的这几样,小孩子应该很喜欢。”
一旁的慧心很想说:不仅小孩子喜欢,她也很喜欢啊!
光闻着都要流口水了。
叶锦笑道:“我这也是头一回做,回去再改改方子,下回再送一些来。有您这样灵敏的舌头在,定能做出更好的。”
静云主持很喜欢叶锦的性子,她把食盒往慧心面前推了推,又问起这几样吃食的名字。
叶锦一一和她细说,再低头桌上的食盒已然空了。慧心小师傅吃得嘴边冒油光,一脸心满意足。
叶锦心下安定不少,等拉着顾鹿呦回去铺子。
叶母忙问静云主持怎么说。
青织和红珠紧张等着。
叶锦把方才静云和慧心的表现说了,笑容满面道:“味道肯定是极好的,不说大胤境内,徐州肯定是独一份。待会再把剩余的面包提到府上分下去,综合一下府上所有人的意见,改良一下品种和口感,过两日便试卖。”
她交代完,便让小厮早早关了铺子,回家去。上马车后,她还是不放心,掀开车帘子交代胡七,让他寻两条大狗放到铺子的后院去。
胡七匆匆去办,一行人回到叶府。将剩余的面包分发下去,府上下人吃了也赞不绝口,意见没给多少,舌头倒是快吞下去了。
夜里,叶锦挑灯将静云住持和府上下人的意见过滤一遍,又重新完善了方子。叶母凑过来看,昏黄的烛光下,看得费劲。
她把所有的配料方子都看完后,才道:“这东西是好吃,但用料也着实贵了些,刚开始售卖不宜太多,卖不出去就亏大发了。”
叶锦笑道:“再贵也比不上咱们家的月华锦,照样供不应求。”他们家的月华锦半尺就要一两银子,一匹上百两。
叶母撇嘴:“那能一样吗?佛要金装人要衣衫,缎子穿在身上是脸面。富贵人家只怕衣衫不够贵,不能显示自己的身份。”
叶锦:“衣衫都穿得好了,自然需珍馐来配,娘莫要杞人忧天,生意定然会好的。”
她虽是这样宽慰叶母,但也考虑到成本问题,还是决定每日限定售卖。
待送走叶母,她转进内室,又闻到甜香味。顾鹿呦坐在床上,小手慌忙往小被子里塞。
叶锦拧眉,走到床边问:“藏面包了?夜里睡觉不能吃甜食,会长虫牙。”
顾鹿呦连忙解释:“我不是想吃,我是留给满仓表哥的。他喜欢吃糖,肯定也喜欢吃面包。”
叶锦:“那也不能放床上,半夜被你压扁了怎么办?拿出来给娘,娘给你放好。明日一早给你再烤一遍,让你送去。”
顾鹿呦这才把小书包递过来,叶锦打眼一瞅。小书包里用油纸包包着两个小小的肉松小贝,一个凤梨包,一个红豆包。
担心招老鼠虫蚁,她将小书包放进床头柜锁好,然后上床睡觉。
这一夜,母女两个在甜香中睡沉。
次日一早,叶满仓背着书袋子出门,走出自家巷子,就被叶家的马车拦住去路。顾鹿呦从马车里跳出来,把热乎乎的油纸包塞到他手里。
叶满仓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接住,刚想问问里面是什么,身后就传来孙氏大嗓门询问声:“满仓,你站在那干嘛?”
叶满仓吓得一个机灵,收了油纸包就往书包里塞,同时催促顾鹿呦:“你快走,要是祖母瞧见你又要打我了。”
顾鹿呦小声说:“里面是我家新做的面包,你拿着当早食吃,好吃我明日再给你带。”说完钻进马车,让车夫赶紧走。
孙氏跨着菜篮子走近时,马车早就没了影儿。她四处瞅瞅,又低头看向自家小孙子:“我问你话呢,站在这半天不动,不用读书啦?那正好,去找找你小叔,那混蛋东西不知道又在哪个赌坊鬼混。"
她说完,好像闻到什么味,耸耸鼻尖低头往叶满仓身上嗅去。
叶满仓抱紧书包,一溜烟跑了。
徒留孙氏在街口叫喊。
叶满仓的私塾在东城,离顾鹿呦家在东城买的铺子不远,就隔着一条街。他跑到私塾时,早课已经开始。
朗朗的读书声从教室里传来,先生拿着书,坐在讲台上听学生朗读。
叶满仓从后门溜进去,坐到最后一排空着的位子上。趁着先生没注意,拿出课本跟着朗读起来。
他动作太快,丝毫没注意到书包里的油纸被他蹭开了。丝丝肉松的咸香和面包的甜香顺着他课桌往外渗,春风一吹,香味就顺着课桌过道散得整个教室都是。
屋子里许多学生来时就没吃早食,顿时被这香味勾得馋虫翻腾,肚子鸣叫不止。读书的声音都弱了几分,鼻尖耸动,四处张望,企图找出香味的来源。
讲台上的先生察觉读书声小了,用力一拍手上的戒尺:“都认真些。”说着又拿着戒尺走下来巡视。
偏生他又是个嗅觉堵塞的,神情镇定得走完一圈又一圈。
可馋死教室里的学生了。
早课结束,先生一走。曹有得家的大孙子曹锦荣最先憋不住,转头就问前后左右的同窗,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带了什么吃食?
众人问了一圈也没问到,刚想出去买早食解解馋就听见教室的最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更醇厚的香味就这样猝不及防袭来。
叶满仓缩在后排角落里,手里捧着个圆鼓鼓的凤梨包,都快香迷糊了。
面包暄软蓬松,入口绵软又有韧劲,满口都是烘烤过后的麦子清香。
他腮帮子鼓鼓,好吃得都眯起了眼,不知不觉又咬了一大口。
正吃得投入,他隐约察觉周遭静得异样,便下意识抬起头。
一抬眼,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教室里一众同窗全都围了过来,一圈小脑袋凑得近近的,个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凤梨包,鼻尖不停翕动,满眼都是好奇与馋意。
曹锦荣挤在最前头,咽了口唾沫,眼巴巴望着:“满仓,你这吃的是什么?也太香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二合一:晋
叶满仓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拿着油纸包的手都在抖,磕巴道:“这,这是面包,我表妹铺子里做的。”
曹锦荣追问:“就是城西织女庙的那个糕点铺子?”
叶满仓弱弱点头,把手里的面包递过去问:“你吃吗?”
曹家富有,曹有得妻妾众多,但前头全是女儿,老来得了曹锦荣这么一个儿子。在私塾曹锦荣是老大,和几个富家子弟拉帮结派,时常为难他。他个头虽大,但老实木楞,实在怕他们。
曹锦荣咽了咽口水,表现出不屑:“谁要吃你的,我自己会买。”
叶满仓又弱弱把手收回来,低头继续啃自己的面包。啃完面包又拿出肉松小贝继续啃,肉松咸香的味道激得周围众人发出频频咽口水的声音。
即使不抬头,他也能感觉到众人强烈注视的视线。
叶满仓一紧张,咀嚼的动作更快。明明肚子已经撑得不行了,他还是一直在吃。
吃吃吃,不敢抬头,只有吃东西能缓解情绪。
两个肉松小贝,两个大面包很快被他吃得一干二净。周围注视的视线果然少了不少,众人砸吧嘴坐回自己桌子。坐在他前面的两个同窗转过头来,伸手敲敲他的桌面,问:“待会散学,你带我们去你表妹的铺子里买你方才吃的那个,什么,面包呗。”
叶满仓抬头小声说了一句:“我祖母不许我去,她让我散学后就回家。”
一人轻嗤了声:“还真是乖宝宝,你祖母就能管你,怎么不见她把你小叔管住!”
另一人附和:“就是,昨个儿散学我还瞧见你小叔从赌坊出来呢。要我说你读书也不能参加科举,不如和你表妹家学做生意。”他好奇凑近叶满仓,神秘兮兮的问:“我听说,当初你表妹家是想过继你过去,你祖母不肯,坚持要过继你小叔的是不是?”
叶满仓犹豫着没接话:当时姑母和大伯娘是提过这么一嘴,其实他有时候会想,要是当初真过继的是他就好了。
他不喜欢懒惰的祖父,爱嚼舌根的祖母和烂赌的小叔。
他喜欢待在表妹家。
好在这个时候先生来了,众人立刻正襟危坐,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巳时末,私塾散学,中间有一个时辰休息,可以自行回家用饭。这群学生便想拉着叶满仓去叶家的糕点铺,但不是每个人家里都有马车。叶家的糕点铺在西城,离东城远,一来一回得许久。
众人便约着未时散学再一起去。
曹锦荣霸道惯了,想要的东西马上就要得到,可等不了这么久。
巳时散学,他招呼仆从坐上马车就往西城自家的糕点铺子去。才靠近织女庙那条街,就闻到先前在私塾里闻到的那股子甜香。
他眉眼兴奋,扒开马车帘子朝外看,远远瞧见叶记铺子前聚集了一堆人。待马车近了,他立马跳下马车,带着人往叶记跑。
贴身书童跟在身后问:“公子,要不要先去咱们铺子里问问情况?”
曹锦荣不耐烦:“管他们做什么,你快去给小爷买两个面包来尝尝。”
书童点头,连忙先他一步挤进入群,然后又失望的挤出来:“公子,叶记糕点铺说面包还在试做阶段,暂不售卖。”
近两日,许多人来问过,周围的商户和住户日日被这香气困扰,抓心挠肝的难受也无可奈何。
“暂不售卖?”那叶满仓吃的是什么?
没道理那个小胖子能吃到,他吃不到。
这香味浓郁,后厨一定有在做的。
曹锦荣眼珠子转转,带着书童就往自家铺子里跑。曹记铺子里的几个伙计只来得及瞧见他正脸,他就冲到了后院,踩着墙根的木凳往矮墙上爬,探头探脑往对面叶记糕点铺后厨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后厨倒是有人影晃动,还有说话声。
曹记的伙计追到后院,着急大喊:“公子!”
曹锦荣吓了一跳,身子一抖险些摔了,幸而扶住了墙头伸出来的一截杏花枝条。他回头怒瞪着跑近的小厮,压低声音骂道:“大呼小叫作甚?”
小厮见他脸色不善,连忙压低声音回他:“公子,隔壁有猎犬,快下来!”
猎犬?
哪里?
曹锦荣在叶家院子里四处张望,低头一看,在他蹲着的墙根处同样蹲着两条黑毛大狗。两条狗铜铃大的眼珠正瞪着他,长满倒刺的舌头伸出,呼哧呼哧流着哈喇子。
见他低头,汪汪汪一顿狂叫,然后高高跃起,准确将想逃跑的他,扒拉到了叶家院子。
“公子!”
曹家院子里的书童和小厮吓得面无人色,赶紧趴到墙头查看。
曹锦荣吓得哭爹喊娘,两条腿胡乱踢打,双手也不停的挥动:“走开!你们这些畜生走开!”
就在大狗要咬到他小腿时,身后传来一声娇嫩的低喝:“小黑,别动。”
原本凶狠的两条大狗突然停止攻击,丢下他转身就跑开了,尾巴摇得欢实,呜呜呜的叫唤,活像两只才书生的可爱小奶狗。
墙头的书童和伙计长松了口气,继而很有默契的把头缩回墙这边。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你是谁?怎么跑到我家院子里来了?”
曹锦荣用力一擦眼泪,凶巴巴的回头,打算先开口倒打一耙。但他转头时,就对上顾鹿呦乌黑纯净的眼瞳。
小姑娘一身石榴红的绫布小襦裙,挽着两个小巧的发髻,只簪了两朵素色小花。日光落在她脸上,粉雕玉琢的精致,竟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女。
曹锦荣当场看呆了:叶满仓那小胖子的表妹这么好看吗?
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小姑娘了。
比杨县令家的姑娘还漂亮。
再低头看看自己衣衫沾尘、满脸泪痕,头发乱糟糟的模样。窘迫得面皮烧红,原想要怼人的话,一下子全堵在喉咙里,半句也说不出来。
顾鹿呦小眉头蹙起:“你说话啊。”
曹锦荣赶忙起身,磕磕巴巴说了一句:“我是你表哥的同窗,他说你家里有面包,我想来买。”
顾鹿呦一听是叶满仓的同窗,绷着的小脸松懈下来:“是表哥的同窗啊,我们家的面包还没开始卖,不过我可以送你两个。刚烤出来的,可香了。等后天我们家正式售卖,你再来买吧。”
顾鹿呦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
曹锦荣意外的乖顺,红着脸点头。
顾鹿呦让他等着,转身跑进后厨去拿面包。
后厨传来人声,叶母问她是谁,顾鹿呦解释:“满仓表哥的同窗,应该是一早看到满仓表哥吃早食了……”
叶母一听,连忙道:“既是满仓的同窗,多拿几个给他,算是吓到他的赔礼。”
顾鹿呦嗯嗯点头,抱着一个大油纸包就出来了。把纸包塞到他手里,小声说:“小黑它们不随便咬人的,昨晚上有贼进我们家铺子,小黑它们以为你也是贼,才咬你的。后天你来别爬墙了,走前门来。”
曹锦荣连连点头。
顾鹿呦又说:“我给你多拿了几个,回去给表哥其他同窗也分一点。”表哥的同窗还有很多,要是都到她们家来买面包,那就不愁没生意了。
曹锦荣继续点头。
顾鹿呦说完走到后门口,拉开门让他出去。
曹锦荣一步三回头走了,叶记的门关上,隔壁曹家的后门下一秒就拉开。曹家书童和伙计着急忙慌拉着他上下检查,发现他没受伤才大大松了口气。
昨夜叶家铺子关门后,掌柜的就派人翻墙进去,原是想去偷两个面包尝尝,或是去看看叶家做面包的用料。没想到才跳进后院就被那两条大狗追着咬,人跑出来的时候险些没了大半条命,是被抬去医馆的。
曹家吃了暗亏,也不敢伸张。
没成想今日自家公子贸然爬墙,险些也被狗咬了。
幸好幸好。
不然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和东家交代。
曹锦荣一路抱着面包坐上马车,换了一身衣衫才回去私塾,刚烤出来的面包香味就跟着他霸道的侵染整个私塾院落。路过的人都停下嗅嗅,目光渐渐都集中到他手里的油纸包上。
他走进教室,教室里几个相熟的人闻到味道,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他怎么背着他们提前去了。
催他快拿面包出来瞧瞧。
曹锦荣打开油纸包炫耀般的拿出里面的面包:“这是叶家表妹送给我的,这面包可香了,刚烤出来的。”
他自己留了三个,剩下的很有义气的分给几个叫好的玩伴。
几人拿到面包就迫不及待往嘴巴里塞,一口下去,暖融融的香气在嘴里散开,越嚼越香。几个孩子吃得眉眼发亮,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连夸赞的话都顾不上说,只含糊地发出满足的喟叹。
馋了一晌午,总算吃到嘴里了。
这面包太好吃了!
叶满仓有个家里做面包的表妹也太幸福了吧。
众人吃完显然没够,约着末时散学继续去买。曹锦荣连忙道:“叶家表妹说这面包后天才开始卖,后天我们正好休沐,一起过去啊。”
陆陆续续有学生回到教室,曹锦荣还在大声说着自己翻墙,碰见顾鹿呦的情形。
当然,险些被狗咬这么丢脸的事肯定不会说的。
“我和你们说,满仓他表妹好看的和仙女似的,比杨令宜还好看!”
有人凑近上来问:“比杨县令家的大姑娘还好看?那是织女庙里的仙童吗?”
恰在此时,叶满仓从外头走了进来。曹锦荣一把拉住他胳膊,把他扯到人群中心:“满仓,你来说,你家表妹是不是生的很好看?像不像仙女?”
叶满仓有些懵,意识到自己被一群人围着,不自觉又开始紧张,不住点头。
众人顿时更加好奇:后日是定要去瞧瞧的。
未时末,曹锦荣散学回去,一进门便瞧见他爹。他喊了声,就往里走,曹有得一把拉住他衣领子问:“糕点铺子的伙计说你跑去叶记糕点铺,还得了不少他们家新出的糕点?糕点呢?”
曹锦荣随口道:“吃完了。”
曹有得不可置信:“那么多都吃完了?”伙计回来说,老大一包。
“爹,你也想吃?”曹锦荣狐疑瞧他:“你想吃后日去买就好了,叶家表妹说她们家后日就开始卖面包了。”
“谁想吃了!”曹有得虎脸,他承认那糕点是香得不行,他只是想买来让铺子里的师傅研究研究而已。
曹锦荣撇嘴,大跨步就往里走。
“你回来!”曹有得还想再问问这小子味道,人就跑没影了。
他气道:“这孩子,整天没个定性。”他骂完,又朝一旁的掌柜道:“后日你找两个人去叶记买他们的‘面包’来尝尝,务必让糕点师傅做出来。”
掌柜的连连点头。
时间紧锣密鼓的过着,后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升起时,叶记糕点铺子如约开张。铺面门一打开,门口就挤满了人。
小厮将一整碟子精美的糕点端到铺面前来,众人终于见到这勾人香味糕点的庐山真面目。
金黄蓬松,小巧玲珑,光看着就诱人。
叶锦站在铺子最前面,挨个给人介绍面包的种类,还没介绍完,就有人忍不住问价格。
叶锦:“凤梨包、炭烧包十文钱一个;奶黄包、红豆、流沙包十五文钱一个;肉松小贝二十文一个。”
此话一出,铺子前静了一瞬,先前问话的那人呀了一声,然后道:“这么贵!先前糕点都才六文钱一块,你这个面包怎么就要十文了?”县城里头做工也就二十几文一整日,一个面包就要半天的工钱。
“再凑几文都能买一斤五花肉了。”
“就是!太贵了,掌柜的,便宜一些,薄利才能多销啊。”
他们馋了几日,实在不甘心走,但又真心觉得贵。
叶锦言简意赅:“我们家这面包是番外稀有品,这么多天你们也闻到了,料用得贵,价格少不了。暂时一日也只能做出三百个,多了也没有,您若是觉得贵,可买我们六文钱一个的糕点,这些糕点也是好吃的。”
面包用料贵,前几日试卖,他们确实不敢做太多。
曹家掌柜带着几个伙计就在边上看着,他嘲讽道:“真当是仙人吃的好东西呢,这里又不是上京,卖这么贵等着关门吧!”
旁边伙计附和奉承:“就是,又不是月华锦,还二十文!”
等他们卖不出去了,再去捡便宜。
众人还在犹豫呢,一群八九岁的孩童就冲了过来,为首的曹锦荣硬生生挤出一条道来,不到几息,四十几个人就围在了最前头。
曹锦荣二话不说就掏银子:“所有的面包一样给小爷来五个!”
叶锦自然是认识他的,她盯着台面上的五两银子,挑眉问:“曹公子要这么多面包吃的完?”
曹锦荣点头:“吃的完,家里还有许多姐姐呢。”还有爹娘也要吃啊。
省得他爹老说他没良心。
叶锦收了银子吩咐红珠给他装好,他这边刚接过油纸包,其他孩子就挤了上来。
叶锦扫了一圈,发现这些孩子大多是城里富户的孩子,身上穿的都是绫罗,戴的也都是金玉。
这些孩子大多数都是家里娇养,平日里山珍燕窝没少吃,还嫌面包便宜了呢。
再仔细一扫,顾家大朗的孩子和叶满仓居然也在里面。
这些都是东城私塾里的孩子,定然是呦呦给的那两次面包把他们吸引了来。
四十几个孩子,全都嚷着要这要那的,场面极其壮观。直接把后面犹豫的客人全挤到了边上。
“别急别急,都有!”叶锦忙着收钱,让人赶紧帮忙打包。
每一样面包用油纸包分开装,又安排人递面包。
前面忙的不可开交,不到一刻钟,刚烤好的两百个面包和一百个肉松小贝就被抢空了。
还有还好个孩子没买到呢。
外围的客人看着空荡荡的柜台,人都是懵的。
还是他们带着的孩子最先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哭,坐在地上就不起来了,吵着要吃面包。
但这个时候想吃也晚了。
家长被吵的没办法,上前询问叶锦能否再做一些?
叶锦歉意的笑笑:“不好意思,我们家的面包用料贵,今日只准备了这些,想吃只能明日请早了。”
曹家掌柜也终于反应过来:他安排的人也没买到呢。
没东西如何研究口味?
要怎么向老爷交代?
伙计连忙提醒他:“公子,荣公子买了许多。”
曹掌柜四下扫了一眼,已经没瞧见曹锦荣的人影了。
“人呢?”
“方才还在这儿呢。”
“好像往铺子后面去了。”
原本铺子前面挤着的学生此刻全都跟着叶满仓往铺子后门去了。
叶满仓伸手拍门,叶母来开的门,看到门口全是八九岁半大的小男孩儿吓了一跳。
叶满仓连忙解释:“大伯娘,这些都是我私塾里的同窗。他们都是来买面包的,呦呦妹妹呢,我和她打个招呼就走。”
叶母瞧见他们手里的面包才恍然大悟,刚才就听见红珠说来了一群孩子买面包。
原来就是他们啊。
她连忙让这些孩子进来,然后又进去喊顾鹿呦。
顾鹿呦不一会就跟着叶母出来了。
小姑娘一身荷叶碧百褶裙,乌黑的发用同色发带绑起来的,走路时裙摆像盛开的荷叶,随风荡漾,柔软的像小春风。
偏偏一双眼睛又黑又圆,不笑的时候,冷萌冷萌的。
可爱极了。
她看到叶满仓,眼睛就弯了起来,高兴喊了句:“满仓表哥。”
这一笑,像荷叶间开出了朵花苞来。
真的像小仙女。
一群男孩子眼睛都直了,全挤在门口不好意思进来。
叶满仓也很开心:“呦呦妹妹,我们今日休沐,特意来看你的。”
顾鹿呦眨眨眼,扫了一圈,其余人都和她打招呼。
顾鹿呦看到曹锦荣是惊道:“你真的来了?那天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曹锦荣又骄傲又紧张,赶紧介绍:“我叫曹锦荣,和你表哥是好友。”
叶满仓局促瞧他:我们是好友,我怎么不知道?
曹锦荣冲他笑笑,似乎为了表达自己的话不假,还伸手哥俩好搭上他的肩。
叶满仓浑身都有些僵硬,没敢动。
顾鹿呦却皱起眉头来了一句:“我不喜欢姓曹的。”
“啊?”曹锦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反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姓曹的?”
顾鹿呦:“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为什么要有为什么?”
这话听着极其拗口,曹锦荣有些挫败。
他身后一群半大小子连忙道:“呦呦表妹我不姓曹,我姓陆。”
“我也不姓曹,我姓李。”
“我也不姓曹,我和你一样姓顾呢。”
一群人吵吵嚷嚷。
叶锦忙完前面走到后院瞧见这个场景微微蹙眉,喊了句:“呦呦。”
顾鹿呦回头,瞧见她,立马和叶满仓说:“你们去玩吧,我要帮我娘干活了。”说完就跑了。
叶满仓带着人往外走,后院的门关上。
其余人叽叽喳喳。
“满仓,你表妹好可爱呀!”
“真的像小仙女。”
“你和她关系很好吗?下次你去叶家玩能不能也带我一起?”
“也可以喊你表妹来私塾玩呀,我给她带甜果子。”
大家都很开心,只有曹锦荣很是郁闷。
叶家表妹为什么不喜欢姓曹的?
他在郁闷中被曹家掌柜喊住,回头没好气的问:“做什么?”
曹家掌柜小心翼翼道:“老爷喊您现在就回去呢。”
曹锦荣本也不想在外面多待,坐上马车后,直接回了曹府。
他一回去就献宝似的把面包递给曹有得,曹有得接过油纸包,颇为惊奇的盯着面包瞧,然后又闻了闻。
凑得越近,奶香味越明显。
曹有得没接,挑眉问:“就这么一点?”
曹锦荣立马道:“不止,还有呢。我买了三十个,您和娘还有姐姐们都有。一共才五百文,他们见我买的多,还送了我两个荷花酥呢。”
他一脸得意,曹有得气得肝疼,见他一片孝心又不忍心骂他,于是忍着气道:“你有心了,你娘和几个姐姐在后院绣花呢。李管事,你现在让人送去给夫人她们尝尝。”
曹锦荣连忙道:“不用他拿去,我亲自送去给娘和姐姐她们。”
他要起身,就被曹有得一把拉住:“你坐下,我还有事同你说。”
曹锦荣被他拉坐到身边,疑惑问:“什么事啊,爹?”
这两句话的功夫,李管事已经接过曹锦荣书童手里的油纸包走了。走到正厅外后,快速吩咐人把面包送去曹记的糕点铺子,同时交代道:“同几位老师傅说,务必三天内做出同样的面包来。”
小厮点头,提着东西就跑。
正厅内的曹锦荣毫不知情,还在等他爹说话。
曹有得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织坊染出几匹好布,改明儿给你做几身夏装,问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曹锦荣不明所以:“这些事不都是娘看着办吗?”他不挑的。
曹有得乐呵呵笑:“你娘说你大了,得有自己的主见,最好问问你的意见。”
说到主见,曹锦荣眼睛立马亮了。
凑近曹有得几分,迟疑道:“爹,其实我也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曹有得挑眉:“哦,你说。”还很少看到自家儿子用这么郑重的语气和他说话。
商量都用上了。
曹锦荣眼神闪烁,重复道:“爹,咱们先说好,我只是同你商量,你不同意也千万不能生气。”
曹有得:“不生气。”
曹锦荣小心说:“我能不能不姓曹,和娘姓宋?”
啥?
曹有得以为自己耳背。
“爹?爹?”曹锦荣连喊了两声:“你同不同意吱个声啊!”
曹家九代单传啊!
到他这代,连生了几个女儿才得来的儿子,差点就绝后!
曹有得气得心口疼,脱了鞋就往他身上招呼:“你个逆子!你再说一遍!你要姓什么?好好的发什么病?不姓曹你要上天啊!”
曹锦荣连跑带躲,宋氏和几个女儿匆匆跑进来,心疼的去拦。
“老爷,您这是干什么?好好的你打他干嘛?”
宋氏把人护在身后,几个女儿伸手去拉曹有得。曹有得气得胸口起伏:“你自己问问这个逆子说的什么话!他说要和你姓宋,不姓曹!”
宋氏讶了声,看向自家儿子:“真是你说的?”
曹锦荣点头,小声嘀咕道:“几个姐姐都跟爹姓了,我跟娘姓也没什么啊……”
宋氏:这话好像挺有道理……
曹有得胸口一堵,人就往后倒去。
“老爷!”
曹夫人和几个女儿全朝曹有得围过去,曹家正厅顿时乱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二合一:晋
曹有得再次被气的病倒,请过大夫后,宋氏当面训斥了曹锦荣几句。
曹锦荣还很委屈,嘟喃道:“叶家表妹说她不喜欢姓曹的。”
宋夫人疑惑:“哪个叶家表妹?”
曹锦荣没搭腔,他身后的书童赶忙解释:“就是叶夫人的女儿,顾县令家的千金。”
病床上的曹有得没好气道:“她算哪门子的县令千金,她和她娘都被扫地出门了。”他说完,又瞪着自家儿子,骂道:“她说不喜欢姓曹的,你就要改姓。那她要是喜欢咱们家的布庄,你是不是还得送给人家?”
曹锦荣想了一下,道:“也不是不可以。”
“逆子!”曹有得气得又拿床头的东西砸他,吓得曹锦荣抱头就往屋外跑。
跑得远了,还在那嘀咕:“都说了不生气的……”
门口的曹雪霜瞧着拧眉:“那叶家表姑娘还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说爹不好,你才回来这样气他?”
曹锦荣连连摇头:“五姐别乱说,呦呦妹妹什么都没说。”
跟出来的宋氏听见他的称呼蹙眉:“你才见她几次,就喊上妹妹了,莫不是长大后还想娶她当娘子。”
半大的小子面皮绯红,头一次没好意思说话。
宋氏嗔了他一眼:“你就别想,叶家那丫头自小就定了上京的贵人,是有未婚夫婿的。”
自从顾文礼当了官,顾家人总喜欢拿他炫耀,顾鹿呦的亲事自然也是炫耀的资本之一。
听闻这孩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和顾县令的同科好友,如今的户部侍郎家的大公子定了亲。
曹锦荣惊愕,但随即又道:“那当妹妹也是可以的,我有好多姐姐还没有妹妹呢。”
宋氏听后也气得频频摇头:“叶家和我们家不对付,你认哪个妹妹不好,要认她!”
曹锦荣噘嘴:“可谁也没有呦呦妹妹漂亮。”
一旁的曹雪霜好奇问:“比令宜好看吗?”
“自然!”曹锦荣扬起下巴,像是顾鹿呦已经是他妹妹了一样:“她可比杨令宜好看多了,还比杨令宜脾气好。”爹娘老是让他讨好杨令宜,他一点也不喜欢杨令宜,脾气臭,还总拿鼻孔瞧人。
不管宋氏和曹有得如何阻拦,小霸王曹锦荣还是一个劲往叶记糕点铺子跑。连带东城附近周围富贵人家的孩子也喜欢去。
一来是去看顾鹿呦,二来,叶记的面包实在好吃。
叶家的面包一炮而红,不过几日功夫,整个平安县都知道了。路过平安县的客商也会顺带买一些面包来尝。
尽管东西卖得贵,但生意出其的好。
曹有得急得上火,生怕叶锦赚够了钱又跑来做布料生意,整日催促铺子里的糕点师傅快些研究‘面包’的配方。
面包的配方虽然简单,那也仅限于你知道的前提下。但若是不知道操作步骤,一时半会压根研究不出来。
除去曹家,其实县城其他几家糕点铺子也想研究‘面包’的做法。
那些个老师傅面包倒是吃了不少,但都一无所获。
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叶家的糕点铺子就净赚上千两。
叶锦给府上下人多发了一个月的工钱,然后又和叶母他们商量在城东开分店的事。
叶母迟疑:“咱们家的糕点铺子才开不久,就开分店会不会不太好?而且,西城的铺子多多少少借了织女庙的光。”东城没有织女庙生意能做起来吗?
“东城没有织女庙但有崇文书院啊。”
叶锦认真分析给她听:“不管是布料还是吃食,要想抬身价,都需要士族。东城的崇文书院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顾文礼就是崇文书院出来的。
崇文书院的陆山长是翰林院退下来的,在清河郡乃至徐州境内都很有名。不仅附近城镇,还有许多别的州郡学子跑来求学。
若是叶记的‘面包’能打入崇文书院,那徐州整个士族都会有名。
叶母稍微想一想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