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二合一:秀
曹有得捂着胸口往后倒,曹家几个小厮吓得不行,赶紧伸手扶着他,将他往外抬。不过片刻功夫就把人抬回了曹家布庄,很快又请了大夫来看。
大夫看后只开了些凝神静气的方子,交代说不要动怒。
曹夫人遣了人去抓药,有些后怕道:“叶家都那样了,你还去招惹叶锦做什么?你不知她出嫁前比她爹手段还奸诈!”
曹有得气性立马又上来了:“是奸诈!不仅奸诈还无耻!”
曹夫人伸手给他顺气:“好了,别气了。她就算买了铺子也做不成生意,杨县令那不是打了招呼?远的不说,前几日叶家过继的事闹成那样,她转头就有银子买铺子,叶茂昌父子那德性能放过她?”
曹有得哈哈大笑:“对对对,夫人说得对,叶老二父子的德性肯定不能放过她。”
他这边得意,另一边,铺子前围观看热闹的人散去。
吴掌柜收了牙钱就告辞离去,铺子的主人从一千张银票中抽出两张恭恭敬敬递给叶锦,感激道:“多谢叶夫人,才让我挣了许多银两。”
叶锦收了银子,小声交代了句:“拿了银子就走远一些,曹老板气量小,小心他报复你。”
铺子主人也是个灵光的,连连点头:“我明日就举家搬迁北上投亲去了。”
几人从铺子出来,径自去了新买的铺子。
叶母一到铺子门口就兴奋介绍道:“阿锦,你看这铺面,先前是个书斋,里面又干净又亮堂。位子宽阔又是小两层,还带个后院。左右对面不是书斋就是茶楼、棋社文雅的地方,穿过这条街不远就是崇文书院,附近还有不少的私塾,来往都是富户。卖一些成衣和你说的香囊、钱袋、墨袋应该不错。关键是便宜,才两百八十两!”
叶锦在铺子里逛了一圈,点头附和:“是不错。”虽比不上南街繁华,但竞争压力也相对小。
几人站在铺子门口说话,春日暖阳洒下来,照得人身上暖暖的舒服。
叶锦笑道:“光线也好,照在我们家的锦缎上肯定能吸引不少人。”
她刚说完,隔壁书斋的掌柜就探出头来瞧她,小心翼翼探听:“你们这铺子是打算卖什么?”他一来便听伙计说,隔壁铺子卖出去了,还担心对方又开书斋呢。
叶锦朝他友善一笑:“开布庄。”
“开布庄?”书斋掌柜是近几年才来平安县的,显然不认识,疑惑过后脸上立马笑开了花:“开布庄好,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夫人怎么称呼?”
叶锦:“城南叶家。”
“城南叶家啊!”叶家的事平安县就没有人不知道的,这是被南街的排挤,开到东城来了?
他还听说杨县令和其他布商、织坊打了招呼,不许和叶家有生意往来的事。得罪了地方父母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他还是远离的好。
“你们忙。”掌柜的尴尬笑笑,刚要转身退回书斋,就和出来的人迎面撞上。对方身高腿长,将他撞得后仰往外倒。
幸而他及时扶住门框,待站稳后刚想骂人,看清楚对方的脸又陪笑问:“沈公子抄完了?”
沈离点头:“抄完了,一百二十份一份不多一份不少,掌柜的你看看。”
周掌柜乐呵呵的接过,看到那遒美健秀的字体时脸上的笑容更甚,直夸道:“这字好!”他小心翼翼卷好稿纸,又从袖带里摸出银子:“这是一两银子,沈公子记得明日再过来。我这里还有一本崇文书院要的《经世彝训》,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抄写,您这一手字正好。”他伸出五根手指:“光这一本《经世彝训》就能有五两!”
沈离欣喜,拱手道谢:“多谢周掌柜照顾,明日沈某一定到。”
周掌柜摆摆手,拿着稿纸往里走。沈离一转身,就瞧见隔壁铺子门口站着的祖孙三人以及几个丫鬟小厮。
他惊讶过后转而惊喜,走近两步朝几人再次施礼,这次不是拱手,而是弯腰大礼:“叶老夫人和叶夫人怎么在这?是来买书的吗?”
叶锦摇头解释:“不是,我们买了隔壁的铺子,打算开布庄。”
沈离往他们身后的铺子看去,紧跟着问:“那这铺子要重新整葺一遍才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叶锦还没说话,顾鹿呦就钻出来问:“秀才,你怎么一下在码头扛货,一下在织女娘娘庙解签一下子又在书斋抄书?你没去刘伯伯的织坊做工吗?”
沈离面色涨红,眸光闪烁问:“你们都瞧见了?”
顾鹿呦嗯嗯点头:“都瞧见了,你扛着这么大两个麻袋,还差点摔了!”
这下他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着急向叶锦解释:“我有去刘东家的织坊做账房,他听说是你介绍我过去的,对我额外宽容。同我说只要做好账目,不呆在织坊也没事的。我做事快,夜里回去很快就能把一天的账目做晚。白日无事也不能闲着,就到处找事做。”他窘迫从袖带里掏出这几日赚的银子连同刚刚新得的那一两一起递过来,“这是我这几日攒的,一共三两,欠你的银子我会慢慢还的。”
他眸光沉静又诚恳,伸出的手都冻得通红,生了冻疮。
众人沉默一瞬:这秀才还真重诺,不仅重诺,还能屈能伸,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叶母感叹:当年的顾文礼最难的时候也不会去做粗活吧,更不会放下面子四处求活干。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青织还是讨厌和前姑爷一样的读书人!
叶锦没接他的银子,温声道:“沈公子辛苦得来的银子还是留作赶考的盘缠吧,若是乡试中举,还有春闱等着。处处都得花银子,欠我的银子不急着还。”这种性子的人,你还不能直接说不用他还了,只能这样迂回说。
沈离有些不知所措,顾鹿呦上前两步,直接将他手推了回去:“这么点银子我们才不要,等你当了大官再给我们更多的银子。”
沈离心中触动:“小小姐笃定沈某一定能高中?”这已经是小姑娘第二次这样说了。
顾鹿呦肯定点头:“嗯,你肯定能当大官的!等你当了大官一定要记住我娘的救命大恩,帮我娘打死我爹那个狗官!”
“呦呦!”叶锦低喝,示意她别再说了。
就算再怎么厌恶顾文礼,但作为他的女儿,当街说这样的话被人听到,难免被人指责不孝。
呦呦不该因为那样槽糕的人被别人诟病。
顾鹿呦闭嘴,沈离收好银子,局促转移话题道:“既如此,那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叶夫人尽管提。”
叶锦点头,和他道别,拉着顾鹿呦往路边的马车上去。等马车走远,叶母才道:“这秀才是个实诚人,不会假清高。哎,当初我和你父亲怎么就没瞧出顾文礼那厮面皮下的龌龊呢?”
叶锦嘲讽:“他惯会装,你们瞧不出来很正常。”
两人也不想再提他,转而聊起重新整葺铺子的事。
叶母道:“城西就有手艺不错的木工,待会我就让人去说,明日一早动工,动作快些十日就能完工。”
回府后,叶母就让福伯亲自去寻了姚木工来,把铺子的图纸给他看过后,让他明日一早去铺子里等。
次日一早,红珠带着府上两个小厮先去铺子里和姚木工汇合,确定要整葺的细节后,从府上支了银子去购买木材。
叶锦原打算午时过后再去铺子里视察进度,但巳时一刻左右,红珠就匆匆跑回来,着急禀报道:“夫人,二爷一家去铺子里闹了,他们躺在铺子里的地上不起来,木匠没办法干活啊!”
叶锦拧眉:“让小厮把他们丢出去便是!”
红珠为难:“二爷撒泼,扬言敢动他就吊死在铺子,不少人都围着看……”毕竟是叶家的长辈,他们做下人的实在不好动手。
叶母冷哼:“他也不怕丢人!”
一旁玩耍的顾鹿呦闻言,凑过来兴奋问:“二叔公真要吊死啊?娘,我们快去看看,我还没见过人上吊呢。”
叶母、红珠还没反应过来,叶锦已经被她拉走了。
两人静默一瞬,都有些哭笑不得,然后跟着往外走。路上顾鹿呦还催了车夫几次,生怕赶不及看好戏似的。
等马车到达铺子外头,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哭天抢地的咒骂声,铺子外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圈人。其中就有隔壁书斋的周掌柜,他手里还兜着一捧瓜子噼里啪啦的在磕,瞧上去好不惬意。
顾鹿呦最先跳下马车,挤到周掌柜身边问:“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周掌柜专心吃瓜,听见声音头也不回的讲解:“叶二的婆娘正在哭诉呢,骂她侄女良心狗肺,为了霸占叶家老宅,故意骗他们叶家还欠银子,还从他们手里骗了八百两去。哎,你说这叶锦还真是手段狠辣,连亲叔叔都……”他说到一半感觉身后凉飕飕的,直觉扭头,就对上叶锦面无表情的脸。
周掌柜一下子哑巴了,他吐了瓜子皮讪讪干笑两声,让开一条道:“叶夫人,您终于来啦!”
随着他的话落,围观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看到叶锦后,都悻悻让开一条道,眉宇间兴奋之色更甚。
叶锦拉过顾鹿呦,和叶母一起走进铺子。坐在地上干嚎的孙氏看到她们来,立刻从地上爬起,三两步跨到几人面前,指着叶锦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丧良心的,连自己亲叔叔都坑。你快将我们家那八百两还回来!”
叶小叔也跟着上前附和:“对,你快将那八百两还回来,否则你铺子别想开起来!”
叶世成也想上前但被叶满仓死死拉住。
叶锦丝毫不惧,反问:“我何时坑了你们?难道那八百两银子不是你们主动给的?也是你们主动拒绝过继的?叶家几位族老都作证,我立女户的文书上还有二叔的签字画押呢,要不要我现在拿出来给你看看?”
叶二叔蛮横:“那些都不作数,还不是你骗我们说,叶家还欠很多银子我们才拒绝过继的。”
叶锦讽刺:“不欠银子你们家就要过继,欠银子就不肯过继,二叔还真是势利眼!只想占家产不肯负担丝毫,也不怕我父亲从地下爬出来骂你!”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叶小叔老脸通红,恼道:“少和我提你父亲,叶茂山占着那么大的家业把我赶出叶家,他有什么脸来指责我?反正那八百两你今天一定要还给我,不然我就把你铺子砸了。”
“你敢!”叶母上前一步骂道:“我们家阿锦什么时候骗你了?叶家确实欠银子,不信你可以去问刘记织坊的老板,我们家阿锦确确实实还了他两千两,还有其他零零散散加起来三千两。”
孙氏在一旁阴阳怪气:“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又想串通起来骗我们?”就算真有这债务,叶锦还是骗了他们。
叶锦和离肯定是分了不少家产的!
叶小叔梗着脖子附和:“对,少扯些有的没的,我就问你们,这银子今天还不还?”
叶锦冷淡瞧他:“不还!”
“好好好!”叶小叔连说了三个好字,转身吩咐叶世成:“老二,把这铺子砸了!”
叶世成一把拉开挂在自己腿上的小胖子,兴奋撸袖,就要动作。
叶锦冷哼:“我看谁敢!”她话落,叶家四个小厮就上前将叶世成团团围住。
叶小叔见此转身就要去拿木匠带来的锤子,大喊道:“我看你能拦到几个!”
叶母惊慌:“快,快报官,告他寻衅滋事!”
红珠焦急:“报了,官府说这是叶府的家事,他们不管!”明显都是想看戏的。
顾家和曹记布行的下人也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叶锦拧眉,瞥见门口放着一根长棍,伸手去拿时,门口又挤进来一人。冲过来就去抢叶小叔手里的锤子,同时严肃劝道:“快把锤子放下!当街行凶,还有没有王法了。”
叶小叔惊愣过后怒不可遏:“你谁呀?哪来的穷书生?有病吧!”
叶锦和叶母一众也惊住:这秀才不好好抄书跑出来拼命做什么?
还不等众人反应,叶小叔一个用力就将沈离推到在地。沈离后脑磕在地板上,小腿撞在旁边的桌角上,发出砰咚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顾鹿哟第一时间跑了过去,蹲下问:“秀才,你别死啊!”
沈离被撞得双眼冒金星,面前的人都有点重影。他缓了两秒,捂着后脑勺刚想坐起来叶锦就上前两步直接又把他摁在地板上,着急喊:“再去报官,叶茂昌无故殴打秀才公,致使秀才公小骨骨折,颅脑损伤严重,他这是想谋财害命!”
“什,什么?秀才公?”叶小叔惊愕盯着地上的沈离,说话都磕巴了:“你,你是秀才?哪来的秀才?我怎么没见过?”平安县附近城镇的秀才屈指可数,他都是见过的。
一定是叶锦在吓唬他!
然而,他看到红珠一溜烟跑出去报官还是害怕得手脚发抖,手上的锤子都拿不住了。
大胤律,百姓无故殴打秀才可是要杖三十,徒一年的,严重的能直接把牢底坐穿。
他慌忙摆手:“我没打他啊,是他自己冲过来撞到地下的!”
顾鹿呦立马反驳:“你说谎,明明是你推了秀才,秀才才摔倒的!”她揉着眼睛哭得伤心:“呜呜呜,秀才你千万别死啊!”
小姑娘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沈离的手背上。沈离红肿长了冻疮的手被温热的眼泪激得发痒,他很想说,他没事,不会死。
上半身刚起来一点,再次被叶锦摁下去。
他困惑看向叶锦,脑袋嗡嗡震动得眼睛还有点不能聚焦。叶锦朝他挑了一下眉头,快速用口型说了一句:“躺着……”
躺着?
沈离看看屋子里的状况,忽然明白过来,真就躺着不动了。
“沈离!沈离!”叶锦着急喊了两声,然后控诉的看向叶小叔:“所有人都瞧见了,就是你推的他,你凭什么抵赖!”
围观的百姓不少跟着附和:“对啊,我们都瞧见是你推的他,叶老二,你要吃官司了。”
隔壁书斋的周掌柜着急挤到前面,围着沈离转了两圈,连连摇头:“叶二啊叶二,这是秀才老爷啊,你也敢打!”
叶小叔着急辩解:“我没打他!”
叶锦冷声道:“你和衙差说去吧!”
这铺子离县衙近,不一会儿红珠就领着师爷和衙差来了。查验过沈离随身带着的路引确认身份后,也跟着紧张起来,伸手就去碰沈离的小腿:“沈相公,你的腿……”
师爷刚挨着他裤腿,沈离就惨叫,额头冷汗淋淋。吓得师爷连忙收回手,无措问:“这么严重?”
叶锦肃声道:“很严重,腿不知是骨折还是断了。万一是断了,估计得耽误今年秋闱。”
人是在平安县受的伤,要真影响秋闱,那是他们县衙的失职。尽管师爷受了杨县令交代,‘特殊’关照叶家,但事关科举生员,不可马虎。他当即起身,对着叶小叔怒目而斥:“是你打的他?”
叶小叔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顾鹿呦呜咽着指证:“就是他推的秀才叔叔!”
围观的百姓也纷纷作证:“确实是叶二推的人!”
“叶二还想砸叶家的铺子,想拿锤子砸人。秀才正义,出手阻止,就被推了。”
“是啊,要不是秀才,估计叶家祖孙三人都会被他砸死!当叔叔的如此对待侄女和寡嫂,作孽哦!“
“……”
这群人越说越离谱,叶小叔怒吼:“闭嘴!”
“你才闭嘴!”师爷摆手,吩咐身后衙差道:“把人抓回县衙,先重打三十大板,再等大人发落!”
衙差上前拿人,叶小叔彻底慌了,直呼冤枉。孙氏也吓得不行,连忙跑过来拉住叶小叔:“官爷,官爷冤枉啊!我夫君真没有推他!我们再也不闹事了,我们现在就走!求你们行行好,放了我夫君吧!”
“走开!”衙差不耐烦,用力推了孙氏一把,孙氏一个不注意跌倒在地。
叶世成和叶满仓连忙跑过来扶她,等孙氏在抬头,叶小叔已经被带走了。
孙氏惊慌无措,跑到叶锦面前磕头:“阿锦,阿锦,我们错了,求你帮你小叔求求情。他毕竟是你唯一的小叔啊,你总不能看着他被打死,看着他和你大堂兄一样去蹲大牢!”
叶锦冷漠:“你也知道他是我唯一的小叔,他怎么对我们孤儿寡母的?今日是他自作自受,他最好期待沈公子没什么事,不然就等着以命偿命吧!”
孙氏急了,威胁道:“你要是不救你小叔,我现在就吊死在你铺子里,你们家也别想好。”
顾鹿呦揉揉红肿的双眼,从袖带里掏出一条长长的绸带递过去:“二叔母,给你。”
孙氏一噎,没接。
顾鹿呦抽噎问:“你不是要吊死吗?”她乌黑的眼珠在她丰腴的身上转了转,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二叔母是嫌这绸带太细了吗?青织姐姐,你快去再买一条粗的来!”
青织憋笑,走到孙氏身边:“姑娘,不必麻烦,奴婢带了条更粗的。奴婢原本是要到集市上买条看门狗牵回去的,现下正好方便二婶娘了。”说完,她果真从袖带里抽出一条更粗的绳子来,强硬塞到了孙氏手里。
孙氏盯着那结绳子实在哭不出来。
叶母喊了一声:“弟妹,你不是要上吊,愣住做什么?”
孙氏:“……”这家人有病吧,谁出门带这么多绳子的?还一根比一根粗!
万一她做做样子没人去拉,她是吊还是不吊?平白让整个县城的人看笑话!
孙氏把绳子一丢,狠狠瞪着叶家祖孙三人:“叶锦,你心够狠!你不救,我们自己想办法!”说完,转身就走。
叶世成和叶满仓连忙追了出去。
见铺子门口还围着一堆看热闹的百姓,师爷伸手驱赶:“好了,好了,该干嘛干嘛去!都让让,让大夫进来!”
围观的百姓依依不舍的散去,只余下隔壁几个书斋的掌柜没走。尤其是周掌柜,担忧看着还躺在地上的沈离:人躺下了,崇文书院要的书怎么办?
叶锦眸子闪了闪,朝师爷道:“严师爷,沈公子毕竟是在我铺子里受的伤,于我们叶家母女有恩。就不劳烦您请大夫了,我们接回叶府诊治,好生照料便是。”
严师爷肃声道:“那不行,秀才是生员,沈公子还是癝生,是定襄郡的案首??,出了事我们县衙要担责的。”书生穷没事,就是不能在他们地盘发生意外。
“必须叫大夫瞧过了,我好回去和县太爷回话。”他眉目微抬,睨着叶锦,意有所指:“当然,要是有人蓄意夸大其词,陷害他人,县令大人也不会轻易放过!”
叶锦和地上的沈离同时一凛,心里都有点打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二合一:你
严师爷说话的功夫,衙差已经把大夫请了来。
这种情况下,他们再推辞,就惹人怀疑了。
叶锦让开点位子让大夫蹲过来,大夫先是伸手去摸沈离的腿。这次沈离倒没那么夸张,大夫的手碰到他的腿,他就吸气,眉峰始终蹙在一起就没松开过。
大夫又换了个放向摸他腿骨,他腿疼得往来收。大夫这次松开手,温声道:“万幸腿没有断,但应该骨裂错位了。待会老夫给沈公子复位,敷上药材,用竹片固定,后期定期换药再加上针灸温疗。养上三个月就能恢复如初,不会耽误秋闱。”
叶锦眸色微睁:还真骨裂了。
方才看他叫得那么惨,还想夸他演得好。
她忙又走近,担忧道:“大夫,你再看看他头,方才也撞得结实。”万一颅脑真也有损伤,那就真耽误秋闱了。
大夫连忙又伸手来检查沈离后脑,沈离还以为叶锦特意提一嘴是想让他配合。于是他扶着额头含含糊糊道:“头里面疼,晕,想吐……”说完就一副喝了假酒,有气无力,反胃想吐的样子。
大夫又替他把脉,只觉得他脉搏跳动十分瞬速,但又拿不准。但保守一点总没错的,于是语气沉重道:“可能是颅脑轻微损伤,老夫再开几副安神镇定的药,沈公子卧床静养几日看看。”
说完就开始写药方,让人去抓药,药钱是叶家付的。
大夫正完骨,把他小腿固定后才告辞。严师爷瞧瞧地上的沈离也满脸凝重,但又不想太担责,于是道:“沈公子好好将养,两日后衙门再派大夫来瞧,若是病情严重,叶茂昌我们必定严惩!”
沈离故作迷糊,没应声。
叶锦接话道谢:“那就麻烦严师爷了,沈公子是因为我叶家受的伤,人我就先接回叶府养着,两日后大夫来叶府吧。”
严师爷点头,终于带人离去。
叶锦忙又让人找来担架,把沈离送回府。同时交代姚木工好好做工,她有时间再过来巡查进度。
祖孙三人回了府,沈离被安排在先前叶世成住过的月汀苑。
下人熬了药端来,叶锦亲自把药端到沈离手上,询问:“头可好些?”
叶母和顾鹿呦两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生怕他不好。
沈离笑了一下,眼睛恢复清明:“我头没事,方才是装的。”
祖孙三人惊讶瞧他,顾鹿呦凑到他身边,对着他后脑勺瞧了又瞧,小声问:“秀才,你真没事啊?我看都长包了,有事一定要说,万一成傻秀才就不能科举了。”
小姑娘纯净的眼里全是关切,沈离心里暖融融的:“真没事,我命硬,先前山崩,脑袋被碎石开了瓢都没事,这点小伤算什么。”他笑着问顾鹿呦:“吓着了?”
顾鹿呦摇头,很认真道:“万一你傻了,不记得欠我们家银子怎么办!”
沈离:“……”
叶母和叶锦哭笑不得,叶锦把顾鹿呦拉了回来,朝他道:“你别听呦呦瞎说,今日你帮我,先前的恩情两清了,那欠条稍后我让丫鬟送还给你。”
沈离连连摆手:“那怎么行,我只是帮了个小忙,还劳烦你们抓药又花了许多银子。不能两清,否则我要良心难安。”
这秀才还真是……
母女二人不知说什么好,叶锦转移话题道:“这个稍后再说,你腿且安心养着,暂时就住在叶府吧。”
沈离继续推辞:“不用的,我的腿不碍事,没有大夫说的那么严重,最多半个月就能好。我去刘家织坊养着就行,夜里还要给刘老板做账呢,还答应了周掌柜抄书……”
叶母拧眉:“你都受伤了……”
沈离笑笑:“只是腿受伤,手和脑袋又没受伤,银子丢了可惜。”
叶锦看着他脑袋:“但大夫刚刚说你颅脑轻微损伤,你还继续出去做账抄书,是想告诉所有人你在说谎,还是我夸大其词诬陷我小叔?”
沈离:“……”
他窘迫,思考一瞬后结巴问:“那,那叶夫人能帮忙把刘记的账和周掌柜的书带回来给我吗?”他躲在府里偷偷完成总行吧。
每月二两加抄书的五两,好多银子呢。
他想尽可能多赚些。
叶锦摇头:“不能,你安心养着,两日后大夫过来复诊再说。你放心,会让你赚到一大笔银子的。”那周掌柜一看就是个嘴碎的,现在去拿书来抄,不是落人口舌。
沈离不解:“赚一大笔银子?去哪赚?”怎么赚?他都‘颅脑轻微损伤’了。
叶锦笑而不语,沈离眸子微睁,似乎有点明白过来:“你要讹你小叔?”
叶锦挑眉:“怎么,你觉得这样不好?”读书人满肚子圣人言,应该是不喜她行为的吧。
顾老太和顾文礼就不喜欢她汲汲营营精明算计的模样。
沈离连忙摇头:“没有,是你小叔先算计你们,你回击很正常。”他也是穷苦出身,身边总有些糟心烂肺的亲戚,他深知,叶家孤儿寡母的艰难。若是手段不凌厉些,只怕很快就会流落街头。
叶锦倒是很喜欢这秀才的性子,吩咐小厮把人照顾好,就带着顾鹿呦和叶母出了屋子。
此时日头正好,几人走在青石小道上。叶母时不时就侧头看一眼叶锦的脸色,见她眉目含笑,心情甚佳,忍不住小声问:“阿锦,你不会又看上这个秀才了吧?”
叶锦有些哭笑不得:“娘,你想什么呢?”
叶母讪讪:“当年的顾文礼还没他俊俏,也没他性子好你都能看上。娘不是担心你又掉同一个坑里去了吗。”就像她从前喜欢玉现在依旧喜欢一样。
叶锦呵笑:“你女儿就这么蠢,同一个坑还能掉两次?成一次亲就够了,我现在只想养你老,养大呦呦,撑起叶家。”
叶母听她这么说,心里有些酸楚:“话也不能这么说,要是碰到你爹那么好的人,再成亲也是可以的。”这世道对女子苛刻,对行商独立掌家的女子更苛刻。她做娘的,总希望有人能帮女儿一把。
她的女儿只是遇人不淑。
不该困在过去的错误里。
叶锦不想提这个,敷衍道:“再说吧,总之,现在我不想这些。”
正在和鹦鹉玩耍的顾鹿呦突然回头问:“娘,你们再说什么?”
叶锦笑着摇头:“没说什么,在想今晚吃什么呢。”
提到吃顾鹿呦眼睛就发亮,立刻道:“我要吃萝卜皮,福伯说厨娘腌了萝卜皮,可香了!”
叶母打趣:“你倒是总捡些稀奇的东西吃。”
顾鹿呦:“外祖母待会也吃。”
叶母欢喜的笑:“吃吃吃,外祖母也吃。”
祖孙三人有说有笑走出院子,偌大的叶府也有了活气。
只是还没等到晚饭,孙氏带着儿子就来了。两人手里提着补品,说是来探望沈离。
叶锦端坐在正厅的木椅里,淡然瞧着二人:“秀才伤得重,要静养,小婶子还是请回吧。”
孙氏陪笑:“我们就想替你小叔赎罪,和沈公子说声对不起。阿锦,你就让我们见见他吧。”
叶锦嗤笑一声:“我要是小婶这个时候绝对不会再耍小聪明,你们该去看小叔,也许这是最后一面了。”
孙氏惊恐:“你什么意思?”
叶锦幽幽道:“秀才伤得严重,昨天回来就晕了呢。小叔只怕要关个十年八年,或是被发配到豫北修城墙。小叔身体肯定不如大堂哥硬朗,不管是蹲大牢还是修城墙,只怕都撑不过去,可不是最后一面吗。”
孙氏顿时慌张,扑通就跪到叶锦面前哭道:“阿锦,我们错了。不该去你铺子里闹的,求你救救你小叔吧。方才我们去牢房里看,他已经被打去半条命,其他刑法一定受不住的!”
叶锦丝毫不见动容,手端起桌边的茶盏慢条斯理轻叩。
孙氏瞟她一眼,继续哭:“世成是个不中用的,满仓还小,还要读书,你小叔要是死了,我们家就彻底完了。”
叶锦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发出重重一声脆响。孙氏吓得一抖,哭声止住,忐忑瞧着她。
叶锦冷笑:“小叔一而再再而三找我麻烦,小婶不会以为跪在这哭一哭,装可怜,我就会心软吧?”
孙氏抽噎:“那,那你想怎么样?”
叶锦冷漠:“八百两买他的命,少一分他就等死吧!”
孙氏还没说话,一旁抱着补品的叶世成先不干了,骂道:“叶锦,你想钱想疯了吧?刚要了八百两又要八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叶锦嘲讽:“怎么,当初救你八百两就值,救你爹就不值了?”她倒是想抢,但犯法。
叶世成被噎,转头去看他娘:“娘,你千万别答应她!”
孙氏犹豫片刻,讨价还价:“阿锦,你也知道我们家刚出了八百两,再要八百两实在困难,能不能少一点?”
叶锦慢条斯理和她算账:“八百两不多,秀才腿骨开裂,用的都是好药,最少要用三个月。颅脑损伤严重,补脑更费钱。小叔要想安然出来,衙门那总要打点的吧。还有呦呦,她都被你们吓病了……你也说了,小叔是你家的顶梁柱。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真没了。八百两,把你家庄子、铺子卖掉,凑一凑也是够的。”
这是算得死死的。
孙氏垂死挣扎:“庄子、铺子一时半会哪里卖得出去?”
叶锦笑道:“怎么卖不出去,像侄女当初那样,低于市价的两成卖,大把人抢着要。”
“那怎么行?”孙氏和叶世成异口同声:“贱卖多亏!”
叶锦挑眉:“我能行你们怎么就不行?当初我那么多嫁妆都折价卖的,为了家人应该倾尽全力才是。”
孙氏憋屈:那是你!这不妥妥道德绑架嘛!
叶世成疯狂朝她使眼色,她犹豫不决,迟迟没接话。
叶锦也不想再和他们废口舌,淡声道:“条件我已经提了,小婶好好想想。明日衙门的人就要来给秀才看诊,银子到位他心情一好说不定人就好了。银子没到位,心里有气,说不定比现在还严重……”说完,她起身:“红珠,送客。”
红珠应声,走到孙氏母子面前,伸手赶人:“二婶娘,二公子走吧。”
孙氏咬牙,起身往外走。
叶世成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等出了叶府,他才着急问:“娘,你不会真答应她吧?那可是八百两啊。先前已经卖掉一间铺子了,再卖铺子和庄子,我们家就只剩下宅子了。”
孙氏不满:“不卖铺子,难道看着你爹死?这么多年,你赌的还少?哪次不是你爹帮你擦屁股!”
叶世成被骂得缩头巴脑:“我,我没有不想救爹……说不定堂姐只是在吓唬我们,那秀才瞧着也没那么严重。只要不被发配去豫北修城墙,只是十年八年的牢狱之灾也没什么,正好和大哥有个伴。”八百两啊,他爹二十年也未必挣得来。
孙氏闻言,伸手就打他,边打边骂:“你还有没有良心!这是人说的话吗?那是十年八年,不是十天半个月?你没瞧见你大哥才蹲两年人就快疯了?你怎么不去和你大哥作伴?”她气得胸口疼,险些晕倒。
叶世成连忙伸手去扶她,讨饶道:“好了娘,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倒是想替爹来着,但又不是我推的秀才,衙门也不肯我替啊!”
孙氏用力踢他一脚:“那你还不快去筹钱,叶锦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她说得出就做得到!你爹的命最重要。”
叶世成连连称是,刚要跑,又被孙氏一把揪了回来:“不行,还是我亲自去卖铺子!”她儿子性子她再清楚不过,万一拿了地契被那些狐朋狗友拉出去赌,那就完了。
一家人东拼西凑,贱卖铺子、庄子,终于在次日午时前把银子凑齐送到叶锦手里。当日入夜前,叶小叔终于被放回家中。
他听闻又花了八百两才把他从牢里捞出来,当时就晕了过去。醒来后,手脚都在发抖,拉着孙氏的手把叶锦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骂了个遍。
叶世成正心疼那八百两呢,捏拳发狠道:“爹,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放过叶锦包括大伯母她们!”
叶小叔闻言,整个人剧烈抽搐两下,下一秒就松开孙氏的手改死死握住他的手,呜咽劝阻:“别,你别惹她了,往后瞧见她还有你大伯母他们都绕道走!再惹她们,我们家连宅子都没有了!”他算是看明白了,从前斗不赢大哥,现在更惹不起这个心狠手辣的侄女。
他就适合安安静静苟着,保平安。
叶世成不甘心:“难道就这样算了?我们家这么多年积攒的家业……”
“家什么业!”叶小叔急得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孙氏慌了,连忙催促他再去把大夫喊回来。
叶世成咬牙,只得又去请大夫。好在大夫还没走远,在门口就被他拦了回来。
等大夫走后,孙氏边抹眼泪边劝他:“你爹说的对,别去惹叶锦那疯子,我们讨不到好的!”
叶世成不满:“娘,你怎么也和我爹一样胆小怕事!顾家和杨县令都在针对她,她迟早要倒霉的,你们怕她做什么?”
一旁的叶满仓小声附和:“小叔,你就听祖父祖母的,不要再去欺负姑母她们了。呦呦表妹说,她们家现在天天吃荠菜、萝卜皮,已经够可怜了。”他昨天就瞧见福伯去集市买萝卜,买了一大框呢。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叶世成就炸了,指着他鼻子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蠢货,她们可怜什么?顾鹿呦她姓顾,不姓叶,你当她是妹妹,她把你当傻子耍呢!她把你家银子都骗光了,你看她还会搭理你吗?”
“还吃萝卜皮,我看你笨得萝卜水都没得喝!”
叶满仓立刻反驳:“你胡说,呦呦表妹才不会骗我!她说我随时可以去找她玩!”
叶满仓呵呵两声:“你不信现在就去找她看看!”
孙氏恼道:“找什么找!那小骗子就是在骗你,和她娘一样坏!你以后不许再和她来往,不然咱家的宅子都得被她骗走,你书也不用读了!”
叶满仓深受打击,思想有些动摇:呦呦妹妹真在骗他?他家的东西好像真全到呦呦妹妹家里去了。
但呦呦妹妹对他又很好。
小胖墩头一次失眠,一夜没睡好。次日一早他实在忍不住,瞒着家里人偷偷跑到叶府去见顾鹿呦。
下人见他上门并没有给他脸色看,而是直接引他往后花园走。
叶满仓小声问:“呦呦表妹不在锦绣阁吗?”
福伯解释:“不在呢,姑娘推沈公子去后花园晒太阳了。”
叶满仓哦了一声,有些紧张。等到后花园,老远就瞧见顾鹿呦托着小鹦在和秀才逗趣。他走近,两只手抓住衣角,磕巴喊了句:“呦呦……”
顾鹿呦听见声音回头,瞧见他眉眼立刻笑弯,朝他招手:“表哥,你来啦,你快过来。小鹦又学会一首诗,是秀才教的,它可聪明了!”
她的热情让叶满仓瞬间松了口气,但站着没动。
顾鹿呦疑惑,把小鹦送到沈离手里。朝他走过来,凑近他脸仔细看,讶异问:“表哥,你昨晚上没睡吗?眼睛青黑青黑的好严重!”
叶满仓努力把眼睛瞪大,力图让人看起来精神点。
顾鹿呦眼珠子转了转,问:“表舅又欺负你了?还是你祖母祖父打你了?”
她不问还好,一问叶满仓青黑的双眼一瞬间红了,委屈问:“呦呦表妹,祖母和小叔都说你在骗我,你和我玩都是想骗我家铺子和庄子,是不是真的?”他胖,除了祖母和祖父没有人喜欢他,小叔一直都讨厌他。他在私塾也没什么朋友,只有呦呦妹妹不嫌弃她。
一想到呦呦妹妹可能真像祖母和小叔说的一样,他就难受。
顾鹿呦眨眨眼问:“你祖父、祖母、小叔出去干过活吗?”
“啊?”叶满仓不是很理解:“你问这个干嘛?”
顾鹿呦:“你别打岔,回答我。”
叶满仓摇头:“没有。”从他有记忆起,祖父和小叔就时常赌,祖母经常和一群女人在小巷子里聊鸡毛蒜皮的小事。
顾鹿呦接着问:“那他们有赚一两银子回家吗?”
叶满仓继续摇头:他只看过他们花钱。
顾鹿呦反问:“你祖父、祖母、小叔都不干活,还要接济你蹲大牢的爹爹,那你家的银子从哪里来?”
叶满仓:“我家有铺子、庄子啊,每年都有进项的。”
顾鹿呦继续问:“那你家买庄子铺子的银子又从哪里来的?”
叶满仓抿唇思考:“伯祖父给的……”他记得伯祖父没出事时,每年大年初一就会派人送银子、布料,吃喝来他家。每当这个时候祖母都会出去炫耀,他去私塾,同窗的几个孩子就会问他伯祖父家送了什么好东西来。
但伯祖父死后,那些同窗就不待见他了。
顾鹿呦耸肩:“这不就结了,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外祖父给你们家的,怎么能算骗你家的呢。你家还有宅子,仆从还有车马也是我外祖父送的呢。”
叶满仓:“……”这话好像挺对。
顾鹿呦撇嘴:“我家出了事,你祖父、祖母和小叔就躲得远远的,还欺负我们。我外祖父要是知道了得多伤心啊,你不要听他们瞎忽悠,你家这些东西我娘不要迟早也会被你小叔输光的。”
叶满仓小声说:“我小叔好久没去赌了。”
顾鹿呦:“我娘说狗改不了吃屎,你小叔肯定还会去赌。反正你注意点,宅子别被他输掉了。要是哪天你家宅子真被你小叔输掉,我就让我娘把银子还给你。但不能全部还哦,先前那八百两是你小叔害我们家的补偿。后面八百两,秀才养病要五百两,剩下只能还三百两。”
叶满仓感动问:“所以姑母要回我家银子,是在帮我吗?”
顾鹿呦想了一下:“也不完全是吧,我家现在也缺银子花。这样吧,你的三百两放在我家这算利息,一年给你三两怎么样?”
叶满仓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银子本来就不是我们家的,怎么还能要利息呢。”
顾鹿呦认真说:“要的,我娘说做人要诚信,我说了要给就要给。但这事你不能告诉你祖父、祖母和小叔,不然他们肯定会逼你来要银子的。”
叶满仓嗯嗯点头:“我不说。”他凑近顾鹿呦,小声告状:“呦呦妹妹,我昨天听祖母说,顾家的人和杨县令要对付你们家呢,你让姑母小心点。”
顾鹿呦疑惑:“哪个顾家?”
叶满仓:“你爹爹的堂哥啊,你爹本家也在平安县,以前你每年清明、过年都会和他一起来祭祖的,你忘记了?”
顾鹿呦在脑海里搜了一遍记忆:好像是来过。
爹爹的堂哥,杨县令都是坏人!
“我知道了。”顾鹿呦从袖带里掏出一个玉坠递给他:“呐,这个送给你,表舅那得来的,先前你不是想要吗?”
叶满仓欢喜:“真的给我?”
顾鹿呦点头:“嗯,以后你小叔他们要是还干坏事,你一定要告诉我哦。知道什么消息也一定要告诉我。”
叶满仓接了玉坠,嗯嗯点头,立马又问:“明天是上元节,呦呦妹妹要和我一起去看花灯吗?你送我玉坠,我也送一盏花灯给你,花灯会上还有鹦鹉花灯呢。”
顾鹿呦眸子晶亮:“我明日要和我娘去看花灯,你要是想来就一起吧,但也不能和你祖父、祖母他们说。”
叶满仓高兴了:“好,明天傍晚我来找你。”说完,欢欢喜喜跑了。
顾鹿呦又走回沈离身边,沈离递了杯温水给她,笑道:“你真打算给他三百两银子?”
顾鹿呦一口把水灌下去,点头:“对啊,只要他不学坏,我肯定会给他银子的。我娘说,生意人要诚信。”
沈离:“……”原来还有前提条件啊。
他夸赞:“你真聪明,和你娘一样聪明。”
顾鹿呦双眼完成月牙儿:“是吧,赵爷爷也说我像我娘。”
沈离失笑:这小姑娘骄傲的样子格外可爱。
他又问:“你们明天要去看花灯?”
顾鹿呦点头,问他:“你也想去吗?”
沈离摇头:“不用,我腿脚不便,灯会上人挤人,腿会受伤。你帮我问问你娘,事情结束,我现在可以回刘记织坊做工吗?”他的帐拖了几日,再不去刘东家肯定就不要他了。
还有周掌柜要的《经世彝训》。
他刚说完,叶锦就来了,身后的丫鬟手里还端着药。
叶锦闻言点头:“沈公子要离府也可以,但得好好待在刘记养伤。药我会让人日日送过去,周掌柜要抄的书,我也会让人送去。”
沈离满口同意。
叶锦又从袖子里掏出八百两递给他,他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能让你亏了药钱。”
叶锦肃了脸:“给你就拿着,没道理让你白帮忙,你若不收就是没把我当朋友。”
“朋友?”沈离有片刻的惊愣,“叶夫人把沈某当朋友?”
叶锦笑问:“怎么?我一介商户女不配当秀才老爷的朋友?”
沈离连忙摆手:“不是不是,算命的说我八字硬,克亲。所以,所以没人把我当朋友……”
叶锦唔了声:“怎么克法?”
沈离窘迫:“出生丧母,三岁丧父,十岁祖父祖母也没了。十一岁周遭邻居也跟着倒霉,连家里养的鸡鸭都不能幸免……”
他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学问不错,读书卓异,县考得了案首。
叶锦又唔了声:“八字是挺硬的,但你没发现,自从我和呦呦碰见你后,总有好事发生?”她扬了扬手里的银票:“你看,这银票就是证据。”
“八字再硬,总有气场相合之人。也许,从你被我们从雪地里捡起来那天起,你已经在转运了。”
她笑容温和平静,如春日暖阳徐徐渗透进入心里。
沈离目光从那银票移到她脸上,心里似是有什么破土而出,顺着她的话问:“已经在转运了?”
叶锦肯定点头:“对,转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二合一:叶
沈离一直看着叶锦,她举着银票的手都酸了,对方也没有要接的意思。
她微微蹙眉,顾鹿呦立刻很有眼色抢过银票,直接塞进沈离手里,然后推着人就往外跑。
轮椅在青石小道上颠簸,沈离被颠得七荤八素,差点吐了。
他连忙伸手扶住轮椅两边的扶手,着急忙慌喊:“药,药还没喝呢。”
等他喊完,人已经推到前院。顾鹿哟刹住步子,回头去看:“你刚刚没喝药吗?”
沈离边喘气边摇头:“没喝……”
顾鹿呦理直气壮问:“那你刚才不说?”
沈离:“……”你也没等我说啊。
好在红珠追上来,把药给他喝了。
沈离喝完药后,又把手里的银票塞回给顾鹿呦,认真道:“银子我真不能要,方才你不是说要还你表哥三百两。你全给我,拿什么还他?”
顾鹿呦想了一下点头:“你说得对,这样,三百两还我,还有两百两是你的药钱,剩下的三百两你留着。”她仔细数出五百两塞回自己袖带,又把剩余的三百两塞回沈离手上。
沈离还要推辞,她就直白嫌弃道:“你拿了银子回去买肉吃,吃壮一些,下次再让我外叔公那种小老头儿推倒,别人会笑话你没用的。”
沈离看看自己胳膊和自己腿,颇为郁闷道:“我这是大病初愈,病瘦的。而且那日,我没注意才被他推倒!”
小鹦在他头顶盘旋,嘴碎喊:“借口,借口,借口。”
沈离:“……”
顾鹿呦:“你看,小鹦都嫌弃你。”
沈离还想再说什么,顾鹿呦就让人把他连同行礼一起打包,丢进马车送走了。她怕对方再不走,她会忍不住把银票抢回来。
半个时辰后,沈离被送回刘家织坊的厢房安顿好。
刘广信让人把这两日囤积的账本搬到他屋子,和气道:“沈公子,这是这两日积压的账本,你慢慢处理,万不可熬夜。”
沈离感动,主动道歉:“抱歉啊,刘老板。耽误您的事了。”
刘广信连忙摆手:“唉,说什么耽误不耽误。叶侄女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要不是你着急赶工,多休息几日都无碍。”
沈离讶异:“叶夫人和您说我是她朋友?”
刘广信点头:“方才送你来的红珠说,叶侄女让我多关照你一些。你说你,先前怎么不说认识叶侄女,你要是说认识她,工钱能多给你一两。”
沈离连忙道:“不用的,该多少就多少,是朋友更不能占你的便宜。”
刘广信对他很是欣赏:“不错,老夫就知道叶侄女看重的人品性一定好。”
沈离局促:“看中的?叶夫人看中我?”
刘广信拍拍他肩头,肯定点头:“对啊,她不看重你能接回叶府照顾?又是寻医问药又是指点你找事做,还特意嘱咐老夫额外关照你。”
沈离面显薄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刘广信又板了脸道:“但你可不能学顾文礼那白眼狼,卸磨杀驴,不是个东西。”
沈离疑惑:“谁是顾文礼?”
刘广信没好气道:“叶侄女的前夫,平盐县的顾县令。”他絮絮叨叨:“当年他也同你一样,是个穷书生,穷得十里八乡都认识他。在叶府给小安当西席,被叶侄女相中。叶家一出事就翻脸不认人,还有脸让顾二和杨县令为难叶家。”
刘广信越说越气,末了又叹气:“叶侄女一个女子掌家不容易,她看重你,你也莫要辜负她。发达后,能帮衬就帮衬些……”
沈离连忙道:“叶夫人于沈某有救命之恩,沈某绝对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他不曾娶妻,一直也没想过成亲生子。但若是叶夫人和呦呦需要照顾,他愿意一直照顾她们。
一旦有了这个准备,他瞬间充满干劲,埋头进一堆账本里。
刘广信丝毫不知道鸡同鸭讲了许久,还颇为欣赏的看着他。
他这一忙,就忙到暮色四合,直到周掌柜拿书来他才停下。
周掌柜问他:“这一本要几日?”
他接过书本翻了翻才道:“最多三日。”想了想还是问:“周掌柜,除了这个抄书的事,近日可还有赚钱的事可做?”
“有倒是有,明日上元节南街有个写灯谜的活,工钱还挺高。”周掌柜瞧着他腿:“你这方便吗?”
沈离点头:“方便的,写灯谜是用手又不用腿。”
周掌柜也爽快:“行,那明日一早你就来南街,提前准备。”
沈离欢喜点头:“多谢周掌柜了,我明日一早一定到。”
周掌柜走后,沈离继续伏案整理账本。整理完账本又开始抄书,直到子夜鸡鸣方才眯了一小会。破晓时分又匆匆起身,和织坊的人打了招呼,顶着一对青黑眼推着轮椅往南街赶。
经过一户人家时,里面传来吵闹哭喊声。他刚转头去看,这户人家的大门就被拉开。叶世成从里面冲出来,和他看了个眼对眼。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骂道:“看什么看?死秀才!晦气!”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孙氏追出来也看到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吓得砰通一声又把门关上。转身时,胸口还在怦怦跳,抚着心口心有余悸:“大早上的见鬼了!”还是个白衣青面鬼,只是这鬼怎么和先前的秀才有点像?
“祖母!”突然有人出声喊她,孙氏吓得一个激灵,抬头就看见叶满仓,没好气骂道:“要死了!人吓人会吓死人的,走路就不能有点声音?”
叶满仓委屈:“我喊了好几声,是你自己没听见。”
孙氏讪讪:“你喊我做什么?”
叶满仓:“祖父说背上疼,让你去帮忙上药。”
孙氏刚想回去,又不放心儿子,于是道:“你出去找找你小叔,找到人让他回来。”
叶满仓为难:“要是找到人拉不回来呢?”
孙氏烦躁:“那就跟着他,别让他赌。斗鸡,斗蛐蛐都不行,斗灯也不可以!听明白了吗?”
叶满仓连连点头,拉开门往外跑。等过了一条巷子,转了个弯就往叶府去。
叶府内,叶家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早饭,看到他来,就喊他一起。
叶满仓坐到桌边,顾鹿呦立刻把自己面前的一碟子萝卜皮推过去,眼睛亮晶晶催促:“快吃,萝卜皮只剩一点了,好吃。”
他面前还摆了一碗稀饭,一小碟子花生米和酱瓜咸菜。
叶满仓不解问:“呦呦妹妹,祖母不是刚给你家八百两,怎么又吃这些?”他们家都吃得比这个好。
顾鹿呦实话实说:“银子赔给秀才了,剩下一点抓药修整铺子,答应给你的银子不能动,存钱庄了。而且也不是缺钱才吃这些的,我喜欢吃。”萝卜皮好吃,酱瓜也好吃。福伯说集市还有卖豆腐乳的,明天再去给她买。
她还没吃过呢,可馋了。
叶满仓不信:哪有人不喜欢荤菜,喜欢清粥咸菜的。
呦呦妹妹真好,家里这么缺钱还给他留着银子。
叶满仓咬着萝卜皮心里越发愧疚:姑母一家明明都很好,祖父、祖母还有小叔为什么还要不停的害她们。
都是一家人,怎么就不能和和睦睦互相扶持呢。
叶锦见他一直低着头,就把手边的粥推过去:“别光吃萝卜皮,喝点粥解咸。”
叶满仓道了句谢,心里感动,主动道:“姑母,对不起。祖父他们去铺子里找麻烦,我劝过了,但没劝住。”
叶锦没料到他一个孩子会说这些,宽慰道:“做错事的又不是你,你不用道歉,以后不要变成他们一样就好。”
叶满仓连忙摇头:“我不会的,我有好好读书。”
“那就好。”他们商户子读书虽不能科举,但可以做账房、做文书、做生意,总归不会和小叔、堂弟一样游手好闲。
她转移话题问:“不是说傍晚再来,怎么现在就来了。”
叶满仓解释:“小叔大早上的去偷祖母的银子,被祖母发现吵起来了。然后小叔就跑了,祖母担心他去赌,让我去找他回家。我不想去找他,每次去他都骂我,反正他手上也没银子,没有人要他赌的。”他很不喜欢这个小叔,每次都小胖子小胖子的喊他。
他不过多吃了几块肉,墩实了些。
祖母说,等他再长大抽条后,就不胖了。
从粥碗里抬起头的顾鹿呦来了句:“没钱也可以赌的,可以写欠条,借高利贷,还可以抵押宅子和你,红珠姐姐就是被他爹赌输卖掉的。”
幸好红珠此刻不在,不然不是往心口插刀吗。
叶满仓惊恐:“还,还能这样吗?”
顾鹿呦点头,他粥都不想吃了,起身就跑:“那我去找小叔,呦呦妹妹等我,傍晚我一定回来!”
跑出去的时候,还险些撞到偏厅的门口。
顾鹿呦眨眨眼,瞧瞧门口,又瞧瞧他刚才坐的位子。起身把还没动过的萝卜皮拉到自己面前,开开心心吃起来。
叶锦好笑:“你吓他做什么?他脸都白了。”
顾鹿呦边吃边摇头:“我才没有吓唬他,赌输了没钱还会被剁手跺脚的!”她检索空间里就有很多这样的案例。
赌、博要不得,会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叶母叹了口气:“满仓是个好孩子,以后千万别被你小叔和世成拖累了。”
叶锦又把那碗没动过的粥推到她面前:“娘,你别忧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满仓自己争气的话,将来日子不会差。”
顾鹿呦还以为他会很快找到人,结果过去一整天,天都快黑了还没见到人来。
她裹着石榴红的夹袄站在门口左顾右盼,叶锦伸手来拉她,温声道:“要不我们先去吧,让府上下人留意着,要是满仓过来,再带他去找我们?”
顾鹿呦伸出一根手指:“再等一会儿,就一刻钟,要是满仓表哥还没来,我们就走,我答应他要等他的。”
叶锦只好陪她等。
春寒料峭,顾鹿呦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路口的方向,小脸都冻红了。向来嘴碎的鹦鹉此刻也冻得不想说话,两翼夹紧,把鸟头埋在羽毛里,紧贴顾鹿呦站着。
天色越发昏沉,眼看一刻钟快过去了,路口终于出现一个黑点,一个胖胖墩实的人气喘吁吁跑过来。看到顾鹿呦小眼睛都亮了,着急道:“呦呦妹妹,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顾鹿呦起身,欢喜去拉他的手:“我都说了要等你,肯定不会骗你的。我们快走吧,灯会已经开始了。”
触到她冰冷的手,叶满仓越发愧疚,边跟着她往另一条街走,边道:“待会我给你买灯笼,你看到喜欢的跟我说。”
顾鹿呦欢喜问:“什么灯笼都可以吗?”
叶满仓立刻又紧张补充:“不能太贵的,我身上只有一两银子。”
顾鹿呦:“好呀。”说着脚下更快了。
叶满仓一个大个子,几乎是被她拉着跑的。
“慢点!”叶锦带着下人连忙跟上,叶母嫌街上人挤人,就没出来凑热闹。
灯会就在南街,出了叶家这条巷子,出去就是人挤人,各式彩灯高挂,一下子怼到众人眼睛里,五彩炫目十足晃眼。
顾鹿哟原地环顾一圈,乌黑的眸子也染上斑斓,她发出哇的一声惊叹:“娘,这就是灯会啊,好漂亮啊,好像仙宫。”明灯三千,亮如白昼。
叶锦笑道:“从前上元节不是带你出去过?”
顾鹿呦:“去年又没去,从前太小,不太记得了。但我觉得,现在最好看。”这是她第一次用这双眼睛看到古代的灯会,体会人间烟火。不是一个个冰冷的文字、一串串没有温度的代码和检索里检索出来,失真的图片。
她喜欢这里。
叶锦完全不知道她的心路历程,附和道:“是啊,平安县的灯笼许多是用上好的丝绸锦缎扎的,确实比平盐城的灯笼好看。”要不然别人怎么说锦绣迷人眼。
几人一路往主街的方向走,叶锦怕人挤到两个小的,让府上小人左右前后围着人走。
她紧紧跟在两人身后,边走边解释:“主街中央路口荟萃楼每年都会举行斗灯赛,那里的灯更好看。人也多,万一你们走丢了,可以去斗灯场地的高台上,娘会去找你们的。”
叶满仓回头保证:“姑母放心,我会拉近呦呦妹妹的,一定不会把她弄丢。”
顾鹿呦也跟着点头:“对啊,娘。我很聪明,记性也好,要是走丢可以自己回家。”不对,她压根不可能走丢,要丢也是娘丢了。
只要走过的路,她脑海里就能自动生成地图影像。
从前的平盐城就被她摸透了,连那个犄角旮旯里种了什么树,她都能准确说出来。
叶锦摸摸她发顶:“是是是,我们呦呦最厉害,看路!”
顾鹿呦绕过一个险些撞到她的人,拉着叶满仓往左边一个灯笼摊子去。摊贩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儿,身后的木架子上挂着各种各样小动物的灯笼。十二生肖,蝴蝶、老鹰都有。
十几个孩子围着他,手里掏出铜钱,叽叽喳喳说着自己想要的灯笼。
小老头儿手下不停,欢喜道:“别急,别急都有!”
叶满仓见顾鹿呦一直盯着看,就问:“呦呦妹妹,你也想要吗?”
顾鹿呦点头,指着木架子上其中一个灯笼说:“我想要那个,它很威风!”
那是个老虎灯笼,和她属相相合。
叶满仓立刻问小老头:“爷爷,那个老虎灯笼怎么卖?”
小老头抽空回他:“二十文,不议价。”
叶满仓难得大方一回:“我给你二十五文,你能给我妹妹先做吗?”
小老头乐呵呵点头:“行行行,我给小郎君先做。”
其他孩子就算不满,但也舍不得多花五文钱插队。五文钱能买两个大肉包,两串甜甜的冰糖葫芦呢。
小老头动作灵巧的开始扎灯笼,小小的竹片在他手里灵活得像有韧性的绳子,穿插王往复间很快就扎好了一个灯笼,把纸张糊上,再用毛笔勾出老虎的形态和轮廓,最后点睛。
他把老虎灯笼递给顾鹿呦:“小娘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