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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二合一:过

叶小叔一家回去后,又去找顾二郎打听叶锦的事。但打听来打听去,也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他正纠结要不要让儿子搬去叶府,红珠就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来了,她朝叶小叔行礼后道:“二老爷,夫人让我们来帮二公子收拾东西搬过去。”

叶小叔拧眉看向外头天色:“两日都没过,阿锦急什么?”

红珠回:“二公子的院子和屋子都收拾出来了,夫人说让二公子早些过去看看哪些还需要添置的。”

已经拖了两日,过继的事又是他们提出来的,再推辞有点说不过去。

叶小叔朝自己妻子使眼色,示意她去喊人。

孙氏陪了个笑脸,起身往后院去。

到了后院,边命人收拾东西边交代叶世成:“我总觉得阿锦那丫头有古怪,你住过去注意点,别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叶世成正在斗蛐蛐,不耐烦点头:“知道了,你儿子又不傻,走了。”说着伸手拍拍自己侄子:“东西收拾好没?”

叶满仓乖乖点头。

叔侄两个提着东西一前一后出了后院,叶府两个小厮见状,连忙上前帮忙提行李。

叶世成很受用,瞧见外头停着的马车时,眉眼飞扬,挑着声问红珠:“堂姐还特意派了府上的马车来接我?”

那马车虽不是很华贵,但车辕上刻了叶府的标识,马车顶上插了叶氏的小旗。从前大伯可从来不许他坐有叶家标识的马车出去,说败坏叶府的名声。

他自小到大就不服气,同样姓叶,凭什么只有叶安能称叶家公子。

现在这份殊荣只有他独享了。

红珠顺着他的话奉承:“是呢二公子,夫人说,得让平安县的所有人都知道往后您就是叶府的当家人。”

叶世成闻言,整个背脊都挺直了几分。

红珠紧接着又朝叶小叔和孙氏道:“对了,二爷,过继的事你们不必去族老那通知了。夫人让青织送了口信过去,那边回复说初六那日一定到。”

叶小叔夫妻拧眉:这么快就通知了,他们原还想着初五再去传话。

红珠说完,也不等两人的反应,和和气气的请叶世成和叶满仓上马车。马车行驶起来,一路上叶世成故意挑开帘子往外看。每当有人看过来时,他下巴就高高扬起,别提有多神气。

大年初三,平安县的路上人潮如织。如他所愿,时刻有人把目光投到他身上。

叶家要过继的事平安县的百姓多多少少都有听说,这会儿看他坐在叶家的轿子上,都在道他命好。叶家虽倒台,但到底是当地富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赚大发了。其他不说,光是叶家老宅就价值不菲。

半个时辰后,马车到达叶府。

红珠先把叶世成带到西侧的月汀苑,院子有些偏,但树木葱郁,屋舍崭新。叶世成来过这里,这月汀苑是府上招待客人用的。

他有些不满:“本公子不该住枕书苑吗?”那是叶安的院子。

叶家少主就该住那。

红珠连忙道:“夫人说,二公子正式过继后才能挑院子。”

叶世成一想也是,等过继后这老宅都是他的,还不是想住哪就住哪。

他往木椅上一坐,翘着二郎腿问:“堂姐和大伯母呢?”

红珠:“夫人和老夫人在书房算账呢。”

“算账?”叶家账目上还有银子?

他来了兴致,起身就走:“我也去瞧瞧。”叶满仓连忙屁颠颠追上。

红珠伸手去拦:“夫人算账的时候不喜欢有外人在场。”

叶世成不悦,一把推开她:“我怎么能算外人。”

他身高腿长,没多久就走出老远。小胖墩叶满仓颠颠追了一路,险些摔个狗吃屎,终于在书房外追到了人。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书房,书房里的人听见动静,立马把手下的账本一和,警惕看过来。看到是他时微微蹙眉:“你来这里做什么?”

叶世成不以为意:“堂姐,您不是说才和离没心思打理府上的事务,这些账本我帮你看吧?”说着继续往前走,走到书桌前停下,伸手就要来拿账本。

叶锦很自然的把账本挪开,放进木桌的抽屉里锁好,温和道:“堂弟不必着急,过继后,叶家的账自然由你来打理。”

叶母跟着道:“是啊世成,你别急,你先带满仓和呦呦去院子里玩两日,熟悉熟悉。”

她话落,顾鹿呦就跑进书房,伸手来拉衣袖:“堂舅,小鹦飞上树不下来,你帮我把它哄下来。”

叶世成想到自己爹娘的话,眸色转了转,好脾气道:“那笨鸟有什么好玩的,舅舅带你们去玩蛐蛐。”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只蛐蛐竹筒,打开上面的盖子后,一只褐色,甲壳油光水亮的蛐蛐在竹筒底部蹦跶。

顾鹿呦和叶满仓同时把脖子伸过去,叶满仓蹙眉,大声道:“小叔,祖父和祖母说不准你玩蛐蛐,这也是赌。”

叶世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骂道:“不玩就走远点!”他爹从前自己都赌,有什么资格说他。

叶满仓捂住脑袋呐呐不敢言,顾鹿呦则眼睛晶亮,好奇问:“这个要怎么玩?好玩吗?”

叶世成瞬间觉得自己这便宜外甥女真可爱,比小侄子可爱太多了。

“走走走,我们去别处玩,别打搅你娘看账。”说着推着两个小孩往外走。

红珠连忙又跟了上去。

三人走到后花园凉亭里,又从袖带里拿出一个木盒子,再把两只蛐蛐倒进去。最后又在草丛边上随意折了三根枯草,一人一根。他拿枯草拨了蛐蛐一下,两个蛐蛐立刻斗成一团。

顾鹿呦是真好奇,伸手也去拨蛐蛐。两只蛐蛐长长的触须动了动,斗得更激烈。

她好奇的眼睛弯了弯,冲着叶世成笑:“好玩。”

叶世成:这孩子果然是个傻的,好骗。

他抬头看见守在凉亭里的红珠,吩咐道:“快去那点糕点茶水过来。”

红珠看了眼顾鹿呦,有些不情愿。叶世成拧眉道:“有我看着他们,你快去快回就是。”

红珠闻言,终于走了。

她一走,叶世成就问顾鹿呦:“呦呦,你觉得哪只蛐蛐能赢?”

顾鹿呦伸手一指:“肯定是这只,它更威猛。”这只身上的活气明显更强。她说完,立马又问:“表舅,赢的那只可以送给我吗?”

叶世成不明所以:“你要这东西做什么?它很难养的。”

顾鹿呦很认真说:“我不养它,小鹦喜欢它,吃了它肯定长得更大!”

像是配合她的话,彩色鹦鹉站在石桌上,鸟头都快凑到木盒子里了。一双绿豆眼真就盯着两只蛐蛐发亮。

叶世成无语:这孩子和她的鸟怎么一个德行,看着呆萌,想法这么凶残。

这么勇猛的蛐蛐是拿来吃的吗。

但现在他想套话,只能捏着鼻子点头:“好啊,两只都可以送给你。”

顾鹿呦开心了:“表舅真好。”

叶世成趁机又问:“那是表舅好,还是你的叶安舅舅好?”

顾鹿呦如实说:“肯定是叶安舅舅好,阿娘说,舅舅从前最疼我了,小时候经常背着我骑大马,还给我买了好多好多东西。”

叶世成眸色微暗:“你娘这样说的吗?那你娘为什么还同意表舅过继?”

顾鹿呦拨蛐蛐的手没停,顺口就道:“娘说你可以帮忙还债啊。”

叶世成心里一咯噔,追问:“还什么债?”

小姑娘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蛐蛐也不玩了,结巴道:“我,我也不知……”

叶世成面色一沉,伸手就把桌上的蛐蛐收了起来:“你不说,这蛐蛐肯定不能给你了。”

顾鹿呦抿唇,犹犹豫豫的:“就是,就是除夕那晚,我睡在床里面,听见娘亲和外祖母说……”

恰在这时,红珠就带着两个丫鬟回来了。她把茶水点心摆上桌,又一一给三人倒了杯水,然后又安静退到一边。

顾鹿呦端起茶水就喝,也不说话了。

之后叶世成再怎么指使,亭子里始终有一个丫鬟跟着他们。

叶世成郁闷,夜里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还什么债?难道叶家当时欠的债还没还清?那白日堂姐在书房算的什么账?

他越想也越觉得自己爹娘说得有道理,堂姐那么精明的人怎么轻易就同意他过继?

他一定要拿到账本看看情况。

次日,他早早起来就去书房周围溜达。但书房外总是有小厮守着,他压根进不去。

得想办法把人支开。

他转身回去,在后花园找到正在喂鹦鹉的两个小豆丁,乐呵呵道:“呦呦啊,表舅带你玩更好玩的吧。”

顾鹿呦瞅他一眼,默默抱着鹦鹉往回缩,委屈摇头:“不玩,表舅骗人,昨天都没把蛐蛐给我。”

叶世成一噎,忍痛从袖带里掏出两个蛐蛐竹筒递过去。

顾鹿哟立刻欢喜的接过,把竹筒打开,凑到鹦鹉嘴边。鹦鹉抖抖羽毛,伸长了尖喙就去啄竹筒里的蛐蛐。

那蛐蛐被啄的吱吱乱叫,激得他后直发毛,好像没一下都啄在他自己背上。

旁边的叶小胖也看得一抖一抖的,脸上肌肉都不自觉抽动。

叶世成缓过来后,继续问:“现在可以玩了吧?”

顾鹿呦扬起脸:“表舅想带我们玩什么?”

叶世成:“捉迷藏,待会你和满仓躲起来,谁躲得好,我找不到就算赢了。”

顾鹿呦追问:“那赢了还有奖励吗?”

叶世成:这孩子果然和堂姐一样,满脑子都是好处。

他眯着眼笑:“自然有。”他拉下自己挂在腰间的玉坠晃了晃:“谁赢了,这个就归谁!”

顾鹿呦眼睛晶亮,起身就往外跑,边跑还边喊:“表叔不许偷看,要数一百个数哦。”

彩色鹦鹉挥动翅膀要跟,都被她轰走。

叶满仓起身也要追,就被叶世成一把拉住了:“你去干嘛?”

叶满仓理所当然道:“我也去躲啊,我也想要玉坠!”

叶世成骂道:“没出息的东西,躲什么躲,你去书房那,把守在书房门口的两个小厮喊来。就说顾鹿呦不见了,让他们帮忙找。”

叶满仓眨眨眼:“啊,小叔,你想作弊?怎么能让人帮忙找?”

叶世成又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放屁,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么多废话!”这小胖子真是读书读傻了,搞不懂爹娘为什么更喜欢这小胖子。

叶满仓揉揉自己脑袋,嗯嗯点头,转头就往书房的位子去。他本来就有点胖,跑到书房外时气喘吁吁的,还险些摔了。

门口的小厮连忙伸手扶他:“小公子怎么这么着急?”

叶满仓喘了口气,照着叶世成教的说了。

他长相本来就老实,两个小厮不疑有他,赶紧跟着他往后花园跑。躲在竹林边上的叶世成见此,一个箭步窜出,拉开书房的门溜了进去。

他摸到木桌边上,找到放账本的抽屉。抽屉居然上锁了,用的还是很难打开的暗锁。但这难不倒他,他从小偷鸡摸狗习惯了,开锁属于雕虫小技。

他从袖带里摸出一根铁丝,往锁孔里掏了掏,附耳过去听声音。

咔嚓一声,锁应声而开。他欢喜拉开抽屉,账本果然在里面。他拿出一本随意翻了两页,就瞧见账本里面夹着一叠欠条,正要细看时,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吓得手一抖,连忙把账册放回去,把抽屉推上,缩到木桌最里面靠墙的角落。

不一会儿,有脚步声传来。

一青一酱色裙角靠近桌边,叶母焦急的声音传来:“刘家织纺的东家不是答应我们宽限到上元节后,怎么今日就派人来要债?当初他织纺遇到困难,你父亲也帮过他的!”

叶锦沉声道:“人走茶凉,当初的恩情哪里还有人记得。娘不必担忧,我答应他初八就给银子,人已经打发走了。”

叶母还是不放心:“世成过继后,你二叔真会拿银子出来?”

叶锦肯定点头:“二叔总不能看着堂弟被打死……”

叶世成还要继续听时,门口跑来一个丫鬟,焦急喊:“不好了,夫人,姑娘不见了。”

叶锦和叶母的声音戛然而止,又快步出了书房。

快到书房的门都没关上。

叶世成缩在角落里认真听了会儿动静,确定周遭无人后,才爬了出来。他也不敢起身,就半蹲继续撬锁开抽屉。抽屉才拉开一条缝,一只小手就摁在了抽屉上。

他心脏狂跳,差点没吓死。缓缓抬头,就对上顾鹿呦乌黑好奇的眼睛,以及她肩头站着的一只鸟。

叶世成:“……”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的!

还不等他平复心跳,顾鹿呦就开了口:“表舅,你蹲在这干嘛?不是你来找我吗?你自己怎么躲起来了?”

叶世成紧张朝她嘘了声,顾鹿呦眨巴眼睛,松开手,跑到他一边蹲下,压低声音追问:“表舅还没回答我呢。”

叶世成往书房外瞟了一眼,疑惑问:“你不是去花园躲了,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顾鹿呦嘿嘿一笑:“花园好多人在找我,我就往这边来了。”说完继续问:“表舅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跑来书房?”

叶世成:还有完没完?非要刨根问底?

“那个……刚刚已经换成满仓找了,你没瞧见他在花园找你?”

顾鹿呦点头:“看见了。”她说完朝他伸手。

叶世成一脸莫名:“干嘛?”

顾鹿呦:“表舅不是说谁赢了就把玉坠送给谁,我要玉坠。”

叶世成蹙眉:“你也没赢啊。”

顾鹿呦很认真说:“赢了,刚刚你说找我,但没找到。又让满仓表哥找,算是第二局,第一局肯定是我赢了。”

还能这样算?

他有点不耐烦:“什么第一局第二局?不算不算?”

“不算吗?”顾鹿呦起身就走:“那我去和娘说,表舅刚刚在撬锁偷账本……”

“你!”叶世成气结,伸手去拽她。却发现小姑娘瘦瘦小小,力气却奇大,居然钉在那纹丝不动。

两人对峙数息,叶世成终于败下阵来,松手从腰间拽下玉坠塞到她手里:“东西给你了,不许和你娘告状!”

顾鹿呦把玉坠收起来,又摊手到他面前。

叶世成不解:“干嘛?”

顾鹿呦理所当然道:“玉坠是我赢的,表舅不让我告状,是另外的价钱,你还有值钱的东西给我吗?”

叶世成:爹娘想差了,这丫头哪里傻了?分明和她娘一样精明。

他咬牙又从袖带里摸出一两银子递过去。

顾鹿呦手依然没有收回,他又加了一两,直到加到五两,小姑娘才满意,举手发誓:“表舅放心,我肯定不会告诉我娘的。”反正娘和外祖母都知道了。

叶世成咬牙:老宅还没到手呢,先赔出去了五十两。

怎么觉得自己被一个小丫头拿捏了。

他起身,愤愤往外走,顾鹿呦连忙屁颠屁颠的跟上。彩色鹦鹉在两人头顶扑棱着翅膀飞,边飞边喊:“笨蛋!笨蛋!笨蛋!”

叶世成总觉得自己被骂了,他暗自发誓,总有一天,他要把这只鹦鹉拔成秃毛鸟!

两人一鸟出现在书房院子外,老远便瞧见叶锦带着人走来。待走近了,叶锦立刻蹲下上下打量顾鹿呦,着急问:“你去哪了?府上的人到处找你。”

顾鹿呦弯着眼笑:“表舅说捉迷藏,我们躲起来了,表兄找我们啊。”她看向叶满仓,倒打一耙:“表哥,你怎么还找这么多帮手?”

叶满仓肉乎乎的脸都涨红了,眼神不住瞟他小叔。

叶锦起身蹙眉看向叶世成,叶世成眼神闪躲,连忙道:“堂姐,我突然想起来有事要回家一趟,就先走了。”说完,脚下生风,转头就往另一条路跑。

叶满仓看着他小叔两秒,终于想起来要跟着跑,就被顾鹿呦一把拉住了。

明明他比小姑娘大两岁,又高又敦实许多,但愣是没挣脱开。

小姑娘很认真道:“表哥,你没找到我,输了哦。表舅都给了我玉坠,你也要给我东西才行。”

这下小胖墩不仅脸都红了,连同脖子和耳根都通红:“我,我没玉坠。”

顾鹿呦:“银子也行。”

小胖墩:“也没银子。”

顾鹿呦:“那你可以找你祖父祖母要啊,他们有没有银子?”

小胖墩都快急哭了:“祖父、祖母倒是有银子,但他们肯定不会给我。”

“这样啊。”顾鹿呦眨眨眼:“小鹦想要一个木头鸟窝,你来帮我搭鸟窝,我就不要你银子了。”

“真的?”小胖墩顿时松了口气,屁颠颠跟着顾鹿呦往她住处去。

红珠几人连忙跟上,一路上只听见顾鹿呦念叨:“我娘说,喜欢赌的人都不是好人。不仅会把自己家的银子全输光,以后还要被剁手跺脚的。你以后千万别听你祖父和小叔的话了,他们会带坏你的。”

小胖墩支支吾吾:“我,我没听他们的话。”

顾鹿呦:“那你为什么听表舅的话骗别人说我不见了?”

小胖墩:“……”呜呜呜,他错了。

小叔不是好人!

害得他在呦呦妹妹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一路走,一路骂。出府的叶世成一路跑一路打喷嚏,等他气喘吁吁跑回自己家,鼻子差点没了。

孙氏正在院子里和小姐妹说话呢,见他回来,连忙起身迎上来扶他。瞧他脸色不对,连忙问:“这是怎么了?”

叶世成又是一个喷嚏,喷了孙氏满脸鼻涕沫子。

“要死了!”孙氏满脸嫌弃,抬起袖子擦脸。

叶世成揉揉鼻子,张口就问:“我爹呢?”

孙氏擦完脸,努努嘴:“在屋子里睡觉呢,昨晚上族老他们请你爹去吃酒,问过继的情况。你爹喝多了,现在还在睡。”

叶世成听完,抬腿就往东厢房走。

孙氏喊了两声也没喊应,见他火急火燎的,生怕他有什么事,连忙送走了小姐妹,跟去了东厢房。

一进去便见自家儿子把他老子扯了起来,大喊:“爹,别说了,你快去堂姐那把过继文书要回来!”

“什么意思?”孙氏三两步进去,着急问:“你这两天是不是听到什么?”

叶小叔人也醒了大半。

叶世成焦急道:“昨日我带呦呦在后花园玩,她说漏了嘴,说堂姐同意让我过继,是想让我替叶家还债。我昨日还看到堂姐和大伯母在算账,今日我就偷偷跑去书房看了账本,然后看到账本里夹着许多欠条!”

“欠条的数额好几千两,叶家的老宅顶多也就值八百两。要是我过继到大伯家,那欠条也一并继承了!娘,她打的好算盘!”

“欠条?”孙氏惊愕瞪眼,看向自家丈夫:“先前叶家欠的债没还清吗?阿锦回来的那趟不是都处理完了?”

叶小叔拧眉:“我哪知道?我就大哥、小安下葬的那日去了一趟叶家,其余的时候哪敢登门。照理说叶家的家财再加上阿锦的大部分嫁妆也够了啊,不应该再欠银子!”

叶世成立马道:“怎么会不欠,大伯的货全部被山匪劫走了。叶家要双倍赔十几家布庄的货,噩耗传来没两日,叶家的布庄又着了火。布庄和布料原料全烧没了,连带烧了好几处民宅,死伤不少工人。前前后后加起来数额巨大,就算堂姐拿了嫁妆填补也不一定够。我看她一早就打算算计咱们家,想让咱们家所有的银子和宅子去抵债!”

他们家虽然没有大伯家那么富裕,但这么多年从大伯家抠出的银子也买了两进的宅子,置了两间铺子和一个庄子。

肯定是她叶锦自请和离没分到家产,就把主意打到他们头上来了。

叶世成又气又急:难怪那日要派马车大张旗鼓把他接去叶府,又在平安县到处散播他要过继的事。

这是想让债主直接找他呢。

孙氏急了:“世成还小,就算过继过去,要债也不该找他啊,该找叶锦和大嫂才是!”

叶小叔沉着脸:“你懂什么!她叶锦是归宗女,还没入籍,要债找不着她。世成过继过去,就是大哥府上唯一的男丁,继承大哥的家业,对外自然就是话事人。大嫂到时候只要装病,把世成推出来,要债自然也找他!”

想要继承别人的家业,总要付出代价的。

“那,那怎么办?”孙氏在原地转了两圈:“你现在去把过继文书要过来,万一那欠条是假的呢?你那侄女狡诈,不会是连环套想让我们知难而退吧?”

还真有这种可能……

叶小叔问自己儿子:“欠条你看清楚了,手印画押都有没有?欠谁的银子?”

叶世成摇头:“我就看到欠的银两,手印和画押好像都是有的,至于欠谁的,我没看清……”

“什么叫好像是有的?”叶小叔板着脸:“做事模棱两可的!”

叶世成想了一下,立刻道:“我好像听到大伯母提起刘家布庄的东家,说对方上门逼债……”

“刘广信,他不是你大伯的好友?”叶小叔沉吟:“他们家布庄和叶家确实一直有生意往来,至于有没有欠他的银子,还真难说。”他轻啧了声:“但刘广信和你大伯关系那么好,会上门催?”

孙氏撇嘴:“人走茶凉,你也说了,是和你大哥关系不错。估计先前也看在顾县令的面子上,现在阿锦都和离了,他自然要来问。听顾二的意思,明显是要对付阿锦,再晚些去要,只怕这银子都要不回来。”

叶世成跟着附和:“对啊爹,你还犹豫什么,赶紧去把过继文书要回来啊。我可是你儿子,你总不能看着我被要债的人打死!”

叶小叔这会儿反而不着急了:“急什么,过继文书只要没去衙门报备都是不作数的。叶锦那丫头狡诈,以防她做局,初六咱们先过继。过继当日就让她把老宅的地契先交到你手里,事后你带着地契跑外地去躲躲。要是初八对方没来要银子,就是没欠款的事,你再回来就是。要是初八对方来了,我再以叶锦算计我们家为由,拒绝去衙门公正,过继的事自然会取消。”

叶世成眼眸微亮,夸道:“爹,还是您老谋深算啊,咱们就这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二合一:立

一家人商量完,叶世成在家吃完晚饭就浑身轻松回了叶府。

到自己住处时,老远瞧见有两个婢女在搬他隔壁屋子的东西。他疑惑走近,站在厢房门口往里瞧,叶满仓恰好也抱着自己枕头往外走。

对方显然也瞧见了他,但都没和他打招呼,错过他身侧就往外走。

叶世成拧眉,一把拽住他问:“你去哪?”

叶满仓肉嘟嘟的脸蹙起,避开他:“呦呦妹妹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让我以后离小叔远点,不然以后也会被人剁手跺脚!”

“什么剁手跺脚?”叶世成挥手又去拍他脑袋,叶满仓这次学乖了,矮身躲了过去,然后一溜烟跑了。

叶世成:“……”只是半天不见,小胖子被策反了?

妹妹长,妹妹短的。

抱着枕头的叶满仓跑到月汀苑最末一间厢房去睡了,这里离小叔够远了吧。

时间一晃又过了一日,初六天还未亮,叶府所有的下人早早起来打扫宅子和祠堂。叶锦和叶母换了一身郑重的衣衫,早早去门口等候。

卯时末,朝霞刚破开云层,叶氏族老就带着族中几个长辈上门,同行的还有叶小叔夫妻。

叶母和叶锦上前见礼,顾鹿呦躲在回廊的柱子后垫着脚偷看,小声问叶满仓:“那个白胡子老头是谁?”

叶满仓嘘了声,压低声音介绍:“那是叶家太叔公,是大伯的亲叔叔,在叶家辈分可高了。族中有人过继都要找他主持公正的,太叔公旁边……”小胖子挨个给她介绍,眼看着人朝她们这边过来,两个孩子一溜烟往祠堂方向跑。

祠堂的门大开,霞光散去,日光从云层透出照进祠堂。叶锦和叶母领着一众人跨进去,立刻有丫鬟小厮拿来香烛点燃分发到个人手中。

众人持香跪拜,把香烛点到牌位前的香炉中。

叶家太叔公这才带着几个长辈站到主位,询问叶母:“你家是否确定要过继二房的儿子当儿子?”

叶母点头,接过叶锦递过来的过继文书递到他手里:“我们两家先前商议好的,双方都签字画押了,只等叔公过来公正。”

叶家太叔公接过过继文书当场宣读:“叶家长房叶茂山,身故无后,仅遗寡妻在堂,一脉香烟断绝。今经宗族公议,并二房夫妇情愿,愿将二房次子叶世成,过继与故大伯叶茂山为嗣子……”

叶家太叔公宣读完,然后询问一旁的叶世成:“叶小二,你是否自愿过继到你大伯家?要是自愿,就再给你大伯上三炷香。”

叶世成点头:“我是自愿过继。”说完又看向叶母道:“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叶母拧眉问:“什么条件?”

叶世成:“若我过继,希望大伯母能立马把老宅的地契给我。”

叶母不悦:“我百年之后,这地契自然是你的,现在就给你不合适。”

叶世成又看向叶锦:“要是堂姐没和离我自然不担心,但族中之人都知道你们素来偏疼堂姐。万一您过继我后,又把老宅的地契给了堂姐,只让我给您生养死葬、四时祭祀,我不是冤大头?”

叶锦蹙眉:“我不会要叶家地契,但你之前好赌,这地契现在给你万一你赌了怎么办?”

一旁的叶小叔连忙道:“世成已经戒赌了,不信太叔公让人在县里打听打听。自从大哥亡故后,他就没出去赌过。”

孙氏也跟着附和:“是啊,太叔公,世成因为他大伯和堂弟的死深受打击,决定要撑起叶家门楣,已经痛改前非了!”

上首的太叔公看向叶锦和叶母,温声道:“叶小二近日确实没再赌了,既然你们家决定过继他,田产宅邸总是要给他的。他既有担心,就提前给他吧,反正地契还是茂山的名字。他要卖还是抵押,总得叶家主母点过头才行。”

其他长辈也附和,叶母最后妥协,让丫鬟去把老宅的地契拿过来,亲自交到叶世成手里。

叶世成收了地契,这才又点了三炷香,朝叶茂山的牌位郑重叩拜。

三根香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充斥整个祠堂。

小厮取来笔墨摆在牌位下的供桌上,研磨后把笔递给叶家太叔公。叶家太叔公接过笔,在见证人那栏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手印,其余几位长辈也一一照做。

叶家太叔公拿起过继文书吹了吹,递还给叶母后道:“宗族已经见证过,初八后你们就可以去衙门上报公正。”

叶母道谢,叶家太叔公又朝叶小叔道:“等过继文书正式公正下来,你们就不可轻易反悔,否则是要吃官司的!”

叶小叔一家连连应是。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结束时,守门的福伯迈着老腿走进祠堂,焦急道:“老夫人,大姑娘,不好了,刘记织纺的东家来了!”

祠堂里的众人蹙眉,朝福伯看去。

叶小叔一家心里齐齐一咯噔:不是说初八才来,怎么初六就来了?还赶在族老们都在,过继的档口来……

这叶锦又打的什么算计?

三人心里打鼓,不由看先对面的叶锦。叶锦和叶母脸色都很不好看,叶锦直接道:“你就说今日我不再府上,让他初八再来!”

她话落,祠堂外就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浑厚的中年男声也跟了进来:“叶侄女这就不地道了,明明在府上,却要骗刘某不在,是什么意思?”声音在祠堂内回响,震得刚点上去的香火都微微晃动。

叶锦连忙迎上去,陪着笑脸道:“刘叔,您怎么来了?不是说好宽限到初八的吗?”

刘广信扫了一圈祠堂众人,幽幽道:“先前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已经宽限你到年后了。我们刘记也困难,叶家的欠款实在不宜再拖。今日就趁着你叶家长辈都在,把银子还了吧。”

叶家叔公惊疑不定:“什么银子?阿锦丫头,你先前不是说叶家的债务已经还清?”

叶锦羞愧:“先前那是安慰长辈和我娘的话,但大部分欠款是还了的,只剩下刘老板和一些零零散散的小账还没还。”

叶小叔小心翼翼的问:“具体还欠多少?”

叶锦伸出一只手:“刘老板那三千两,其余加起来一共五千两吧。”

“五千两?”叶世成不可置信的重复,腿肚子发软,当场就往后倒,孙氏吓得赶紧扶住他。

叶锦说完又朝刘广信道:“刘老板,如今叶家我说了不算。我们叶府刚过继了二叔的儿子,现在他才是叶府的当家人,您要银子找他要吧。”

叶母也忘旁边的木椅上一靠,一副病弱无依的模样:“是啊刘老板,老妇无能,叶家如今有后了,您找我儿子世成要债吧。”

刘广信看向腿软的叶世成,冷声道:“叶公子,这两千两银子现在就还吧。”说着掏出借据,摊开摆到众人面前。

借据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欠款两千两整。

叶世成险些跪下了,抖着嗓子喝道:“什么叶公子,我不是叶公子!”从前他有多想顶替叶安,此刻都多么急于摆脱这个身份:“这过继不作数!叶锦,大伯母,你们这是算计我,太叔公,她们算计我,这过继不作数的!”

叶老太公看向叶锦母子:“叶府之前欠银子你们可有告知世成?”

叶锦无辜点头:“自然是有的,先前我们在书房算账,堂弟还进来问了。欠条他也是瞧见的,前天夜里还跑回去家中同二叔、二婶商议过了。不信,您问满仓,满仓最乖巧听话,肯定不会说谎的。”

众人的目光又齐齐转向躲在祠堂角落里的叶满仓。

叶满仓吓得抖了抖,往顾鹿呦身边退。顾鹿呦伸手抵住他后背,鼓励道:“表哥,夫子说男子不妄言、不欺瞒,你知道什么一定要说出来,不可以说谎哦。”

叶满仓顿时又挺直了背脊,不理会叶小叔的疯狂使眼色,结结巴巴道:“小叔,小叔是看到欠条了。他还跑回家和祖父、祖母说了……”那天呦呦妹妹教育过他后,他也出府回家了一趟,听见祖父、祖母、小叔在屋子里说话了。

他们是答应过继的。

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说谎。

“满仓,你闭嘴!”叶小叔怒瞪着自己这个乖巧的孙子,叶满仓挺直的背脊立马松垮,老大的个子,直接就躲到了顾鹿呦身后。

顾鹿呦挺直小身板,扬起下巴也瞪着他:“外叔公你不可以凶表兄,表兄说的是实话,我也瞧见表舅进书房看欠条了,小鹦也瞧见了。”

落在祠堂立柱上的鹦鹉很配合的喊:“看见了,看见了,看见了……”

“死鸟,闭嘴!”叶世成气急,口不择言:“我当那欠条是假的,是堂姐不想我过继才做的假!故意给我看的!”说完,就意识到自己不该说,又连忙闭了嘴。

但已经晚了。

叶锦捏着帕子假惺惺的哭:“太叔公,您也听见了,世成和二叔他们都是知道的。我以为他们是顾念我爹年年的接济,想帮帮我们家。看着我们孤女寡母可怜,愿意拿出银子来帮忙还债的。毕竟,二叔家的宅子、庄子和铺子都是因为我爹才买的起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孙氏急了:“我们家的宅子、庄子和铺子都是我们自己挣的,和你爹有什么关系?”

叶母也跟着哭:“弟妹,你这样说亏不亏心?小叔年轻时好赌,被人打瘸了一条腿,一直又没什么营生。你家老大一直在大牢蹲着,世成也是个不成器的。你家置这么多家产,难道靠你娘家那个猪肉摊子不成?就算你爹娘同意给银子给你,你家弟弟弟媳能同意?”

孙氏被怼得面红耳赤,她娘家几斤几两城里的人都知道,自己都住四处漏风的平房呢,哪有余钱接济他们家。

而且,大伯每年送银子过去也没避着人。她还时常喜欢去街坊邻居那炫耀,以此来证明他们家和大房亲近。

这下是怎么都说不清了。

她干脆不讲理了:“反正你们大房的债,我们二房是不可能还的!谁不知道大伯把我们赶出去好些年了!”

叶锦轻嗯了声:“自然不会叫你们二房还,这债该是大房还的,世成弟弟,你说是吧?你现在可是大房的长房长子。”

叶世成:“……”怎么转来转去又转到他身上来了?

这个冤大头他说什么也不会当。

“我没钱!我反悔,我不同意过继!”他朝刘广信吼:“你要债找叶家,别找我!”

刘广信拧眉,似是耐心已经耗尽:“老夫没工夫听你们在这掰扯,老夫先去前厅等。最多午时过后,欠款不结清,老夫就去衙门告你,你就等着坐牢吧!”说完,冷哼一声,出了祠堂。

坐牢?

叶世成打死也不想坐牢,牢房里没有蛐蛐没有斗鸡,没有自由。只有数不尽的馊饭剩菜和恶心的老鼠蟑螂。

他先前去牢房看过大哥,蓬头垢面天天被同牢的人打,都快神志不清了。

那哪是人过的日子。

他绝对不能坐牢!

他冲着叶锦和叶母大喊:“我不管,反正我不会过继的,只是两家口头同意而已。只要没有去衙门上报公正都不作数!”

叶小叔和孙氏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连忙跟着附和:“对对对,衙门初八才开门,初八才能上报公正。即便签了过继文书,没有衙门公正都是不作数的。阿锦啊,我看这过继就算了吧。”

叶小叔又朝叶家太叔公和其他几个长辈陪笑:“太叔公,我们不过继了,我们不过继了!”

叶家太叔公拧眉,其余几个长辈也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说什么好。

这叶小叔明显是想骗大房的宅子,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过继文书没去衙门公正确实可以不作数。

叶家太公看向叶母和叶锦:“你们看这……”

叶锦收了哭声,委屈道:“只怕晚了,衙门原本是初八才处理公事。但也不知怎么的,昨日我让府上管家去上报过继的事,衙门那边特意方便受理了呢。只要我现在把过继文书送过去,现在就能公正。”她一副感动状:“杨县令大概是可怜我们叶家孤儿寡母,特殊照顾我们吧。”

叶家三口一时愣然:提,提前,特意办了?

但很快叶小叔就反应过来,这哪里是杨县令特意照顾叶家孤儿寡母,分明是受了顾家的指使,想帮忙他们算计叶家母女,给顾家老太太出口气。

两边人没对接好,生生叫叶锦这恶毒妇人钻了空子!

叶锦继续道:“堂弟现在要是反悔,可是要吃官司的,就算刘老板不告你,你都要去和你大哥作伴了。”

叶世成都绝望了,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抱着他爹的裤腿干嚎:“爹啊,你一定要救救儿子啊!大伯母他们本来是想过继满仓的,是你一定要让我过继的。你快把家里的宅子、铺子和庄子全卖了,拿去给刘老板!”

叶小叔伸手想扯开他:“你说什么胡话,宅子卖了我们住哪?”

叶世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都过继了,你可以住到这里来啊。”

叶锦跟着附和:“对啊,小叔,都是一家人,府上空屋子还是有的!”

“你闭嘴!”叶小叔怒瞪着叶锦:“你这样算计你堂弟究竟想干什么?你要怎样才肯撤销上报,不去衙门公正过继文书?”

叶锦神态依旧自若:“小叔,是您先算计我们家老宅的,你现在是在质问我?”

叶小叔怒喝:“朝廷本来就规定绝户者必须从宗族过继,怎么算我们算计你家?过继后,宅子田地归世成不是天经地义?”

叶锦冷脸:“小叔要是这样说,朝廷还有规定,过继后生养死葬、债务也一并归被过继者。堂弟还债也是天经地义!”

孙氏突然呜咽一声:“阿锦,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啊!今天我就一头撞死在你家祠堂,让你父亲和弟弟好好看看你干的好事!”她说着就要往祠堂的柱子上撞。

叶小叔吓得连忙伸手拉住她,叶满仓也哭着跑过去抱住她的腰,叶家太叔公和几个长辈也着急劝解。

一时间,安静的祠堂里哭声、骂声、劝说声乱成一团,彩色鹦鹉都叫这群人吓得飞离了柱子。

叶锦和叶母就那么冷眼看着,顾鹿呦也坐在旁边的蒲团上,撑着下巴看。彩色鹦鹉也悄悄走到主人身边,绿豆大的眼睛盯着抱成一团的人类看。

似乎很不理解这群人类的行为?

叶家太叔公实在被吵得头疼,用力拄了拄拐,沉声喝道:“好了!好了!像什么样子?都给老头子闭嘴!”

叶小叔扯了孙氏一下,示意她差不多了。孙氏又是一声呜咽,跌倒在地继续抽泣。

叶家太叔公这才看向叶锦道:“贤侄孙女,莫要闹出人命,你把世成送进牢房,你也得不到好处,叶家的债还是得还。你看看,一人退一步,让他们家补偿你一二,过继的事就算了,你去衙门把上报撤了。”

叶小叔一家也眼巴巴的看着她,所有人都明白,这连环套必定是叶锦想出来的。

也只有她能解决。

祠堂里一时落针可闻,只余袅袅香火味。

叶锦想了几息后才道:“我也不想为难小叔和小婶,这样吧,你们把宅子地契还回来。再给我们家八百两银子,算是支援我们家的,过继的事就算了。”

“什么!八百两!”孙氏止住哭声,骂道:“叶锦,你还要不要脸,张口就要八百两!”

祠堂众人面色也跟着变了变:这叶家侄女不亏是商人,贼精贼精的,一张过继文书就要八百两。

叶锦脸色一肃:“小婶子不愿意啊,那还是让堂弟去牢里待着吧。”

“你!”孙氏一口气堵在心口,还想骂,就被叶世成一把扯住了:“愿意!愿意!我娘愿意的!”

虽然心疼,但比起去蹲大牢,他宁愿出银子。

再说了,爹娘虽然疼他,但银子是到不了他手里的。更有可能留给满仓那个吃里扒外的小胖子多一些。

“什么愿意!”叶小叔吹胡子瞪眼,叶世成又一把抱住他的腿嚎:“爹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大哥已经在牢里了,我再去蹲大牢,谁给你养老送终!”

“我还没死呢!”叶小叔气得不行,但眼看着小儿子也闹着要寻死,他最后一咬牙,只得同意:“行,八百两就八百两,我拿银子来,你现在就去衙门撤销上报,过继文书也还给我们!”

叶锦点头:“可以!”

叶小叔扭头就走,叶世成担忧的看着,眼看他爹快走没影了,又着急补两句:“爹啊,您快去快回啊!再晚就过午时了!”刘老板还在那等着呢。

叶小叔一走,叶家诸位长辈也不好再留,便朝叶母道:“事情闹成这样,我们就回去了,剩下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叶世成吓得连忙跪过去拦住他们的去路,着急道:“太叔公,你们还不能走,得给我们家做个见证。万一我爹拿了银子来,堂姐又不去衙门撤销上报怎么办?”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又故技重施去扯叶家太叔公的衣袍。

老头子差点没叫他扯摔了,拄着拐连退几步,沉声道:“贤侄孙女不是这种人,她和她父亲一样守信,决计不会出尔反尔的。”谁想再理叶家这堆子破烂事,真烦死了!

叶世成继续哭:“谁知道呢,堂姐都这样算计我了……”说着还拿眼睛瞟叶锦。

叶锦轻咳一声:“既然堂弟不放心,那我立个女户吧。以后叶家归我,叶家的债务也归我还,与你们二房毫不相干如何?”

叶世成立刻响应:“好好好,这个主意好,正好太叔公他们还在,他们可以当见证人,你现在就立女户!”

叶家太叔公和其他几位长辈拧眉,一时没同意。

“朝廷有规定,绝户者,宗族又无可过继子嗣,方可立女户。”

叶锦立刻道:“但朝廷还有规定,要是宗族子嗣都不愿意过继,也是可以立女户的。现在世成是不愿意过继了,难道太叔公和几位叔伯家有愿意过继的子嗣?”

几人吓得齐齐摇头:他们又不是疯了,过继来继承五千两的债务吗?

刘老板还在正厅等着呢,过继就要先掏两千两。

叶家这宅子也就值八百两。

叶锦唇角翘起:“既如此,那就立女户。”她提笔重新写了一份立女户的文书,签字画押后,又让叶母来签字画押,最后朝几位长辈道:“太叔公,你们也过来做个见证吧。”

众人互看一眼,一一上前签字画押。

叶锦对着文书吹了吹,把它交给红珠:“现在就去衙门公正,送回来给堂弟过目,也好让他安心。”

红珠应是,接过文书就去了。

衙门值守的书吏正在打瞌睡,瞧见她来,眼前顿时一亮:“叶家的,来做公正的?”昨日叶家来报备过继一事,县太爷早就打了招呼,要他们务必尽快办了。

红珠点头,掏出文书。

书吏连详文书的内容都没仔细就给她办了,办完后书吏立刻收拾东西回家走亲戚去了。此时他还不知道,会因此受一顿好打。

等红珠回去,叶小叔也带着银子回到祠堂。

双方交付,叶世成归还了叶家老宅地契。叶锦把过继文书还给他,又把立女户的文书给叶家三人看过。

叶小叔和孙氏都是一脸便秘的表情:叶茂山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居然算计至此!

一箭三雕!

你要立女户早说啊,作死还要算计他们银子,丢他们的面子!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二合一:顾

叶小叔一家吃了大亏,骂骂喋喋走了。

气得孙子都忘记带走。

叶锦原还想留叶家太叔公等人喝茶,但几个长辈生怕也被她算计,连连推辞,一溜烟全跑了。

叶锦冷笑:这群老家伙,还是一如既往撇得干净。

从前得了叶家多少好处,叶家出事,没一个伸手帮一把,连登门都不曾。

她把地契和银票交给叶母,自从丈夫和儿子出事,叶母头一次心里头松快高兴。她欢喜道:“阿锦,你真厉害!”

顾鹿呦也跑过去,扬起脑袋夸:“娘,你真厉害!”

叶锦捧着她的脸,笑道:“我们呦呦也很厉害呢,要不是你帮娘,娘肯定不能吓退那些坏人!”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机灵了。

本来她不想让孩子参与到大人之间的算计中来,但除夕那晚呦呦听到了,主动说要帮忙。

还很严肃说她已经长大,要保护娘亲。

“呦呦现在真的可以保护娘亲了呢。”

顾鹿呦弯着眼笑,很想和脑海里的那团沉睡的雾气炫耀:你看,娘亲夸我了呢。

叶锦又重新给叶父和叶安上了香,叶母又哭又笑,对着两人的牌位嘀咕:“老爷,小安,你们看到没有,我们家还有阿锦。她现在立了女户,能撑起叶家的门楣,你们地下有知,一定要保佑我们。”

三人从祠堂里出来,叶锦让红珠把顾鹿呦和叶满仓先带走,她和叶母则去了前厅。

刘广信正在喝茶,见到她们母女过来,连忙起身询问:“怎么样?你小叔他们一家走了?”

叶锦点头,朝他拜谢:“这次多亏了刘叔配合我们演戏。”叶母也连忙跟着欠身。

刘广信连忙伸手虚扶起两人:“嫂子,叶侄女你们说这话就见外了。当初我们刘家差点破产,亲朋好友都袖手旁观,只有你父亲愿意帮我,借了我一大笔银子度过难关。这么多年也很关照我们织纺,这种小忙我肯定要帮的。”

叶锦语气艰涩:“我父亲不止帮过您,但他们也不愿对叶家伸出援手……”

刘广信沉吟两息后还是道:“你也别其他人,你家这是复杂。你父亲恰好出事就算了,叶家布庄,作坊还同时遭遇大火,着实蹊跷……”

叶锦眸色微闪:“刘叔怀疑我父亲和弟弟的事不是意外?”

刘广信摇头:“又没切实的证据,我就是瞎猜的,你别放在心上。倒是顾家,你和离时是不是得罪了他们?杨县令那边突然让人通知所有的织纺、布庄商户,今后都不许和你家有生意往来,这是要绝了你东山再起的路啊!你担心些!”

叶锦抿唇:“是得罪的不轻……”回家的路上看到那送信的衙役,她就知道自己那小肚鸡肠的前夫会使坏。

从上京回来后,每次她回娘家,宋文礼总是找各种借口不愿意陪同。实在无法也只是坐坐,就去顾家老宅住。

从前她只以为对方真忙,后来有一回和顾老太吵架,她才知,顾文礼是看到她爹娘就会想起从前在顾府寄人篱下,教书拿月俸的日子。

他总是别扭又小心眼,还不愿意别人看出来。

面子看得比天还重要,这次她那么算计他,连同他的官途一起算计进去了,对方能不报复她吗。

她冲着刘广信笑了笑:“我晓得,多谢刘叔提醒。”说完,她从袖带里掏出两千两银票递过去:“叶叔,你数数,这里正好两千两。”

刘广信连忙推辞:“不用了,这两千两就当我帮你的,日后有什么困难也可找我,能帮忙的我一定会帮。”

叶锦坚持塞给他:“这不行,一码归一码,欠你的货款就一定要还,这是做生意的基本诚信。”

刘广信无奈只得收了。

叶锦又从青织手里拿过两盒上好的茶叶递过去:“叶家如今身无长物,这是顾家庄子上自产的毛尖,和离时带出来的,刘叔拿回去尝尝。”

刘广信连忙摆手:“这,这怎么好意思。”

“刘叔,您就别推辞了。从前父亲还在时,过年我也会和他一起去您家走动。如今他老人家不在了,您还和我生分了不成?这茶是我做小辈的孝敬您的。”

叶母也附和:“是啊,老刘,你就收着吧。你不说,今后我们家有什么难事,都不好找你帮忙。”

两人都这样说了,刘广信也不好再推辞。他收了东西,笑道:“织纺还有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叶锦点头,和叶母亲自把他送到门口。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孙氏又匆匆跑回来。叶锦诧异:“小婶子怎么又回来了?”

孙氏没好气道:“我来找满仓!”当她想回来啊,走到半路才发现孙子忘了。

才几天的功夫,孙儿胳膊肘就开始朝外拐。

以后坚决不能让他和顾鹿呦那丫头待在一起。

叶锦和叶母忙跟着她往府里走,在顾鹿呦的院子找到人后,孙氏二话不说拉过人就走。

叶满仓知道自己回去没什么好果子吃,有点挣扎抗拒。

顾鹿呦连忙张开双手挡在孙氏面前,板着小脸问:“外叔母,你是因为满仓表哥说了实话就要打他吗?”

孙氏不耐:“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打他了?”

顾鹿呦小眉头蹙起:“但你看起来很生气,我祖母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是想打人!打小孩不好,小孩会有样学样,以后你老了,满仓表哥也会打你的!”

孙氏表情龟裂,绕过顾鹿呦不顾叶满仓的挣扎拉着他继续走。

顾鹿呦还想追,叶锦拉住她冲她摇摇头。

叶满仓在淡淡的绝望中一路被扯回了家,正堂内,他爷和小叔早黑着脸等着他,阿爷手里还拿着一截藤条。

那是他背不会书时,打手的藤条。

他步子一下止住,整个人后仰抗拒往前走,嗓子都在抖:“祖母,你答应呦呦妹妹不打我的!”

孙氏气道:“我是答应不打你,可没说不让你祖父打你!”

叶满仓欲哭无泪:狡诈的大人,还能这样骗小孩。

孙氏强行将他拉到中堂,叶小叔起身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还不快滚过来受罚!”他拿着藤条走近。只是刚抬手要打,叶满仓就很没骨气的跪下了,抱着他腿就嚎啕大哭:“祖父,我知道错了!”

叶小叔被抱了个猝不及防,人晃了晃,手上藤条一时没下去。

“你错哪了?”

叶满仓有问必答:“不该吃里扒外!”认错态度十足的好。

眼看着他爹怒气消了大半,叶世成不服:“爹,这小子哪里是知道错了,分明是怕受罚!那是八百两啊,八百两!咱们家辛辛苦苦攒了大半被子的银子,还找人借了。转头东街的铺子就要兑出去,您不揍他,他怎么可能长记性!”

叶小叔闻言,再次举起藤条落下。叶满仓惨叫一声,人歪倒在地。

孙氏吓坏了,气瞬间消了大半,忙蹲下身去扶他:“满仓啊,别吓祖母!”

叶世成无语:这伎俩他早八百年就不用了,这小子不是向来老实,怎么学会的?

肯定又是顾鹿呦那鬼机灵教的。

“娘,你别上当,他就是装的!爹又没用力,怎么可能一鞭子就晕了。”

叶小叔举着鞭子丢又不是,看又不是,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这个时候,外头有人来说,顾家二爷来了。叶小叔顺势把藤条一丢,没好气骂道:“和你小叔一样,没出息的东西,去后院偏房跪着。珍娘,给他点支香,今晚不许他吃晚饭!”

孙氏点头,找了个小厮帮忙把人抱下去。

叶世成气得不行:要是他输了八百两,他爹非剥了他的皮。到小胖墩这,他爹就只吓唬一下,太偏心了!

见他还不走,叶小叔用力踢了他一下,骂道:“你也滚!”

叶世成忍着一肚子气也跟着孙氏走了,被抬着的叶满仓心中大石稍定,心道:还是呦呦表妹聪明,这招真有用,下次还用。

被抬走之前,他掀起眼皮一角,余光里一身紫衣锦袍的顾文耀大步而来。

叶小叔连忙迎了上去,陪着笑脸热络喊:“顾二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顾文耀的容貌和顾文礼有几分相似,但较顾文礼又生得粗犷几分。金冠玉带,手中玉折扇,妥妥一副贵家公子做派。他进门就毫不客气坐到了主位,收了折扇笑问:“从叶家回来了?如何?地契到手了吗?”

提起地契,叶小叔就一脸便秘的表情,迟迟没敢回答。

顾文耀见此,脸上笑意尽收,沉声问:“出了差错?”

叶小叔只得把今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还愤愤道:“我那侄女狡诈,他一早就算计好了的!我自家还赔了八百两!”说着捂住胸口,一副痛心状。

顾文耀蹭的起身:“什么?她还立了女户?”他在原地踱了两步,忍不住骂道:“废物,一个妇人,一家孤儿寡母你都搞不定!你有什么用,难怪当初叶茂山要把你赶出叶家!”

叶小叔只敢陪笑。

顾文耀停在原地,盯了他两秒,又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继续去骗叶家老宅的地契,务必把叶锦弄得无家可归!”

“啊!”叶小叔迟疑:“还是别了吧?我实在不是叶锦那丫头的对手……”才一个回合,就损失八百两。要再继续,估计他仅剩的家产都不保了。

顾文耀一个没忍住,抬腿就踢。

叶小叔早预料到他的动作,机智躲开,弱弱嘀咕:“她虽和离,但孩子还在,顾大人多少会顾念点情分……”万一气消了,转过头不是要找他算账。

亏吃一次就够了,人要懂得见好就收。

“你懂个屁!”顾文耀又骂了两声废物,懒得再看他一眼,直接就走了。

出叶小叔家后他直奔府衙,想去问杨县令,询问是否可以撤销叶锦女户一事。但衙门的人说杨县令不在,带着家眷去清河郡岳丈家了,至少得初八才会回来。

顾文耀郁闷,现在撤女户都不一定来得及,初八后还不是榜上钉钉。

光记得打招呼给叶家过继方便,哪知叶锦狡诈,直接换成立女户的文书了。

他在衙门前徘徊一阵,事情搞砸了,左右想想只能回去休书一份和老太太告罪。他转身往回走,边走边催促车夫:“赶紧回府。”

他刚走到马路边上,一辆马车迎面驶来,速度太快,险些将他撞了。他心情正烦躁呢,正要开口骂人,马车帘子就掀开了,帘子后露出一张新雪冷峭的脸。那双眸子只是扫了他一眼,他要骂出口的话就堵在嗓子眼里,结结巴巴喊了句:“弟,弟妹。”喊完,又想咬掉自己舌头。

叶锦都和他堂弟和离了,算哪门子的弟妹。

这么多年见到她点头哈腰惯了,一时间竟没改过来。

叶锦嗤笑一声:“当不得顾二爷一声弟妹,衙门都没开门,顾二爷跑到这来做什么?难道是听说我立了女户,好奇特意过来瞧的?”

顾二爷脸一阵青一阵红,总觉得自己被嘲讽了。

叶锦也不等他反应,放下帘子招呼车夫:“快些走,莫要再碰见什么晦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