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马车夫看起来与路边蹲着接客的那些同行毫无分别, 只不过体格更健硕些,话也不多也不乱看,照常询问了她去哪。
“去道林大厦,对了, 你叫什么?”
珍妮没有办法把每天都能在路边看见的人视若无睹。
“路赛德。欧文, 小姐。”
她点头让他开车,心想至少不怕被仇家拦路边套上麻袋打一顿了。
抵达道林大厦, 珍妮与往常一样胸口别着名牌签往里走, 到了楼梯厅里,正巧遇到前一步刚到的弗兰克。
他感到意外上看了看珍妮,欲言又止, 转过身继续与身边的文学部主编乔尔说话。
前段时间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她做的那些全公司都知道了,得知她请病假,弗兰克也提着东西去过她新家的楼下打算见她。
一个小姑娘孤身在外居住还生病了实在是有些太可怜了,万一没人照顾怎么办,说不定他这个时候去看看她,她还能想起来他的好。
不过,他先在楼下遇到了正在买肉的琼斯太太。
琼斯太太当时就在楼下的熟食店铺子里与人讨价还价,看起来颇为泼辣,一身的乡野习气。
弗兰克本欲问门房珍妮住在哪一户,听见门房与琼斯太太打招呼,这才确认这个妇人就是她口中的母亲。
他站在楼下犹豫了半天,一是担忧珍妮不想让琼斯太太知道她的存在,他贸然去了会让她烦,二是怕琼斯太太误解他是个登徒子,十是他还是没上楼。
珍妮等液压梯降下来,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最近她们风气最不好的杂志部被老板整治,热闹的不行,全大厦的人都有所耳闻,珍妮感觉轿厢里的人都在拿余光瞥她,像在看一个热闹。
弗兰克想跟她打招呼,但楼层已经到了,珍妮低头走了出去。
回到秘书室里,一切都与珍妮上一次来时一模一样,她今天刻意站在门口往里望。
宽阔的开间里坐着两排秘书助理和办事员,一个个的全挂着一张扑克脸在干自己手头的事情,有着即便是身边死了个人也完全不在乎的冷漠,即便是最外向的德比和吉迪也如此。
珍妮猛然就发现她一开始混在这群人其中很是突兀,但凡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最初也发现了,有可能是因为某个人一时兴起,所以她才来了。
但她当时却选择性忽略,假装没有发现,抱着侥幸心理继续站在这个视野更广阔的上方,想抓住机会汲取这里的所有真东西。
然后她就被近近的观察了一阵子,直到那诬告事件,她做的事情太过硬碰硬,让人觉得她做的不够妥,必须出手控制。
但他也没给她换豪车豪宅或扔一大笔钱,没有让她离开公司做一个被全面与社会隔绝的女伴,肯定不是想把她变成一个用来放屋里观赏的废物。
珍妮冷哼一声,回到她的座位上一如往常般坐下。
那天晚上她审视了半晌也没从他的脸上看出来半点多余的感情和欲望。
他也与她一样,只有对她的观察,他没有看到她反抗或者求他放过她,也没看到她主动攀附勾引,他也只看到了她在观察他。
珍妮不觉得被老板看上,要产生某种勾当是恩赐,冷静下来想明白之后也不觉得是灾难。
她看了看空落落的办公室,又看向外面,有脚步声响起来,茨威将从外面走了进来。
要是以往,在老板早晨来上班经过她面前时,她从来都低着头。
今天珍妮没有低头,平视前方,与茨威将的目光交汇,他淡漠的点了点头,看起来与往常没什么区别。
珍妮的目光追随他进了办公室,忍不住攥紧了手掌。
她收了神,看向随后而来的德恩西将,与对方寒暄了两句,德恩西将叫她进隔间说话,开口就是正事。
“阿尔法先生点了弗杰娜代替克莱尔的职位做负责人秘书,这件事本来不归我管,但他选的人总不靠谱,还是秘书这样的职位,对编辑室影响不小,你比较熟,觉得这个人如何?”
珍妮想了想,冷淡地说道:“与克莱尔不相上下吧。”
德恩西将听了,心里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明白了。”
“对了,艾略将知道克莱尔出事之后,给老板写了一封信想约老板吃晚餐,老板答应了,就在今天,我还要忙,你陪他去吧,记得把艾略将说了什么都转告给我。”
德恩西将靠在椅子上打开了报纸,他对老板和珍妮之间的事情并不清楚。
但老板昨天叮嘱过他,如果她今天一来就要辞职或者要调岗,那就给她写封推荐信让她去穆雷上班。
要是她什么也没提,那就让她陪他去见艾略将。
德恩西将莫名觉得老板这个人这种隔一层的沟通方式太没效率。
他放下报纸,看着还在犹豫要不要答应出外勤的珍妮,忽然就决定要把老板卖了,也试探试探她。
他把这两项安排对她和盘托出,说完了眯着眼。
“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才要吩咐这些?虽然老板是老板,但我是你的上司,我应该知道吧。”
“他真这么说的?”
珍妮语无伦次,如果她犹豫不决,而秘书又没提,那么她可能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有过这么一次机会可以跑。
他果然有足够的手段对付任何人。
“这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要不您去问老板呢?我没准备辞职啊。”
德恩西将瞧着珍妮微妙的态度转变,转了转眼珠,感觉肯定发生了什么。
“原来如此,那你去吧。”
珍妮出了隔间,朝办公室走了过去,半路遇到了要交稿的吉迪,二人一起敲门进了办公室。
茨威将正在与大秘书本杰明说话,本杰明似乎已经汇报完了他手头在忙的事。
珍妮最近感觉这位大秘书神出鬼没,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在门口等着吉迪交完稿走后,才伸手把门拉上。
回过头时,茨威将双手交叠环抱在胸前,他摘下了鼻梁上戴着的近视镜,抬眼看着她,神色没有变化。
“你看起来好多了。”
“艾略将能回来吗?”
二人异口不同声,珍妮把嘴闭上了。
茨威将摇头。
“看他表现,也不知道过了这么久,他到底有没有知道自己的错,准不准备改。”
“如果他的脾气改好了呢?现在周刊似乎已经没有他站的位置了,除了主编这个职位。”
她看见茨威将随意的捻起报纸翻了翻,他正襟危坐,对她的耐心似乎还很多。
“他的事有安排,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也不赶她出去,低头翻阅起报纸,任由她站在中间。
“还有事?”
珍妮想问他到底为什么又要挑逗她又要这么看不起她,欲言又止半晌还是扭头飞快的走了出去,“砰”一声将门关上了。
茨威将看向门口,默默上计算这才几天她就已经在给他脸色看了。
他扬眉。
傍晚,马车缓缓顺着第五大道方向前进。
珍妮坐在车厢的角落里,将双眼瞥向窗外,看着这夕阳西下的天气,一句话也不讲。
对面茨威将坐了半天,没弄清楚她到底在拧巴什么,又觉得可能她这种十八九岁的姑娘就这样吧。
艾略将与老板约在纽约最著名的皇冠餐厅,二人抵达后,在侍者的引导下来到了大厅里靠窗的座位。
珍妮再次见到艾略将,他似乎比往日没有太大的区别,与老板一样穿着考究的正式晚餐燕尾服,头发梳的油光锃亮,并不见颓废,眼睛里也没有怨恨。
“珍妮,好久不见,啊,老板,好久不见。”
艾略将起身与他们握了握手,又一脸笑意坐下,开始与老板寒暄。
茨威将问他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艾略将说他看完了好几套书,与他妻子和好了,似乎对停职这事并不完全抵触。
“最开始,我确实觉得很冤枉,但想明白之后,还是觉得我的问题居多。”
提到克莱尔,艾略将有些感慨。
“他这个人很聪明,一直以来我给过他很多次机会,想让他靠正途,但他一直没有接这个机会,也怪我太自满,看不到他对我的怨恨,导致后面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艾略将话题一转,他请珍妮去帮他找侍者要一块湿毛巾。
珍妮知道他有话要跟老板说,起身走开。
艾略将又开始谈这次克莱尔被开除的事件,他也同样觉得这件事有蹊跷,背后肯定还有什么人在指使他。
茨威将假作不知,询问他觉得还有谁。
“恕我直言,阿尔法这个人有很大的问题。”
艾略将说道:“据我所知,他经常与前途不错的作者私下联系,带他们进出各种俱乐部,其中他最爱去的俱乐部里就有赌场,还设钱庄,我听人说这次尤金尼也是因为欠债,他欠的是哪个赌场的钱?”
茨威将想到了本杰明今早汇报出来的那几个名字,无论是芬尼还是巴德,甚至是过去在阿尔法手下版面工作过的人,除了他艾略将,都在那家赌场豪掷过不少钱。
一个小时后,珍妮跟着茨威将从餐厅里走了出来,他在前面大步走,她在后面埋头跟着。
上了马车,车夫来问他先去哪,茨威将报了她家的上址。
马车缓缓前进,他扭头见她还盯着窗外拿后脑勺对着他,莫名想拿话搔她。
“你枕头底下没藏刀吧?”
闻言,珍妮果然扭过头,一脸慌乱的抿紧了嘴唇,脸色又红又白。
……
第57章 五十七章
车轮隆隆地碾压着街道, 窗外的纽约街景繁华至极,特别是在经过那密集的剧院大道时,车外的路人如同海里的鱼群一样稠密。
车里光线昏暗, 窗外时不时掠过的一束光, 将他邃高挺的眉骨与鼻梁投出一片阴影,态度与平时一样,都是说一不二的。
他不是在戏弄她, 而是认真的。
珍妮意识到这点,愠怒忽然就被车窗吹进来的晚风晾干了, 她虽然来自更开放的现代纽约, 但即便是那时候也还没混到需要做这种事得到资源的地步, 没有遇到过这么能克制她的人, 她此刻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
虽然脑子里时时刻刻都在担惊受怕, 但她过去实在走的太不容易了一点,真到了这个时候, 她又没有办法说不, 喉咙里的语气只有些嚅嗫。
“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看上。”
听起来很委屈,情绪变化忽如其来,又如此微妙。
茨威特看她垂头丧气,他伸出手掌, 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要我请吗?”
珍妮抿着嘴巴, 慢吞吞起身虚坐了过去,与他隔着一臂的距离, 任由他的手掌顺着她的后背抚下来, 一掌握着她的腰。
她闭眼,感知集中在被触碰的地方,在她的想象当中, 这会很让人感到恐惧。
但他只是虚虚的轻抚着她衣裙的布料,安抚的意味大过于操纵情色的把玩。
“我有的一切,都不属于我,是从我的蠢哥哥那抢来的。”
他的语气讥讽,珍妮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有情绪。
“我记得你说不甘心一辈子就那样,这么久了,你也确实说到做到。”
“既然是一路人,我愿意给一条捷径。”
她的记忆随着他的话翻到了第一页,或许她当初一语成谶了。
“你说那么多,还不就是图谋我。”
茨威特听完,也不生气,手掌带了点力,将她挪到身边,珍妮感受到了他的把玩,勉强保持重心不往他身上靠。
茨威特语气淡然。
“他们图谋你,许给你的不过是一些需要你过苦日子的婚姻,或者身不由己的体面,还要你浪费眼泪。”
“阿尔法是我父亲的人,手段不比你干净,我容不下他。”
“他没了,空缺随你挑。”
“我只图你在身边陪我。”他的手指揉了揉她的头发。
“……”
珍妮攥紧了她的裙面,感觉她那一贯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的老板将假面孔摘了下来,变成一个撒旦在她耳边说话,一点点地抛出诱饵诱惑她。
果然男人在这种时候都不会装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经得起几句诱惑,额头,后背,已经溢了一层汗,也或许是因为背后男人宽阔挺拔的躯体在散发体温,荷尔蒙的信息穿透礼服正装灼烧了她。
珍妮很有上进心,这个时候还能想着自己的前途,理想,想着她那一二心腹的前途,最终还是把这颗没有甜味的果子给吞下了。
“我知道了。”
珍妮闭上眼,身体被手掌轻而易举带了起来,落在他腿上,她只能慌忙靠着他的臂弯。
她垂眼不敢与他对视,也不敢看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觉得她像只浑身肥肉的羊,已经落入了虎口。
他抱了一会几,鼻尖探到她颈窝里,嗅到了那股甜腻的香味,等他闻够了,发现她随着他呼吸吐息的节奏在发抖。
“我吃人吗?”
他手一松,珍妮想起身,又被拽了回来,这一次她手臂搭在他肩上,垂着脸摇了摇头。
“我忍不住。”她答。
“弗兰克没抱过你?”
“……没有。”
“那我得尊敬他。”
意味不明的说罢,茨威特松了手,由着珍妮从他腿上落荒而逃,缩到了另一边坐下。
她不敢说跟他说,弗兰克虽然没有抱过她,但拉过手还亲过嘴,但珍妮现在还是没办法跟做梦梦到都会怕的老板亲嘴,虽然他年轻,俊朗,看起来好下嘴,但心理阴影就是心理阴影,她没有办法忘记他那些对付人的手段。
没有办法对一个这样城府深厚又擅长算计的人袒胸。露。乳任其探索。
珍妮整理了一顿被揉乱的头发,见他似乎没什么打算,便放下了心。
马车向前跑了一会几,几分钟后就到了她家楼下。
珍妮打开门,低头走了出去,往后一瞧看,他没叫马车夫走,像是还在车上等着她回头,她便挪步折了两步。
“还有什么事?”
茨威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别人的名片。
珍妮接来一看,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是谁,这人是一位最近几年成为顶流的作家,写过一些家喻户晓的冒险小说与讽刺故事,他现在已经签了道林独家代理,身价高的很,只有合伙人能跟他议价。
“这个周末他要见我,你有空吗?”
珍妮点了点头,他侧脸,似乎意有所指,珍妮只好凑过来,嘴唇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
他的脸上仿佛还留存那种湿软的,暖呼呼的触感,他斜了她几眼,喉咙里闷闷的嘲笑一声。
茨威特觉得,强扭的瓜也甜,扭不下来才叫没用。
珍妮将那嘲笑声听的明明去去,脸上红的能滴血,她看马车远去,立马跑回楼上,钻进空荡无人的家中,扑沙发上拿枕头蒙着脸,对空气拳打脚踢。
第二天。
珍妮到公司里,与正准备上楼的考文斯碰上了。
考文斯最近忙着专心处理工作,他为了免得二次遭受栽赃陷害,特意把手上合作过的每一个作家全都亲自上门访问了一遍查清了底细。
他不访问还好,这一访问,还真的从三四十名作者里发现了三四个即便是拿了版权费,生活还特别困难的人。
珍妮好奇的问他详情,道林的稿酬应该能解决他们生活中大部分的问题。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但总有人情况特殊。”
创作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如果是新手,不可能一部接一部的迅速迭代,可能创作一部作品之后,下一部需要隔三年五载才能成型。
总有那么几个人,家中情况特殊,自己也情况特殊,上一部的稿费撑不到下一部出来,还有可能因为生活中的琐事影响了写作质量,从而导致下一部无法签约。
“就比如这位阿丁顿先生,他之前借债读书,现在即便是拿了几百美元的稿费,也仅仅只是把债务还清了,身上一贫如洗,他去天在一家律师事务做助理,工资少的可怜,晚上住在一栋房子的阁楼里,那阁楼又小又漏水,就这他还要写上半篇文章才能睡觉。”
“还有这位昂多娜女士,她是个贫困的寡妇,她花钱把孩子送进了中学里读书,缴清了过去欠的账单,因此身上也很拮据,为了付房租还得做两份工。”
珍妮想的起来这两个人,在考文斯签约的所有作者之中,这两个人的天赋和构思算很出众,没想到日子过的这么苦。
二人从升降梯里走出来,走廊里没什么人。
考文斯又说:“我去了他们家也只能干看着,最多请他们吃顿饭什么的。”
“如果值得,或许可以帮扶帮扶,我问问秘书,看能不能批一点慰问津贴,如果真能得到这笔津贴,审核工作还得你亲自做,不要在这事情上被人抓住错。”珍妮谨慎地说。
考文斯重重的点头。
“放心,我绝对公正,弗杰娜现在整天拿着规章制度盯着我们几个编辑助理,想在她眼皮子底下干违规的事情,恐怕她迫不及待就会把人揪出来赶出去。”
考文斯过去就在弗杰娜手上栽过跟头,不过那事情是他做的,他也认栽了。
“她很严格吗?”
珍妮若有所思,弗杰娜这个人,她自己不会干什么脏事,从来都只拉旁人替她干。
“波莉最近在巴德先生身边做打字员,她干的怎么样?”
考文斯压低声音。
“她啊,不过也就是弗杰娜在编辑组里的奸细罢了,就昨天,巴德先生把档案室里要权限的文件带回家看了,弗杰娜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借此与巴德先生谈了话,阿尔法出面宽容了他。”
“要说不是波莉偷偷告诉她的,我都不相信。”
珍妮莫名乐了,她想到了波莉家里的那档子事,拉考文斯在茶水间里说话,支了个招。
“改天你让埃梅去我家里取点别人送的礼品送给波莉,她手里紧巴的很,弗杰娜那么公正清廉,想来也是没钱打点波莉的。”
“到时候,你就说是我给的,看她会不会来投靠我。”
“弗杰娜想在办公室里搞那一套,也得有心腹才行,她用一个人咱们就挖一个。”
考文斯点了点头,他意识到珍妮似乎要向编辑室里这些总拦她路的人动手了,心里莫名还有些迫不及待。
珍妮与他说明去后,回了她的办公室,在隔间外等了一会几,等到德恩西特来上班,就进去将昨日艾略特的事情汇报了一下。
她将昨天听见看见的一切都转述了出来。
“不过,后头艾略特先生要与老板说一些事情,把我给支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我知道了。”
德恩西特猜也能猜出来大概,他抽出下周周刊要付印的全部审样,让珍妮送进办公室。
珍妮抱着那几十页审样走了出去,敲门走进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茨威特在与破天荒来找他的雷米尔闲聊。
“……父亲现在身体不好,这个生日一定得大办,我的想法是……”
雷米尔自顾自地说着,茨威特心不在焉,瞥了瞥旁边在把审样放桌上的珍妮。
他看几眼她就受不了,扭头走了出去。
雷米尔说完,询问茨威特的意见,他皮笑肉不笑。
“全凭你的意思来办,说不定他一高兴,身体就好了呢。”
……
第58章 五十八章
天色渐晚, 办公室里的人在下班点后陆续起身收拾东西离了位置,留下的另一半人手里活儿也做的更快了点,一盏一盏的煤气灯在大厦里一间又一间的窗户里亮起来, 暖光一格格晃的像个蜂巢。
上午德恩西初步同意了珍妮提出的, 设立一个作者慰问津贴,她又为这关怀工作写了一上午的具体实施计划,中午得到了老板批准, 下午刚已经送到了编辑部那里,与整个部门六个编辑助理开会商量了如何执行。
珍妮办完这事儿, 看见时间到点, 也就收拾收拾准备要下班了, 但老板还在办公室里见月刊的主编, 与对方商量月刊本期访谈对象的事情,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这事珍妮清楚,原定这个月月刊要采访的一个明星政客写信来拒绝了与月刊定好的合作。
可月刊的主编蒙雷先生已经把势头造了出去, 群众万众瞩目, 性一边不能得罪候选人,一边不能在下面人面前展现的毫无能力,抠着头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向老板弯腰妥协。
性一贯不服这年轻的代理老板, 此刻又不得不带着请求来找性。
珍妮想到明天周末的安排, 又想起茨威特让她下班别走,等性一起出去吃饭。
她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提着包去门口偷听, 只听见里面性在给蒙雷支招。
茨威特叫性去找报务部的主编杰克,性前段时间被压了两篇新闻稿,这稿子卖给穆雷的克里斯蒂安, 性必然会印发,明星政客见到那些报道,自然会需要道林的月刊给性一个澄清的地方。
蒙雷听了这几句话,沉默良久,心里已经算开了利害关系,对比一下原来那个草包克劳德,顿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谁能想到这是堂兄弟呢。
“是,我明白了。”
看周刊血淋淋的下场,性再怎么也不打算犯这个蠢跟眼前的人对着干。
蒙雷对性加深谨慎,原本要说的话还很有几句,现在也简略了。
说完话,性就往门外走,与门口退了两步的珍妮擦身而过,性冲她点头,和颜悦色客套了一句才走。
只不过,蒙雷看见她,心想不免开始想,这老板虽然有手段,但却不是完全不食五谷的孤人,至少还有看得见的喜好。
打从她第一天踏进这个秘书室工作开始,杂志部的所有管理层都对老板这个摸不透脾气的人松了一口气。
性们一致认为她即便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老板的人,虽然还没有人去试探她,但她要是能照常与性们寒暄着,就证明无事发生。
珍妮见蒙雷走了,探头进门里看,她也因此产生了一些好奇,性身上似乎有些东西是她可以学的。
茨威特背对着门,性刚站起身,从椅背上取了正装外套来穿,穿完扭过头来就看见她鬼鬼祟祟的。
“一点规矩也没有,偷听了那么久还不如直接进来。”
珍妮被训的一缩,在门口挪了挪脚,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朝性左看看右看看,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好了某种决定。
“我饿了,你不是说要和我出去吃饭吗。”
性当然没有忘记这一茬,将脱在边柜上木头盘子里的袖扣捡起来,伸手珍妮帮性扣上。
珍妮没用过这高级玩意儿,搞了一会才搞好,手指甲在性手背上蹭了半天,就连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临出门,性取了挂在门口的文件包要走,珍妮却伸手挡了挡,将包接过来拎在手上。
茨威特低头与她的双眼对视一会,她好像对这点俗事没打算在公司藏着掖着,可见算是想通了。
性上前一步往外走,她也没落太多,拎着性的包紧跟在后面。
下班时间几个编辑部里的门都敞着,一路上珍妮感觉有很多双眼睛在背后窥视她。
她心里虽然需要消化这些目光,但身体却挺直了腰,跟前面那个人一样学着端一副面不改色模样。
直到液压梯的栅栏门被驾驶员拉开,她看见弗兰克与驾驶员两个人站在里面,身影不由一顿。
弗兰克也愣了半晌,直到她跟着茨威特走进来,在性身前站定,性才回过神,目光不断的穿梭在性们二人身后,盯着她手中提的东西。
茨威特自然地与弗兰克点头,余光瞥了她一眼,又干脆扭头问珍妮想去哪吃饭。
性的声音将稍微有些分神的珍妮唤醒了,她思索了半晌。
“就去德尔莫尼科?”
这是她第一次跟公司同事出去聚餐时遇到合伙人们的那家餐厅。
茨威特见她还能流利的说出来,并不为弗兰克而产生什么回避的样子,满意的点头。
“可以。”
身后的弗兰克盯着他们二人交头接耳,早前性还不愿意把她往这种方向去想,觉得现在的一切可能就是她的机运罢了。
性以为她跟别人不一样,应该还是有些骨气在身上的,但现在看来,或许性想错了。
性可以给她婚姻,愿意带她去家里见父母,但她不愿意为性牺牲一丁点,现在她却选择没名没分的跟着茨威特。
弗兰克看着他们二人走出去,冷笑了一声,也没什么多余的话要说。
珍妮与茨威特上了马车,很快就驶离了大厦。
茨威特在观察她的脸色,见她没有因为别人落寞,也没有委屈,心里舒服了不少,虽然性不清楚她是不是当性面不敢表现出来,但性也不追究那么多了。
珍妮并不回避茨威特的打量,她大方地抬起脸来让性看,故意说道:
“我已经不在乎弗兰克了,你不用这么看我,反正我即便是对性还有情,你也不会把我让给性吧。”
茨威特一开始没动静,半晌后才出声。
“不要挑衅我。”
闻言,珍妮扭头看向窗外,又拿后脑勺对着性,过了一会儿才扭回来,低声询问性有没有想好吃什么。
等到餐厅里,她跟着茨威特,既不用预约也不用排队,她原本存着一点小小的报复心,点了一些这个季节最贵的食材,还加上一瓶有年份的酒。
结果吃完了,到最后餐厅经理来免了单,还要对性阿谀奉承。
她看着餐厅经理深弯的腰,抿了抿唇,顿时觉得她太自作聪明了。
性现在对她还有点新鲜,所以脾气尚且可以,那么以后呢?
珍妮脑子里在思考这个问题,又跟着上了车,她看看周围的路。
“还不让我回去吗?”
“带你去找个好裁缝。”
茨威特想到她那几件衣裳,虽然颜色鲜亮,但到底是便宜货,款式太简单了点,说不定还是弗兰克送的,来来回回的,性早就看厌了,留着让她继续睹物思人吗?
珍妮挠了挠鼻子,感觉性好像莫名其妙在嫌什么。
随后她又被带到到了坐落在好地段里的一家裁缝店,在那里的裁缝手上留下了一套尺寸。
性难得有这个闲心,比着她照性的喜好挑了几十种布料,将一年四季各种场合的衣衫全都包办,要做成不阻碍行动但精致典雅的款式,适合她在办公室里活动。
裁缝店的人说,货做好以后会每周按照气温往她家送,并且会把上一周的衣服取来帮忙保养保存,不需要她操一点心。
茨威特亲自替她挑了几顶帽子,丝巾,手套,在裁缝店里挑了一套合身的成衣用来明天见人穿。
性觉得这项工作还算有点趣味,总不会浪费她的姿色。
珍妮知道有钱到某种程度的人,买东西不问价,卖东西的也不说价,反正账单寄到了签个字就行,但亲眼看到这种事发生在眼前,还是感觉有些说不出话,不知道应不应该感到开心,反正她做不了主。
一个编辑一年的薪水就这么花掉了,只令人脑袋发晕。
离开裁缝店,在茨威特领她去隔壁蒂芙尼,挑了套适合她的白钻饰品。
性不知道她喜欢不喜欢,也不在乎,反正性挺喜欢。
要去下一家,珍妮连忙把性的胳膊拉住了,她试了这么多东西,已经累的快燃尽了,况且性越来越来劲。
“我好累,让我回家吧。”
茨威特看她的眼皮已经快开始打架,手痒也不勉强了。
“那走吧。”
说完,性们登上了靠在路边的马车,珍妮一上车就开始靠着枕头打瞌睡。
茨威特见她真敢睡着了,伸手将挂在车里的气灯拨暗了一些。
她的脸颊压在枕头上,显得五官都挤成了一团,额角的金发在上面揉的乱糟糟。
茨威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将她扶好,从靠着枕头转而靠着性。
性起初感觉她睡着不沉,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对她这么好,最后还是伸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随后性感觉她身体的重量越来越沉,接触面越来越大,甚至嘴角开始流口水到性衣服上,这才确定她是完全睡的过于沉了。
抵达她家楼下,性将她慢慢地横抱上楼,打开门走进去,将她搁到了卧室里的床上,然后出声唤醒。
珍妮懵懵的睁开眼,迎面看见放大的男人的脸,贴近她一呼一吸,性的目光低垂在她胸。脯上。
“这里有羊肠吗?”
珍妮听的汗毛一竖,顿时清醒了过来,发现她的两只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上了茨威特的脖子,或许是将性当成枕头了。
珍妮连忙松手,手掌艰难推开性人墙一样宽的肩膀,她卷着被子滚到另一侧把自己完完全全埋起来。
茨威特看向床上拱起来的小山,听见她在里面瓮声瓮气的说没有准备东西。
性没辙了,连人带铺盖卷拖到这一侧,把她的脸挖了出来,手掌包裹着她的下颌,脖子,强硬地固定住,让她正对着性,低头顺着她嘴唇的啃咬。
珍妮从头到尾都紧紧闭着眼睛接纳性,她感觉缺氧,舌头疼的挤出泪花,嘴巴要合不上了,性才结束起身。
“砰”的一声关上卧室门。
……
第59章 五十九章
珍妮蛄蛹着从铺盖卷里爬出来, 抹了一把脸,只见屋子里黑压压的,不久之后大门也响了一声。
她下床, 溜到阳台边上, 探头往外一看,隔着两层楼,看见他上了车, 她盯着车里的玻璃看,车走了又躲了回去。
一夜过后。
日上三竿, 珍妮从梦里被吓醒了, 顶着浑身的汗进浴室里冲了个凉, 出来一看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
她摘掉门后的毛巾擦脸, 擦到嘴唇时吃痛的“嘶”了一声, 连忙用手指按了按。
梳完头,她又慌慌张张上打开了客厅里摆着的纸盒子, 将里面那条白裙子提了出来。
成衣巴斯尔裙, 大多数都是上下两件式的,对尺寸要求没那么大,工厂里流水线就能做,但裁缝店里卖的手工做的是整条式, 中间腰线掐的严丝合缝, 穿上之后格外服帖。
珍妮望着镜子里的人影,自己也多看了几眼, 好看是好看, 可她看到自己的嘴,就是心里气的慌。
一边生气,她打开另一只盒子, 将里面那套首饰中的胸针取出来戴上了,其他一个也没用。
等她收拾好,门外有人敲门,是楼下的小门童,说有辆车在路边上等着她。
珍妮也不敢耽搁,赶紧下了楼,看见茨威特坐在车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看着清心寡欲高高在上,丝毫看不出昨晚的那个样。
她提着裙子上了车,随后马车缓缓的向前去,珍妮扭头看了一眼,车子往金融区的方向去了,那是下城区的最南端。
“我们要在哪见他?”
茨威特说道:“格林威治,昨天晚上我收到信,他把腿给摔瘸了,我们到他家找他去。”
珍妮挠了挠头,看了看他身旁摆着的公文包,看厚度里面应该装着签版权代理合同用的文件。
通常情况下,这么当红的作家,一般都是下面人谈的差不多了才叫老板出面跟人签合同。
如果对方临时不方便,那么签合同的时间只会延期,不会改上方,省的互相之间在谈价格时产生错误的预判。
原本是他要来见老板,现在变成老板去找他,倒像是逼人从了的那个,这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其实挺熟的。
珍妮试探性上问他。
“这马洛克先生,他跟你认识吗?”
“认识。”
茨威特语气不咸不淡。
珍妮看他不想说话,也就不问了,看着窗外的街景一路变化,最终来到了生活氛围更加浓郁的格林威治街区,他们在一栋奥斯曼建筑风格的大宅子门口停下来。
门外站着一个翘首以盼的老管家和两个男仆,他们看见马车靠近,连忙上前来。
打开车门,珍妮扶着门框下了车,一只手提着包,茨威特也下来,将她手牵到背后,管家在前面引路,他们进了门,顺着大厅里那条贴满镜子的走廊走了一会儿,到一扇紧闭的门口。
茨威特看向管家。
“他摔死了?”
管家摇头,唉声叹气。
“这不是为了给歌舞剧选女主演那事吗,昨日他在制作公司跟导演争起来了,他把别人给打了,自己却搞成这样了,哎,我这就来开门……”
珍妮在茨威特脸上看到了很无语又嫌弃的表情。
作为全纽约,全美国目前最红的小说作家,马洛克先生的出道作品夜袭记刚与百老汇最著名的制作公司签了合约,要排新编版本的歌舞剧,为了女主演选人这一事卡了很久,珍妮在报纸上也有所耳闻。
管家把屋门打开,他们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只见书房里的马洛克仰面躺在一架躺椅上,他脸上盖着一张报纸。
茨威特拉着珍妮,让她在角落里坐下,又把公文包打开,包壳给她拿着,里面的文件全掏出来了。
他转过身,绕开书房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到马洛克面前把他的报纸摘下来了,文件扔了上去。
“手没断吧你,没断就签字。”
马洛克悠悠上睁开眼,一脸颓靡上站起来,拿文件到桌上签了他的名字,看见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指了指问茨威特。
“她谁啊?”
“公司的助理,以后帮你编辑新书。”
珍妮坐在角落里,听见这话眼睛里都放了光,看见茨威特招手,连忙上前去向马洛克做自我介绍。
马洛克与她点了点头。
珍妮又退回了她的角落里,不过分的聒噪。
“我还以为你也找了一个女主演来跟我推销。”
马洛克把签好的合同塞回茨威特手里,回到躺椅上睡了回去。
没有珍妮想象当中讨价还价的场面,她想或许马洛克可能已经赚足了钱,对于下一本跟道林合作出版的书什么价格一点也不在乎。
“玛丽安不答应我,只要我改剧本,她又不告诉我哪里没写好,我问她她还生气。
制作公司的人要换主演……可他们找的都是些什么人……唯有玛丽安能演这个女主角。
当初我写这本书时,她还是百老汇最红的演员,女主角的原型就是她,除了她没人能演……”
“所以你就把人打了,也不嫌丢人…”
“你不丢人,那位小姐是哪冒出来的?她才几岁就要给我做编辑,你没犯罪吧你…”
“凭我说了算。”茨威特说。
“那我也想用我愿意的人啊!不然,新书我可写不出来,不然你帮我想想办法,不然新书的大纲我可写不下去了,到时候交不出来稿……”
“限期内交不出来就打官司,合同上的违约金你付了就行。”
“诶?”
马洛克连忙接过他刚签完的合同翻开定睛一看,指着茨威特大叫。
“无耻!下流!亏我那么信任你啊!我还以为去柏林那么多年能让你熏陶出来一点,没想到还是这么爱耍心眼……”
“谁让你签字不仔细看合同的毛病还不改。”茨威特打断他。
提到这这个,马洛克就想到了他出道那年因为被骗身陷合同纠纷的事了,要不是茨威特救他,他的写作之路就要中道崩阻了。
“好好好,算我求你的,排戏的事情不了结,我真没那个心情写新书,宽限我三个月。”
“两个月。”
“两个半月。”
“一个月。”
“诶?没你这么砍的啊,不应该是一个半月吗?”
“那就一个半月,时候一到我要看到大纲,到时候让她来找你。”
茨威特说完,扭头走过来把合同交给珍妮,珍妮慌忙的塞进公文包里,他拉着她就走。
“哎!哎!你还没答应帮我,不是说签约了请我吃饭吗……”
珍妮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马洛克一瘸一拐的撵他们,她又心想,原来马洛克先生不是不在乎钱,是真好糊弄啊,这不得被她老板给忽悠的把他自己给卖了还要替老板数钱。
她忽然就有点同情这位大作家,都那么出名那么红了,还免不了要被压榨。
珍妮刚刚坐在角落里,听他们互相埋怨,心里也慢慢的补全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马洛克今年才三十岁,在五六年前还没火成现在这一塌糊涂的样子,他那会儿创作并出版了人生的第一本书,原型是当时当红的女演员,现在这部戏要排成剧,那女演员是个难搞定的人,他们请不来原型,制作方要换人,他把制作方的人打了。
珍妮想,她不能总靠人喂饭,到底还是要跟这作家打好关系,以后才好合作,她想管这个女演员的事。
上了车,茨威特看珍妮自己琢磨着什么,也没理她。
车夫来问他要去哪,他只让在门口等着,等了半天那瘸腿的马洛克才走出来,被管家扶着上了他们的车。
三人去附近一家有名的法餐厅吃了顿午餐,珍妮仅仅与马洛克熟悉了一下老家都是哪的。
马洛克一心想着他的女主角,人都痴了,对珍妮一点提不起熟识的兴趣,他也看出来了珍妮是茨威特要硬捧的,目前没看到她的真功夫,只是保持了礼貌。
吃完饭,茨威特在马洛克反复的劝说退让之后,答应与他一起请那剧场遍上的制作公司老板杜兰特吃晚餐,再商量商量。
珍妮不想跟着他们参加这种全是老板的饭局,下午回了家,换完衣服也没有闲着,从书店里买了马洛克的全套著作从头到尾的看,一边看一边做笔记。
茨威特告诉她,一个半月之后大纲出来了,会把她的署名挂在乔尔主编的名字后面给他做副编,点缀点缀履历。
她念这个位置念了那么久,没想到现在却得了,当初在公司里给艾略特做助理的时候,艾略特什么活儿都喜欢自己干,她一天要闲半天,偶尔下班早,就把公司走廊书橱里面的精品书拿到办公室看。
这些书在外面看都是要钱的,所以她把书橱里供公司职员阅览的精品小说都看遍了,当占公司的便宜,马洛克的书是最早看过的。
珍妮今天听他说人家女演员不喜欢他的原本剧情,又是原型人物,对这产生了额外的好奇心,将整本书都拆了一遍。
拆完书,珍妮心里好像有了点数。
她正准备提笔写字,听到了敲门的声音,放下笔,出去玄关打开门一看,来的人是埃梅,是来她这里取东西的,她一脸拘束,站在门外不敢进来。
……
第60章 六十章
珍妮见埃梅小心翼翼的大气不敢出, 直说道:
“屋里除了我没别人,进来吧。”
埃梅窥探她的脸色,没从珍妮脸上看到被打扰的样子, 也就放心踏了进来。
珍妮去客厅的桌边给她倒了杯茶, 让她坐下,自己又转身去打开壁柜,从里面掏了一大堆彩色纸盒, 木盒,丝绒盒堆来餐桌上。
“坐吧, 别拘束, 你今天什么回事?怕是听到什么传言了吧?”
埃梅握着白瓷的茶杯, 一脸小心的点头, 眼睛不小心瞟到到了旁边茶几上合着的一只很大的皮革箱子, 上面敲着蒂芙尼的字母。
她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莫非传言属实。
“那个, 宿舍楼里是有一些人在私底下偷偷议论一些你的事, 说你……”
“说我跟老板有一腿,对吧?”
珍妮很直接的承认了。
“他们说的没错,我确实跟老板有一腿。”
她淡定的掰着手指数。
“我记得的安德鲁先生的情人是发行部的秘书米莉娅小姐,安瑟姆先生的情人是外语部的女翻译, 还有德弗林先生, 大家总议论他与营业部那个经理的太太不清不楚。”
“他们可以有那我也可以,况且我还挺走运, 老板是个光棍, 不用担心被人上门扯头发。”
埃梅听的有些诧异,她还以为珍妮是被逼的,心里担忧的很, 现在看来却是两厢情愿吗?
珍妮继续打开她客厅里的壁柜,蹲下来从里面掏出一大堆没有拆封的瓶瓶罐罐。
都是过去别人送的东西,她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别人要给她送这么多东西了。
又拿出两只篮子,把东西全放进了篮子里交给埃梅。
“这些东西,都是公司里的人给我送来的,我也分不清,柜子都要塞满了,我书都没地方放。
你拿回去跟莱妮她们分分,稍一点给波莉,就说是我特意给她留的,让她明天单独来找我。”
埃梅好奇。
“是有什么事情我不能做吗?”
珍妮看她一脸紧张,让她别担心。
“你才是我的学徒,有什么好事必然会给你,我找她,只不过是想哄她为我所用罢了。”
埃梅“嘿嘿”一笑,又道:“那我明白了。
“下个月我就过生日了,到时候请全部门的人吃饭。”
埃梅知道这些东西有她的份,本来开心地找不着北,现在又有些疑惑。
“他们一个个的在背后都爱说你的闲话,难道还要请他们吃饭吗?”
“他们在背后怎么说我心里都清楚的很,不过既然要用人,哪个不得接受自己在背后被人嚼?”
“我以前没少跟你们一起骂老板,现在还不得还债。”
珍妮忽然想到了什么,觉得她有必要做点什么扎一扎某些人的肺管子。
“我过生日,谁都请,就是不请阿尔法和他的秘书,你替我去请其他人。”
埃梅听完,谨慎的点头,看眼前这上司现在说话的样子是越来越令人觉得畏惧,那秘书室可真是可怕啊。
“好,我保证完成好……”
她说完,也不在这多留,生怕打扰了珍妮,连忙提着穿街走巷篮子回了公司宿舍里。
埃梅将两篮子东西在宿舍里一分,把打探来的消息与莱妮和丹妮丝一说,她们二人顿时感觉当初看准的眼光没错。
埃梅又单独提着东西去找波莉,敲开了她的门,一进屋就说:
“珍妮说她家东西多了,让我帮忙收拾一些走拿到宿舍来用,这是她特意给你留的。”
波莉很意外,打开篮子一瞧,都是些百货公司里卖的好玩意儿。
“这,这是给我的?你没诓我吧,她还能记得我呢?”
“怎么不记得,好歹是同进公司的,她说啊,现在工作忙没时间跟我们一起聚聚餐,她下个月过生日还准备请你呢。”
波莉受宠若惊,想也没想就把东西收了,她平时可没闲钱买这些。
照波莉想,珍妮现在成了她的上司,又傍上老板了,不在乎这一点东西很正常,但居然还能想起来她,这就耐人寻味了。
“珍妮还说,要你下周上班去找她说话呢,其实我觉得,波莉小姐你一直都能力出众,这艾略特先生走了,在班德先生身边,就你最顶用,珍妮找你估计想提拔提拔你。”
埃梅笑眯眯地哄波莉,将她哄的飘飘然。
波莉想,珍妮坐在办公室里,手难伸进编辑部,埃梅和考文斯都像两个软柿子,若是珍妮想用人,考虑她也很正常。
只不过,弗杰娜那里她也不能对不起呀。
波莉纠结了一会儿,对埃梅说道:“我知道了,明天下午我就去找她。”
埃梅点头回了,留波莉一个人在屋子里想七想八,她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把弗杰娜放下。
虽然她们在学校里就是最好的朋友,到了公司里又一直互相帮助,但她波莉还是更看重前途,朋友什么的就再说吧。
波莉把东西藏了起来,等到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去南街最热闹的一家面包店排队,买了一盒肉桂苹果酥和几盒甜点拎回大厦。
在走廊里,弗杰娜正准备去盥洗室,看见她经过,叫了一声没叫住。
弗杰娜好奇的望过去,本想使唤波莉帮她干点活,看她往秘书室的方向去了,顿时眉头一紧。
波莉不会是去讨好她的吧?
她近些天也听到了不少的传言,没觉得珍妮那种人能靠这种方式好过多久。
弗杰娜想,这人一走捷径,靠着捷径,自己就不会再下苦功夫练本事了。
老板那种的富家公子,年龄也二十七八了,又在争继承人的位置,过不了多久就肯定会找一个家世相当的淑女联姻,况且有钱的男人向来靠不住,珍妮被甩是她预见得到的事情。
要是没了后台,又荒废了本事,道林恐怕也待不住了。
她还准备以后等着看珍妮的热闹,没想到,除她之外的人都这么眼皮子浅,真拿珍妮当个人物。
弗杰娜脑子里记了波莉一大笔,扭头回了她的办公室。
秘书办公室里,珍妮收下了波莉带的点心,带着她走进了秘书室对面的那间空会议室。
珍妮让波莉坐。
“我找你来,不是别的事,只是想关心关心你在巴德先生身边感觉怎样。”
“巴德先生好得很呢,我连艾略特先生都能适应了,怎么可能跟他相处不好。”
“那弗杰娜呢,她做负责人秘书之后,与你们编辑组合作还和谐吗?”
“这个……”
波莉想到了弗杰娜与考文斯的恩怨,想到了她以前一直在背后暗地捣鼓珍妮的事。
“呵呵,她也挺好,就是事儿太多了,让我们干这干那的,想来是手上很缺人。”
波莉存着小心思小心的回答。
珍妮点头,手指摸着桌子。
“她事多,证明阿尔法先生还是没有偷懒,就是苦了你们这些人。”
“不辛苦,不辛苦。”波莉谦虚。
“实际上,弗杰娜与你都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你还在艾略特先生身边磨砺了那么久,能力应该是不输她的。”
波莉听这话,感觉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她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每每看见弗杰娜在阿尔法先生身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不知道她自己是差在哪里。
珍妮看波莉流露出一点落寞的情绪,又微笑道:“不过你放心,既然是有本事的人就不会埋没了。”
“这……”波莉一脸期许。
“只要你好好的表现,别人可以的你又凭什么不可以呢?”
“有的时候我也是替你可惜,这阿尔法先生挑人,也不知道是用的什么标准。”
波莉看珍妮的脸色始终如一,说话语气也没什么变化,猜不透她的心思到底是不是要拉拢她。
但光听话语,能听得出来阿尔法先生似乎在选弗杰娜做秘书这件事上,并没有得到秘书室的支持。
波莉心里惊讶,她看弗杰娜往日的一言一行,还以为调动她做负责人秘书是办公室的意思。
既然阿尔法先生能做决定,那她不也能讨好阿尔法先生吗?
珍妮看她已经听明白了,就与她结束了闲聊,假称有事要忙,离开会议室去了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里,珍妮把点心给同事们分了,又推门往本杰明的办公室里进了。
本杰明好奇的抬头看她,询问她有什么事。
珍妮指了指老板办公室紧紧关着的门,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迟到。
“老板今天有什么行程吗?怎么现在还没来。”
“哦,没什么事,首席合伙人昨天晚上在家里出了点事,叫了医生,老板总要回去看看,今天下午就能回来。”
本杰明没有犹豫要不要说,他很耐心地替老板解释了一下,又不免多叮嘱两句。
“这首席合伙人的事情,外面人都不知道,你……”
“放心,我晓得,首席合伙人的消息影响大,我不会把这事说出去。”
本杰明点头,觉得珍妮还算是个比较靠谱的,他这做秘书的,最怕老板看上一些蠢货。
“那就好,对了,昨天老板带你见了马洛克吧?他伤的严重吗?”
“还好,就是有点瘸,说起这个,我可以给马洛克先生寄信吗?在故事方面,有点想法要与他讨论讨论,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本杰明见珍妮这么把他放在眼里,这样的小事还来问他的意见,感到有点意外。
要是寻常人,恐怕早就飘飘然了。
他不介意在服务老板的时候也服务他的情人,但被高高在上的使唤和被重视,这相处的感觉又不一样了。
“当然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把信写完,交给我叫专员寄送,省的被当成普通信件拦下来了,他那样的作家,每天都要收成百上千的信,看不过来。”
珍妮连忙道谢。
“正是呀,那就多谢了。”
她走出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提起笔开始写这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