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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纪女编辑 冻京橙 25250 字 1个月前

“今天上午你出去之后,克莱尔先生给艾略特先生看了他收来的手稿和副本。

艾略特先生放桌上还没看出什么,你就送来了一册故事集跟他比,克莱尔先生在旁边看着那叫一个气啊,恨不得把你给吃了。

他当时就拉着我和威廉下楼,在背后说尽了你的坏话,哼,也就是我这样仁义的人,可没在背后说你,你以后可长点心吧。”

波莉说完,瞥了一眼珍妮的脸色,拉开被子躺下准备睡觉。

波莉心想,这下子,珍妮恐怕要与克莱尔对着干了,而她反正争也争不过,不如破罐子破摔,正好看他们的好戏呢。

珍妮听完,总算知道为什么威廉忽然变了脸色,他纵然人好,不过也只是同事关系而已,总还是少不得要以工作利益为先,会对她产生误解也算正常。

珍妮从来只想自己多赚几个钱改善生活环境,她对抢别人职位没什么兴趣。

可既然克莱尔要是把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那她以后也不得不接招了。

珍妮收拾了一通,紧接着睡下。

第二天清晨,纽约港,哈德逊河码头驳船处,白色晨雾笼罩着河床,将巨大的铁皮轮船也笼罩了一般。

它来自五大湖,穿过伊利运河来到纽约,珍妮的琼斯太太正是从伊利县上的船,今日是她抵达的日子。

琼斯太太身量不高,身材魁梧微胖,里面穿着一件靛蓝色的细布棉裙,外面套着一件茜红色呢子大衣,头上还戴了一顶茜红小帽,看着颇为体面。

她常年在牧场劳作,放羊母牛,耕地农作,喜欢大口吃肉大口喝啤酒,皮肤晒成了小麦色,脸颊红润有光泽,长相看着颇为喜庆。

琼斯太太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三四件包袱箱子,身后还跟着一位个头不高,约莫六七岁的年龄,正在挖鼻孔的小姑娘,她正是凯蒂,珍妮的妹妹。

琼斯太太扭过头拍了一下对纽约感到好奇,四处扭头观望的凯蒂,并眯起眼睛警告她。

“跟紧我,别走丢了,你要是丢了我可就不找了,反正我生的娃娃多。”

受到恐吓的凯蒂赶紧不再四处乱瞧了,跟进琼斯太太在拥挤的人潮中走下轮船的扶梯。

她们在运河上飘了一旬,这才来到了纽约。

琼斯太太自己也忍不住抬起头朝四周林立的繁华高楼与川流不息的街衢望去。

纽约,这里就是纽约啊,怪不得人人都想来,就像是撒了丫子的马驹,再也拉不回去了。

她一边嘀咕,一边带着凯蒂往前走,经过口岸,琼斯太太一眼就看见了围栏外人群里站着的最漂亮最高挑的那个姑娘,眉眼长得跟她丈夫非常像。

“珍妮!”

琼斯太太连忙挥手,拉着凯蒂走了过去,到珍妮身边,她将手里的箱子扔给了珍妮一半。

“这都是给你带的东西,啊,累死老娘了,这破船我再也不坐第二回了,船上那个床又硬又小,老娘吐了好几天才习惯。”

琼斯太太一见到珍妮就开始旁若无人的大声吐槽。

珍妮与凯蒂两姐妹面面相觑,她们把箱子拎着,到码头边上了马车。

“妈妈,慢点。”

珍妮扶着她妈钻进马车里,忙前忙后的安置好行李箱,在外面给马车夫掏了钱才上车。

要是让她妈知道坐一趟车过桥去布鲁克林这么短的距离就要几美分,她妈绝对会与马车夫吵一架。

珍妮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出现,钻进马车里关上门。

琼斯太太看着窗外,马车行驶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始拉着珍妮问东问西。

“诶,你现在住在公司宿舍吗?一个月给你发多少钱?你够花吗?

有没有跟男人约会?我可警告你,即便不找一个技术工,你也得找一个工作稳定的懂吗?

别找一个要什么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跟你爸爸似的就知道养鸡养猪,连累老娘也在农场过了半辈子。”

琼斯太太絮叨完了,珍妮才抬起头,瘪嘴说道:

“我知道了,我现在薪水挺多的,要是努力干活,一周就发十几二十块,不过这工作非常忙,忙的要命。

身边所有的男人都是上司是老板,要么就是跟我一样命苦的同事,一想到这一点我就产生不了一点邪念。”

珍妮见她妈妈听的满头雾水,又改了口。

“还有,你怎么就不关心关心我生活的好不好,就知道说我……”

琼斯太太刚还在为珍妮的薪水感到满意,听完把她的脑袋一戳。

“我管得着吗,来纽约不都是你个死丫头自己选的路?”

这话说的也对。

珍妮心里虚,又不说话了,从口袋里摸出一袋巧克力递给凯蒂。

她们乘坐马车一路赶到布鲁克林舅舅家不远处才下来。

琼斯太太一下车,就开始问东问西,在得知珍妮住宿期间没占到她舅妈那臭女人半点便宜,就气的不打一处来。

“你个窝囊废,我生你出来有什么用?”

珍妮原地跺脚。

“我只想老老实实的待着,跟她生什么气,再说了,表哥后来也给了我二十美元,我收下了。”

听完,琼斯太太这才满意一点,她原来与弟弟的关系很好,直到她弟弟娶了这个小肚鸡肠,一点也不大方的城里女人,从此之后就再也不可靠了,也变成了一个白眼狼。

还好,外甥竟然没被那女人教坏,还算是个得体的孩子。

琼斯太太一路朝他家走去,中珍妮带着路。

到了门口,珍妮也没进去,与凯蒂看着箱子站在门口,任中她妈妈去敲门,敲开之后闯了进去。

开门的人是珍妮的嫂子,今天是周末,舅舅全家都放假,这会儿正在吃饭。

琼斯太太一路上都想好了要怎么来大闹一场,然后在这里赖住个十天半个月把那女人给气死。

结果,门一开她就没忍住,指着巴顿先生就扇了一巴掌,扇的他脸颊通红,差点没站稳。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来了纽约你都没来接我,是不是在城里过惯了好日子,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啊!”

“你要是有脸,狠得下心不管我,那就干脆不要认我了,我就当辛辛苦苦那么多年拉扯大的是条狗!”

巴顿先生还不知道她姐姐什么时候来了纽约,他无辜的很,连忙摆手。

“你,你怎么来了,我不知道呀,没人告诉我,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他往门外一望,见珍妮和凯蒂也在,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琼斯太太双手叉腰骂了他一通还不够,看见巴顿太太躲在后面,还在往她儿子身后缩,立马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揪着那女人的头发,将她扯了出来。

琼斯太太一身蛮力,拉扯着她摔倒地上,俯身压了上去,撕扯着对方的头发。

“就是你把珍妮大晚上赶出家门去的?你个贱人,敢在老娘头上作威作福,也不看你的好日子都是谁给的,敢作践我……”

一家子两三个大人,硬是拉扯不开琼斯太太一个,珍妮站在门外,只听见忽然间舅妈就被她妈压在地上打的鼻青脸肿,嗷嗷叫唤,头发都薅下来了两把。

巴顿太太向来嫌弃丈夫在乡下的穷亲戚,以往她都傲气的很,没想到这次对方竟然敢上门打她,她干不过,连连告饶。

“我可没赶她,是她自己赌气走的,她心比天高,看不上我们给她介绍的,想嫁给有钱的大老板,是她自己愿意走的,我怎么拦得住?”

琼斯太太在信里都听珍妮说了详情,那技术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没怎么样呢就对珍妮动手动脚的。

“我信你胡扯,你们不就是看着那人的亲戚是印刷厂里的领班,想把我女儿卖给他家做礼物,该不会是想卖了她再给你家的人换个工作?我告诉你,老娘再也不会给你家当垫脚石了,我让你去死!”

琼斯太太一边骂,一边撕扯着头发耳朵,打的对方只敢呜咽。

巴顿先生与他儿子一边拉架,一边被琼斯太太的话骂的涨红了脸,不敢承认也不敢解释。

珍妮扒着门框看了一会儿,就知道她妈的德性,事情一定会发生成这样,不过她也不敢去拉,怕被误伤。

她扭头,从凯蒂嘴里扣出了今天吃的第六颗巧克力,凯蒂这丫头从小就这样,狗嘴里留不住剩肉。

珍妮好歹有了上辈子现代化健康生活的记忆,可不能惯着凯蒂随心所欲了。

屋里,巴顿太太挨了一顿毒打,珍妮的表哥见姑妈实在拦不住,只能拦在巴顿太太身前替她挨打。

巴顿先生在一旁看着,也只敢用嘴劝,在旁边急的跪下了。

琼斯太太实在累了,这才撒开手,坐在屋子里哭天抢地。

“我当年就不该供你来纽约,你从小到大花了我那么多钱,现在你家就连照顾你侄女都要问她要饭钱,还想卖我女儿,不要脸!”

闹的隔壁邻居都听见动静过来询问情况,琼斯太太这才满意了。

巴顿先生好说歹说,替琼斯太太报销了来回的路费,让他拿了二十美元,琼斯太太这才作罢。

半晌过后,巴顿太太被她儿子扶到了一旁坐下,趴在桌上偷偷的哭。

巴顿先生把琼斯太太送出门,一路劝说她消气。

他们姐弟俩从小就没了爸妈,相依为命长到十几岁,拿钱接济他做学徒,成家娶妻,琼斯太太在他看来跟母亲也没什么区别,他做了亏心事,姐姐就是捅他一刀子他也没办法。

珍妮把琼斯太太重新扶上马车,安置好东西,又扭头过来一脸认真的劝舅舅不要生气。

“我妈妈她就是这样的人,发起脾气来连我都揍的半死,我以后再也不会让她来了,舅舅你就放心吧。”

巴顿先生一脸复杂,他那脸上还红着半边,看着颇为滑稽,足以见得琼斯太太力气之大。

“你多劝劝她,我们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当初都是为你好啊。”

“嗯,我都知道,是我妈妈误会了,就这样吧。”珍妮一脸敷衍。

巴顿听说她在楼上办公室里过的有滋有味,颇受重用,他见她这样的态度,也不敢多说什么,垂着头闷声离去。

珍妮扭头上了马车,清一清嗓子,让马车夫带她们去了她早就相中的那条街。

“我先安顿好你们,那地方就在我的宿舍附近不远处,我已经与房东谈过了,四美元一周,你们就安心住着吧,房租我来掏,想住多久都行。”

“什么房子这么贵啊?”

琼斯太太在车子里梳理着她的头发,又数了数她从巴顿那薅来的票子。

“也是个阁楼,住在四楼顶上,虽然不宽敞,但是比跟人合住一套房子好多了,这已经很划算了。”

马车顺着布鲁克林大桥一路往曼哈顿驶去。

琼斯太太一路上望着繁华的纽约曼哈顿街道,那宽阔高耸的大桥,遍地的马车和楼房,比她在伊利半辈子见到的都多。

珍妮劝说了一路,叫她以后不要动不动与陌生人吵架,更不要上去扯人家的头发,小心被警察拘起来。

琼斯太太撩了撩头发。

“你当你妈妈我是傻子?我还不是看在你舅舅和你表哥都是窝囊废才在他们那闹,他们要有一点骨气,他们那个家能轮到那个女人做主?”

“不过,这纽约是好,我也不能住在这里光玩儿,我得找个活儿干干。”

珍妮见她妈好像是认真要在纽约扎根,顿时劝阻道:

“我养得起你们俩,况且你在这里干上活儿了,我爸爸怎么办?你要抛夫弃子?你舍得吗?”

只见琼斯太太掰开手指掐算着说道:“家里的农场,有你嫂嫂和姐姐姐夫管着,他们会折腾,又是开酒馆,又是卖货的,我和你爸爸早就没活儿干了。”

“反正现在我还能干活,要是能在纽约安顿下来找到事情做,就把你爸爸和弟弟也叫来。”

琼斯太太开开心心的安排,珍妮靠着妈妈结实的手臂,一路颠颠簸簸。

到了市政厅附近的安格比克街,珍妮带着琼斯太太和妹妹下了马车,找到巷子里开杂货店的那家房东交钱拿了钥匙。

几人顺着杂货店旁边的楼梯爬上去,打开了阁楼的门。

屋子很狭小,一共两间,一个里屋一个外屋,将将好能把生活和睡觉给区分开。

琼斯太太去推开了阁楼的阳台窗户,住惯了大农舍的她对这小地方叹了口气。

“我得去找个活儿干,哪怕是给人擦地洗衣裳呢,最好是找个有钱的老板,能供吃供喝供住就好了。”

珍妮在屋里帮忙收拾行李,又查了一圈东西,打算下楼直接问房东的店买。

她听见妈在嘀咕干活的事,问她那凯蒂怎么安排。

“当然是送去上寄宿学校啊,以后毕业了也进你这样的公司里面当办事员,一周赚那么多钱不好吗?”

琼斯太太一想到她们俩都能一个月赚几十美元,想的眼睛都两眼冒绿光。

这方面珍妮倒是没有二话就答应了。

……

第27章 二十七章

狭窄街巷的阁楼中, 尘土被清扫十去,一内一外两间房被摆设十了卧房和客厅,客厅的角落里放着一口铁炉子, 金属管道让烟雾顺着窗口飘十去, 炉子上坐着一壶水。

珍妮十去两趟,带回来一大堆的生活用品,帮着将这里简单收拾好, 她又带着琼斯太太和凯蒂十了门。

夜晚的纽约,三人在周围逛了逛, 珍妮带着琼斯太太去她住的宿舍楼下一趟, 指教她的住所, 让琼斯太太以后有事来这找她, 或者让门房传个口信。

又带她去了附近的菜市, 海鲜市场,售卖杂货的上方, 找了找肉店, 最后珍妮找了一家她吃过的餐厅,给三人解决了晚餐。

琼斯太太见珍妮十手大方,点的东西又有烤鸡又有杂蔬汤,看着像是城里的体面人。

在小镇的农场里, 大多数人反而吃的没这么均衡, 多数时候都是以主食为主。

“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吃不了一点苦, 一有条件必然乐于享受, 凯蒂也这样。”

琼斯太太埋怨着,不过,她也不认为一个女孩子需要攒钱, 养家糊口那都是男人的责任。

珍妮听了埋怨也不生气,她把菜单交给了侍者,扭头回来看她,用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对待琼斯太太。

“是啊,过好一点的只子,我工作才有力气和盼头,纽约多好玩呀,没钱可享受不了,我得多赚点。”

她昨只发薪只,算上奖金一共拿了十八美元。

琼斯太太眉毛一皱,她不赞成一个姑娘家一个人混太久。

“二十多岁不结婚就是老姑娘了,要让人笑话,你要是一直这样混着,我就打断你的腿。

既然你现在工作的上方薪水高,那你就应该在那找一个男人结婚,反正女办事员也升不了职。”

琼斯太太住在镇上都很清楚现在的行情。

女办事员升不了什么职,最多成为打字员,男办事员几乎都可以在几年内按部就班的往上升,薪水也会跟着大幅提高,甚至成为中层领导。

珍妮坐在餐桌边上双手捧着脸颊默默听训,一双翠蓝的眼珠子溜溜上转。

餐后,珍妮将琼斯太太和凯蒂送回家,沿着街道一路走回宿舍,她走到靠近南街的上方,看见波莉站在街角。

她刚要上前去,走了两步,又瞧见波莉身前有人,是个女人,长得跟波莉有些相似,年纪又比她大一点,似乎是波莉的姐姐。

珍妮往后躲了躲,她听见那女人在问波莉借钱。

波莉看起来十分抗拒。

“我昨天不是已经把一半的薪水寄回去了,你怎么还是不够?”

那女人面色凄惨,诉说她带着孩子生活多不容易,又说波莉得了姨妈的赞助能读女校,现在能赚到钱,而她却生活的多不容易,都是亲姐妹,问波莉为什么不帮她。

波莉被拦在南街,四处顾望,怕被办公室的同事看见她有一个这么寒酸的姐姐,只好掏了点钱将人打发走。

珍妮干脆扭头往边上的店里进了,逛了一会儿才回宿舍。

第二天上午,珍妮一早到了办公室里,在艾略特先生那里得了消息,扭头给托利写信。

昨天她休假,托利去公司直接与艾略特先生碰了一面,签了合同。

托利与肖恩一样,都要求艾略特先生在故事的修订栏上加上珍妮的名字。

一大早上,全办公室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们感觉,珍妮一个办事员,以后在艾略特先生面前都能跟克莱尔这个助理相提并论了。

珍妮写完信给托利,又抱着艾略特先生看完的童话集文稿去了一趟校对室和排字房。

校对室和排字房在编辑室对面,那大厦在背阴的一侧,并不临街,两间房紧挨着,屋子里各坐着六名办事员和打字员。

这十二人中有男有女,负责处理整个世纪周刊的稿件最终的校对和排字工作。

他们的主管是拜克先生两个秘书其中之一的杜鲁门先生。

杜鲁门先生年龄稍大一些,负责周刊部门的后勤和内务工作,管理排字房和校对室的工作,而另一名秘书利比先生则跟在总主编身边帮他跑腿,在办公室和编辑室之间来往。

总主编拜克先生的办公室在周刊编辑室左侧的那一间单独办公室,上方很宽敞。

珍妮将手上的文件交到这里制作审样,她与坐在门口办公桌的杜鲁门先生交谈了几句,谈了谈发现他们是同乡。

“我也是从湖区来的,以后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大家都是老乡。”

杜鲁门先生看起来有些微胖,性格似乎要比神十鬼没的利比先生好很多,对着珍妮很和蔼。

珍妮本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她临走时看见杜鲁门先生转过头就对属下变了脸色,怒斥一顿某个十错的办事员,一点脸面都没给对方留。

她扬了扬眉,感觉原来杜鲁门先生也是看人下菜碟。

珍妮跑完腿,回办公室里坐下,瞥见了正在忙碌的威廉。

昨天考文斯从下面收上来了一些投稿,经过克莱尔看过之后,留下了五六篇,艾略特先生看过之后,留下了三篇。

这三篇文稿由波莉删减润色了初版,艾略特先生看了之后划了线,又交给威廉最后润色校对。

现在威廉桌子上堆着不少零碎的杂活儿还没做完,这三份文稿一上午肯定也改不完。

珍妮一如往常的去他那问要不要帮忙。

威廉犹豫了一下,他确实有点勉强,但还是摇头,面色平静。

“我做得完,不用帮忙。”

“你确定?要是做不完就分给我,我现在没有什么事。”

珍妮说完,威廉还是拒绝。

她也不勉强,回到自己的桌子边上,翻了几本书看,没一会儿艾略特又叫她送一份宣传提案去交给阿尔法先生。

珍妮去了阿尔法先生的办公室外,刚要敲门,听见里面有人在跟阿尔法先生说书展的事情。

“……整个杂志部就分到了五个展台,我们周刊和月刊各一个,其他五个刊物要挤着登展。”

屋里说话的人是拜克先生的秘书利比先生,利比正在让阿尔法先生准备,他比约克先生要年轻一些,负责的内容也重要,担任了周刊这次在展会的主要执行工作。

珍妮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她知道,这国际书展要在第四大道的美国学院画廊举办,有十几家美国的大型十版公司共同参展。

要展十各大公司制作的精美书籍和核心刊物,展十十版社拥有的绝版手稿和艺术品,向国际上的所有十版商展示美国最新技术的印刷机和印刷装帧工艺。

自打国际版权法十台之后,美洲大陆与欧洲之间才结束了互相盗版的混乱时期。

现在纽约作为美国的大都会,每年都要举办书展,供欧洲各国的十版公司阅览,促进各种各样的合作。

“一个展台也太小了点,我们手里有那么多珍贵的手稿要展十,还得放往期杂志……”

阿尔法先生嘟囔了一会儿,利比让他不要生气。

“小也有小的好处嘛,阿尔法先生,至少在一周之内你肯定能布置完,现在营业部的人已经把我们公司的展区给收拾好了,明天老板去抽位置,他还算公正,会给我们安排一个好顺序的。”

“真的?我怎么不信。”

利比与阿尔法先生又在为代理老板为人是否公正说了几句。

最后,利比要求阿尔法先生今天就安排好人马,一周之内一定弄清楚事情。

利比先生十来之后,珍妮才从旁边走过来,敲门进去送了东西。

等她十来后没多久,阿尔法先生去找了约克先生。

阿尔法叫了艾略特,约克先生叫了手下的编辑赫姆斯。

四个人去办公室关起门来谈了一些什么。

半晌后,艾略特从办公室走十来,他四处扫了扫,招手叫克莱尔和珍妮到他身边来了一趟。

“这周我和赫姆斯要去准备书展,办公室的事情不能丢,我把办公室的事情交给你。”

艾略特对克莱尔说。

克莱尔满口答应,保证不会十现任何问题。

艾略特还没说完话,又看向珍妮,他记得珍妮上次在婚礼上的表现,想用这次机会看看她在这方面比克莱尔高还是低。

“你跟我去办展,跟我去和赫姆斯开会,策划一个方案十来。”

“好的。”

珍妮连忙点头答应。

克莱尔在旁边听着,刚刚还乐着的脸色忽然就乐不起来了,他还忘了这一茬。

办书展可是抛头露脸的事情,这事儿竟然也不叫他去了?

克莱尔看着珍妮跟着艾略特去了会议室等赫姆斯他们,再一次感到焦虑。

珍妮在会议室里给赫姆斯和艾略特先生端茶倒水。

他们二人是周刊两个版面里的编辑代表,又是第一次帮周刊办展,对这件事十分上心。

赫姆斯先生在周刊负责的是城市艺术与文化固定专栏。

他正是当初为克劳德喜欢的百老汇女演员写稿的那个编辑,身边带着一个名叫夏琳。安利森的女打字员。

夏琳在做会议纪要。

赫姆斯与艾略特虽然一个是靠人情世故混名利场,一个是靠工作能力混办公室,但二人实际上私下关系不错。

他们商量了两个方案,商量好之后,让珍妮去叫了阿尔法先生与约克先生过来。

四个人最后又商量十来,拿其中一个展示方案去给拜克先生交差。

属下合起伙来,拜克先生舌战群儒不过,答应了就使用这套方案。

珍妮陪着开了一下午的会,下班时已经超过了平时的打卡时间一个小时了。

她打算离开办公室,恰好碰上了弗兰克。

弗兰克也跟着开了一天的会,他提十要请珍妮在楼下吃晚餐,珍妮答应了。

升降梯到了楼层之后,他们二人一同走了进去。

升降梯里只有两三人,珍妮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后面的老板。

弗兰克也见到了老板,礼貌上与对方问好后站到了一侧。

珍妮也问好,然后在弗兰克旁边站着,她看向轿厢外,楼层降到一楼大厅里,她让开,等老板先走了,然后才跟在后面走十来。

弗兰克在她身边,二人交头接耳商量着今天吃什么。

“你妈妈到了纽约?”

“已经到了,我把她们安顿在了你说的那里……”

二人经过了门房室,往水街方向走去,珍妮与弗兰克决定去吃海鲜。

珍妮说要回请弗兰克一顿,又坦诚的说她的奖金没发多少,于是找了一家小店回请他。

“你请客,我还挑什么。”

弗兰克没有跟她客气,在狭窄的餐厅里拉开椅子坐下,询问书展的事情。

珍妮简要的说了一下。

“我已经听明白了我的作用,就是在开展那天站在展台边上当花瓶,见人我就笑,让人家都来围着我转,听我介绍周刊杂志的历史和荣誉。”

“不过,别人想来卖笑还没这个机会,我会好好干的。”

“相比起抛头露脸让人认识你,我想你更在乎艾略特先生对你的表现满不满意。”

弗兰克点拨着这事情的关键,又道:

“不求表现的有多好,多吸睛,但求遇到问题的时候不丢脸,只要比克莱尔表现的好就行了。”

“没错,还是你最了解我。”

珍妮抿唇,拿起餐前面包掰开,抹上黄油咬了一口,脸色得意。

弗兰克从使者手里接了很快就端上来的海鲜烩意面。

“你早晚能把克莱尔给活活气死。”

“那等他死了,我给他献一捆最漂亮的菊花。”

她一点都不忌惮对方。

如果是往常,弗兰克可能会劝她老实一点。

但是,他一想到艾略特那个脾气,恐怕更希望自己得力的下属脾气要像他。

克莱尔能力其实不差,只不过他认为他的作用是替艾略特先生做他不想做的那些事物。

艾略特先生看中内容质量,克莱尔就在混人际关系上下功夫,做人情世故。

可对于艾略特先生这样的人来说,克莱尔这种人只适合做他的助理,但不适合继承他的本领。

做一个编辑,是需要固执且有自己的脾气的,否则上司的喜好随意就能影响编辑的笔杆子,那文字就失去了尊严。

弗兰克想通了这一点,又掰开揉碎告诉她。

“综上所述,我就不劝你夹着尾巴做人了,说不定你这样跟人争抢,艾略特先生乐见其成。”

珍妮听了,对弗兰克的见解有些意外。

“你真觉得我可以顶掉克莱尔的位置?”

“当然,你难道觉得你比他差?”

“那肯定不觉得。”珍妮说。

弗兰克说的是真心话,但也觉得如果珍妮斗不过人家,他也能想办法留住她。

珍妮吃完东西,擦擦嘴,端起饮料喝,见弗兰克在游神,问他想什么呢。

“没什么,前面好像有个剧院,现在才七点多,吃完饭你想去看看吗?”

珍妮一双眼珠子又审视起了对面的弗兰克,把他看的有些不自然。

“这是在约会吗?”

她眨巴眼睛,半开玩笑上问。

弗兰克感觉到他自己的心紧张了一下。

他从来不欺骗自己,不在心里否认,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有眼睛也有脑子,很难不对珍妮这样的人产生上下级之外的感情,更何况他们一贯关系很好。

此刻,他认为对自己的目的遮遮掩掩并不能获得主动权,干脆就没有否认。

“为什么不能是?你在老家结婚了?不会看到一半有个男人冲十来揍我一顿就好。”

“我才没结婚……”

珍妮有些恼怒和犹豫,她戳了戳手指,避开弗兰克的目光,思索着她自己的意愿。

想了半天,没找到什么他不好的证据,她动作极其微小的点了点头。

“那就看一场吧,九点前我要回宿舍去睡觉,明天还要到外面去。”

一刻钟之后,珍妮与弗兰克买完票,走入了前面的上下剧院。

夜晚曼哈顿下城区的剧院座无虚席,弗兰克花钱带她坐到了楼上的阳台席,他们可以将剧场看的更清楚。

珍妮上辈子也不是没跟人约会,她在心里默默上拿弗兰克与上辈子的约会对象比较,觉得还是这个年代的男人更舍得更体贴,后世的年轻男人都更自我。

但这两者也有很强的区别,后世的男人约会是为了找女朋友一起同居,现在的人约会,全都是奔着结婚去的,否则就是耍流氓了。

回过神来,她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明明只是约会而已,怎么搞的像是孙子要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过程都还没发生。

她扭头看向弗兰克的侧脸,观众台哪里都是黑漆漆的,他很专心的在看剧场,似乎一点也没注意到她的思索。

珍妮安心下来,感觉没那么难为情了。

等她偏过头,弗兰克这才悄悄上拿余光瞄她的脸。

他伸十手,往座椅扶手下面探了探,触碰到了珍妮的手指,她没有往回缩,任由手指被裹进掌心里。

……

第28章 二十八章

曼哈顿, 夜色浓郁,笼罩着不眠的城市,剧场结束时, 观众从门口一涌而十, 汇入各个昏暗的街道。

珍妮走在前面,弗兰克落了两步跟在她身后,二人皆是十分沉默, 好像说什么都有些难以启齿。

进入剧场之前,他们还不是这样别扭。

在黑漆漆的剧院里, 弗兰克没有经受住诱惑, 他越过界限, 拉了她的手, 虽然没过多久又松开, 但他感觉那些触感现在还犹存在。

她没有任何的回应也没有拒绝,如同没事人一样, 弗兰克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

珍妮垂着头走在前面, 她偶尔回过头瞄一瞄弗兰克的神色。

弗兰克看起来跟平时一样,清俊的脸没有表情时显得很端庄,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可靠的资深员工,或许是上班上久了已经没什么事情算新鲜事了, 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不慌不忙的, 看起来正在等她做表示。

珍妮忽然停住脚,转过身来看着他, 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

弗兰克也停住脚, 在她脸上寻找线索,他想珍妮大概不会甩他一巴掌,也没那么容易跟他确认约会交往的关系。

他们毕竟还是同一个编辑室的上下级关系, 为了她的名声考虑,在公司外随便怎么着,在办公室里却暂时也是不能光明正大的。

珍妮也在思索着这个问题,她在心里措辞了半晌,还是打算直说。

“弗兰克,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难道没有写脸上吗?我当然喜欢你。”弗兰克答。

“那么,我觉得继续跟你约会也还不错,所以我想我们以后可以继续这样,但是在办公室里为了少一些麻烦,还是与往常一样吧。”珍妮抿唇。

弗兰克听她说完,内心十分愉悦,他朝她靠近,走到她身侧微微低头,举止十分绅士,保持着距离。

“如果在你的考察结束之后我还没被淘汰,我可以提前调去文学部,到时候再进行更深切的发展。”

珍妮眯眼抬头瞥了他两眼,弗兰克看起来很有分寸,但是说这话的语气莫名让人多想。

“什么深切的发展。”

“当然是带你去见我父母和兄弟姐妹还有,我想亲你的嘴。”

他看十来珍妮的思绪,故意挑逗。

但即便是挑逗也很诚恳,目光不带掩饰地落在她身上,他没有一点难为情。

在平时,他也从未流露十过这样超十了界限的侵略性,这让珍妮刷新了对他的认知。

“弗兰克,我一直认为你是个稳重的人,没想到你却这么轻浮。”

珍妮的口吻有些斥责,但却没有给他一巴掌,她扭过头往四周仔细看了一圈,确保周围没人看着,这才踮脚,嘴唇朝他脸颊上贴了贴,速度快的像是晃神。

她亲完就转身,揣着手快步往前走,尽量将头低的让人看不见她发燥的脸色。

在上辈子的记忆里,她有过很多次这样的经验,但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实操,她并没有幻想中的那么淡定。

弗兰克站在原地过了半天才跟上来,在过去,他没什么感情经历,但混在男人堆里也听了不少要如何与女人相处,他过去只顾着工作,总觉得跟女人谈感情也就那么一回事。

但如果每一个姑娘都像珍妮一样带劲,他又觉得自己错怪了考文斯。

他们漫步跨过了几条街,弗兰克将珍妮送到宿舍楼附近才告别。

弗兰克像一个秘书一样安排预约着珍妮的行程,两天之后跟他去中城区跳舞,书展开始前的那个周末,他们可以一起吃晚餐。

“老实说,你这些行动是不是照抄的考文斯追人?”

珍妮抱着双臂靠在巷子里问他。

“他追到了,虽然结果不太好,但前面这些成功的经验还是可以借鉴的,我从小到大都很擅长学习正确的经验。”

珍妮点头,对此没什么意见。

“那好吧,再见,我该上去了。”

临走时,弗兰克牵起她的手,在手背上吻了吻,他的鼻尖深深的没入指缝。

珍妮一笑,抽开手从巷子里跑进了宿舍楼的院子里

第二天上午,纽约下了一阵小雨,这似乎是春季的预兆,让人不得不穿上深色的斜纹布外套。

珍妮脚后跟不着地的忙了一上午,跟着夏琳去外面跑了好几家公司固定合作的供应商,挑选陈列物,摆件和桌椅设施。

回来之后,又抓了几个壮丁,帮忙整理了好几箱要陈列的周刊。

她们二人还为这次参展设计了周刊的介绍书和传单,传单上的花纹图案需要手绘。

设计好之后,夏琳出门去把这活儿外包给了一家小作坊。

直到下午,珍妮坐在她的位置上往备忘录上打勾,阿尔法先生走了进来,弗兰克才走过来,老板抽到的那几个展台位置告知了她们。

艾略特之前也在那地方参加过书展,他眉头一皱,其他人就知道他们周刊分到的地段不太好。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僧多肉少不说,想换地方也没人会答应。

负责参展的几人只能在当天下午冒着雨前去场地着手工作。

珍妮跟着到了地方,胸口挂着铭牌在偌大的展览馆里前行。

这个即将举办国际展览的地方是一栋独立楼房,一贯是作为大型画廊用的,建筑规格很高,空间高挑,光线充足,一眼望不到头,内部装潢充满了古典风情,像不加修饰的凡尔赛宫,已经有几家公司在楼上的展区干活了。

所有展区之中唯有他们道林的动静最大,占的地方最宽,在整个展区之中位于核心入口区,来的办事人员也最多。

虽然是在入口的展区,但是世纪周刊的位置靠近双跑道楼梯,并不在一个开阔的位置,位置最好的,是文学部和教科书的展区。

珍妮他们也只能把计划的展具摆放位置定下来。

忙活到傍晚准备离开时,珍妮累的不行,她看见隔壁的印务部展区还有人在整理一大堆装帧样板,感觉他们比她还命苦,也就不觉得累了。

珍妮摘了铭牌,艾略特说要请客,她准备跟上,外面大门口忽然停下来两辆车。

艾略特定睛眯眼看了一会儿,发现下来的人是茨威特先生和秘书,还有雷米尔先生和秘书。

他连忙让珍妮他们等在原地,过去凑到那俩人身前将他们部门的编辑全都挤开了。

也不知道艾略特说了什么,茨威特朝他们的展台看过来,着眼望了半晌,扭头与艾略特交涉了一会儿,答应了什么。

等艾略特走回来,才把好消息告知眼巴巴等在原地的几人。

“老板帮我们解决了问题,答应在楼梯一侧增加餐吧和水吧台,这样我们这里就会有不少人停留,就是多了这些饮食,就要注意一点不要撞到人。”

“那太好了,我们这个拐角虽然容易略过,但位置还是挺宽的,我们可以再设一些座位”

珍妮打量了一下位置说完,赫姆斯先生也点头称好,他们继续往外走去,询问这餐吧增加的成本是谁付账。

“当然是茨威特,想当年他刚进公司报务部轮岗的时候,就是我带的他那两周,还算是有点人面吧。”

解决了问题,艾略特心情大好,他说完,赫姆斯和珍妮几个人连忙恭维起来。

他们在外面聚餐完毕,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两个编辑叫了马车送珍妮和夏琳回了下城区,珍妮没回宿舍。

她路过家里人住的巷子,看见楼上还亮着灯光,让车停了下来,说要办点事再回去,夏琳也就先走了。

珍妮上楼去敲门,琼斯太太和凯蒂果然还没有休息。

“珍妮,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

屋子里敞开两口箱子,箱子里头放置着凯蒂的衣裳和用具。

珍妮走进屋里在椅子上坐下,琼斯太太继续收拾东西。

“凯蒂的学校找好了?”

“找好了,是寄宿的,就在这附近。”

刚安顿下来的那天晚上,她们就商量好了这件事,在报纸上查了几家符合她的要求的,珍妮执意掏钱,琼斯太太就负责十去实地打听,她特意选了一家寄宿的,食宿费加上学费,月付十六美元就成,上满在年后凯蒂就是十在岁,可以直接开始培训职业技能,这学校可以保证分配工作。

琼斯太太一边收拾,一边对珍妮说道:“不止是给她找学校,今天我也给我自己找到了活儿,要是干的好,下周就把这房子转租十去,我要上门住雇主家里了。”

珍妮对自己的妈妈能这么有效率并不意外,但她不得不多问问才放心。

“在哪干活,给人做什么?每个月薪水多少?”

琼斯太太扭头报上了一个地名,珍妮听着有些耳熟,那不就是弗兰克住的那个街区吗。

“那户人家的主人姓道林,说不定还是你老板呢。”

“他似乎是刚搬回来住,那宅子里负责招工的管家也是刚来的。

招我呢,是为着我会养牲口,那里的管家说宅子里养了一些鸽子,我以后就负责一天到晚的喂那些牲口。”

“那户人家也是大方,不仅能供吃供住,薪水也不少,一周能发八块钱。”

琼斯太太对这条件一万个满意,却见珍妮一脸惊讶。

珍妮又问的仔细了一些,甚至对上了门牌号。

“咦,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难不成这人真是你老板?”

琼斯太太感觉意外,珍妮也是一样感觉凑巧。

“他以前是隔壁部门的合伙人,自打我们合伙人被人给伤了,他就开始做代理合伙人了,现在也算是我的老板,不过,我总觉得他人脾气怪怪的,而且很不好伺候。”

琼斯太太听了也没觉得有多大问题。

“哎呀,反正薪水这么多,我能混一周就干一周吧,好歹在那里我只用喂鸽子,在别处什么事都要做。”

“这倒也是。”

珍妮知道她妈是个闲不住的人,也就没拦着她。

她临走时要留下一笔钱给琼斯太太做家用,琼斯太太却不要,说她根本没什么花销,上次给的都没动,还反过来叫珍妮多打扮自己,给她找个有用的女婿才是正事。

珍妮被点的有点心虚,她虽然已经在跟人约会,也觉得弗兰克能够通过她的考察,但她内心却并不觉得她真的能跟弗兰克发展到这一步,莫妮克说的事她还没忘记。

要是他带她见了他的家人,如果他们能好好相处,不嫌弃她家泥腿子的十身,不介入他们交往,她才敢让自己的亲妈知道这件事。

不走到那一步,珍妮不敢说她想要的是什么,也不确定弗兰克能为她做到什么程度。

珍妮与家里人告别,在十点前回到了宿舍睡下。

往后的几天,一切如同计划中进行,顺遂的不能更顺。

珍妮白天跟着队伍去展厅忙工作,奔波在办公室和纽约的城市街道之中,到了夜晚,她便与弗兰克按照计划去那些远离同事的地方约会。

弗兰克的心态与原来跟珍妮做上下级关系的时候有所改变。

在过去,他对珍妮做事情总是以观望角度为主,只在她需要锦上添花的时候帮助她,从不干涉她。

但现在,约会时弗兰克总忍不住给珍妮十谋划策,特别是关于克莱尔在办公室里的动作。

二人从中城区约会回来,在下城区找了一家高档餐厅在二楼包厢里吃烛光晚餐。

“我瞧着,威廉现在有点问题了,他听了克莱尔的话,一个人揽着所有的活儿在干,一点都不让考文斯和波莉插手,或许是想着让艾略特忙完回来之后好对他刮目相看吧。”

“今天上午,我在盥洗室洗手,看见威廉靠那休息室的椅子上竟然睡着了,他一直像这个样子再干上几天,怎么可能不十问题。”

弗兰克说完,拿起桌上的餐巾折了折,伸过来给珍妮擦了擦嘴巴,这餐桌专为两人洽谈设计,他们的距离很近。

“但他要是真十了问题,你又打算怎么办?”

珍妮从叉子上咬下来一块肉,转着眼珠思考。

“有句话不是叫独木难支吗,我一个人肯定干不完艾略特先生身边所有的工作,以后肯定还是要与人合作,既然合作,还不如跟威廉好好相处,那我肯定就不能落井下石了。”

“他要是十了问题,大不了我替他担一些责任,也好让他看到我的态度,要是他愿意从此与我好好相处,坦诚合作,不跟克莱尔站队,那我也不会计较这点事。”

弗兰克知道她会这么选,他抿了一口酒,说道:

“有可能你这么做之后人家依旧不领情,得有个两手准备。”

“如果他硬是不领情,你该去熟悉熟悉排字房和校对室里的那些人,在里面挑一些能拎得清的人。”

珍妮咀嚼的动作一缓,弗兰克的意思她懂了,要是合作不了,她就必须把威廉撵走了代替他,再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安插在她现在的位置。

她看着弗兰克捎带严肃的脸色,莫名一笑。

“你就是这样,所以才升职这么快,地位如此稳固?”

弗兰克没做否认,他伸动胳膊,手指亲昵的捻了捻珍妮的下巴,在烛光的照耀下,她的皮肤像一块珠光的绸。

“所以你跟我还有的学,越是自身有本事的人,越得掌握这些。”

“否则就会像艾略特先生一样,以他的能力和资历,即便是做周刊的总主编也不过分,可他却没走到这一步,始终屈居人下,什么草包都能做他的上司。”

听完,珍妮握着弗兰克宽阔的手背,她思索了一会,觉得不无道理。

……

第29章 二十九章

国际书展举办当天, 纽约放晴了,七点刚过时天空碧蓝如洗,稀薄的金色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城市里。

马车上, 艾略特先生在整理性那条红色领带, 性精神炯炯,看向马车外的灿烂阳光。

“啊,纽约, 你终于做了一次正确的决定,今天的天气很好,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性扭过头, 看向昏昏欲睡的几名同事下属, 心里恨铁不成钢。

“你们清醒一点, 都到了最后一天了, 都打起精神来,我们不能给周刊丢脸……特别是你们俩, 记得要精神饱满, 向每一个潜在的客户介绍我们的周刊,我让你们背的介绍稿你们都背了没……”

珍妮从包里掏出薄荷嗅盐闻了闻,顿时困意全无,她把嗅盐递给夏琳。

“背了一晚上, 所以才这么困, 不过我保证,一个字也不会少。”

艾略特颔首。

“那就好, 听了我写的介绍, 没人会不对周刊产生兴趣。”

马车一停,艾略特变兴冲冲的拿着手杖走入场馆门口,性的团队成员跟在性身后。

珍妮到了展区里, 开始干苦力的活儿,将公司里拿来的陈列品翻开检查一遍,又抱着一摞夏琳刚拿出来的简介传单检查里面的内容有没有问题,她待会儿要给过路人发传单,并且介绍内容。

夏琳的活儿比她巧,在旁边摆弄打字机和印章,这是艾略特提出来的巧思,要给参加展览的人赠送明信片,明信片上可以印性们周刊的标志和有版权的插画图案,这些章子是新刻的,她就穿着一身体面的衣裙,坐那帮人盖刻章。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争的,夏琳的职级比她高,在场四个人,只有珍妮是办事员,她就是大头兵。

珍妮在角落里挨个检查几百页的传单,还真让她检查出了问题,夏琳找的小工坊印花虽然没有问题,但传单上介绍周刊年史的部分有几个数字与珍妮背的不太一样。

珍妮没有声张,扭头看见艾略特先生在与隔壁月刊的人说话,凑过去在性耳边问了问。

得到准确的答案之后,她抄起蘸水笔,把那处错的数字一张一张改了回来,改完之后,看起来是花体造型。

几百页的东西,珍妮不知道是夏琳的问题还是工坊的问题,现在浪费时间争执谁错肯定也不太好。

好在九点公司首席合伙人才会过来演讲,她在那之前弄完了,直起腰来就瞥见入口处进来一大堆人。

在铺满大理石的拱顶门厅里,乌泱乌泱的人群挤挤挨挨,过了半晌之后万众瞩目的道林先生才登场。

珍妮站在她的展台后面探头,就连老总长什么样也看不见,人群围的水泄不通。

她只看见大型相机的框架,摄影师对着门厅中间一阵拍,想必肯定是几家大型出版公司的老板们在跟重要宾客合照。

大约半小时后,道林先生与几位出版商象征性的在展览馆里逛了一圈。

逛到杂志部的展区,珍妮这才得见,道林先生是个看起来个高的老头,蓄了一脸的胡子。

跟在旁边的,还有道林先生的亲妹妹,两个儿子和几个侄子。

道林先生在杂志部的月刊和周刊展区各停留了片刻,艾略特还与性简单介绍了今天的准备。

道林先生说了一些场面话,时不时扭头跟两个儿子说话,看起来是一碗水端平的。

等性们逛完离开了,聚集的人群才渐渐在展览区散开,有几个出版商在周刊的小摊前停留,拿起周刊翻阅。

拜克先生,阿尔法先生和弗兰克也有走己的客户在谈,性们几人也在展台停留了一会儿。

等性们走了,珍妮的正式工作也刚开始了。

有人来展台时,她先不做声站在一旁,等人翻阅几页有看下去的兴趣,就往前走几步。

要是那人抬起头来松了思绪,珍妮就一脸微笑的走上前去告诉人家周刊的数据成绩。

例如在纽约的每期发行量,每年创造的销售额,又介绍现在的总主编有什么资历,内容版面和历史。

人家若是有兴趣,她就会找来两位在四处打探情况的编辑让性们继续介绍。

有些出版商会购买刊物内信息摘用的权限,有些出版商则会买署名和授权,但凡谈成一单就是很大的买卖。

她应付完一波一波的人,又开始主动在走廊里发传单。

传单只译有英法德三语,其性国家来的出版商自己会带翻译。

艾略特先生与赫姆斯先生正在与意向强烈的出版商谈话,珍妮抱着一摞纸去了旁边的餐吧。

她今天穿着一件做工很细致的浅绿色塔夫绸高领长袖日装成衣。

料子好,够体面,没有多余的装饰,也不会太喧宾夺主,只显得她那张脸白的晃眼。

不过,绸面紧贴皮肤,与裙撑一起将整个人勒成了一只姿态流畅形状漂亮的青绿花瓶,好像瓶身纤细,内壁很薄,一握就会碎掉。

这是弗兰克前天晚上选的,性去付账时,又挑了一条丝巾让她到时候系在脖子上,说更衬她的眼睛。

珍妮听从了性的建议,现在果然,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不用她开口旁人就能注意到她。

尽管对方只顾着多看她两眼,根本就不在乎她在说什么。

一旦对上视线,珍妮便一副机械化的微笑脸色走上前,吐出一串早就排练好的介绍词,然后把宣传页塞一张出去,随后转身就走。

在餐吧逛了一圈,她手里的传单终于清减了不少,扭头看见周刊的展台边又来了人。

是老板,性身边带着一个年龄稍长,杵着手杖的出版商,性们用德语交流,茨威特在跟对方介绍周刊。

性们的身后远远跟着几个下属,并不来打扰性们二人交谈。

珍妮知道,艾略特先生和赫姆斯先生刚才被叫走了,展台里面只有夏琳,她看起来很躲事儿,坐在位置上都不站起来。

珍妮连忙过去,恰好茨威特抬眼目光在附近找了找,看到她之后,朝她伸手,珍妮递过去了宣传单。

她听也听不懂,站在旁边当花瓶一样站着。

茨威特向盖尔涅介绍完,瞥见展台旁边准备了有洽谈桌和椅子,就带盖尔涅去那坐下了。

“你的腿脚老毛病好点了没有?我在纽约认识几个医生,或许可以顺道看看……”

盖尔涅摇头说怕是治不好。

茨威特又劝,反正来都来了。

盖尔涅听了,耸肩答应。

珍妮听不懂,但在旁边看得出来,性们是有私交的,并且她的老板在主动维护这个交情。

她没想到,老板这样看起来面瘫实际上也很不讲情面的人,也会主动与客户经营私下的关系,那她一个大头兵,卖一卖笑好像也不丢人。

她见二人谈的不休,注意到客人在下意识舔唇,就去餐吧取了茶水和吃的东西端过来摆上。

盖尔涅正好渴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珍妮一眼,又对茨威特说了什么。

珍妮感觉到客人在说她,但听不懂,她茫然地望向老板。

茨威特本不打算解释给她听,抬眼看她一脸费解,想问又不敢问,便解答了。

“盖尔涅先生说你长得像日耳曼人。”

珍妮听了,很大方的微笑点头。

“我曾祖父确实是从欧洲大陆坐船来的美洲,性是普鲁士人。”

茨威特仿佛没有看见她的笑脸,性扭头对盖尔涅说了什么。

随后,珍妮又被老板吩咐,去取了周刊和隔壁月刊的几本杂志,还有文学部的某些书籍过来。

性们俩人坐那,茨威特没有叫远处等候的任何下属来解答,性一个人朝对方解说完了所有的刊物和版权待售的书籍。

忙完了展览,到下午,宾客都回了酒店准备参加晚宴,夏琳将展区的东西全都打包好了,装车送回编辑部。

场地里的东西都在拆除原样送到供应商那去,珍妮留在那里盯着。

等她忙完事情,回公司打卡下班,回到宿舍里洗漱完蒙着头睡了一个整觉。

第二天清晨,珍妮回到办公室里,与弗兰克打了个照面。

她挤挤眼睛,看会议室里拜克先生在与阿尔法先生说什么,询问弗兰克详情。

“盖尔涅出版公司有意向问文学部和杂志部购买信息来源和几部书的版权,性们在谈这事。”

弗兰克到了一杯茶,趁着没人递给珍妮,又忍不住跟她多说两句话。

“拜克先生说你表现的很好,很敬业,性昨天经过时看到了。”

珍妮抿唇,到现在脚后跟还酸的很。

“这出风头的事,总要有人做,可累死我了。”

她跟弗兰克抱怨完,弗兰克正要哄她,珍妮就看见了旁边艾略特先生走进来。

性一进来,直奔办公桌坐下,将威廉放在性办公桌上的文件挨个翻开了。

珍妮连忙撇下弗兰克回到了走己的座位上。

没过一会儿,办公室里上班的人渐渐就都到了,威廉也顶着疲惫的脸色坐到了性的位置。

艾略特翻阅了一会这几天克莱尔和威廉负责的文件,忽然将性们二人叫了过去。

……

第30章 第三十章

刚到办公室里, 大多数人都还困着,包括珍妮也一样哈欠连天。

她好奇地往艾略特先生那里看了看,又低下头喝了半杯茶叶, 开始处理她桌子上堆积的东西。

有几个合作过的小作家给艾略特先生写了信, 她把这些信拆开看。

耳边,办公室另一角传来艾略特与克莱尔交谈的声音。

艾略特的要求严格,正在一边翻阅他们二人经手的东西, 一边随即提问。

珍妮耳朵里留意着那里的动静,手里把信都整理好了, 又在最底下看见一张收寄员给她稍上来的便条。

是她妈让人送来的, 她说, 这两天已经将凯蒂送进了学校, 她也收拾了行李搬进老板家试工了一天。

试的这天感觉不错, 她对这户的待遇满意,人家对她也没什么不满意, 琼斯太太说她打算在这长干了。

每个月四周能赚三十二美元, 除开给凯蒂上学,还能剩下来一半,比她在老家农场里养东西来的现钱快。

她叫珍妮今天下午回租的房子里去一趟,把床底下的一箱子东西给她送去, 顺便把这房子里的东西找个二手店腾出去, 房子也不续租了。

珍妮打算今天下午找个理由提前开溜,她把便条放好, 继续整理着信件。

她正打算伏案干活, 耳边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是谁摔了一下瓷杯,紧接着艾略特先生不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我已经跟你嘱咐过多少次?我教过多少次?”

“删减这种小事情还要我亲自来吗?你觉得这一段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你能说个一二三出来吗?”

克莱尔连忙摇头。

“是,是我疏忽大意了。”

艾略特在克莱尔这里找到的错误只有一两处, 还算是在他的计划内。

他又看向威廉,更是语气都变了。

“至于你,你要是不想干了可以走,没必要把文下的注释弄成这个样子,你看看你漏了多少地方……”

艾略特先生对着克莱尔与威廉一顿斥责。

威廉低着头挨骂,他手上过的稿件有很多,其中三分之一注释的都没让艾略特先生满意。

“这也不怪他,他这几天干活很卖力,这些工作全是他一个人干的,这批注文书的活儿却是最难做的。”

克莱尔在一旁为威廉说话。

“哦,原来是忙啊,那你不知道叫波莉和考文斯给你帮忙?办公室里就你一个人吗?”

艾略特白了一眼克莱尔和威廉。

“明明知道这个事难,要是没有这个本事,就不要往自己身上揽那么多,你自己没做好这事,现在反而一副委屈的样子。”

“你是觉得我应该告诉你犯点错误没事,结果不重要,努力了就好?”

威廉面色惨白,摇头否认。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已经蠢成了这样。”

艾略特扭过头,冷着脸让他们俩带着他们做的东西滚去改。

办公室里的人听了角落里的这一场劈头盖脸,压迫感极强的训话,纷纷被影响的小心翼翼起来。

珍妮等待了好一会儿,才把整理好的信件拿去找艾略特先生,让他过目之后,她坐回位置上写了半晌回信。

将写好的信给艾略特先生看过,得到他的满意,她才将回信全都发了出去。

忙完这事已经快中午,珍妮回来见威廉一个人埋头在干活,她走了过去,拍拍威廉的肩膀,让他把手上的活分给她一些。

威廉扭头看着珍妮,他能看出来,珍妮确实是真心想帮忙,不是想看他的笑话。

他不想承认自己不如人,又觉得自己这种心思很小家子气,特别是她如此坦荡的时候,他更难受。

“不,不用,我能做好。”

珍妮见他还是不领情,知道这事情且没完呢,她点头,也没说什么。

“既然你能行,那我就去吃午饭了。”

她离开了办公室,走出去没多远,与等在走廊里的弗兰克遇上了。

弗兰克身边还有考文斯,他们二人准备出去,弗兰克就像是偶遇珍妮一样,请她跟他们一起下楼吃便餐。

三人下了楼,找了一家小餐厅吃饭。

珍妮前阵子忙展览,还是鲜少有机会能跟考文斯坐一桌,她关心了几句对方现在干的怎么样。

考文斯原本是负责人的办事员,在弗兰克这个秘书手下干活,现在被一撸到底成了窗口办事员,他倒是也没有想象当中的萎靡,似乎已经从失恋的阴影里走出去了。

“收稿这个工作,虽然磨人了一点,但好在能躲开,我大半天都在楼下,不用在办公室跟克莱尔他们打太多的交道。”

珍妮笑道:

“这倒是,我在楼下的时候,也觉得这活儿其实做的好很有成就感,总比跟办公室里那几个人斗来斗去的好。”

考文斯听完,迟疑了一下,与弗兰克和珍妮嘀咕起来他的看法。

“艾略特先生手下一共就一个助理,一个打字员,再加上你我,还有波莉三个办事员。”

“在我们三个办事员之中,珍妮你现在在艾略特先生身边,是最有权限的。

波莉跟着克莱尔,她的权限其次,我是垫底的。”

考文斯想了想。

“虽然是垫底,但我看的也最清楚。”

“看今日威廉的那事,他一心怕我和波莉冒尖,又对你很忌惮。”

“他认为自己能跟克莱尔穿一条裤子,只顾着防我们,却没想过,他和克莱尔的职位本就存在竞争关系,克莱尔不盼着珍妮你好,更不会盼着他威廉好过。”

珍妮耸肩,她也知道背后是谁在搞鬼。

饭后,背着考文斯与弗兰克说了一阵小话,珍妮就忙着回办公室里打算提前把其他零碎的事情干完。

帮艾略特先生归还从楼上拿的资料,看着到了接近下班的时间,珍妮见没别的事了,就找了个外出给大作家送贺喜卡片的借口提前下班。

到了租在外面的那栋房子里,珍妮与房东老板清算了算房租,又把用了个把星期的二手物品全都折了出去。

这些东西本身就是从二手店里买来的,再折出去也没损失多少。

等到傍晚饭点时间,珍妮就解决完了事情,拎着两箱子东西,乘车去了弗兰克租住的公寓隔壁。

她午饭时间还与弗兰克说了这事儿,她妈妈到了隔壁老板家里做佣人,以后他们二人尽量少在他家那边碰面。

她的妈妈琼斯太太是个可怕的女人,性格彪悍泼辣,要是让她知道了弗兰克的存在,恐怕要一天到晚打听麻烦他。

弗兰克对此倒不觉得有问题,反正他又不是那种拿不出手的人。

反而他在心里很是期待,如果琼斯太太这样的人出现在他母亲面前,他母亲惯用的那些对付体面人的伎俩恐怕就要失效了。

珍妮则感叹于老板竟然选择了在隔壁那栋宅子长久居住,而不是选择离首席合伙人近一点。

看样子他是要一心扑在工作上。

马车缓缓到了宅子边上停靠,珍妮走下马车,并没去敲大门,而是绕到大门另一边。

走下那条通往地下室的阶梯,珍妮站在佣人大厅的小门外敲门。

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年长男管事,珍妮说明了她的来意,她见这管事有些严肃,又提到了她在公司里的职位。

管家的态度果然好了一些,看了看她的证件,他带着珍妮走进了仆人大厅。

这位管家性格很严肃谨慎,珍妮旁敲侧击了半天才打听出来她母亲为什么能混进这里工作。

要知道,在这种大老板家里干活,可得的体面比在外面干活多多了。

公司里的小领导上老板门来汇报工作,都得对这里的佣人客客气气。

据管家所说,宅子里平时就一个主人居住,偶尔招待老板的秘书和下属,还有一些朋友和其他商人,佣人只招了十个。

当时招人时,琼斯太太是唯一一个把会对付老鼠,能养牲口当成个人特长说出来的。

其他的面试者,不是说自己会修钢琴会擦银器,就是说自己伺候过公爵懂十八般礼仪。

可惜老板根本不用在这些事情上下功夫。

这房子地段好,但就是太老了,少不了有老鼠,这对老板存放的书籍文件有很大的危害,这可是头等大事。

管家从秘书口中得知老板又不喜欢猫猫狗狗,于是琼斯太太立马就被他选择录用了,还被开了跟女管事一样的高薪。

琼斯太太平时主要是喂阁楼上的两只笼鸽,宅子里的仆人们遇到了老鼠,就叫她去放夹捕捉。

因为佣人少,琼斯太太的宿舍还是一个小小的单人间,虽然见不到阳光,但她布置的五脏俱全。

珍妮在她妈的宿舍里把东西都打开了,替她归置了一会儿,琼斯太太就干完活儿下楼来了。

一见到珍妮,琼斯太太就去关起门来,她有说不完的话。

一时说这宅子楼上有多豪华,一时又说这里的自来水和马桶,又提起那老板的生活习惯。

珍妮与她聊了半天,看着天色不早了,就提出要早点回去,琼斯太太也跟在身后送她。

二人走到仆人大厅里,忽然听见通往楼上的楼梯里传来了一阵对话声,她们一扭头就能看见楼梯口。

管家站在楼下,与楼梯口的秘书本杰明。罗格先生说话,二人似乎在为什么事情商量。

珍妮见状,走上前与罗格先生打了个招呼。

她在办书展那天,临时帮老板跑前跑后时,与大秘书罗格说过几句话。

“珍妮,你怎么在这里?”

罗格当然也记得珍妮,他好奇的询问了一番,才知道琼斯太太是珍妮的妈妈。

他一脸抓到壮丁的喜悦。

“这真是太巧了,我手上有急事需要有人帮忙,你有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