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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侄妻 一砾沙 21816 字 2个月前

第71章 接我娘子回家

学堂的院子外栽着几颗栀子花树,此时绿叶间已经结满了花苞,微风吹拂时送来清润甜香。

顾裴宇就站在树下,穿天青色襕袍,姿态疏朗,同他头顶的花瓣一样皎皎如玉。

叶蓁走出门时,他正垂目看着从他身旁跑过的孩童,嘴角噙着一抹笑。

叶蓁想起当初在家乡时,顾师爷也是不忍心看一群孩子没有书读,不收分毫去学堂做了夫子,连带着早已不是孩童的自己都有了识字的机会。

于是她笑着走过去喊道:“顾……”

她觉得现在再喊人家师爷不合适,于是改口道:“顾大人,你来找我吗?”

顾裴宇却笑道:“无需这么见外,叫我大哥就可以。”

叶蓁想想两人自千里之外的澧县分别,还能在京城旁的乐安镇碰上,实在是难得的际遇。

于是很坦然地道:“好,那就叫你顾大哥吧。”

顾裴宇的耳尖有些发红,偏头时却看见学堂门口直直望向这里的身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出那人浑身都写着不善。

他皱了皱眉,没想到堂堂靖武侯爷还真来这里做夫子了。

叶蓁看他愣神,上前一步问道:“顾大哥怎么了?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下顾裴宇连耳后都红了,赶忙转过头道:“此前两次都是匆匆一别,今日我正好散值较早,就想着来找你一同用晚膳。”

叶蓁有些惊讶,从京城到这里坐马车要一个时辰,他专程跑来找自己用晚膳?

可人都已经到了,她还是得尽地主之谊。况且上次在自己家里吃的那顿饭,夹枪带棒的,她觉得挺对不起顾师爷的,于是领着顾裴宇去了镇子上的酒肆,坐进雅间点了一桌子菜。

与此同时,这间雅间的隔壁也坐进了一位贵客。

之所以叫作贵客,是因为他出手大方,直接把这旁边的几间房全包下,不许让任何人发出吵嚷声,甚至不让小二随便走动。

这人看着就身份不俗,小二猜测哪里来微服办案的官老爷,根本不敢招惹他,送了茶水就依他的吩咐匆匆离开。

此时一墙之隔的雅间里,顾裴宇为自己倒了杯酒,似是为了壮胆似的将酒一饮而尽。

叶蓁好奇地看着他,问道:“我记得以前顾师爷……咳顾大哥不太喝酒。”

这声顾大哥喊出来,两人都听见一声不知何处而来的“砰”声,似是有人很不满地拍了下桌子。

叶蓁猜想,隔壁大概坐了酒鬼,喝醉了在发酒疯呢。

见顾裴宇并不开口,只是将酒慢慢喝下去,白玉般的脸上都泛起绯红。

叶蓁突然笑起来道:“顾大哥还记得吗?有一次你在县衙被人灌了酒,硬要拉你去青楼,还是我把你救回来的呢。”

顾裴宇当然记得,他刚被贬到澧县县衙时,仍想秉持文人风骨,不愿与县衙其余人同流合污。

于是县令同几个县丞故意宴请他,然后想着法子灌他喝酒,准备趁他喝醉将他扔到青楼,再喊一群人看他狎妓,故想让他当众出丑。

他那时只余最后一丝理智,在青楼门口死活不进去,这时有一位少女将旁边巷子里的狗赶出来,吓得县令和县丞四处逃窜,然后偷偷将他扶着离开。

那就是当年才十六岁的叶蓁,她觉得顾师爷是个好人,不愿看他受欺负。

顾裴宇还记得自己在天旋地转之时睁开眼,朦胧的视线里,正看见她生机勃勃的黑眸,皎艳明亮的脸。

那便是他心动的伊始。

“可那年你才十六岁,还那么年轻。”顾裴宇说完往事,不敢看对面那人惊愕的脸,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继续道:“我不光年长你五岁,还在最落魄潦倒之时,所以我根本不敢向你表露分毫。”

叶蓁听得眼都不敢眨,她根本不能想象,顾师爷竟会对她有过男女之情,还特地选在今日向她倾诉。

顾裴宇将下巴压得很低,脸上泛起淡淡的绯红,继续道:“后来你嫁了人,嫁的还是从京城来的年轻贵公子,我告诉自己应该死心了。没想到半年后你会和霍侯爷一同回来,他说你要做靖武侯夫人,那时我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将搁在桌案上的拳攥起,似是鼓足勇气道:“霍侯爷比你年长足足九岁,既然他可以做你的夫婿,那我其实也……”

话还没说完,隔壁间传来重重的响声,似有人将什么东西重重摔下。

顾裴宇攥了攥手指,继续道:“还有,我看到你站在他身边时,就知道你其实是不情愿的,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你一个小娘子孤身住在乐安镇,说明你根本不想留在他身边……”

隔壁间传来更大的动静,似乎有人将桌子都掀了。

叶蓁和顾裴宇一同往那边看去,皱眉道:“不知哪里来的酒鬼,一直在这儿发酒疯。”

此时只隔了一面墙的霍砚时面色阴沉,忍了许久才没有冲过去破门而入。

他早猜到顾裴宇对叶蓁有什么心思,但此刻简直让他起了杀心。

知道她嫁给霍昀就死心,知道要嫁给自己,反而觉得有机会了,不就是诋毁自己比他年纪还大嘛。

要不是怕蓁蓁对自己又生出恨意,他就该让顾裴宇知道自己的手段,让他明白敢觊觎自己妻子的下场。

这时,他听见叶蓁开口道:“顾大哥看得明白,嫁进侯府确实并非我所愿。”

霍砚时听得心头一酸,像被什么狠狠戳着发痛,可她只是说了句实话,自己有什么资格难过伤怀。

而坐在她对面的顾裴宇更是激动,道:“霍侯爷狠厉霸道,在朝中只手遮天,幸而有清流一派和国子监学子跪求圣上,褫夺了他大都督之位。你放心,现在他早已没有往日权势,只要你不愿意,我会竭尽所能帮你,”

霍砚时冷笑一声,快要把手里的茶杯捏碎,强迫自己喝了口茶保持冷静。

接下来他会看到什么戏码?清骨铮铮的顾大人一怒为红颜,将曾经暗恋的小娘子从自己这恶霸手上救走,然后双宿双栖,求仁得仁。

对叶蓁来说,一位正得圣眷、前途无量的文臣新贵,也是能帮她摆脱自己和霍昀的最好选择。

他颤颤合上眼睫,其实顾裴宇想错了,就算他已经失去大都督的位置,照样有法子让他一无所有滚出京城,但那样蓁蓁又会怨恨自己,再度陷入解不开的死结。

原来不管自己怎么做,他们都会陷在找不到出口的怪圈里,她永远不可能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

这时他听见叶蓁轻声道:“霍侯爷,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慢慢睁开眼,似乎在无尽的黑暗中触到一丝微弱的亮光。

而在墙的另一面,叶蓁看着已经有了醉意的顾裴宇,目光仍然澄明地道:“我恨他强迫我,恨他玩弄人心,但我知道,他对得起大昭的黎民百姓,也对得起圣上,更对得起他的家人。他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是十恶不赦之人,他身上有许多值得我钦佩的东西,若不是他,我也不可能拥有今天的一切。”

顾裴宇觉得自己大概真的醉了,不然为何会听不懂她说的话,她好像,在维护霍砚时。

于是他急切地道:“是不是因为他纠缠你,所以你不敢离开他?你放心,我已经和霍世子商量过,只要你决意和离,我们会去求圣上下旨,废除你们之间的婚事,从此你就能自由。”

可叶蓁摇头道:“这是我同他之间的事,怎么能闹到圣上那里?若真的下了这么一道圣旨,天下人会怎么议论他,到时又会多给他加上一桩欺男霸女的罪名。”

顾裴宇皱眉想:这不就是事实嘛,难道不是他强抢侄媳,才闹得现在天妒人怨的地步。

此时叶蓁又道:“顾大哥,我很感激你对我的心意,也很感谢当初在村子里,你愿意让我去学堂听学,让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乡下农女也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但我现在已经为人妇,不该再浪费你这番深情,今日这顿饭后,顾大哥可以不必来找我了。”

顾裴宇听得心头一阵刺痛,没想到她会拒绝的如此彻底。

但他鼓起勇气说出这番告白,就是想让她知道自己埋藏多年的心意,无论她接不接受,自己也都无憾了。

于是他低头苦笑一声道:“没想到到了现在,你还是愿意认作他的妻子。”

叶蓁道:“无论将来如何,现在我还未同他和离,便还是他的妻子。但以后的路我知道该怎么走,不需要谁来拯救我,顾大哥应该信我才是。”

顾裴宇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眼前的她看起来柔和而坚定,和以前村子里怯怯求自己去学堂的小姑娘早不一样了。

难道真是霍砚时改变了她?

于是他叹了口气,又执起酒杯道:“你不愿接受我,但我们还算是旧识吧,往后我有空就来学堂帮你,你当今天的话从未听过,我们还像以前那样相处好吗?”

叶蓁望着他笑,举起杯盏道:“好,那就先谢谢顾大哥了。”

顾裴宇到底是个磊落君子,他很快压下那些微妙的情愫,与她恢复从前相处的姿态,同说了许多她家里人的事。

直到一桌酒菜吃光,顾裴宇站起身时已经有些头晕,但仍强撑着同叶蓁一起走出酒肆。

站在酒肆门口的屋檐之下,他转头看着身边之人,明知不可得,心头仍塞满了不舍。

正想说些什么,突然看见从不远处走过来的人,容色俊逸、风姿卓然,似是早就刻意等在这儿。

顾裴宇皱了皱眉,脱口问道:“霍侯爷怎么在这儿?”

霍砚时桀骜地看了他一眼,朝叶蓁伸手道:“我来接我娘子回家。”

第72章 给我尝尝,有多甜

顾裴宇不知霍砚时为何摆出一副胜利者姿态,好似认定自己已经铩羽而归一样。

于是他上前一步,挡住他去拉叶蓁的手,道:“那是蓁蓁的家,不是侯爷的。”

霍砚时挑眉道:“我们夫妻一体,她的家就是我的家,我的家也是她的家,顾大人饱读诗书,连这样的道理都不明白吗?”

顾裴宇冷着一张脸,却根本没法反驳这一点,只要这人还占着一天正宫身份,其他人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而霍砚时大剌剌从他身旁走过,握住叶蓁的手腕,柔声道:“走吧,还要回去喂小七它们。”

叶蓁不想在大街上同他拉扯,只能任由他牵着,转身同顾裴宇道了声别,然后便和霍砚时一起上了回家的马车。

坐在马车上,她发现霍砚时一直嘴角含笑,用一双盛满春水的黑眸定定看着自己。

她觉得奇怪,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霍砚时看着她笑容越发深了,道:“就是突然发现,你对我还是很好的。”

叶蓁皱起眉,反复回想,自己做了什么让他有这样的误解。

她并不知道这人就是隔壁房的“酒鬼”,还把他们之间的对话全听了进去。

霍砚时越想她刚才如何维护自己越是暗爽,嘴角翘得高高,像只偷到蜜糖的狐狸。

叶蓁托着腮,满脸的迷惑地看着他,但她刚才也饮了酒,此时脑子晕晕的,也懒得计较他为何笑得如此诡异。

她将头往后靠了靠,总觉得车厢有些硬,正想换个舒服姿势,就被带着拉进了一个舒服的怀抱里。

嗅着他衣上熟悉的龙脑香气,她感到莫名的安心,随着车厢的摇晃闭上了眼,再度睁眼时,发现马车并未停在自己的院子前。

打开车门,外面是那片种满了花的山谷,此时已经到了春日,漫山遍野的繁花开得正艳,似铺了一层层的色带。

叶蓁揉了揉额角,问道:“来这里做什么?”

霍砚时牵着她走下马车道:“你不是说想将花露生意做大一些,我想回去的路经过这山谷,就顺便让车夫把车赶过来,看看这里现在是什么模样。”

叶蓁跟着他往山谷里走,被熏满花香的微风吹拂着,觉得说不出的惬意。

两人走到花海之中,叶蓁望着这片京城难以见到的美景,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她停住步子转向霍砚时道:“能否在这边建一座工坊,圈起一片花海,让京城的贵女们自己到山谷里摘花制作花露,她们必定会觉得很有趣味。”

霍砚时上前为她将被风吹乱的鬓发理好,道:“这主意不错,就如同世家经常会办的诗会一般,能让贵女们有个游玩交际的地方,做花露也够风雅,到时候还可以选出最好闻的品种,放在铺子里拍卖,说不定能掀起新的潮流。”

叶蓁兴奋得脸颊发红,转身看着这片花海,蹲下身捡起一片落花道:“以前在家乡的时候,我成日在这样的地方玩耍,从未想过能靠这些花儿做生意,也没想到能靠赚到的钱开学堂。”

霍砚时也在她身旁蹲下道:“往后你还可以做很多事,你还很年轻,未来很长,有很多条路可以任你尝试。”

他又弯起唇角道:“你只管往前走,我会在背后托着你,绝不会让你跌倒。”

叶蓁看了他一眼,然后抱着膝盖,仰头看着天高云阔,红日从云层中透出金光,照得无边的花海熠熠生辉。

她心情从未如此好过,将一朵黄白相间的小花举起道:“这花叫作忍冬,看起来很不起眼的野花,但是汁水很甜,以前我和伙伴去山坡上玩,就直接摘忍冬花吸吮里面的汁水,因为那时候买不起糖,觉得这花汁就是最好喝的蜜水。”

她仰起脖颈,将忍冬花根放进口中,笑着眯起眼道:“侯爷要不要尝尝,你一定从未直接喝过花儿的汁水,是很特别的清甜味道。”

霍砚时看见她唇瓣开合,含住忍冬花根轻轻地吮,素白如雪的花瓣就似开在她唇间。

他喉结轻轻一动,捧着她的脸道:“好,那你要给我尝尝,有多甜。”

叶蓁眼睫一抖,他的唇就压了上来,牙齿咬住她唇上的花瓣,舌尖卷着花瓣往里探,分食她口中的清甜花蜜,又咬着她的舌尖与他纠缠,搅得口中啧啧作响。

叶蓁被他亲得脑中晕眩,浓郁的忍冬花香溢满口腔,舌尖又被他啃咬得又痒又麻,等这个卷着花蜜香气的吻结束,已经被他推倒在花海里。

霍砚时将她的褙子拉下一半,唇舌顺着她的脖颈往下,含着那截细细的锁骨啃咬,直到大掌绕上她腰间系带,她才倏地惊醒,推了他一把道:“这里不行!”

“那回去呢?回去就可以吗?”他敏锐地抓住她话里的漏洞,暴露了无耻的本性。

叶蓁将褙子扯回来,翻身背对着他道:“我没说过可以。”

霍砚时拉着她,让她将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道:“那你心里,有没有当我是你夫君?”

叶蓁抿了抿唇,她想说说“从未”,但不知为何又说不出口。

这两年来她一直反复提醒自己,嫁给他,和他做所有夫妻间的事,都只是迫不得已,迟早有一日,她要彻底摆脱他,回到曾经自由的生活里。

可现在,她好像并没有摆脱他。

他好像总是无孔不入地渗入她的生活,做花露生意也好,开学堂也好,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而她竟然开始适应这样的生活。

好像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引导着她做很多事,带着她往更开阔的前路走。

但过去的那些事,那些欺骗和伤害,真的能彻底遗忘吗?

此时霍砚时又道:“你离开前对我说的话,我思索了许久,我知道你留在侯府,总会被提醒想起以前的事,所以才会放你离开。但我又离不开你,所以来乐安镇找你。”

他目光飘远,道:“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是我在澧县先遇上你就好了,换一种方式开始,跳过中间那些不堪,我们可能不会走向这样的境地里。”

叶蓁转头看向他道:“若是在中州乡下相遇,侯爷怎会看上我这样普通的农女。”

霍砚时笑了下道:“那可不一定,有些人天生就会互相吸引,而且你并不知道你有多好。”

叶蓁被他说得有点脸红,垂下目光道:“但无论什么时候相遇,你都不会改变,你不会用真心对人,我也看不透你,不知道你何时在算计,何时在演戏?我这个人很简单,不喜欢复杂和算计,所以我不可能对你交付真心。”

可霍砚时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道:“你看不清,就自己感受,若是现在感受不到,就再等等,等一年、两年、十年……如果我能对你装一辈子,那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区别呢。”

叶蓁皱起眉:这是什么歪理,也只有他能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可自己手掌按着的心跳那样灼热,还有他的眼神,让她竟然生出:也许可以试一试的大胆念头。

于是叶蓁坐起了身,仓皇地掩饰刚才陡然也变得剧烈的心跳,然后她拍了拍裙裾上的花叶道:“该回去了,待会儿天都要黑了,要回去喂小七它们。”

霍砚时看着她,心头略有些失望,他能感受到她那一刻的慌乱,她在犹豫,犹豫就代表他差一点要成功。

可他面上并未表露,反正时间还长得很,他的机会并不止这一次。

于是站起身拉着她的手,道:“走吧,回去我帮你一起做吃的。”

那天晚上,叶蓁本想将另外一间房收拾出来,但砸到两只猫一只狗的强烈反对,它们很不满地围在霍砚时身边,很想把这个抢它们底盘的坏人赶出去。

于是霍砚时一脸无辜地道:“看来我只能住在你房里了,不然它们可不会放过我。”

叶蓁也没法子,这晚只能又让他睡在自己床上,但很强硬地告诉他,若他敢乱动一下,就马上把他赶到院子里去睡。

也许是恐吓生了效,这晚霍砚时睡得很规矩,可到了清晨,叶蓁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靠在他怀里,还把胳膊环在他腰上。

她的脸马上红了,想趁他还未醒 ,赶紧偷偷睡回来。

可刚动了一下,一只手掌就按在她肩上,抬头对上霍砚时带笑的眸子,道:“放心,你可以随便动,毕竟这是你的家,你说了算。”

叶蓁赶忙坐起身,不想再看他促狭的表情,将自己收拾好就去了院子里。

两人去镇子上的路上,叶蓁开始考虑,也许该在镇子上找一间大点的新宅子。

之前她住在偏僻的村子里,是因为不想被霍砚时找到,后来养了一堆动物,种了满院子花,也就懒得再搬了。

现在她经常要去学堂,再加上家里多了个赖着不走之人,一直从村子去镇上学堂也不方便,不如在镇子上再找大一点的宅子住下。

“在想什么?”霍砚时看她一直发愣,开口问了句。

叶蓁猛地惊醒她怎么已经开始设想和他一起在镇子上生活,明明该让他早些回侯府才对。

但是学堂的夫子怎么办呢?若他离开了,哪里再去找这么好的夫子。

霍砚时见她苦恼地皱着眉,笑着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她道:“什么事把你难倒了?说给我听听,我可以帮你。”

叶蓁嚼着口里的橘子,心说不就是你把我难倒了。

这时马车已经行驶到了学堂外,叶蓁刚拉开车门,发现院子里竟站着一群官兵。

看见叶蓁下了车,任萍一脸慌张地过来道:“叶娘子你可算来了!官府来人了,说咱们这个学堂不合规矩,不让咱们办!”

第73章 很热

乐安镇归云林县衙管辖。云林县令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小镇能做起来花露生意,生意还越做越好,引得京城贵客纷纷来采买,交上来的赋税也翻了一倍。

当乐安镇开设学堂的消息不胫而走后,县令得知买下整个镇子,又卖花露又开学堂之人竟是个女子,心里便有了些盘算。

一个出手阔绰的小娘子,听说还是死了相公的小寡妇,她能拿出这些银子,肯定是她丈夫留下了不少的遗产。

这样的小寡妇只要稍微吓唬一下,她为了息事宁人只能上供好处,把她丈夫的钱全交出来。

于是县衙上下一合计,得趁此机会捞点油水才行。

今日带着衙役过来恐吓的,是张县丞和管乐安镇的周乡正。一群人挤在院子里,各个气势汹汹,把从未和官府打过交道的任萍吓得话都说不出。

可惜他们不知道,叶蓁当初在家乡就敢拿着锄头驱赶来抢亲的县太爷。此时看见这架势,她丝毫不惧地走过去问:“敢问各位官爷,我这学堂有哪里不合规矩?”

县丞乜着眼朝她上下打量一番,道:“你可知道本朝的规矩,女子是不能开设学堂的?”

又接过周乡正递过来的名册,翻得哗哗作响道:“还有,你们收的这些学生竟有男有女,女子竟和男子混在一处听学,像什么话。”

叶蓁快被他气笑了,道:“我们收的学生最大也不过十岁,只是求学而已,为何不能坐在一处?”

周乡正没想到这小娘子还敢顶嘴,瞪起眼道:“你这刁妇,见了县丞大人都不跪,还敢这般和他说话?”

此时从院门处传来一个声音:“这里既不是县衙,我们也不是犯了事的事主,为何要跪?”

这句话淡然中带着倨傲,根本没把满院子官兵放在眼里。

张县丞皱着眉抬头,才看见一直站在院门口的霍砚时。

他心里咯噔一声,觉得这人看面相矜贵不凡,莫非是哪里来的大人物?

于是清了清喉咙问道:“你是何人?”

霍砚时答得坦然道:“我是这学堂新聘的夫子。”

张县丞和周乡正互看一眼,又朝任萍问了句:“他真是这里的夫子?”

任萍攥着衣角,很紧张地道:“是,刚签了聘书的夫子。”

张县丞冷哼一声,一个只能在小镇上教书的寒酸文人,在这儿装什么贵气呢,差点把自己都唬住了!

于是他轻嗤一声道:“本官同这小娘子说话,有你什么事呢?”

霍砚时却上前一步道:“敢问这位大人,本朝哪一条律法规定了,女子不能开设学堂?”

张县丞道:“本朝从未有女子开设学堂的先例,还需要律例说明吗?”

霍砚时笑了下,问道:“本朝也从未有过女子开学堂被告发的先例,为何县丞大人就敢带着衙役冲入民宅,如此仗势欺人!”

张县丞被他一噎,气得骂道:“你敢这么跟本官说话,本官奉命维护镇上的秩序,怎么就成了仗势欺人?”

此时院子外已经围满看热闹的百姓们,霍砚时负着手转向那群人,大声道:“先祖皇帝有过旨意,凡州县管辖区域,需由官方设立学堂,可云林县衙从未在乐安镇设过官方学堂,幸有叶娘子乐善好施,不收脩金也要让镇上的孩子能开蒙读书。”

他冷冷瞪着张县丞,继续道:“没想到云林县衙不光不感念她的功绩,反而以她是女子为由刻意刁难,不让她开办着为乐安镇开设学堂。各位乡亲们来评评理,叶娘子出钱又出力,究竟是犯了哪一门法,要受到如此的委屈?”

说到最后,他语声暗哑,似是很为叶娘子而不平。

镇上的百姓本就感激叶蓁为乐安镇做的一切,此时被他说得义愤填膺,纷纷斥责这些当官的欺人太甚,连镇上孩童上学的机会都要剥夺。

张县丞没想到,这人几句话就煽动得群情激奋,还有些冲动的汉子,气得想直接冲进院子里,帮叶娘子把这群恶人赶出去。

他们本来只想吓唬下叶蓁,让她乖乖交出银子,没想到会引起民愤,这下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时,周乡正摸了摸下巴,朝两人打量一番道:“这位夫子长得如此俊俏,该不会是叶娘子特意找的姘头吧。”

张县丞眼珠一转,马上提高了声音,道:“我就说,女子怎会想要搞什么学堂,原来是打着找夫子的名号,给自己找姘头呢!”

周乡正摇头道:“所以说这学堂办不得,学堂是读圣贤书的地方,难能藏污纳垢!”

这话一说,百姓们心里也犯了嘀咕,眼看这两人举止好似亲昵,莫非真是借着教书之名,行龌龊之事。

叶蓁气得不行,道:“就算我要找姘头,何需借办学堂之名?几位官爷无凭无证,凭何说我们学堂藏污纳垢!”

张县丞一抬下巴,“既然不是用办学堂谋私,敢问这位夫子可有功名在身?他有何资格到我们乐安镇教书?”

霍砚时觉得可笑,没想到有一日,他会被质疑没资格教未开蒙的孩童。

但他并未急着自辩,而是看了眼张县丞,问道:“你们云林县衙的县令可是姓李,名为李茂才?”

张县丞听得一惊,莫非这人同县令有什么亲戚关系,为何能直呼出他的名姓啊。

霍砚时慢条斯理继续道:“我还知道他曾考过元启十三年的进士,结果连三榜未进。他没有进士功名,本来是没资格在县衙为官的,但他运气好娶了位世家女为妻,靠着妻子的嫁妆给他捐了个县令。这些年,他在云林县令的位置上无功无过,就靠着妻子娘家荫庇做到了现在。”

百姓们最爱听这种当官的逸闻,此时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张县丞和周乡长汗都要下来了,连忙斥责道:“大胆,你怎敢当众妄议县令大人!”

霍砚时直直看着他问:“那我说得可有半句假话?”

张县丞低下头支支吾吾,他实在不明白,一个穷乡僻壤的书生,怎么会知道县令大人是如何当上官的。

此时霍砚时又逼近一步,道:“既然进士落地都能稳坐做县令,我自诩饱读诗书,为何就做不得这个夫子呢?”

“你!”张县丞气得把手一挥,道:“来人,把这刁民给捉回去拷问!”

霍砚时脸上仍挂着笑道:“好啊,你们敢把我带回去,我也正想去看看,李茂才靠荫官来的县令还能不能坐得稳。”

张县丞被他看得心头发怵,旁边的周乡正偷偷将他衣袖一拉,小声道:“这人来头看着不简单,咱们可要谨慎点,先回去禀报李大人 ,让他来定夺。”

张县丞一听有力,虚张声势地轻咳一声道:“罢了,本官大人有大量,不同你这刁民计较。”

然后他带着方才还凶神恶煞的衙役往外走,院子外的百姓们纷纷瞪着他们,一点路也不给他们让。

张县丞心里有气,但他不可能把这么多人都捉回去,只能带着衙役们狼狈地分开人群往外走,还未走多远,就听见背后的百姓们发出讥讽的嘘声。

任萍这时才放下心,扯了扯叶蓁的衣袖道:“霍夫子刚才那样,可真是太有气势了,把县丞都震慑住了,我看他话都说不出了,真解气呢。”

叶蓁也没想到他连身份都未亮明,三言两语就能将那群人赶走,此时看任萍一脸崇拜的表情,弯起嘴角道:“这点事难不倒他。”

霍砚时看了她一眼,又对还未散去的人群道:“若有乡亲质疑我没能力当这个夫子,待会儿可以带着家里的孩童来听我讲学。”

众人一听还有旁听的机会,连忙回家带着孩子过来,转眼就将学堂挤得满满当当,很是热闹。

但因为人太多,再加上还有年纪小的孩童,叶蓁虽然努力维持秩序,但屋子里仍是嘈杂声不断,她紧张地瞥了眼霍砚时,不知道他能不能忍受这样的环境。

可霍砚时目光往下一扫,然后轻拍了下桌案,并不理会乱糟糟的学堂环境直接开了口。

他说话时中气十足,还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很快穿透杂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因为满屋子的人没几个识字的,霍砚时连书都未拿,只是拆解最简单的笔画,但他讲的很引人入胜,渐渐的,屋子里越来越安静,大家都听得入神,只剩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叶蓁看见旁边的任萍也听得津津有味,很向往地对她道:“往后我也想在学堂里旁听,跟着霍夫子多学一些。”

叶蓁含笑看着正在专注讲学的霍砚时,觉得此时的他看起来确实是……光芒万丈。

那场讲学之后,乐安镇马上传遍了:新学堂里请了位非常厉害的夫子,能进学堂被他教的人家简直是赚大发了。

而此时这位厉害的夫子本人,正在小院里借着月光为妻子沐发。

莹白的月光照着一截柔白的后颈,霍砚时将大掌按上去,轻轻揉捏一下,湿滑的皮肉上就现出浅浅的红色指痕。

叶蓁被他揉得脖颈发痒,将脸颊抬起一些,瞪他一眼道:“谁让你乱摸的。”

此时她乌发垂落在脸旁,眼眸里似乎都带着氤氲的水汽,脸颊红润,有种灵动的娇嗔。

霍砚时手背突起青筋,很深都看了她一眼,然后用木勺舀水将她发上的皂角洗掉,再拿了旁边的布巾给她将长发擦干。

等到叶蓁回房后,霍砚时便给自己烧水沐浴,这几日天气闷热,明明还在春日,竟好似有了初夏的燥意。

叶蓁躺在床上,闭上眼还会想起今日在学堂的一幕幕,她突然觉得房子里太闷,刚沐浴完的身上又有了燥热之感,似有什么东西钻在小腹里,荡来荡去隐隐地痒。

她烦躁地坐起身,想去将窗子撑开一些,可这时霍砚时就推门走了进来。

叶蓁看着他瞪大眼,月白色的中衣被他松垮地披在身上,衣带都未系上,就这么敞开着,露出上半身紧实的肌肉。

未擦干的水珠从他脖颈往下,滑过沟壑分明的肌肉线条,顺着腹肌隐入裤腰之中。

当叶蓁意识到自己看得目不转睛,连忙转过头,都有些结巴了道:“你为何不把衣裳穿好。”

霍砚时很坦然地坐在她旁边的床上,身体朝她靠过去,道:“很热。”

又用手掌扶着她的脸,俯身几乎将她圈在怀中,口中热气落在她唇边,道:“你不热吗?脸这么红。”

第74章 在他下巴上亲了口

叶蓁想起此前学的一个成语叫作“掩耳盗铃”。

她觉得很适合描绘她现在的心境,因为无论面前之人怎么捧着她的脸说着暧昧之语,她都一脸坚毅地直直垂着目光,好似误入花丛的尼姑一般。

只因她只要稍微抬眼,就能撞见那人朝她慷慨展露胸腹肌肉,甚至连她呼出的鼻息,都极可能扑上他胸肌上的……让那一块有了回应。

可霍砚时偏不放过她,手指滑到她鬓边抚了抚,道:“都出汗了,你真的不热吗?”

叶蓁很想躲避这人的勾引,但眼前的视线被他泛着热意的肌肉遮了个严实,鼻息间也塞满了他身上的龙脑香气,哪怕她不想承认,腹中那股酸意都越发汹涌。

撑在床榻上手指快把布面给揉烂了,她尽力将身体往后仰,用很正直的语气道:“我不热。你把衣裳穿好,赶紧睡吧。”

霍砚时很纯良地“哦”了一声,然后竟将中衣直接脱下,手臂紧紧搂住她的腰,带着她一同躺下。

叶蓁赶忙侧身背对着他,可他结实的肌肉线条紧紧贴着她,隔着薄薄一层绸布,随着他呼吸抖动,好像将她整个人都压进去一般。

她慌张地瞪着眼道:“说了让你把衣裳穿好,谁让你脱了。”

霍砚时盯着她后颈上滑下的汗珠,道:“太热了,不脱我睡不着。”

又将唇贴上来,蹭着她湿热的后颈,轻轻地摩挲道:“我看你也挺热的,不如也脱掉吧。”

感觉怀中人的背脊倏地绷紧,他笑了笑道:“你我也不是头一次这般,以前我帮你清理时,不是也照样……”

“别说了!”叶蓁浑身都在发烫,闭上眼都能想起此前的场景,甚至能记起他在自己里面的感受,让她又羞又恼,耳尖都泛起粉红色。

可那些画面又像一根细线牵动着腹间的悸动,难以抑制地往下涌动,让双膝间变得越来越黏腻。

霍砚时察觉到她呼吸越来越急促,语气越发蛊惑道:“这么热,你若想解一解燥热,我可以帮你。”

然后他撩开她的……手掌慢慢往里,带着势在必得的试探。

叶蓁觉得自己应该强硬些,不该就这么沉沦下去,于是转身想要喝斥他,谁知刚与他对视,就陷进他漆黑的眸子里。

一双桃花眼里似藏了钩子,让她喉间莫名发哑,热气从脸颊往下熏着,也不知怎么的,就被他揽着后颈俯身吻了下去。

一旦开始沦陷,防线就崩塌得一塌糊涂,如同地上交叠的绸布。

绸缎与粗布裙裾摞在一处,陷进褶皱里,混乱不堪。

叶蓁刚挽好的长发已经彻底乱了,丝丝缕缕地黏在锁骨、其下的起伏……偶尔被他捞起抓在手心,又因为他格外用力而往床榻外滑落。

她眼角已经湿了,生理性的泪水溢出来,被咬得红肿的唇瓣不住开合,声音已经哑得不行。

突然被他扶着调转了方向,长发垂落到他的脖颈上,而他扶着她瘫软的身子,嗓音里装满了暗哑的欲。

“蓁蓁,我想看你自己来。”

叶蓁意识已经有些混沌,咬住唇被他扶着起落,渐渐地开始自己寻着乐趣,最后终于忍不住吟泣出声,尾|椎骨不住地发颤。

霍砚时却在这时掐着她的下巴,道:“蓁蓁,看着我!”

叶蓁还未从余韵中回神,目光尚有些涣散,直到对上他那双黝黑的眸子,如同他的另一处深深吸附着她,绝不允许她逃避。

他要让她知道,是他们在享鱼水之欢,是她情愿与他结合,交缠得密不可分。

霍砚时的手掌从她手臂上往下滑,直至与她十指紧紧交握,又再度问出那个问题:“还恨我吗?”

叶蓁皱起眉,有什么东西似哽在喉中,酸酸涩涩地涌上鼻尖,竟让她眼睫一抖哭了出来。

可她最终没能说出那个恨字。

霍砚时未想到她会哭,一时间有些慌乱,将她揽住压在自己胸口,抚着她的背脊小声安抚,亲着她的脸颊道歉。

叶蓁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哭,好似想将那些深埋依旧的怨气全发泄出来般,任由泪水乱七八糟地流到他脸上、肩上,最后在他柔声哄劝中闭上眼,慢慢地睡了过去。

这怀抱对她来说很安全,耳边似乎还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她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孩童般在他脖颈处蹭来蹭去,直到霍砚时痒得受不了,轻轻按住她的后脑,道:“别乱动了。”

叶蓁迷迷糊糊“哦”了一声,补偿般地抬头在他下巴上亲了口,然后以一个依赖的姿态继续睡去。

霍砚时浑身的肌肉僵住,被她亲过的那一块皮肤都快烧起来,他不可置信地伸手在处摸了摸,嘴角根本压不住。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自己。

第二日叶蓁醒来时,霍砚时已经不在房里。

坐起身时,发现霍砚时给她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裳放在旁边,因为昨晚的里衣已经没法穿了。

她望着床榻上的痕迹,想起昨晚疯狂的画面,脸不由得红了一瞬。没想到自己最终还是被那人蛊惑,实在是定力不足。

将自己收拾齐整走出房门时,看见霍砚时正从院子外面回来,手里抱着许多新鲜的桑葚,正一颗颗喂给蹲坐在他面前不住摇尾巴的小七吃。

见叶蓁走出来,他将洗好的桑葚拿过去道:“我刚才去了河边,看见这些桑葚长的正好,摘下尝了颗味道很好,所以就给你们带回来了。”

他很自然地将洗好的桑葚送到叶蓁嘴里,问道:“甜吗?”

叶蓁眨了眨眼,想:他所谓的“你们”,是包括了她和这院子里的动物。

不知为何,她的心变得软了一瞬,见霍砚时又去花架旁喂鹦鹉小五,清晨的日光落在他肩上,将他整个人都照得很柔和。

于是她咽下漾在口中的清甜汁水,开口道:“我们搬去镇子住吧?”

见霍砚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莫名有点不好意思,低头道:“以后我们经常要去学堂,这村子还是离得远了,不太方便 ……”

霍砚时走到她面前,嘴角带着笑问:“我们?”

叶蓁脸都红了,仍是垂着下巴解释:“既然你已经决定要去学堂教书,暂时也回不了侯府,总得有个地方住……”

可霍砚时并未等她说完就牵住她的手,在她额上亲了口,道:“好,我们一起去镇子上安家。”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一边忙活学堂的事,一边找新的住处,很快就选定了学堂所在的胡同旁一所四进的宅子。

这宅子本就是镇上一户富户的家,庭院弄得似模似样,虽不及京中的宅邸富贵,但住着也十分舒适。

让叶蓁惊讶的是,他们刚定下这宅子,第二日再去里面的已经收拾齐整,甚至连生活用品都一应俱全,灶房还摆好了许多她爱吃的食材。

她瞪大眼问霍砚时道:“这是你做的?”

霍砚时轻咳一声道:“是,我想早些收拾好,我们今晚就能住下了。”

叶蓁叹气道:“你觉得我这么好骗呢,让他们出来吧。”

霍砚时笑了起来,朝外面打了个手势,莫骁和阿忆就从藏身处一脸赧然地走了出来。

叶蓁已经许久没有见到阿忆,两人相对而立,竟都莫名红了眼,神情很是感慨。

阿忆用手背揉了揉眼角,走到她面前道:“夫人让我留下来吧,我和莫骁本就是被侯爷捡回来的孤儿,若不跟在你们身边,我们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叶蓁也舍不得她,于是点了点头道:“好,但你不要再做什么婢子,帮我们打理这院子就行。”

阿忆立即笑出来,开心得不得了,连忙以管家的姿态带着莫骁走到院子里,指点他应该再做些什么,让侯爷和夫人马上就能住进了,还要住的舒舒服服。

等到住处尘埃落定,学堂就正式开课了,第一批收进来的孩童很珍惜跟夫子学习的机会,听课都很认真,任萍也跟着旁听,很快就认识了不少字。

到了晚上,叶蓁本来是给霍砚时单独弄了间卧房,可那间卧房几乎形同虚设,无论她怎么关紧门窗,那登徒子总有法子溜进来,然后缠着她整晚不放。

一个月后,叶蓁渐渐适应了这样简单平静的生活,回想起在侯府的一切,都觉得有些遥远。

而霍砚时费尽心思,为的就是这个目的,他知道只有她放下曾经的一切,才能真正接受自己。

可这一日他们正在院子里用晚膳,莫骁匆匆走进来通报道:“世子来了!”

霍砚时沉着脸将筷箸放下道:“让他回去。”

可莫骁神情很凝重地道:“似乎是京中出了事,世子来找侯爷求救。”

霍砚时猛地抬眸,让叶蓁留在院子里,自己跟着莫骁走了出去。

很快,他就把霍昀带了进来,两人一路往书房走。

霍昀明显心事重重,看到叶蓁也无暇顾及,只朝她深深看了眼,但这一眼却让他发现,姐姐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可他没心思细想这些,因为京中出了极大的麻烦,迫不得已他才奉旨来找小叔父求救,也正是因为这点,霍砚时才会直接把他领进了书房。

叶蓁看两人的神情就知道不对劲,很快,霍砚时同霍昀一起从书房出来,对她道:“我要回京城一趟,你就在乐安镇待着,哪里都不要去,知道吗?”

叶蓁想问他出了什么事,但见两人行色匆忙就未再问下去,只是让阿忆给霍砚时收拾了贴身的物件。

可她没想到,霍砚时一走就是整整十日,这十日镇子上也是风声鹤唳,还被派来了许多兵士把守。

叶蓁多方打听才知道,据说是俞亲王打着光复正统的旗号从西北封地起事,竟一路领兵打到了离京城不远的叶城。

若是叶城也失守,京城的防线就极有可能不保,不光是皇城,京城和周围州县的百姓们都会陷入危机之中。难怪皇帝一筹莫展,只能来求已经被卸下所有官职的霍砚时求援。

叶蓁告诉自己,以霍砚时的能力,什么危机都一定能化解。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忧,为何整整十日,都没有他一点消息,至少该派人回来报个平安。

有过了两日,镇子上终于传来了捷报,说是靖武侯爷带着京畿大营二十万大军将叛君全部清缴,保住了京城的安危。

但同时又有另一个消息传来,说霍侯爷在此战中遭人暗算,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第75章 正文完结

据说在叶城守卫战中,霍砚时与乱军之中一箭射穿俞亲王的背甲,又让城墙上的将士们射出火箭和倒下桐油,让叛军彻底乱了阵脚,自此节节败退。

三天之后,俞亲王因胸口中箭加上被不断的败绩气血攻心,硬是没熬下来,在营账内断了气。

叛军本来打得就是光复正统的旗号,称找到了前朝玉玺,证明中启皇帝的皇位来路不正,而他们要拥护的“正统”俞亲王死了,这仗就没法名正言顺地打下去。

于是叛军逃的逃、降得降,这场新帝登基两年后自西北发起的叛乱,最终以霍侯爷带领的京畿大营大获全胜画下了句点。

但有一小撮俞亲王的亲兵偷偷逃走,他们知道投降也是死路,竟逃到叶城不远的清元县里,想将那里拦住楚江的堤坝毁掉。

若让他们得逞,洪水将冲垮堤坝旁边的州县,甚至连叶城的百姓都不能幸免,幸好霍砚时及时带人追击而来,在堤坝差点被炸毁时阻止了这个计划。

但那群叛贼抱着必死的态度,提前引爆了炸药,霍砚时为了护住堤坝被炸伤,失足落进湍急的江水中,不知被冲去了哪里。

而在他下落不明两天之后,一筹莫展的霍昀才去了乐安镇,将这件事告诉了叶蓁。

此时坐在叶蓁面前的他神情十分颓废,眼下染着浓浓的乌青,黑眸中还装着迷茫。

虽然他曾无数次想过,总有一天,他不会再活在小叔父的阴影之下,他要跨过这座始终压着他的山峰,才能走出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

可这两天他根本没法合眼,他害怕梦到小叔父被洪水冲的尸骨无存,也害怕醒来后那股似扼住咽喉的恐惧感。

若是小叔父真的不在了,他该怎么办?

这念头让他控制不住地恐惧,甚至腹中绞痛到想要呕吐。

这一刻他才明白,小叔父不光是他想逾越的山峰,是他想打败的对手,也是他乃至整个侯府的底气和依靠,只要有他在,这世上就再无可怕之事。

在浑浑噩噩两日之后,他想到了还在乐安镇等候的叶蓁,他觉得应该告诉她这个消息。

乐安镇的新宅子里,叶蓁刚喂小七吃完肉,又把赖在她怀里的两只猫交给阿忆,她很专注地听霍昀讲到最后,似是不太明白的地问:“找不到……是什么意思?”

霍昀摇头道:“清元县下游的镇子都找过了,问了许多户人家,都没有小叔父的消息。而且当时小叔父是被炸伤跌落江里的,若他上了岸,必定要找一户人家先疗伤,但偏偏找不出任何踪迹……”

他伸手揉了把脸,根本不敢再说下去。

叶蓁死死攥着手心,根本不愿相信自己听到的事。

霍砚时怎么可能真的遇险?

他那么聪明、强大、游刃有余,就算他暂时处于劣势,也一定是为了达到目的而有意为之。

他怎么可能真的跌落到江水里生死未卜?这一定只是他的计策,为了让自己心软,然后再好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笑着说她其实根本舍不得他死。

叶蓁用力擦着眼角莫名涌出的泪,明知他这般狡猾,自己竟还会上当,还是会慌会害怕,害怕如果是真的该怎么办。

若是霍砚时真的死了,她该怎么办呢?

霍昀看着她不说话只是流泪,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将头撇开道:“那天原本应该是我们一起去追击那些叛军的。但小叔父听说堤坝可能有炸药,说这件事太危险,硬把我留在县衙里。他还说,万一出了什么不测,总要有个人能照顾你。”

叶蓁身子一抖,咬唇道:“我不需要人照顾!他若死了,我就能随便去什么地方,随便嫁什么人,再也不能在他掌控之中,他怎么可能甘心呢?他不甘心,就绝不会死。”

霍昀看着她,喉间涌上涩哑,心口也被刺得发痛。

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在意小叔父,大约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此时叶蓁似是做了什么决定,道:“我要去找他,我不信他真的死了。”

霍昀一愣,马上道:“不行,堤坝那边很危险,可能还会有没被捉到的叛军。”

可叶蓁站起身,声音柔柔得却很坚定,道:“带我去找他,好吗?”

霍昀鼻尖一酸,他没法拒绝这样的姐姐。

于是他带她去了清元县,两人跟着京畿大营来搜寻的兵士一起,沿着下游一路搜寻,就这么又过了两日。

随着探寻的地方,却仍然一无所获,叶蓁的神情越来越迷茫,她开始试图告诉自己:霍砚时可能真的死了。

这念头冒出来时,她好像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此前和他在乐安镇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遥远而虚幻的泡沫,而她到这时才明白,那段时日有多么可贵,多么让她想要留住。

霍昀看着她越来越颓败,心里难过又焦急,但他们这两天几乎未曾有交流,好像之前那段亲密的日子已经不复存在,他们只是为了找寻小叔父才聚在一起。

到了第三日的清晨,叶蓁的状态已经很差,霍昀从未看过她这样子,而他自己也快撑到极限,开始去思考那个可怕的结果。

如果小叔父真的出了事,他必须撑起侯府,必须带着全家人度过这个难关,这是他的责任,亦是对小叔父的传承。

可蓁蓁该怎么办呢?

他偷偷看了叶蓁许久,终于绝望地想:无论如何,他和姐姐已经再无可能了。

两人一身疲惫地回了县衙,远远看着县衙外围了好几圈人,有衙役、官兵还有硬是凑过来的百姓。

叶蓁心头一跳,连忙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一个汉子边往那边探头边,道:“听说在下游找到一具尸体,说是已经泡肿了,不知是不是霍侯爷,所以就送到县衙来。”

他说着声音也哽咽起来,道:“霍侯爷是为了救我们出事的,他可千万不能真的遇难啊。”

叶蓁听得身子一软,什么也顾不得了,拼命地人群里冲。

霍昀则是整个人如遭雷击,立在原地动也不动,竟不敢去看一眼那具尸体。

叶蓁不断地分开人群,四周的一切都似被吞进黑洞,她什么也看不到听不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算真的是他,也要让她见一面!

可县衙的衙役以为她是来关心霍侯爷的百姓,连忙将她拦住道:“县太爷交代过,闲杂人等不能进去!”

叶蓁猛地抬头,眼睛已经赤红不堪,哑着声一字一句道:“放我进去,他是我夫君!”

衙役一愣,随即皱眉道:“哪来的刁妇,莫要胡说!”

叶蓁抬起下巴,用嘶哑的声音大喊道:“让我看看他,他是我的夫君!”

众人一片哗然,以为这人是哪来的疯子。

此时霍昀终于从僵硬中回神,正要冲进去让衙役放叶蓁进去,突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

他猛地回头,然后整个人都似虚脱一般,差点哭出声,又想要放声大笑。

霍砚时看着还很虚弱,甚至有些狼狈,但他嘴角带着笑,示意霍昀留在这里,然后慢慢朝人群里走去。

他身材高大,很轻易就分开人群,走到神情悲愤的叶蓁身后,一把将她揽在怀中,问道:“你说那人是你的谁?”

叶蓁猛地一震,身体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好似将她从无边的绝望中拯救出来。

她慢慢转身,贪婪地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伸手在他五官上慢慢摸着,终于确信这不是自己的幻觉,心口又酸又甜,泪水几乎倾涌而出,道:“是我夫君。”

霍砚时觉得能换到她这句话,自己遭受什么劫难都被抵消,于是不顾旁边还站着围观的人群,用力将她抱进怀中。

四周的百姓在愣怔之后,看到霍侯爷不但没死,还抱得美人归,纷纷发出欢呼声,整条街上绵延不绝。

而霍昀远远站着,从头到尾看完了刚才那一幕。

然后他低头苦涩地笑了:蓁蓁刚才看着小叔父的眼里有光,那光亮他曾见过,是她钟情一个人的模样。

他觉得胸口被什么撕裂一般,突然想起叶蓁曾经对他说过:“以后你有你的路,我也有我的路。我能做一程夫妻,已经是很值得欢喜的事。”

他转过身,用衣袖擦了擦眼泪,终于让自己归于平静,很轻地道:“该告别了,姐姐。”

自那日后,被史上成为西王之乱的叛乱终于被彻底平息。

而霍砚时因为这一战,在民间的声望也达到顶峰,百姓们都感念他领兵守护了京城,还舍身阻止了一场灾难。许多人家都为他立起长生牌位,将他奉为英雄。

而景和帝也三番四次召霍砚时进宫,要将他重新封为大都督,可霍砚时每次都推拒,直到皇帝专门派人到乐安镇请他进宫,他怕在镇上引起风波,只能跟着内侍一同回了皇宫。

那日他在太和殿待了足足三个时辰,直到日头西垂才从宫门里走出来,依旧是一身素袍,走得肆意又洒脱,和他被贬谪的那日一样。

他一路走到宫殿外等着的马车旁,上车后让车夫将车赶到城西的满月楼外,走进此前定好的雅间,看见正百无聊赖坐在窗边的叶蓁。

他笑着走过去,为她剥着桌上的栗子道:“是不是等得很累?”

叶蓁托着腮,很自然地让他将剥好的栗子喂到自己口中,道:“为何去了这么久?皇帝不让你走吗?”

霍砚时笑道:“我说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做这个大都督,让皇帝另用贤能,他自然是要百般挽留,最后还同我道歉,说他此前不该猜忌我,差点累得朝中无人可抵御外敌。”

叶蓁为他倒了杯茶,问道:“那他是真心道歉的吗?”

霍砚时沉默了一会儿,道:“大约有几分真心,但帝王之心本就深不可测,也许他是真觉得自己错了,但我若重新拿回以前的权势,他还是会寝食难安,视我为他皇权的威胁,到时我再想全身而退就难了。”

叶蓁未想到他看得如此明白,又问道:“那你在皇宫待了这么久,都和皇帝说了什么呢?”

霍砚时看着她笑道:“我告诉皇帝,我不想再回朝中,早已厌倦了那些争斗,只想在乐安镇做个教书的夫子,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叶蓁的脸红了一瞬,道:“我才不信,你们只说了这些。”

霍砚时这才正色道:“皇帝虽然忌惮我,但他也通过这一次的叛乱明白,他想要实现清明之治,受百姓甚至后世敬仰,其实还有许多需要面对的险阻。于是他再次称我为先生,向我请教该如何做。我将心中所构想的全告诉他,至于他要如何施政,那是他将来要做的事。”

他突然又笑了下道:“对了,皇帝采纳了我此前的提议,明年春闱就会让女子也能考科举,瑾儿从现在开始准备,以她的才华,说不定能成大昭第一位女状元。”

叶蓁听得也很欢喜,恨不得现在就告诉秦玉瑾这个好消息。

她突然又想到什么,亮着眼眸问道:“那是不是代表,若我小妹从现在起好好读书,她也能考女子科举。”

霍砚时朝她微笑点头,叶蓁心头雀跃,只觉得前路皆是似锦繁花,藏着无限的希望。

两人从满月楼走出时,夜风清软,长空净洗,一轮圆月高高悬在天际。

他们暂时不想坐车,就这么牵着手走在街上,叶蓁抬头看着玉盘似的皓月,感慨地道:“明日就是中秋了。”

霍砚时将她的手踹进怀中,问道:“那你觉得现在可算圆满?”

叶蓁看了他一眼,然后翘起唇角并未回话,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和他一同走在清辉之下。

而霍砚时想了想,又问出那个问题:“还会恨我吗?”

这次叶蓁很快地摇了摇头。

霍砚时垂目看着她,突然在街边站定,将她拉着搂进怀中,问道:“那是否钟情与我?”

叶蓁看着他眼波闪动,然后柔柔地笑了出来道:“你猜猜看,阿衍。”

霍砚时心口都被这称呼填满,低头亲上她的唇道:“是不是都没关系,我总会等到你说是的那一天。”

if番外:如果是侯爷被小农女蓁蓁捡到

第76章 宛平村轶事(一) 捡到美男蛇

盛夏,澧县宛平村的乡间小道上,阳光自浅绿的叶片中洒下来,伴着蝉鸣一声接着一声。

枝头坠着沉甸甸的果子,饱满的果肉一看便知清润香甜。

叶蓁仰头看着树上的果子,然后将装菜的竹篓放在旁边,蹦跳着去摘最大的一只桃子。

“小蓁,又去县衙送菜回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