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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侄妻 一砾沙 35504 字 2个月前

第31章 夫君

叶蓁溺水前最后的记忆,是手脚都被捆住,听见那几个歹徒说要将她抛进静安河里。

可她还没等到夫君回来,澧县还有她的父母和妹妹,她绝不能这么死去。

这时,她想到了被她收在怀中的一朵香花,若侯爷能找到这里,也许能凭借它知道自己的踪迹。

于是她抱着一丝微弱希望,在被瘦高个拽起来时,将花偷偷扔在了墙角。

然后她就被直接拽上了推车,四肢再被捆紧,旁边堆了许多货物,她在路上想要挣扎着滚下车,却被瘦高个重重一推,头撞在了货箱上晕了过去。

她是被漫无边际的河水惊醒的。

塞住她嘴巴的布条被冲走,冰凉的河水全往她口里灌,搅得肺里像被撕碎一般地痛。

她想要挣扎,但是四肢都被绑着,她试了许多法子都没法挣脱开绳子,只能任由身体往下沉。

最后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只能感觉身体不断往下坠,努力睁开眼,乌发在她四周如海藻般散开,这会是她人世间见到的最后一幕吗?

滚烫的泪水从她眼中涌出,流进混着泥沙的河水中,可就在这时,她却看到了一个人影朝她游过来。

暴雨让河水里的视线变得更复杂难辨。

她看见那人影刚接近一些,又被浪冲得往后退,可就在她快要绝望之时,那人影又出现在水浪中,很坚定地朝她这边游过来。

叶蓁很用力想保持清醒,虽然五脏六腑已经被河水搅得生疼,呼吸也越来越困难,但她知道自己一定不能放弃,因为有人拼了命来救她。

很快,她的五感都似被河水浸没,闭上眼直直往水下坠落,但心里却是无比的宁静。

因为她猜出了朝她游过来的人是谁,这个人一定能接住自己。

被托出水面的那一刻,叶蓁猛地睁眼,死里逃生地剧烈咳嗽着,终于吐出一大口水来。

霍砚时一手托着她,一手努力往岸边游,但是现在天已经变黑,还下着暴雨,就算莫骁和官兵们想救他们只怕也辨不清方向。

叶蓁昏昏沉沉靠在他肩上,两人随着水浪浮沉,渐渐地,霍砚时也没有太多力气了,只能尽力托着她任由水浪把他们往别处卷着。

不知过了多久,大雨总算停歇,他们也跟着水浪游到了一处岸上。

好不容易脱离了冰冷的河水,霍砚时用力喘了口气,连忙将叶蓁身上的绳子全解开,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问道:“你怎么样?”

叶蓁慢慢睁开眼,觉得胃里又冷又火辣辣的疼。

她强撑着坐起来些,先问道:“崔小娘子没事了吗?”

看见霍砚时点头,她才终于放心下来,然后捂着腹部,将喝下的水和泥沙吐了个干净。

吐完仍是难受,她将身体蜷缩起来,坐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一些神志。

这时才看向旁边亦是浑身湿透的霍砚时,声音虚弱却无比歉疚地道:“对不起,都怪我,连累小叔父也一同落难。”

现在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他们根本不知道飘到了哪处河岸。

自己在外流落一两天倒不紧要,反正她可以自己生存下来,再找到回去的路。

但小叔父身份尊贵,现在必定有很多人在四处寻找他,侯府的两位夫人必定也会焦急不已。

霍砚时正仔细观察她,并没发现她受伤,才摇了摇头,低头拧干衣摆的水道:“我把你救回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个的。这本就不是你的错。”

叶蓁却将脸埋在膝盖里,道:“现在我们不知道在哪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侯府肯定要担心坏了。”

霍砚时看着她露出的一截后颈,道:“你放心,莫骁从西北边境时就跟着我,他知道这条河根本不可能困住我,就算暂时不知道我们到了哪儿,他也会确信我们是安全的。他会想到法子安抚我阿娘和大嫂。”

叶蓁总算将脸抬起来,满怀期盼地看着他道:“真的没关系吗?”

此时她脸上没什么血色,眼角还留着未干的泪,被月光照得格外晶莹。

而她身上杏色的襦裙已经全都湿透,透出内里抱腹的绡红料子,绣鞋已经被水冲掉,湿透的素白绫袜包裹住一双纤足,绫袜上绣出的一支柳叶贴着光裸的脚踝。

霍砚时连忙将脸撇开,站起身道:“你不要担心太多,现在先得找个地方落脚,至少要把衣裳换下来。”

叶蓁此时才意识到,不光是小叔父,自己全身也是湿透的。

好在现在天黑,只有不甚明亮的月光照明,希望小叔父眼神差一些,不要看得太清楚才好。

这时霍砚时很仔细分辨了下方向道:“那边好像有炊烟飘过来,应该有人家,咱们走过去吧。”

叶蓁点了点头,可刚站起来就觉得一阵晕眩,差点栽倒在地。

幸好霍砚时上前扶住了她,看着他的脸色,道:“你现在还很虚弱,我背你走吧。”

叶蓁刚才从鬼门关回来,这时确实没有力气走路了。但是她怎么能让小叔父背自己,何况现在他们两人身上都是湿的。

可霍砚时很坚定地抓住她的手臂道:“这种荒郊野外,保命才最重要,若不快找到人家把湿衣服换下,你马上就会病倒。”

事实上她被绑后淋了暴雨还被扔进河里,若是寻常贵女的体质,早就已经晕倒不醒了。

他见叶蓁仍想强撑着自己走,摇了摇头,单手捞起她的腰直接放在右肩上,道:“你若不让我背着,只能把你扛过去了。”

叶蓁身子本就是软的,这姿势让她实在没有安全感,于是一把攀住他的脖颈,咬牙道:“那就劳烦小叔父了。”

霍砚时笑了下,蹲下身让她在背后趴好,道:“你放心,看起来那户人家不会太远,我们很快就能到。”

叶蓁被他稳稳托着往前走,只觉得脑中昏昏沉沉,渐渐松懈下来,整个身子全趴了在他的背上。

隔着湿透的布料,她能感受到他背后起伏贲张的肌肉,与她紧密相贴,柔软和坚硬被迫融合成最契合的形状。

霍砚时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他也未想到她的身子会这般软,好像能任由他搓揉成想要的模样,也能彻底地容纳他。

他深吸口气,明白此时不该心猿意马,幸好走了不久,他就看到了一处农舍小院,还有门口挂着的一盏简陋的灯笼。

而此时,他背着的叶蓁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身子不住地往下滑。

霍砚时眉头一皱,赶在她滑倒下去之前转身一把将她抱住。

他能感觉她身子已经在发热 ,摸了下她的额头,连忙将她抱进院子里问道:“有人吗?我们被河水冲到此处,能否借住一晚?”

很快有一对中年男女走出来,那妇人警惕地看向他,又看向他怀里抱着昏迷的小娘子,连忙走过去问道:“她怎么了?”

霍砚时道:“她被歹人推落河中,我下水救她时,和她一起被冲到这里。外面没地方过夜,还请两位能收留一晚。我身上有银钱,必定重谢。”

那汉子看他谈吐气概,猜出这人身份不俗,一听还给银钱,连忙就想让两人进门。

妇人却抬头又看了霍砚时一眼,问道:“你们是何关系?”

霍砚时被问的怔了怔。

再看他们两人全身湿透抱在一处 ,若是说别的关系,只怕不能让着妇人信服,于是回道:“她是我娘子。”

妇人又狐疑地看向他怀中的小娘子,只见她眼睫轻轻颤着,却将头靠在他怀中,似是很信任他的模样。

于是她把下巴一抬道:“进来吧,刚好我儿子去城里了,可以把他的房间借你们住。”

霍砚时连忙将叶蓁抱进房里,这房间虽然简陋,但足够干燥温暖,让他觉得安心了不少。

可他很快发现,这间房很小,只有一张床铺,而且床铺窄的只能容纳一个人。

再环顾四周,房里除了一张桌子和简陋的凳子,连长椅都摆不下。

正在他犹豫之时,妇人已经拿了一套干净衣裳进来道:“她被凉水泡的久,可能要起高热了,需得快把湿衣裳换了,给她熬些药喝。”

见她放下衣裳就要走,霍砚时连忙拦住她道:“我现在也出去换衣裳,还请大嫂帮我娘子换。”

妇人瞪起眼看他:“你们不是两口子嘛,还不敢给你娘子换衣裳啊?”

霍砚时皱起眉,想了下道:“我们刚成亲不久,这事……还不太会做。”

妇人“啧”了一声,朝他上下打量,这郎君看起来斯文贵气,大约也是养尊处优惯了,连给娘子更衣都不会。

又看这公子也是浑身狼狈,摇了摇头道:“罢了,你快去换身干衣裳吧,我来帮她换。”

霍砚时松了口气,走出屋子找外面的汉子借了身衣裳,用布巾擦干了身子,总算把自己收拾齐整。

他怕现在回去,房里只怕还未换完,便坐在院子里,和那汉子攀谈起来。

这家户主姓刘,平时靠打猎种地为生,家里只有他们夫妻二人,还有个十七岁的儿子在城里的大户人家做工。

此时,刘嫂子在房里喊道:“霍公子,你娘子醒了!”

霍砚时连忙起身走进房里,看见叶蓁已经换了一身妇人的衣裳,只头发还披散着。而那妇人的衣裳对她来说太大了些,衣襟往肩下滑着,露出的大半肩膀都被她垂下的乌发遮住。

此时她呆呆坐在床上,望着这件陌生的屋子,神情有些迷茫,似乎不知道身在何方。

看到霍砚时出现在门口,她眼眸才倏地亮起来,张口就要喊:“小……”

霍砚时大步冲过去,一把将她揽在怀中,抢先道:“娘子,你终于醒了!”

若让她喊出小叔父,这两人不知道得被吓成什么样。

叶蓁皱起眉,疑心自己还在梦里,小叔父为何要喊她娘子?

而霍砚时低头在她耳边道:“刚才若不说你是我娘子,他们根本不会让我们留下,只能先委屈你。”

叶蓁看向那边站着的两人,怔怔地“哦”了一声,脑中还是晕乎乎的,实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现在恢复了些精神,但还是觉得很累很饿,需要先补充体力才行。

于是她迎着那两人的目光,小媳妇般柔顺地垂下头,又扯了扯霍砚时的衣袖道:“我饿了,能不能像他们讨点吃的。”

妇人和汉子对看一眼,似乎看出两人之间微妙的尴尬,神情皆有些狐疑。

叶蓁抿了抿唇,索性把心一横,很艰难地喊出:“夫君。”

第32章 将自己的唇代替手指重新覆了上去(二更)

喊出这声“夫君”时,叶蓁的脸瞬间就红了。

她觉得这实在不太应当,好像冒犯了小叔父一般。

偷偷看了眼他的表情,好像他也并未介意,应该也知道这是情不得已,是为了让那两夫妇能更信任他们。

霍砚时转过身,压住上扬的嘴角,对那汉子道:“请问有什么吃的吗?我娘子受了凉,最好能有些热的吃。”

刘嫂子见叶蓁脸色苍白,一看就是虚弱至极,于是道:“我去给你下碗汤饼吧。”

叶蓁连忙对她感激地道:“劳烦嫂子了,等我恢复些力气,就能帮你干活。”

她觉得自己有手有脚,老让别人为她忙活不太合适。

霍砚时却听得很不满,她还病着呢,就想着要帮人干活了。

刘嫂子刚才就觉得这郎君虽然话语温和,但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

可他娘子倒是很朴实又乖巧,惹得她心生怜爱。

于是刘嫂子指使自家汉子再去生火,又端了盆热水进来,安排霍砚时道:“刚烧的热水,快给你娘子擦身!”

见两人皆是一愣,刘嫂子误会了,挑眉道:“怎么,你连这活都不愿干!现在这儿可没别人使唤。”

她没注意叶蓁耳根子发红,语重心长地对她道:“”你听嫂子一句,自家夫君不能惯着。你现在身子弱,就让该他好好照顾你。”

霍砚时听得弯起唇角,上前接过木盆道:“嫂子教训得对,我现在就帮娘子擦身。”

刘嫂子这才满意,把布巾也塞给她,转身走出去厨房做汤饼。

叶蓁见刘嫂子出了门,忙对霍砚时道:“你出去吧,我自己擦。”

霍砚时仍是笑着道:“我若现在出去,刘嫂子必定要把我骂回来。”

见叶蓁很苦恼地蹙着眉,他蹲下身为她把布巾浸湿道:“我背过身去,你自己擦吧。”

叶蓁怔怔“啊”了一声,和小叔父同处一室,自己却要解开衣襟擦身,想一想都觉得无比羞耻。

可霍砚时已经将布巾交给她,然后走到墙角背过身去,十分光风霁月的模样,倒让叶蓁觉得,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小叔父这样的君子,必定是心怀坦荡,就算是同处一室,也绝不可能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

于是她很放心地解开衣襟,用那块温热的布巾擦着脖颈、胸口……热气将她冰凉的皮肤蒸得很舒服。

偷偷瞥一眼,小叔父仍一动不动地背着身,大胆将衣襟彻底敞开,从肩膀往下仔细擦一边。

霍砚时听着背后衣料摩擦,还有偶尔响起的“哗哗”水声,喉结难以抑制地滚了滚。

屋内似被热水蒸腾得温度升高,他觉得喉中干渴,却僵着背脊一动也不敢动。

目光往旁边挪动,发现油灯竟将她的动作全投在面前的墙上。

她正好侧身坐着,影子里能清晰地看见,她把衣襟拉到了肩膀之下,正抬手抚过纤长的脖颈,起伏的团软,平坦的小腹,略显丰腴的腰……

霍砚时额上冒出了汗,他知道不能再看下去,但偏偏着魔似的,根本挪不开目光。

此时她将上身擦完,似乎犹豫了一会儿,将布巾伸进去亵裤,往腿上胡乱擦了擦,然后低低喘了口气。

猫儿似得抓在他心口。

叶蓁擦完了身子往墙角看了眼,小叔父仍背对着她站着,总算放心下来,赶忙将衣裳全穿好,喊道:“小叔父可以转过来了。”

霍砚时却没有转过来,低了低头道:“你先歇着,不必管我。”

叶蓁听见他的声音都被熏哑了,认真想了会儿,小叔父大约是受不了油灯的气味。

似乎是为了印证这念头,房里的油灯突然被他吹熄了,转眼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霍砚时被黑暗遮住见不得人的欲|望,才终于转身走向她床边,用低哑的声音道:“我去看看汤饼做好了没?”

不知为何,叶蓁觉得黑暗里的小叔父显得有些陌生,似乎带着某种令她害怕的侵略性。

于是她仰头问道:“为何要把灯熄了?”

霍砚时在黑暗里沉默地与她对视,身体慢慢往下压着,叶蓁攥紧了被角,有些畏惧地喊了声:“小叔父?”

就在她以为小叔父要压过来时,他却端起放在她床边的那盆水走了出去。

听见那扇木门被打开又关上,叶蓁怔怔将薄被抱在怀中,觉得她现在太不清醒,脑子晕乎乎的,需得好好休息才行。

于是她抱着被子重新躺下,刚闭了会儿眼,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那今晚他们两人要怎么睡。

刚才小叔父突然把灯给熄了,是不是也是想到了这点,因为礼数才不敢同她待在同一个屋子里?

她想得脸颊不断发热,努力在屋内搜寻,似乎没有能让小叔父睡的地方。

这时,她听见外面刘嫂子喊:“汤饼做好了!”

然后听见小叔父同她道了谢,似乎要把汤饼端进来吃,她连忙撑着身子坐起,艰难地走出去道:“我好些了,就在院子里吃吧。”

霍砚时端着两碗热乎乎的汤饼,见她走出来,连忙将碗放在石桌上,上前扶住她道:“你还没歇息好,跑出来做什么?”

叶蓁望着他压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努力将手抽出,在石凳上坐下道:“里面太闷了,还是在外面吃吧。”

霍砚时看了她一眼,很快猜出她为何突然这般别扭,于是不再说什么,也坐下同她一起吃汤饼。

刘嫂子做的汤饼虽然没放肉,但连汤带水还加了胡椒,让饥肠辘辘的两人吃的格外满足。

叶蓁吃了几口就出了汗,她用衣袖擦了擦汗,觉得舒服了不少。

霍砚时已经很快吃完,这时看她脸颊通红,担心她还要起热,于是站起身问刘猎户:“刘大哥家里可有备着什么草药?我娘子今日受了寒凉,需得喝药才行。”

刘猎户连忙起身,领着他去选了几味驱寒宁神的药回来。

叶蓁见他们又要给自己煎药,连忙道:“不必了,我吃完汤饼已经好了,再睡一觉就能全好了。”

提到睡觉,她就又想到屋子里的那张床,垂下头咬了下唇。

霍砚时却已经坐在院子里搭起的炉子旁,边生火边道:“你累了就进去睡,我帮你煎好了送进去。”

旁边的刘嫂子一听,“啧”了声对她男人道:“看看别人多会心疼自家娘子。你说说咱们成亲以来,你给我煎过几次药啊?”

刘猎户把眼一瞪,道:“你那身子壮得跟牛一样,就没生过几次病,哪次病了不是我照顾你。”

刘嫂子脸一红,在他胳膊上狠狠揪了把,道:“人家叶小娘子夫君又斯文就会心疼人,哪像你,粗汉子一个!”

叶蓁见这两人斗嘴,原本也笑得开心,可她听到“夫君”两个字时,神情却突然低落下来。

不知道夫君现在在做什么,知不知道自己落了难?

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不然以他的性子还不知会担心成什么样。

霍砚时正边烧火边看向她,见她弯起的眉眼垂落下来,似是心不在焉的模样,手指一凝,被撩起的火苗烧了下指尖。

他疼得将手指一缩,神色也冷了下来:她心里想的那个夫君,必定不会是自己。

这时刘嫂子还在和叶蓁闲聊,道:“看你模样,应该年纪不大吧?”

叶蓁垂下目光道:“我今年十九了。”

刘嫂子又转向霍砚时问道:“那你夫君呢?似乎要比你年长吧。”

霍砚时转过头专心煎药,并不是很想答她。

叶蓁想了想,夫君曾经说过小叔父年长他九岁,于是老实地答道:“他比我大九岁!”

“老夫少妻啊!”刘嫂子提高了音道:“那是得好好心疼媳妇呢!”

她说这话原本是想提醒这男人,娶了年轻漂亮的媳妇,就该对她好点,就算家里有金山银山又如何,连擦身换衣都不会,实在是不像话。

可霍砚时转头阴沉地朝她看了眼,刘嫂子莫名感觉一阵寒意,后面的话都不敢说出来。

刘猎户一看连忙站起身打圆场道:“你真是,管人家夫妻的事做什么,走了,回房了!”

两人一离开,院子里就只剩他们两人。

叶蓁不自在地低下头,刚才那碗汤饼并不能让她完全恢复,坐久了还是感到头晕。

但她又不敢回房,一时间脑中乱糟糟的,就在此时,霍砚时将煎好的药汤送过来道:“我选了几味不必费功夫的药,你先喝了,会舒服些。”

叶蓁很乖顺地接过药碗,仰头将药汤全喝光,正被苦得皱了皱眉时,霍砚时又将两颗饴糖塞进她手里。

叶蓁一脸惊讶地问:“这是哪儿来的?”

霍砚时道:“刚才找药的时候我看见的。刘猎户说是隔壁人家接亲时送的,他们一直没舍得吃,就放在那儿,我就花一两银子找他买过来了。”

叶蓁瞪圆了眼,心疼地道:“为何要花这个钱,不过是喝药罢了,我从小都是这么喝的!”

霍砚时却柔柔看着她道:“你今日已经吃了太多不该吃的苦,不想让你再觉得苦。”

叶蓁感动地眨了眨眼,知道这是小叔父的心意,于是将那两颗饴糖剥开放进口中,让清甜的糖慢慢滑进喉咙。

眼看着天色很晚了,药也喝完了,霍砚时便站起身道:“回屋歇息吧。”

叶蓁原本还在忧虑该怎么睡,没想到她喝了药以后,脑中越发昏沉,迷迷糊糊走到床边,一躺下就睡得失去知觉。

霍砚时先是有些慌张,生怕她是病重了,可观察了一会儿,她额头并没有发烫,呼吸也很平顺,似乎真是睡着了。

再想想,刘猎户家里几乎都是安神的草药,刚才他用的份量重了些,而她身子又太虚,这一睡,只怕很难醒来。

这倒免去了一些尴尬,但霍砚时在床边坐下,开始思索自己今晚到底该怎么办?

这张床实在太窄,就算她侧着身睡,自己也要与她贴得很近才能勉强睡下。

此时睡在床上的叶蓁却突然不再安宁,柳眉皱起,朱唇翕动着,不知梦见了什么,发出模糊的呓语。

霍砚时怕她难受,弯腰靠在她耳边,听见她喃喃喊着:“夫君……”

他脸的瞬间冷沉下来,很不悦地将指腹压在她唇上,低声道:“你没有夫君。”

叶蓁的眉皱得更厉害,很急切地摇着头,仍是迷糊地喊着夫君。

霍砚时心头戾气都被激起,指腹又往她牙齿上压了压,咬着牙道:“他不是你夫君!”

叶蓁似乎魇在噩梦里,唇上却被人压着,焦急地将舌尖伸出来,一下下触着他的指腹,从未有过的软热触感,让霍砚时怔了怔。

然后他将手指慢慢伸进她口中,绞着她的软舌,一颗颗触着她的贝齿,摩挲着上颚的软肉。

叶蓁被口中的异物弄得有些心烦,本能地用舌尖绞着那硬物,轻咬着裹吸了下。

霍砚时被她吸得尾椎骨一麻,眼中瞬间漾满了浓黑。

不知想到了什么,脸朝她压得更低,手指发了狠地继续往里钻,压着她的舌根,直接捣进她的喉咙。

直到叶蓁被激出生理性泪水,整张脸都染上潮红,他才终于将湿淋淋的手抽了出来。

再看她因刚才的刺激而大口喘息着,但眼睫仍是闭着,朱唇张开一半,舌尖露出来一些,嘴角还留着被他搅出的唾液的痕迹。

霍砚时眼眸越来越沉,脖颈上青筋跳动,他将油灯熄灭,但手指上留着她口中甜腻的余悸,终于促使着压下身,将自己的唇代替手指重新覆了上去。

第33章 他最善于忍耐和克制

乡村的夜总是很安静。

因为刚下过雨,窗外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叶片被吹得发出轻微的擦响声。

屋内急促的轻喘声,舌尖触着唇瓣粘稠地搅动,似乎都被这静谧给放大,连同胸腔里剧烈的跳动,一下下敲着霍砚时的耳膜。

他从未有过与人肌肤相亲的经验,两片唇刚触在一起时,竟让他背脊涌上从未有过、很轻微的战栗感。

原来她的唇是这样的滋味,用舌尖触上去,收获的快感比手指更要强烈。

似是发现极值得探索的宝物,先在唇瓣上很轻的划动、描摹,每一丝纹路都不想错过,然后便无师自通地往那缝隙里探,却被她紧咬的贝齿拦住。

霍砚时伸出手,轻轻捏着她的下巴,继续将她的唇珠咬得一片湿红,直到叶蓁发出一声难耐的轻哼,给了坏人可趁之机。

口腔被迫打开,承受异物的侵挤,每一处软肉都不放过,又找到她的舌尖绞缠着,将她来不及咽下的津液全吞进腹中。

霍砚时喉结滚动,不断呼出滚烫的热气,可他一直睁着眼。

黑暗并不能阻碍他的视线,何况他们离得这么近。

他能看清她眼睫每一次的颤动、脸颊到下巴因他而起的潮红,听见她嘴角溢出悦耳的轻喘,全是他曾见过、无数次浮现在脑中的媚然情态。

而这一次,是他在品尝她的唇。

比他想象的还要香软,带着一丝药味,还有饴糖化在口中的黏腻。

让他食髓知味,怎么尝也不够。

但她被亲得狠了,眼睫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被眼皮盖住的眼珠不断转动,似是挣扎着想要醒来,看清亲她之人就究竟是谁。

于是霍砚时强迫自己放开她的唇,撑着床板坐起,告诫自己:就到这里可以了。

若现在把人吓着了,后面的很多事都不好办。

只要尝一口滋味就好,像是销魂蚀骨的预告,为了真正能将她吃下的那一刻,他不介意等待。

他一向相信自己的定力,相比起廉价的情|欲,在他前半生里有太多足够诱惑他的东西,全被他一一征服,他不是尝点甜头就急不可耐的毛头小子,他最善于忍耐和克制。

可此时,躺在旁边的叶蓁翻了个身,习惯性地抱住旁边那人的胳膊,将脸抬起来一些,湿红的唇瓣翕动着,似是一种邀请。

于是霍砚时俯身又亲了上去。

这次亲得时间更长更深,屋内充斥着粘稠潮热的湿气,他能感觉她慢慢将双月退绞紧,大掌挪下去掰开,却触到一抹微微浸湿的润。

真的不能继续了。

霍砚时艰难地吐出她的软舌,撑起些看她的唇瓣,已经有些红肿,嘴角挂满晶莹的湿痕,看起来十分可怜。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如果再亲下去,等她醒来一定能发现不对劲。

霍砚时深深叹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再待在她身边,必须从这不该有的诱惑里抽离。

然后他又俯下了身。

这次他直接侧身躺在了她身边,又将她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腰上,好像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似的。

泽泽的绞缠声,黏在一处的轻喘声重又响起,她似乎已经彻底动情,仰着脖颈低低地叫着,似乎想要渴求更多。

霍砚时沉沦在漩涡里,勉强让自己拾回理智,再亲下去一定会留下痕迹。

那别的地方呢?

这念头让他腰腹下快要炸开。

可她皮肉那般滑软,哪里都容易留下痕迹。

霍砚时在黑暗中撑起胳膊,俯瞰着仍陷在沉睡中,喘息尚未平复的小娘子。

她换的这身衣裳太过宽大,此时已经被滑到了肩膀下,露出的一大片皮肉全沾染了艳色的红,汗珠从她脖颈往下滑着,滚进心口起伏的团软里。

霍砚时眼眸深的吓人,慢慢将手覆了上去,手背上的青筋抖了抖,那样软柔的触感,让他浑身被烧得发痛,迫不及待想渴求更多。

手指按着衣襟的边缘,根本无需力气扯动,就能将他所渴求的全露出来,任他一点点印上自己的痕迹,任他予取予求。

但他很清楚,当这层遮掩真的剥开时,他不可能再控制得住自己。

就算她惊醒挣扎,无论她如何央求,他也停不下来。

这时夜已经很深了,朦胧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着床板上交织的两道人影。

躺着的那人仍在浑然不知地睡着,而上方那人姿态却僵硬,背脊紧绷地弓着,手掌慢慢往下抚弄,浑身肌肉因为忍耐而不住地颤动着。

不知僵持了多久,他终于下了决定版深吸口气,翻身下了床,生怕自己反悔似得,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门。

第二日清晨,刘嫂子是被院子里的响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以为家里进了贼,突然想起昨晚还收留了两人,吓得连忙坐起,推了推旁边的汉子道:“院子里是怎么回事?快去看看!”

刘猎户睡眼惺忪地起身,穿好衣裳走到院子里,然后用力揉了揉眼,疑心自己还没睡醒。

院子里堆着全是刚劈好的木柴,而昨晚收留的那位矜贵公子,正将衣袖高高挽起,露出精壮有力的手臂,柴刀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一块粗木就又裂碎成两块。

他觉得眼前这幕实在荒谬,直到刘嫂子收拾好走出来,和他一起看得目瞪口呆。

没想到这霍公子看着斯文,竟这么有力气。

而且他精力可真旺盛啊,砍这么多柴,得砍了一晚上吧!

眼看着两人走出来,他好像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只回头看了眼道:“昨晚睡不着,干脆出来帮你们把柴砍了,就当我们住在这里的回报。”

见刘猎户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知道他可能误会了,又加了句:“钱我还是会照付。”

刘猎户松了口气,看着堆积起来的木柴,心说这城里来的贵公子,脾性实在是难以捉摸啊。

昨晚他看起来也够累的,房里还有娇妻在等,怎么大半夜不睡,跑出来砍柴玩。

这时刘嫂子走到水缸旁,准备舀些水出来梳洗,然后“咦”了声,道:“水怎么没了?”

又看向霍砚时,惊讶地问道:“那么一大缸水呢,霍公子都用了?”

刘猎户把她一拉,瞪着眼道:“人家给我们砍了一晚上柴,用点水你都舍不得!丢不丢人!”

刘嫂子没忍住道:“不是,我就问一句,做什么能用那么多水呢。”

这时霍砚时站起身,掸了掸衣裳上的木屑,看了她一眼道:“抱歉,昨晚太热,就把这些水都用了。”

刘嫂子却被他看得一个激灵,她真的不是在怪他啊,怎么这眼神看着这么瘆人呢。

刘猎户赶忙上前道:“不用不用,郎君帮我们砍了这么多柴,哪里还能让你再出力气,我们自己去打。”

可他刚水桶拿出来,霍砚时就一把夺过去道:“我去吧。”

刘猎户想和他抢,但这贵公子力气竟比他大了那么多,轻轻挥了下就让他一个踉跄,看着那人提着水桶快步就走出了院子。

等霍砚时把水缸装满时,又坐下开始用林子里捡的树枝给自己做一把武器。

刘猎户和嫂子站在一旁,实在没忍住小声嘀咕:“整晚都没睡,看着怨气很重,别是和媳妇吵架了吧。”

而这时,叶蓁正好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她这晚睡得很好,人也精神了不少,就是不知为何房里那么热,害她出了很多汗。

今早醒来时,发现衣裳湿湿黏黏地贴在身上,连亵裤都是湿的。

望着头顶简陋的木板,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在哪里,然后脑中轰的一声想:小叔父呢?

他昨晚睡在哪里?

连忙看了眼旁边的床榻,并不像有人睡过人的痕迹。

再看向地上,也并没有多余的被褥给他睡了。

她连忙起身将衣裳整理好,又给自己梳了个简单的发髻,走出院子时正好看见霍砚时坐下树荫下将树枝削尖,旁边站着一脸八卦的刘猎户和嫂子。

刘嫂子见她走出来,连忙过来道:“你夫君昨晚就在这儿劈柴,劈了一晚上呢!今早又是打水,又是做东西的,反正没歇着。”

她看着同样一脸惊讶的叶蓁,忍不住问道:“是不是你们吵架了?你把他赶出来了?”

叶蓁心里想:小叔父一定是为了避险,不敢和她同处一室 ,屋子里又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歇息,实在没法子,才到院子里砍柴消磨时间。

她哪里知道,霍砚时其实是为了消耗腹中冲撞的欲|念,用了整缸水都没法浇熄,直到砍完满院的木柴,才彻底冷静了下来。

于是她愧疚地走过去,蹲在霍砚时身边道:“你累不累?你在做什么,我现在力气恢复了,可以帮你。”

霍砚时转头看她,见她此时面色红润,目光晶亮,确实已经毫无病气。

心里也舒坦了不少,道:“刚才我问过刘猎户,这里走出去到镇子里并不太远。我们不必等他们来找我们,可以自己走过去。就是路上需要翻过一个山头,所以我想做一把武器,怕山里会有野兽。”

说到野兽时,他又看了她一眼,问:“你怕不怕?若是怕的话,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叶蓁笑着摇头道:“我以前可会爬山了,我知道怎么躲避野兽。而且还有小叔父在身边呢,没什么可怕的。我想快些回侯府去,不想等着别人来救,不然耽搁的时间久了,会让家里的人担心。”

霍砚时听得神情又冷了下来:家里的人是谁?她最怕担心的那个人,现在可不在侯府。

这时,刘猎户已经生好了火,刘嫂子在院子里支起锅灶,开始忙活做早饭。

叶蓁现在已经恢复了力气,不愿等着别人伺候她,于是赶忙跑过去帮手。

她做这些事很擅长,手脚也够利落,让刘嫂子笑眯了眼,亲亲热热同她一起做好了吃的,端起碗用胳膊撞了下道:“快,去喊你夫君过来吃饭。”

叶蓁愣了愣,然后转身朝霍砚时喊道:“先歇歇吧,过来吃饭了。”

见旁边的刘嫂子看了她一眼,只得轻轻攥住衣角,喊道:“夫君。”

然后她将头垂下些,脸颊上还留着刚才干活时留下的红润。

她就穿着寻常农妇的衣裳,身后是袅袅炊烟伴着篱落,舒展的碧空和远山。

霍砚时眯了眯眼,突然有种错觉:好像他们就是这山里的一对俗世夫妻,这是他们过的寻常一日。

他突然有些后悔:为何要赶着离开,他们就该继续待在这儿,留得越久越好。

第34章 香软的唇、媚语般的低喘

农家的早食很简单,刘嫂子只做了粳米粥配着咸菜,一人一碗,伴着烙饼吃。

霍砚时已经将那把武器做好大半,将铁片缠上去,就是一把趁手的长枪。

刘猎户看的一脸惊叹,道:“没想到公子还有这能耐呢,这枪做的比我在镇子上买的都锋利。”

此时刘嫂子已经和叶蓁一起将碗放在桌上,招呼大家快来吃饭。

霍砚时坐下时,只淡淡瞥了眼桌上的吃食,他一直不爱喝粥,何况是这般简陋的粥。

这时,他发现自己的那块烙饼和别人不同,上面多卧了个蛋。

刘嫂子见他愣了愣,笑着道:“我们家就剩一个蛋了,你家娘子心疼你整晚没睡,这饼是他单独给你烙的,特地问我们要的鸡蛋。”

霍砚时抬眸看了旁边认真喝粥的叶蓁,突然觉得眼前这些简陋的吃食,看着无比可口起来。

他想:霍昀可不见得吃过她亲手烙的,加了鸡蛋的饼。

等到四人吃完了饭,小院子里又重新忙碌起来。

刘猎户在准备打猎的物件,叶蓁则帮刘嫂子收拾,陪她说话,将她哄得眉开眼笑。

霍砚时终于把手里的长枪做好,见叶蓁走过来,便问道:“你好像很喜欢这里?”

叶蓁脸颊上还留着忙碌后红润,使她整个人看着无比生动,眼眸也染了层光亮。

她点了点,道:“嗯,这里让我想起了我家。”

又往院子外看了眼,笑着道:“我家里没有这么偏僻,但是也有农田,有个小院子,还有许多很好的邻居。对了,我们家院子里还养了小动物,它们都可喜欢我了呢。”

霍砚时看着她弯起的眼眸,突然问道:“你想留在侯府,还是想回家?”

叶蓁想了想,道:“我想留在夫君身边。”

霍砚时手指倏地收紧,差点将手里那根长枪压断。

他将目光挪开一些,问道:“你这般信他,若他负了你呢?”

叶蓁并未察觉他声音里的冷意,将下巴垂下来道:“若真有这一天,那就说明是我选错了。我以前在学堂听过一句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说不出这么有学问的话,但是只要是我自己选的,就没什么可后悔的,若他不值得,我就再回到村子里去,反正天大地大,我待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听起来,无论是锦衣玉食的侯府,还是澧县贫穷的村子,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好像她曾经抱着的那些山茶花,无论被栽种在哪里,都能以自己的方式扎根盛开。

霍砚时心里却不是滋味,问道:“除了昀儿,侯府就没有让你想留下来的地方吗?”

叶蓁皱眉想了想,马上惋惜地道:“有的,若是回家乡去,小叔父就不能教我读书写字了。”

霍砚时嘴角刚要向上扬起,又听她道:“还好顾师爷还在学堂教书,他应该还能让我回去听课。”

霍砚时倏地站起,沉着脸将长枪搁在了石桌上。

她竟拿自己和一个县衙的师爷相提并论,还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般大胆的话。

只可惜她还不知道,就算昀儿负了她,她也绝不可能再离开侯府了。

什么顾师爷?只要自己还有兴趣,只要他不放手,她就别想再见到顾师爷。

这么想着,他心里的气又顺了些,看了下日头道:“若我们现在动身,下午应该能翻过山头到镇子上,到时候就能雇一辆马车回侯府去。”

叶蓁点了点头,观察了下头顶的云,道:“今天不会下雨,可以马上出发。”

霍砚时看向她,又问了句:“你真的舍得离开?你看起来很喜欢这里。”

侯府没有她的夫君,只有许多束着她的规矩,嫌弃她出身的人。

又似在建议道:“若你觉得翻山太辛苦,我们也可以在这儿等莫骁找过来。”

叶蓁却很坚定地道:“小叔父本来就是因为救我才流落到这里,如果不快些回去,会耽误你的大事。”

霍砚时觉得很可惜,她总是这般为别人着想,并不知道自己心里那些阴暗的打算。

如果留在这里,他还便是她的夫君,到了晚上,她也迫不得已只能同他待在一起。

临行前,霍砚时只留下了雇马车的钱,将钱袋里的碎银全留了下来。

刘猎户看到银子双眼都泛光,刘嫂子则拉着叶蓁的手,没忍住落了泪。

她知道这小娘子嫁了大户人家,若不是落难,再也不会回他们这地方来了,所以今日分别,就不会再见了。

叶蓁也对这位热心肠的大嫂很不舍,于是道:“若以后有机会,我再回来找你们,到时候刘大嫂一定要收留我。”

刘嫂子抹着泪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嫂子巴不得你在城里过好日子,还跑回来做什么。”

若她真迫不得已再回他们家来,必定是她夫君对她不好,欺负了她,那自己可绝对不许!

想到此处,她又看向霍砚时,忍不住叨叨道:“你娘子心性纯良,你可不能欺负她!”

霍砚时见她如此维护叶蓁,又想到刘猎户说过,儿子在城里的大户人家做活,于是便打听了一句,得知他儿子在侍郎家做家丁。

他将这事记下,就同叶蓁一起出发,两人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往山上的路并不好走,因昨晚下过雨积了许多泥泞,还有杂草和灌木绊脚,坡道也并不好走。

霍砚时本担心叶蓁会受不了,没想到她爬得很是利落,碰到容易滑落的碎石也能谨慎避开。

不由感叹她的恢复能力惊人,昨晚受了那么大惊吓,还在河里差点被淹死,睡了一觉,就又生龙活虎了。

其实叶蓁更担心他,担忧地询问了好几次,他同样泡进河水还整晚没睡,现在可还吃得消。

霍砚时虽然养尊处优了几年,但曾经在边境的那些年磨炼出他的体魄,现在这些都不算什么事。

只是被她提起昨晚,那些被他刻意压下的画面,便难以抑制地占据了脑海。

香软的唇、媚语般的低喘、颤动的团软……还有化在他手心,那一抹润。

此时叶蓁在他身旁抬头,气喘吁吁地道:“幸好今天穿了刘嫂子的衣裳,若是我之前穿的那套,那样式根本没法爬山,而且被这些灌木划破了可心疼了。”

她并未察觉霍砚时的异样,用手背擦了擦下巴上的汗,但仍有一滴汗顺着脖颈往下滑,流过露出的一截锁骨,滑进宽大的衣襟中央。

像极了她昨晚的情态。

霍砚时将头转回来,压了压发干的喉咙,道:“快到山顶了,先找地方歇息一下吧。”

叶蓁点了点头,两人很快找到一处山间溪流,就在旁边坐着休整。

他们出门前,刘猎户为了回报霍砚时的慷慨,给他们装了不少东西出门,加了他们昨晚换下的衣裳,全扎成一个小包裹。

此时叶蓁找出其中的水囊,里面已经被灌满了水,她实在渴的要命,迫不及待地喝了好几口。

她喝完后才突然想到一件事,他们只拿了一个水囊出来。

于是愧疚地看向霍砚时道:“小叔父,我再去给你找上游溪水打些过来。”

谁知霍砚时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水囊,将剩下的水隔空倒进口中道:“无妨,我喝这些就够了。”

叶蓁还没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剩下的水喝完,觉得这似乎不太对劲。

但霍砚时又道 :“我们在外行军时,哪里还能分的那么清,有水就一同喝,能解渴最重要。”

叶蓁“哦”了一声,但心里还是有一丝古怪的感觉。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再继续想下去,两人爬山时腿脚都溅了泥,这时面前有一条溪水,正好能好好洗一下。

于是叶蓁往前走了一段,借着树叶的掩盖,将鞋袜脱下裤腿挽起,让小腿全浸入水中,冰凉的溪水滑过脚背,阳光从叶片打在身上,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

这时,她突然看见有鱼儿从腿边游过去,心头一动,朝霍砚时喊道:“小叔父,能借一借你的枪吗?”

霍砚时正在拧干布巾擦汗,听见她要借枪,还以为她碰上了猛兽,连忙拨开叶片跑了过去。

可叶蓁只是赤着双足站在溪水之中,指着水里游动的鱼儿道:“这里有很多鱼,我们可以捉鱼来吃。”

霍砚时盯着她露出的那截小腿,问道:“你还会捉鱼吗?”

叶蓁笑得露出几颗贝齿道:“小叔父把枪给我就是,我捕鱼可厉害了。”

她确实没说假话,霍砚时见她捕鱼的姿势,就知道她很擅长。

腰身弯下来,溪水里的波光映着她很专注的脸,看准一条,用长枪很精准地扎进去,然后将枪尖抬起把鱼取下,献宝似地扔到了他身边。

霍砚时却一直看着她浸在溪水里的脚,足弓很漂亮,虽不够柔弱纤细,但是有种蓬勃的美,偶尔有鱼从她脚背上游过,撩起水花溅到她线条紧实的小腿上。

因为怕被溪水冲走,她踩着石块的脚趾格外用力,很像他在水榭外见过,因愉悦而蜷缩起的脚趾。

“小叔父!”叶蓁见他在发愣,便喊了一声问道:“这些鱼够了吗?”

霍砚时从遐思里回神,发现身边已经被扔了好几条鱼,而她因为收获颇丰,嘴角向上翘着,整个人都似被水波染上明艳的光。

她好像天生就能融于山野,似破土的草木,生长的热烈而鲜活。

霍昀到底是怎么找到她,又将她带来侯府,带到自己身边。

霍砚时慢慢走向那些因离了水而徒劳挣扎的鱼儿,蹲下抓起一条,道:“够了,现在可以生火烤着吃。”

然后他走去捡了树枝,外面则堆起石块,再用打火石引燃,很快旺盛的火苗便燃了起来。

叶蓁将鞋袜穿好,走过来蹲在他身边,帮他一起将火堆挑的更旺一些。

霍砚时将鱼一条条处理好,用树枝插进去,放在火堆上烤着,似是随意道:“你可知道京城的贵女,从不能随便给男子看到脚?”

叶蓁愣了愣,连忙将脚往里缩了缩,垂下头道:“可在我们村子,大家都是一起干活,或是到水里捉鱼,所以我们都没在意过这个 。”

霍砚时看了他一眼,问:“那顾师爷也看过吗?”

叶蓁不明白为何会提到顾师爷,摇头道:“顾师爷可斯文了,他不会和我们一起干活的,也不会下水捉鱼。”

听见霍砚时轻哼一声,她有些忐忑地想:小叔父莫非是嫌她刚才的举动太失礼了。可现在并不是在侯府,她也要守那些规矩吗?

此时那些鱼已经被火烤的滋滋作响 ,鱼皮焦香地卷起,露出里面白嫩的鱼肉来。

叶蓁突然想起什么,将他们带来的包裹打开,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竟是一小簇盐巴,道:“这是我出门前找刘嫂子要的,没想到真能用上。”

霍砚时笑了下道:“你还带了这些?”

叶蓁点头道:“我想着他们给我们准备的炊饼,小叔父可能吃不下去。而山里应该是能捕到鱼烤来吃,就特地带了点盐巴出来,烤起来滋味会更好一点。

她将盐巴撒在烤鱼之上,转眼火堆上飘出的香味就更浓郁起来,

好像无论在哪里,她都尽力活得有滋有味。

两人爬山耗费了体力,昨晚到现在也没吃到肉,因此面前几条的烤鱼就变得格外美味,很快就被津津有味地分食一空。

因他们已经快爬到山顶,填饱了肚子,再往山下走就更轻松些。

这座山并不太高,大约只花了一个时辰,两人就走到了城郊的镇子上。

总算回到热闹的街市,叶蓁彻底放下心来,找了间铺子问路,便对霍砚时道:“小叔父,雇马车的地方就在前面,咱们快过去吧。”

霍砚时慢慢走在她身后,望着她轻快的步子,突然有些不舍。

于是他上前道:“我有点累了,先找个客栈歇息下吧。”

叶蓁以为他们赶到镇子,就是为了尽快回侯府,没想到小叔父竟还要找客栈?

再想想他昨日整晚没睡,刚爬了一座山,必定耗费体力,想歇息下也是应该。

于是她点了点头,也没问要歇息多久,便跟着他走进了一间客栈。

谁知刚走进客栈,那掌柜的打量霍砚时许久,然后瞪大了眼道:“哎呀,侯爷你可终于出现了!”

霍砚时眉心微微一拧,只见那掌柜的连忙喊来小二,让他去县衙报告官爷。

原来是昨晚开始,五城兵马司指挥李元就同莫骁一起在城郊的几个镇子查问,给他们看了画像,让他们若发现侯爷的踪迹,一定要赶紧上报。

若能找到侯爷,可是有一笔赏钱的,因此镇子上的人几乎都出动去找人。

而掌柜的此时简直笑眯了眼,这赏钱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叶蓁听他说完心中很是欢欣,等莫骁和官府的人到了,他们便能安稳回府了。

而霍砚时被掌柜谄媚地请到雅间时坐下时,满脸都写着不痛快。

等莫骁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李元赶到时,见到的就是看他们百般不顺眼的侯爷。

两人不明就里,激动地上前问道:“都督,你总算回来了,昨晚没受伤吧?”

霍砚时刚同叶蓁用完了饭菜,这时只冷着脸起身,让莫骁领着往外面备好的马车走。

经过李元身边时,看了他眼道:“若是你们平日也有这般勤勉,早些捉到那伙人贩子,我便不必为了救人遭此一劫了。”

李元听得打了个哆嗦,大都督这是在敲打自己啊!

于是他连忙肃起精神,决定再加一重人手,务必把城里的人贩子给扫荡一空才行。

当他们终于坐马车回到侯府,已经到了暮色四合的时分,府里的两位夫人担心了整夜,一听霍砚时终于回来了,匆忙走到大门处等人。

可马车停下时,两位夫人亲眼看着,从车上走下来的是两个人。

霍砚时先下了车,而跟在他身后下来的,竟是昀儿带回来的那个农女。

两人皆穿着农家的粗布衣裳,一看就是在别处过了夜,还换了看起来像是同一户的衣裳。

老夫人瞬间冷了脸,大夫人则按着狂跳的胸口,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莫骁昨日回来禀报时,说得语焉不详,只说侯爷昨晚为了救人跳进了河里,暂时没找到踪迹,但是以他的能耐必定不会出事。

再多问两句,他都是一概不知。

可府里昨晚还有另一人彻夜未归,虽然霍昀不在家,但她到底也是云栖院里的人,两位夫人不能装作不知道。

而现在霍砚时好不容易回府,她竟也跟在身后,两位夫人不是不谙世事之人,很快就猜出了是怎么回事。

她们实在没想到,霍砚时这些年从不近女色,还将上门的媒人一概回绝,竟会为了救这个农女而彻夜未归。

这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敢深想。

最麻烦的是,她还是霍昀带回来的枕边人。

老夫人越想越是心惊,她绝不能允许侯府发生这样的丑事,更不敢信,向来为侯府遮风挡雨的小儿子,能做出这样的糊涂事。

于是她迫不及待地把霍砚时喊到福寿堂,问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会跟叶小娘子在一起?”

大夫人站在一旁,心里也是百般不安,叹气道:“幸好昀儿不在府里,不然还不知会怎么闹呢。”

实在没忍住又道:“你们叔侄感情一向很好,可不能因为一个女子生了嫌隙啊!”

两人忧心忡忡,霍砚时却一派轻松地道:“昨日她为了救崔家娘子被人贩子掳走,我若不把她救回来,昀儿知道了更不会善罢甘休。”

老夫人皱着眉道:“你手下那么多人,何需你亲自去救!还与她整晚未归,让外人知道了成何体统啊!”

霍砚时笑了下道:“只要府里的人不提,阿娘和大嫂不提,有谁会知道?”

老夫人一听,这是想好了主意让自己和儿媳为他瞒着啊。

于是她无奈摇头,又试探着道:“你到了这般年纪,房里也没个贴身伺候的人,我和你大嫂早觉得不太应该。但每次劝你,你从不听我们的。”

她猜想,大约是小儿子后宅始终空虚,孙儿又刚好带了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回来,两人成日干柴烈火的,不知怎么得就让清心寡欲的儿子受了撩拨。

所以才会让这么个一无是处的农女钻了空子,入了他的眼。

于是她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若是看上哪个丫鬟,或是有什么钟意的小娘子,娘帮你收进来就是。”

霍砚时眼眸浮上一丝嘲讽地道:“阿娘是觉得,儿子已经到寂寞如此程度,随便拉个人就能收进房吗?”

然后他倏地站起身,道:“儿子昨晚到现在都未好好歇息,现在实在疲累,阿娘容我先告退,回房去沐浴歇息。”

老夫人拦不住他,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她如何看不出来,儿子这是动了怒。

她和儿媳互相看了眼,彼此都觉得忧心重重,但又无计可施。

现在侯府上下全仰仗于他,连孙儿的前程也需他来谋划,若他真想做什么,谁又能劝得住他。

此时叶蓁被阿忆领到浴房里,阿忆为她将脏衣服脱下,让她赤身泡进温热的浴桶里,见她一头乌发已经十分脏污,眼眶便红了一圈。

边为她沐发边愧疚地道:“都怪昨日阿忆没跟上你们,让夫人受苦了。”

叶蓁连忙道:“放心,我没事。这次多亏小叔父跳进河里救了我,不然我都没命见到你了。”

阿忆听她提起侯爷语气十分仰慕,忍不住偷偷叹了口气,把不该说的话咽了下去。

叶蓁又说起两人昨晚的经历,阿忆听见两人竟是住在一间房里,更是觉得不对劲,虽然侯爷说是整晚未归,但夫人不是睡死了嘛。

她忍了又忍,还是提醒道 :“侯爷虽是世子和夫人的长辈,但他也只长夫人九岁而已,也是正当壮年的男子。而且他还一直都未娶妻呢。”

叶蓁听得一愣,她好像从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只觉得小叔父对自己很好,不光各方面都照顾着她,还愿意专门花时间教导自己。

可是不是有些太好了。

再想起他昨日起对自己的种种行为,似乎是有些微妙的怪异。

她把下巴搁在木桶边想了许久,越想就越觉得有些心神不安。

但她绝不愿相信有这种可能,毕竟小叔父对自己来说是高高在上,端坐在云端上的人物。

等到沐浴完叶蓁正准备歇息,胡安却从主院过来请人,说侯爷那里熬了参汤,让夫人过去喝。

若是以前,叶蓁只会觉得是小叔父关心自己,可刚才被阿忆那么一说,她心里又多了些忐忑。

一路被带到了书房里,霍砚时已经换了的绛紫色的流云锦袍,腰间用玉带束起,姿态慵懒地坐在圈椅里,仍是那副独绝的清贵模样。

叶蓁心想:这样的人,怎会对自己有什么旁的心思呢。

霍砚时手里拿着本书,见她低着头进来,朝桌案上的瓷碗一指道:“这参汤用的人参是从高丽进贡来的,我想着你从昨晚耗费了太多体力,恰好想到库房还收有这么一株人参,就让后厨熬了给你好好补身子。”

叶蓁端起那碗参汤,知道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这株参的价值只怕是她想都想不出的。

她突然觉得这碗汤十分烫手,低头轻轻抿了口,神情显得很不自在。

霍砚时一直默默看着她,她自己大概并不知道,她心里根本藏不住事,她在害怕什么,此时几乎全写在脸上。

于是他将那本书放下,问道:“怎么,你有什么事要问我?”

叶蓁确实没法藏住心事,她觉得若不问清,她连今晚的觉都没法睡好。

于是她将手里的参汤放下,思索许久,很小心地开口问道:“小叔父,你是不是一直没考虑过娶妻?

第35章 你我之间的界限早就混淆不清了

叶蓁问完赶忙垂下眼眸,直直盯着面前那碗参汤,掩下方才那一刻的慌乱。

她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实在逾矩,小叔父是他的长辈,而她和霍昀的婚事还未受到侯府的认可,自己怎能随意打听侯爷的私事呢?

但她很想知道为何小叔父到这般年纪,竟然还未娶妻,这实在不太合常理。莫非是他心里有什么求而不得之人,他要为她守贞?

若是这样最好,那他必定不会对侄儿的媳妇生出什么心思?

而霍砚时眉头挑起,似有些讶异她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他笑了下道:“为何突然想知道这个?莫非你要给我保媒拉纤不成?”

叶蓁脸一红,道:“我哪里认识什么能与小叔父匹配的女郎,就是……”

她结结巴巴地道:“是昨晚和刘嫂子闲聊时想到的,她说小叔父这般的人物,应该几年前就该成家了才对,怎么等到了现在……”

她不知道自己绞尽脑汁想出这一番漏洞百出的说辞,霍砚时其实根本没认真听。

他一直盯着她上下开合的唇,唇珠很红很润,偶尔有一截软舌露出来,轻轻地抵一下贝齿。

他想:他尝过这张唇的滋味。

这念头让他感到口干舌燥,端起旁边的茶盏来喝,正好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我想,小叔父比夫君年长了九岁,夫君都已经成家,为何小叔父还未娶妻呢?”

霍砚时眉目一冷,将茶盏放下,问道:“你这是嫌我年纪大了?”

叶蓁一愣,赶忙道:“不是!小叔父正当盛年,怎么会年纪大呢。”

霍砚时刚舒坦一些,又听她道:“而且我和夫君也一直把小叔父当做长辈尊敬。”

霍砚时手指重重扣在杯沿上,还是别让她说了,真是没一句爱听的!

于是他抬了抬下巴,直接问道:“你问来问去,到底是真想打听我为何不娶妻,还是想知道别的什么事?”

叶蓁被他问得脸又涨红,原来自己费尽心思试探,小叔父一眼就看穿了。

可若要直接问,她哪里问得出口,说出来都让她觉得无比荒谬。

霍砚时见她用力咬唇,一副踟躇模样,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将腰弯下道:“可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

他说话时,耳中呼出的热气就落在她后颈,让叶蓁缩了缩脖子。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反复蹂躏那块布料之后,终是鼓起勇气道:“是小叔父对我太好了,有些事让我不太能想得明白。”

霍砚时笑了下道:“因为对你太好了,所以你觉得我是另有所图?”

叶蓁连忙摇头道:“小叔父必定不会如此!”

霍砚时却将胳膊撑在她身旁,将腰弯的更低道:“若我说是呢?”

这句话几乎落在她耳边,带着十足暧昧的气息,惊得叶蓁差点要跳起来。

但霍砚时的姿势是将她牢牢圈在那里,就算她站起身,也只能是个投怀送抱的姿势。

于是叶蓁只能把头垂得更低 ,努力忽略后颈和耳垂扑上的灼热呼吸,慌张地道:“小叔父并不是这样的人!”

“哦?”霍砚时的视线黏着她弓起的,纤细漂亮的脖颈。

那么细而脆弱,只用一只手掌就能掌控,若是低头咬上去,就能留下属于他的印记,让她再也没法逃脱。

他眼眸幽深,语气却仍是如常地问道:“那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叶蓁手指攥紧,很坚定地道:“是很有本事,很值得尊敬的君子。”

又是尊敬!他为何要她的尊敬?

霍砚时漆黑的眸中透出几分不耐,心里有一个恶劣的声音在告诉他:既然她已经发现了,今晚就该把她留下。这府里没人敢拦着你,只管除去她的衣裙,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可现在被她圈在怀中之人,几乎将身体都蜷起,因为久久未等到他的回音,耳尖都轻轻地抖了起来,她实在很害怕。

害怕他亲口说出,他对她那些龌龊不堪的心思。

于是霍砚时慢慢站直身子,道:“既然如此,你还怀疑什么呢?”

身后那股迫人的热度撤去,叶蓁总算松了口气,抬起眼很真诚地道:“并不是怀疑,我当然是信小叔父的。只是我想了想,小叔父既然还未娶妻,我又是已经成婚的妇人,在侯府里相处,似乎该保持一些界限才对,不然旁人看了容易误会。比如……”

她瞥着面前的瓷碗,鼓起勇气道:“小叔父不该晚上让我过来喝这碗姜汤。”

还有他们流落在外时,似乎有许多事都是超出界限的,她想应该是小叔父极少同年轻女子相处,把自己当了晚辈或是他的同侪那般,忽略了应有的尺度,需得自己提醒一下才对。

霍砚时挑了挑眉,没想到她还有如此硬气的时候。

于是靠在她旁边的桌案,问道:“你说要同我划清界限?”

见她连忙点头,迫不及待与他撇清,心口涌上难言的暴戾之气。

于是他笑了下道:“那我并非你的夫君,根本不该单独给你上课,更不该去救落水的你。你身为昀儿的妻子,也不该随意踏进我的院子,更不该在我中药时留在我的书房里。”

叶蓁没想到他会提起那件被她一直刻意遗忘之事,想到这间书房里曾发生过的一切,顿时觉得如坐针毡起来。

而霍砚时又弯腰下来,一双桃花眼牢牢与她对视道:“蓁蓁,你我之间的界限早就混淆不清了,你现在想分,又如何分的干净?”

叶蓁被他看得心脏狂跳,她实在没有应对这种妖物的经验,此时脑子混乱不堪,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慌忙地站起身道:“太晚了,我要回房去了,小叔父好好歇息吧。”

可她刚要往外走,手腕就被他一把握住,他似乎没用什么力度,但足够钳制得她动弹不得。

叶蓁此时才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小叔父只是外表温润斯文,实则孔武有力,若他真要强迫,自己用尽力气也没法反抗。

偏偏她今日穿了件宽袖的褙子,让他的手直接钻进袖底,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与她皮肉相贴。

而他手掌收紧时,有意无意地在她手腕上的圆骨处摩挲了下,指腹上练武的薄茧,清楚地提醒着她,这是和她夫君完全不同的一只手 。

叶蓁吓得眼眸里都泛起雾气,可怜巴巴地回头看他,几乎是央求道:“小叔父,我要回去了。”

霍砚时却只指了指桌案上的瓷碗,道:“你的参汤还没喝完。”

叶蓁眨了下眼,被洇湿的长睫颤动一下,然后才意会过来:原来只是让自己喝汤吗?

这么贵的参汤,不喝完确实太浪费。

她连忙将手抽出来,端起那碗参汤仰头喝光,因为喝得太急促,有一些水液从她嘴角流下,看得霍砚时眼眸更深几分。

叶蓁放下瓷碗,浑身都是虚脱的冷汗,根本不敢再看旁边那人,胡乱地道了声别,就飞快地从书房跑了出去。

霍砚时仍站在原地,看着她留下的那个瓷碗,上面还留有她嘴唇的温度,还有她舌尖留下的湿意。

真可惜,若她跑的晚一些,恐怕就跑不掉了。

叶蓁回到卧房后,过度的惊吓和疲累,让她蒙上衾被倒头就睡,直到第二日天光大亮时才起床。

她起身在床上坐了会儿,算了算日子,夫君还有大约半个月才能回来。

阿忆进门时,就看见一脸迷茫沮丧的模样,叹了口气道:“夫人,瑾姑娘来看你了。”

叶蓁抬起头,想起来家里还有这位表妹,连忙让阿忆给她梳好发髻,走出去便看到坐在外间的秦玉瑾。

其实她原本不太会和夫君这位天之骄女的表妹打交道,毕竟两人的出身差得太远,秦玉瑾还是远近闻名的才女,连京城的闺秀们都敬她三分。

但叶蓁不懂闺秀间的微妙阶级,却看得出人心。

她能看出秦玉瑾虽然态度高傲,对自己其实是很和善的,所以得知自己回府,才会马上过来探望自己。

此时秦玉瑾见她来了,指了指桌案上放的补品道:“听说你昨晚遇劫受了惊吓,上次送你的东西不要,这些补品你总该要了吧。”

叶蓁心中很是感激,而刚才的事让她生出警醒,于是试探地问道:“放心,我昨晚什么事都没有,不需要补品。二妹妹若真想帮我,能不能帮我另一件事。”

见秦玉瑾疑惑看向自己,又道:“夫君对我说过,二妹妹从小和他一同上课,还说你天资聪慧,学问甚至比许多国子监的学子还高。”

秦玉瑾骄傲地抬起下巴道 :“那是自然,可惜大越不能让女子科考,不然我还能和表哥争一争进士排名呢。”

叶蓁抿了抿唇,终于问道:“那二妹妹有空的时候,能教我写字和读书吗?”

秦玉瑾惊讶地瞥了她一眼,问:“你会认字?”

叶蓁点头,告诉她自己会认字也会写一些字,现在能看懂一些书上简单的字,若不懂的她会记下来。

至于记下来问谁,她没说下去,只是把自己房里未学完的那本书拿出来给秦玉瑾看,还有自己抄写下来不认识的字。

秦玉瑾惊讶地翻看那本游记,问道:“这是表哥给你的吗?”

叶蓁含混地点了点头,又满怀期盼地看着她,道:“夫君马上就要科考了,抽不出时间教我。二妹妹若有空闲的时候,能教我认这些字吗?”

秦玉瑾很愉快地答应下来道:“好啊,没想到你还愿意学这些。放心,有我这个老师在,你一定能学得好。”

叶蓁松了口气,这样她就不必再去小叔父书房了,也不必让他教自己认字写字了,他们应该能彻底划清界限了吧。

而秦玉瑾没想到自己还能当夫子,十分地兴致勃勃,准备了两日,就让叶蓁去她那里学认字。

当晚,霍砚时就从胡安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书房里,胡安看见侯爷的脸色沉得吓人,还以为他会让自己把夫人再喊过来,或是直接去瑾姑娘那里警告。

可他最后只是冷笑一声,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胡安如获大赦,忙不迭跑了出去。

而霍砚时一直默默坐着,将桌案上他为她准备好的字帖拿起,慢慢在手心揉成一团。

原来如此,她愿意同自己接近,不过是想读书认字罢了。

不是自己,也可以是其他任何人。

在家乡她有那个顾师爷,连在侯府里,她也能马上找到更好的选择。

倒是自己小看她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霍砚时终于站起身,走到书架旁的一盆盛放的牡丹前。

他书房里所有植物都被她亲手打理过,长的生机勃勃,尤其是这盆姚黄牡丹。

他伸手将开得最艳丽的那朵花折下,将花瓣一点点掰开,露出其中娇艳却脆弱的花蕊,将它们全碾入掌心。

然后他低下头,闻了闻融在他肌理间的香气,眸间浮上深不见底的暗色。

她真的以为,只要这样,就能彻底远离自己吗?

她可实在是天真。

而叶蓁忐忑地跟着秦玉瑾学了几日后,发现侯爷并没有任何反应,也未让胡安再喊她去书房,顿时松了口气。

她想:小叔父本就是日理万机之人,此前可能也是碍于人情才抽空教她,现在反而乐得清静。

这样便是最好,再过十几日夫君就要回来了,夫君本来就不想她和小叔父来往,她不用再瞒着夫君,往后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可又过了两日,崔月仪便来到了侯府。

她一见叶蓁就哭得上接不接下气,拉着她问:“阿嫂你没事吧!都是我的错,你要怎么骂我都行!让我怎么赎罪都行!”

秦玉瑾正坐在一旁,闻言轻哼一声道:“原来就是你害得表嫂遇险,真的于心不安想要赎罪,怎么现在才来侯府?”

崔月仪不理她,把脸靠在叶蓁肩上道:“都怪我阿爹!那晚我回去后就病了两日,被我阿爹知道了我偷跑去庙会,罚我在家禁足,还让我再不许私自来侯府。”

她看着叶蓁很用力吸着鼻子,道:“我知道阿嫂平安回来,马上就想来看你,想给你道歉,怎么补偿都可以。但是阿爹死活不放我出去,派了嬷嬷一直跟着我,我一点法子都没有。这次若不是侯爷帮忙说情,我还没法来见你呢。”

叶蓁生怕她又哭得发了病,正握着她的胳膊安抚,说自己没事,让她不必愧疚。

听她说这话又有些意外,侯爷上次还百般不愿崔娘子过来,现在又出手帮了她吗?

而秦玉瑾见她一直搂着叶蓁撒娇,“啧”了声道:“表嫂可知道她和表哥的关系?他们曾经有过婚约的,这小娘子还说过非表哥不嫁,现在这般殷勤,不知存的什么心呢?”

崔月仪一听就怒了,瞪着她道:“我对阿嫂的真心日月可鉴,同阿昀哥哥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我与阿嫂说话,你为何一直坐在这里!”

叶蓁连忙道:“是我让二妹妹教我学写字认字,所以她才来我院子里。”

崔月仪连忙道:“你要学什么我也可以教你啊,我懂得可不比她少。”

秦玉瑾笑了声道:“你怎么教?是你日日来侯府,还是把表嫂接到崔家去学?又准备以什么名义让她去崔家呢?”

崔月仪愣愣地眨了眨眼,望着坐在叶蓁身边的秦玉瑾想:是啊,他们才是一家人,而自己始终是非亲非故的外人罢了。

这次离开,阿爹不知道何时才愿意让自己来侯府,她可能没法再见到阿嫂,也不能再同阿昀哥哥来往了。

这念头让她生出极大的恐惧感,连哭得力气都没有了,似乎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叶蓁见她脸色很差,连忙道:“你别难过了,我真的没怪你,你只是贪玩罢了,哪知道会碰上那些人贩子。但是你以后可得注意些,若要去人多的地方,一定要找侍卫跟着,你身子本来就弱,不能再受惊吓。”

崔月仪看着这般温柔的阿嫂,心里更难受了,该怎么办呢,怎么才能和她成为一家人呢,怎样才能让她一直陪着自己?

她浑浑噩噩坐到了下午,还好阿嫂看起来对她毫无嫌隙,还让厨房做了燕窝粥给她吃。

但她答应过爹爹不能出来的太久,因此再不舍也要离开,就在她准备往外走时,胡安走到她面前道:“侯爷想同崔娘子说几句话。”

崔月仪仍是浑浑噩噩的,就这么跟着他走到一处僻静的廊亭里。

霍砚时见她来了便遣退仆从,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道:“看你脸色不好,先坐下吧。”

崔月仪深吸口气,不想在他面前显出脆弱模样,不情不愿地道:“多谢侯爷说服我阿爹,让我能来侯府向阿嫂赔罪。”

霍砚时给她倒了杯热茶,问道:“怎么样,她原谅你了吗?”

崔月仪抿着唇道:“阿嫂没有怪我,也不需要我的赔礼,反而还安慰我来着。”

霍砚时笑了下道:“是,她本就不会责怪任何人。”

崔月仪想想又要掉泪,道:“阿爹不让我再来侯府,还说除非我能嫁给阿昀哥哥,不然老往这儿跑,损了他的脸面。”

霍砚时轻轻抬眸,问道:“那你还想嫁给昀儿吗?”

崔月仪露出苦恼表情,在这世上,她本就没有几个愿意亲近的人,如果不嫁给阿昀哥哥,她根本不想嫁给任何人。

但是现在阿昀哥哥有了阿嫂,他说他只喜欢阿嫂,自己也很喜欢阿嫂,她怎么能再拆散他们呢!

霍砚时观察她的表情,笑容渐深道:“我看得出,你很依赖昀儿,现在更依赖叶小娘子,所以你不敢拆散他们,怕他们会怪你。”

见崔月仪苦着脸点头,他替她叹了口气,很是好心地道:“这样吧,我教你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如何?”

崔月仪猛地抬头,急切地问道:“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霍砚时道:“侯府不同意昀儿和叶小娘子的婚事,是因为她的出身不够做世子夫人,也没法帮助昀儿日后的前程,但你恰恰都能做到。”

他看崔月仪仍是迷惑不解,继续道:“所以你若觉得欠了叶小娘子,愿意为她赎罪,干脆一同嫁进来,和她成为平妻。”

崔月仪震惊地抬头,从未想过还有这样的选项。

霍砚时却不紧不慢继续道:“这法子有几个好处,第一个是能圆了昀儿的心愿,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侯府能接受他和叶小娘子的婚事,明媒正娶让她进门。第二,你身为崔家嫡女,愿意和叶小娘子平起平坐,也算是抬高了她的身份,只要你对她足够尊重亲近,这府里就没有任何人敢再欺负她。第三……”

他又瞥了眼崔月仪道:“我猜,你也并不想和昀儿有什么肌肤之亲,嫁进来你们就是一家人,你做妹妹也好,做知己也罢,外人又如何能知晓你们究竟是何关系?”

崔月仪听见一家人,眼神瞬间就亮了,忍不住道:“真的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和阿昀哥哥还有阿嫂成为一家人?”

霍砚时笑着点头,道:“当然可以,这法子虽然有点委屈你,但是最能两全其美之法。”

崔月仪连忙道:“我不委屈,我愿意!但是阿昀哥哥和阿嫂会愿意吗?”

霍砚时往后靠了靠,藏住嘴角的一抹笑意,道:“从昀儿将叶小娘子带回来,他就承受了从未受过的压力,据我所知,他一直为她的名分而苦恼。你同昀儿从小一起长大,也最了解他。我想,你一定能想出法子说服他接受。”

第36章 姐姐,能让我咬你吗

霍砚时说完这话就好整以暇地看着崔月仪,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廊亭里安静下来,只有泥炉将铜壶烧得“咕噜”作响,上下翻滚着,如同崔月仪此刻焦灼不已的心。

因为侍从都被遣退,霍砚时站起身拎起烧好的水,一手注水,一手持茶筅击沸,茶香很快从杯中溢出来,一派文士风流的模样。

崔月仪觉得面前这人,怎么看也像是品性高洁的君子,而他给自己指的这条路,可谓是滴水不漏,尤其是对自己极具诱惑,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她还是问道:“侯爷为什么要教我这么做?”

霍砚时笑了下,道:“我自然是有我的私心。”

崔月仪立即紧张了起来,她就知道,侯爷凭什么会如此好心,专门来给自己出主意。

霍砚时将注好茶汤的瓷杯推过去道:“昀儿的父亲去世之后,我花了许多年栽培他,希望能给他最好的前程,而和你们崔家议亲,也是其中重要的一步。”

崔月仪未想到他会这般直白地说出这些,一时间有些愣怔。

霍砚时继续道:“靖武侯府数代从武,能取得如此基业,全靠战场上的血肉堆积。而后辈里有潜质能走文臣之路的,只有霍昀一个。若他想走到文臣的最高位,便只能仰仗你父亲的提拔,可崔相不可能提拔一个与他无亲无故之人,这就是我们一直希望你与昀儿成亲的原因。”

见崔月仪听的很认真,他神情极为恳切地道:“所以,我希望你能嫁进侯府,也希望昀儿能得偿所愿,不想他怨恨我,更不想叶小娘子因此受伤。我为你们谋划了的这么条路,对你们三人皆有益处,唯一麻烦的,就是昀儿现在还未想通,而他一直觉得我想拆散他和叶小娘子,对我极为排斥。所以由你去说服昀儿,就是最好的法子。”

崔月仪听他抽丝剥茧说了这么一通,觉得实在太有道理,侯爷不愧是侯爷,真是有大智慧之人。

所以自己只要答应做平妻,就能让阿昀哥哥获得阿爹的信任,得到极大的助力,还能让阿嫂拿到想要的名分,往后都陪着自己,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但她仍有些顾虑,问道:“那我需要先去告诉阿嫂吗?”

“不必!”霍砚时立即道:“这事若昀儿不同意,你告诉她岂不是徒增她的烦扰。若是昀儿同意,你只要让她明白你对昀儿并无男女私情,嫁进来也只是为了帮他们,她同你相处的一向不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崔月仪觉得极有道理,心情立即轻快起来,站起身道:“我明白了,那我何时去找阿昀哥哥说呢?”

霍砚时笑了下道:“不必着急,昀儿还在宫里,至少要过十几日才会回来。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安排你与他见面,好好同他说。”

看见崔月仪脚步轻快的离开,霍砚时的心情亦是很好,很悠闲地坐在廊亭里把面前的茶慢慢饮尽。

他知道她一定会答应,这棋局,迟早要下到这里。

接下来的十日,是侯府难得安宁的一段时光。霍昀不在家,叶蓁也尽量避着不同霍砚时碰面,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等待命运之手的拨弄。

终于到了霍昀即将回府的前一日,叶蓁特地让院子里的侍从将屋里屋外好好收拾,自己则将院子里的花草都打理了一遍,想要好好迎接夫君回来。

但没想到就在这关口,王令娴突然派了身边的嬷嬷到云栖院,说让她去花厅,有话同她说。

叶蓁被领到花厅外时,紧张的手心都冒了汗。

从她进侯府以来,婆母总对她避而不见,打定主意当没她这个人。

所以她根本不知该如何和婆母相处,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显得像个得体的儿媳。

深吸口气,很认真地整理了下仪容,叶蓁垂着头走进去,恰好丫鬟进来送茶,她突然想起,自己竟从未给婆母敬过茶。

于是她将茶接过来,很恭敬地举起道:“婆母喝茶。”

王令娴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声道:“不必了,我现在喝不下。”

她心里却想:果然不懂规矩,真要有诚意给婆母敬茶,好歹应该跪着吧。

然后她换了个姿势,等着这农女自己想明白该怎么做。

可叶蓁只是“哦”了一声,马上把茶盏放下道:“那就等婆母想喝的时候再喝。”

王令娴脸色更不好看了,甚至疑心她是故意这么做来气自己。

现在自己也没法拿茶来喝了。

她压下心头不快,清了清喉咙,进入今日的正题道:“你知道的,昀儿明日就要回府了?”

叶蓁点头,用一双很清澈的圆眼看着她。

王令娴抬了抬下巴,道:“那你可有想过,他回来之后,你该怎么办?”

叶蓁不明白她的意思,很虚心请教道:“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王令娴眯起眼,她没听出来,自己是在敲打她嘛。

于是她加重了语气,冷声道:“我和昀儿的祖母,是绝不可能让你进门的!”

叶蓁点头道:“我知道的,婆母在福寿堂时就已经说过了。”

王令娴好像打进了棉花一般,反而有点急了,道:“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一直留在侯府?”

叶蓁理所当然地道:“我和夫君夫妻一体,他在哪里,我就该在哪里。”

王令娴更加恼怒:“你明知道我和他祖母从未同意这门亲事,你们如何能做夫妻?”

叶蓁垂了垂头,轻声道:“可夫妻的意思,不就是两个人吗?别的人不同意,我就不是他的妻子了吗?”

王令娴觉得这人简直油盐不进,讥讽地笑了声,道:“你真觉得以你的出身,能做侯府世子的正妻吗?”

这话让叶蓁怔了怔,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但是夫君向自己提亲之时,从未说过他是什么侯府世子,只说他家在京城,家世很好,让自己跟他回家。

也没告诉过她,这个家原来是对她格格不入的。

王令娴见她不说话,继续道:“昀儿这次去宫里听学,以他的资质,必定会受到那位大儒和太子的赏识,到明年春闱他取得名次,又有他叔父在朝中运作,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叶蓁听得很认真,也为夫君能有这样的前程而欣喜。

王令娴却又看着她道:“我是想提点你,才让你早做打算。你觉得以你的出身,他往后在朝为官,要如何带着你去见他的同侪,如何向人介绍你?你又如何和那些官家夫人打交道?”

叶蓁总算明白了婆母的意思,所以夫君步步高升之后,就会觉得自己的出身是见不得人的吗?

王令娴语重心长地继续道:“现在昀儿还年轻,年轻人够多情,性子也冲动单纯,所以他才一门心思非你不娶。但他往后进了朝廷,见的人多了迟早会明白,以他的身份,到底该有个什么样的正妻。”

“所以你若聪明的,就该现在选择离开。靠着昀儿对你的情意和愧疚,还能得到些好处,现在只要你愿意离开侯府,无论你提什么要求,我们都会尽量满足你。若是等到昀儿真正对你厌倦之时,你便什么也得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娶了真正相配的妻子。到时你想要留下,也只能做妾。”

叶蓁眉头一皱,马上道:“我是霍昀的妻子,不是妾。”

王令娴尖锐地道:“你能做他的妻子,全靠他一人的心意,若这心意变了,没人承认你是他的妻。”

叶蓁用力咬着唇,忍住鼻尖的酸意,想了想,很认真地道:“若真有那天,我离开就是,这里的东西,我一样也不需要。只要现在夫君对我是真心,我们多做一天夫妻,就好好过一天,并不算是吃亏。”

“你!”王令娴没想到自己说到地步,她竟还是如此执拗,气得将桌案重重一拍。

眼看着两人相对无言,叶蓁终是开口,道:“婆母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王令娴一手支着额头,一手烦躁地挥了挥,实在不想再同她多说一句话。

可看见走出花厅的背影,王令娴心里更是烦乱,像有一团棉絮堵着她透不过气来。

这几日,她越想那天晚上的事越不对劲,霍砚时算是跟在哥嫂身边长大,王令娴自问很了解他。

像他那样冷心冷情的人,怎么可能跳进河水里,去救一个出身低贱的乡下女?

他一定是对她动了什么心思,只是现在还未出手去抢,可万一儿子回来了,他还能忍得住吗?

再想想昀儿那性子,他当初为了娶这小娘子进门,甚至以绝食相逼,若他发现了自己的叔父对枕边人动了心思,怎么能忍得住不与她冲突,到时候侯府还有安宁之日吗?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赶紧处理掉这祸水,莫要影响他们叔侄的关系才好。

但昀儿现在必定是不愿放手的,所以只能同这农女说清利害关系,让她知难而退。

她早就和老夫人商量好,只要这小娘子愿意提出离开的条件,无论什么她们都会满足,也算是补偿她陪了昀儿这些时日,他们侯府做的也够地道。

可王令娴没想到自己已经说到这份上,这人竟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她本来就是没主意的人,一时间心中惶惶,差点又要落下泪来。

而这一晚,叶蓁也是翻来覆去难以安眠,她想:那个坦然在所有人面前维护她、解救她的英雄,真的会有改变的那天吗?他若当了大官,真的会嫌弃自己的出身吗?

幸好她在入睡前喝了碗的安神茶,虽然心中多了许多思虑,但想着想着,她还是睡了过去,渐渐沉进了梦乡。

而此时院子里万籁俱寂,下人们早已回了自己的房,只有阿忆仍然守在外间。

她听见有脚步声沉沉响起,抬头看见推门而入的那人,实在没忍住拦在他面前道:“侯爷,夫人已经睡了!”

霍砚时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道:“你现在倒是对她很忠心。”

阿忆见他还要往里进,横下一条心劝道:“世子就要回府了,侯爷不该这时来夫人的房里,若让别人知道了,夫人该如何自处!”

霍砚时冷冷扫了她一眼,道:“除了你我,不会有人知道。”

他将手指压在薄薄的门板之上,见阿忆还要再拦,露出不耐烦的神情道:“阿忆,你最好想清楚,到底该对谁忠心。”

阿忆抿紧唇,实在没法子,只能退到一边,眼睁睁看侯爷进了卧房,而自己还得在外帮他守着,真是助纣为虐!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几句,只希望侯爷还能有点底线,不要真在世子回府之前,对夫人做出事什么才好。

卧房内一片漆黑,霍砚时慢慢走到窗牖旁,将窗打开一些,让月光透了进来。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借着月光看向床上熟睡的小娘子。

叶蓁独自在房里时不喜熏香,现在床边只有她的味道,皂角与草木混着的清香,淡淡的,很好闻。

霍砚时将腰弯下,鼻尖几乎与她相贴,将那股香气吸进肺腑,挑动着浑身血液都在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