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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侄妻 一砾沙 28486 字 2个月前

叶蓁听得心头一惊,看见阿忆的脸色便知道不对劲。

东院戏台要走到云栖院需得跨越整个侯府,而今日侯府所有的侍卫、侍从都在两处戏台伺候着。

现在已经到了晚上,她们正走过一处偏僻的院子,外面连灯笼都没挂几盏,同正院那边的热闹比起来,气氛颇有些瘆人。

若是真有人想做什么,她们只怕连求救都没人能听见。

阿忆皱着眉,确认身后真有人跟着,脑中飞快想着对策。

她带着叶蓁快走几步,趁后面那人不备绕过那面院墙跑进院子,然后拉着叶蓁在草丛里蹲下道:“夫人先躲在这里,我去试试引开那人。”

叶蓁吓得酒都醒了一半,拉着她的胳膊道:“你也别出去,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阿忆朝她笑道:“夫人放心,我以前学过一点三脚猫功夫,人也机灵,我会随机应变。而且这里可是侯府,我偏要出去看看,谁敢在这里造次!”

叶蓁咬了咬唇,道:“那你一定小心着点。”

阿忆朝她点头,然后低着头跑出去,外面那人正在纳闷两人就不见了,一见有人影出现,立即就追了过去。

这人就是庄妙仪的倒霉侍卫。

因为庄妙仪在戏台看见叶蓁,可那里的人太多,根本没法单独拉她质问。

于是她想了个法子,买通一名婢女将她身上泼湿,趁她落单回去换衣裳,派侍卫跟上去,要他寻着机会把人给带到到东院外的荷花池旁。

庄妙仪觉得,她今日必须好好问清楚,这小娘子和侯爷到底什么关系。最好能警告她离侯爷远点!

那侍卫一路跟随,麻烦的是小娘子身边还跟着个婢女,正在犹豫是否该将那婢女一起带走,谁知转了个弯,两人就不见了。

此时见那婢女走出来,侍卫连忙追上去,阿忆却突然转身,对他大声喝斥道:“你是何人!怎么进的侯府!”

那侍卫吓了一跳,生怕她把人给叫来,赶忙上前道:“刚才的小娘子呢?我要带她去见个人,放心,我们不会对她怎么样。”

阿忆抱起胸瞪着他道:“你是什么人,凭何在我们侯府要人?”

侍卫没想到这婢女一点也不怕她,眼看着周围没有别人,索性上前凶悍地道:“别啰嗦,你应该知道,我家主子能进侯府,必定不会是等闲身份!乖乖带那小娘子出来,我不想和你一个小丫头动手。”

阿忆眯起眼“啧”了声,道:“你敢动手就试试看。”

那侍卫一愣,被她挑衅地来了火气,好歹自己也是国公爷贴身侍卫,会连个小丫头都制服不了?

然后他上前想要震慑下这小丫头,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凉风袭来,然后后颈猛地一疼,就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阿忆看向他身后刚将手收回的莫骁,还有站在他旁边那人,惊喜地喊道:“侯爷!”

霍砚时冷冷看着倒在地上那人,对阿忆问道:“她人呢?”

阿忆往院子里一指道:“我不知这人要做什么,就让夫人躲在院子里面的草丛里呢。”

霍砚时朝她点了点头,边往里走边对莫骁道:“把这人先关起来,问问他是谁带来的人,待会儿我再来处置他。”

阿忆正准备同他一起往里走,霍砚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你和莫骁一起去办,别让这事影响了今天的寿宴。”

阿忆“哦”一声,背过身偷偷翻了个白眼:说得冠冕堂皇,不就是想自己去找夫人嘛。

霍砚时一路走进偏院,顺着阿忆所指的方向,很快看见蹲在草丛里,脸色吓得都发白的小娘子。

叶蓁抬头看到是他,顿时又惊又喜,赶忙问道:“阿忆呢?她没事吧?”

霍砚时在她身旁蹲下道:“放心,跟着你们那人我处理掉了,先起来吧。”

叶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刚准备站起来,突然抽了口气,然后又白着脸坐了下去。

霍砚时皱眉问道:“怎么了?你受伤了?”

叶蓁下巴垂着,一脸尴尬地道:“腿蹲的太久抽筋了,好像……站不起来……”

霍砚时笑着摇头,将手伸给她道:“你扶着我起来。”

叶蓁看着伸在自己面前,指节修长的宽厚手掌,想了想,抱着膝盖摇头道:“小叔父不必管我,既然那恶人都已经被处置了,我就在这儿坐一下,腿好了就能走。”

霍砚时摇头,道:“你不站起来,腿是好不了的。”

见叶蓁面露为难之色,他将宽袖拉下来盖住手掌,仍是悬放在她面前。

叶蓁的腿这么缩着是有些痛,于是抿了抿唇,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被他拖拽着站起身来。

可她刚站起,小腿就又抽得一痛,恰好霍砚时在这时收回胳膊,叶蓁身子一歪,差点跌进他怀里。

幸好她在情急之下撑住他的胳膊,才未撞到他胸前,正惊慌着要往后退时,突然听见身后的佛堂里传来了说话声。

叶蓁刚才就看到了,这里应该是一处废弃的佛堂,里面收拾的很干净,但是祭品香烛都未摆放,可见未有人使用。

此时她听见有人进了佛堂,便奇怪地回头往窗子里看了眼。

这一看让她大吃一惊,佛堂里相携走进两人,一进门就抱在一处,她认出男子好像是刚才席上其他房的堂侄,而那妇人打扮的竟是周姨娘。

她还未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男子已经低头亲向怀中那人,“快,趁他们都在看戏,咱们抓紧点 。”

周姨娘被亲得脸上泛起红霞,又羞又怯地去锤他的胸口,很快被直接压在了地上的蒲团上。

察觉出他们要做什么,叶蓁瞪大了眼,差点惊呼出声。

此时,一只手从背后捂住她的嘴,霍砚时低头贴在她耳边,很轻地道:“别出声!”

而佛堂里已经传来让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叶蓁紧张地背脊都绷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霍砚时略带酒气的呼吸就贴在她耳边,似乎还带着抹笑道:“若被他们发现,你猜他们觉得我们为何会在这里?”

第27章 把他手心弄得很湿(二更)

吐在耳边的呼吸很热,带着竹紫苏酒残余的清甜气味,再加上他说的那句话,让叶蓁耳边的皮肤都迅速被烧红发烫。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很快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处废弃的佛堂平时少有人来,但是被人刻意打扫过,没有祭品却摆有蒲团,很明显就是有人专门用来偷情的地方。

而自己竟误打误撞闯了进来,最要命的是,旁边还有侯爷和她一起。

若他们被人发现,那两人必定会觉得他们也是来这里偷情的。

周姨娘虽然德行有亏,但她到底是个寡了许多年的姨娘,而自己是有夫君的,夫君还是身边那人的侄子,到时可真是说不清了。

想到此处,她瞪大了眼,身子也恐惧地抖了抖。

而霍砚时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胳膊,仍是在她耳边道:“别乱动,也别出声,他们就不会发现我们。”

可他们不动,里面两人却动得厉害。

也许是因为只能赶在众人听戏的空隙办事,两人连温存的步骤都省了。

一阵衣料的悉索声后,很快就有黏糊的击打声和搅动声响起,伴随着两人压抑的粗喘和吟叫。

叶蓁尴尬得浑身都是汗,本想趁着两人情浓时逃走,可刚动了一下,就发现他们脚下全是枯枝和石块,万一踩着了只怕会惊动里面的野鸳鸯。

于是她只能用力闭上眼,不敢再看窗内的画面。

但那些声响她太过熟悉,闭上眼也知道在干嘛,甚至连细节都清晰可见。

想到身后还站着侯爷,和她一同听着甚至看着这幕活春宫,她整个背脊都在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遁逃掉才好。

可她并不知道,霍砚时对佛堂里的春宫戏半点兴趣都没,连同声音也令人作呕,远不如他曾听过的婉转媚音。

他一直垂着下巴,看向她因害羞而烧红的耳廓,微微发颤的眼睫,被汗湿透的额头和鼻尖。

她实在太过紧张,竟真的不敢动也不敢说话,甚至忘了让他将捂在她嘴上的手放下。

而她因紧张而大口呼出的热气,把他手心弄得很湿,让两人的皮肉黏腻地贴在一处,在他心中投下越来越难控的痒意。

叶蓁察觉侯爷突然往后退了步,大约是他也发现两人刚才贴的太近,实在不太合适。

而霍砚时深吸口气,庆幸未让她发现自己的反应,弯腰在她耳边又道:“放心,他们很快就会结束。”

叶蓁心说:小叔父果然不懂,哪里有这么快的,这事明明要弄上很久。

可马上就从佛堂里传来一声闷哼,然后那让她煎熬的动静就结束了。

叶蓁惊讶地瞪圆了眼。

霍砚时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神情,不知想到什么,眸间又漾起浓黑。

此时,一墙之隔的佛堂里又传来衣衫摩擦声,还有周姨娘半真半假地打趣咒骂。

听起来,两人之间并无什么情愫,不过是你情我愿,露水夫妻解决需求罢了。

叶蓁听见那堂侄在向周姨娘告饶,可真害怕他为了挽回颜面再来这么一场。

幸好那人只是说说罢了,两人念及今晚宾客众多,到底是不敢闹太久,很快就穿好衣裳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叶蓁终于松了口气,彻底放松下来,浑身已经是大汗淋漓。

这时才发觉小叔父的手掌还贴在自己脸上,急忙抬眸示意他放下。

霍砚时看见她眼里惊慌的水光,慢慢把手放下,将沾满她气味的手背在身后道:“我们也该走了,不然可能会有人来找。”

叶蓁脑中“嗡”得一声,这才想起自己还在秦玉瑾陪听戏呢,是临时出来换衣裳的。

若太久没回去,秦玉瑾必定会觉得奇怪,说不定会派人来这边找自己。若让她撞见自己和侯爷在一起,可是怎么也说不清了。

于是她匆忙地向霍砚时说了告辞,然后根本不敢和他同路,也顾不得再换什么衣裳,快步就往东院跑去。

霍砚时看着她如惊弓之鸟的背影,将那只手抬起放在鼻下,让她口中的气息被吸进肺腑,带着淡淡的酒味,很甜美,也很诱人。

他走出偏院时,莫骁已经等在那里,朝他躬身道:“那人已经拷问过了,还是安国公府的人,说是他们大姑娘想见叶娘子,让他请过去。”

霍砚时冷笑一声,道:“安国公这女儿,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今晚其实喝得有些多,这时被风一吹头便隐隐作痛,但庄妙仪经过上次的事还敢盯上叶蓁,需得尽快解决才是。

于是他很快下了决定,道:“把庄妙仪带到西苑的水榭来见我。”

那边的庄妙仪等了许久都未等到侍卫带人回来,心里正在忐忑时,突然面前出现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对她道:“庄娘子,侯爷请你去水榭一趟。”

庄妙仪听得先是一喜,再看着人的表情,又莫名有些寒意涌上:该不会是那事被侯爷发现了吧?

转念再一想,自己可是安国公嫡女,她兄长还在朝廷做官呢。

而那小娘子根本不是什么世家贵女,出身也低得可怜,况且自己也没做对她什么,侯爷不至于因为她而为难自己。

于是她让婢女在这儿等着,立即跟着莫骁去了西苑的水榭。

看见水榭里端坐着清隽挺拔的男子,她念了百转千回的心上人,庄妙仪脚步都轻快起来,快步走进去行礼道:“侯爷!”

然后她羞怯地抬眸,可这一眼却让她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霍侯爷这般可怕的神情。

霍砚时并未看她,示意莫骁将人带出来,然后指着地上五花大绑吓得瑟瑟发抖的侍卫,问道:“他是你的人?”

庄妙仪脸色也变了,紧张地低头绞着手指,想了下道:“哎呀,方才这侍卫突然就不见了,只怕是在府里迷了路,怎么被侯爷撞见了。”

霍砚时似笑非笑地道:“是吗?看来不是奉你之命在园子里乱闯,如此说来,这人极有可能是一名奸细,直接杖毙吧。”

那侍卫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对庄妙仪道:“大姑娘,你一定要救我啊,不是你让我去跟着叶娘子的吗?”

庄妙仪听见杖毙也吓得要命,这人好歹是国公府的侍卫,没想到霍砚时会这么狠,而自己根本不可能在他面前撒谎。

于是她抬起头,眼里都带了泪,道:“是,我想知道那位叶小娘子同侯爷是什么关系,所以才派尚三去把人带过来。尚三是我父亲的贴身侍卫,绝不是什么细作啊,侯爷!”

霍砚时见她终于承认,仍是冷着脸道:“叶小娘子是侯府的人,谁允许你让他随便抓人的?你纵奴行凶,让叶小娘子受了惊吓,现在去东院当众给她道歉,求得她原谅,这人我就还给你。”

庄妙仪听得瞪大了眼,自己可是国公府尊贵的嫡女,怎么可能当众去给一个身份低贱的小娘子道歉。

于是她很不甘地申辩道:“侯爷,我并未对她做过什么,凭何要我向她道歉,这绝不可能!”

霍砚时冷冷瞥着她道:“你觉得,这事容得你来说不可能?”

庄妙仪被他如此轻蔑的态度刺伤,用力咬着唇,眼中射出怨恨的光道:“我父亲是安国公,我兄长也在吏部任职,今日不过是手下的侍卫在园子里走迷了路,冲撞了那位叶小娘子,侯爷竟如此刁难,可是从未把我父兄放在眼中!”

霍砚时听得笑了下,道:“既然你要搬出安国公和你在吏部的兄长,那我便只能同安国公一同去见太子,告诉太子我在温泉山庄回来的路上遇袭,那群恶徒还刺伤了我的胳膊。经我多方排查,发现袭击我的恶徒正好来自是你们安国公府。”

庄妙仪听得如遭雷击,本以为那天的事侥幸被她混过去了,没想到这人早就心知肚明。

霍砚时又盯着她道:“你觉得太子知道此事后,是会信你一时糊涂,派人来劫我的马车?还是觉得安国公受了谁的指使,背地里想对我下手?据我所知,吏部尚书李贤与宁妃娘家有姻亲,你兄长进吏部时还给他送了不少银子,等这些事全被挖出来,你觉得你兄长还能安稳在吏部任职吗?太子会如何猜测你们安国公府呢?”

庄妙仪听得浑身发软,脑中嗡嗡作响,这才发现自己惹了绝不该惹的人。

这才想起,父亲听闻她要嫁霍侯爷时曾劝过她,此人外面温润良善,其实行事心狠手辣,最善将人逼到绝境,绝非良配啊。

庄妙仪此时才明白这位霍侯爷的手段,可后悔已经来不及,她只有当众去向那小娘子道歉,求她原谅这一条路可走。

再想想以前自己对霍砚时多番纠缠,他不理会也只是从未把她放在眼里,不屑同她计较罢了。

可为什么,今天自己只是派人跟着那位叶小娘子,甚至都没伤了她,他为何要对自己这么狠。

于是她不甘地抬头,大哭着质问道:“为什么?侯爷同那小娘子到底什么关系,费劲心思也要给她出头。莫非你真的钟意那个叶小娘子,想要将那乡下女收房不成?”

霍砚时被她哭得心烦,手支着额角,道:“是又如何?就算我真的钟意她,想要将她收房,也同你毫无关系。”

庄妙仪一颗心碎成了渣,没想到最后,自己竟输给这样的女人,顾不得还被押在地上的侍卫,抹着泪转身跑出了水榭。

霍砚时总算解决了这件事,知道庄妙仪绝不敢违背他刚才说的话,揉了揉眉心,突然看见站在门口的莫骁露出震惊表情。

随着莫骁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门外竟站着饶有兴致看戏模样的太子。

而他身旁,站着一脸愤怒、脸都涨红的霍昀。

显然他们刚才站在这里,把最后那几句话的话全听了进去。

第28章 只有我像这般年轻,才能让你快活

霍昀本是陪着太子在正厅听戏的。

可太子听了两出就觉得有些无趣,得知霍昀的课业是老太傅和霍砚时亲自教的,便考了他几道策论题。

他想到这位侯府世子从陪他听戏起就少言寡语,于才学上却十分聪慧,称得上是文采非凡,太子因此对他也刮目相看起来。

等到一出《武家坡》唱完,太子和霍昀还在对谈。

老夫人极少这么晚还在外面坐着,碍于太子还未离开,只能硬撑着打架的眼皮,示意儿媳掐一把她的胳膊把她叫醒。

大夫人却一直惦记着儿子的事,看霍昀在太子面前表现的好,心里便舒畅了不少。

就在众人都十分放松之时,太子却突然抛出一个话头,问道:“那位叶小娘子,是你们家哪位的表亲啊?”

这话把众人都问得愣住,侯府两位夫人皆出自显赫世家,都不愿认自己有个乡下表亲。

霍昀却突然警惕起来,小心地试探:“殿下似乎对叶小娘子格外留心?”

太子笑了下道:“孤方才与她聊了几句,发现她对园艺种植之道颇为自信,孤还想请她再去帮孤种兰花呢。”

大夫人擦了擦汗想:她家中就是种地的,自然是对园艺种植有自信了。

可霍昀听到太子竟还要让蓁蓁去给他种花,急得差点就要坦诚,说她就是自己的妻子。

但现在旁边还坐着祖母和阿娘,他又曾在父亲牌位前立誓,绝不会在祖母寿宴上公开蓁蓁的身份。

于是他咬了咬牙,对太子道:“不瞒殿下,叶小娘子是臣心仪之人!”

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露出惊异神色。

大夫人原本舒坦下来的心,立即被他重重一击,狠狠瞪着他道:“你在殿下面前胡说什么!”

太子倒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那位叶小娘子确实生的美貌,霍世子又这般年轻,会对倾慕府里朝夕相处的小娘子再正常不过了。

等到世子及冠后,将她收为妾室也未尝不可。

于是他笑着对霍昀点头,道:“你叔父极关心你的前程,在你春闱之前,可莫要被这些风月之事分心了。”

这话听在霍昀的耳中,就是代表春闱后,就能找太子请求为自己和蓁蓁赐婚了。

于是他心头无比雀跃,美滋滋地给太子敬酒,也顾不得两位夫人都黑如锅底的脸了。

而太子喝完那杯酒,便道:“时候也差不多了,就不劳烦老夫人继续作陪了,孤现在便回宫,再晚了宫门就要下钥了。”

众人连忙起身,恭敬地送太子出门。

太子走了正厅,又对霍昀问道:“不知你叔父醒酒醒的如何了,孤想去看看他。”

于是霍昀找来管事的打听,得知叔父正在西苑水榭里,便陪着太子一路往那边走去。

谁知他们刚走到水榭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尖锐哭声。

太子的精神立即一振:既然先生在水榭里,那这女子又是谁?为何一副被辜负的语气?

他赶忙示意霍昀莫要进去通传,先在这儿听听是怎么回事。

可那女郎下句话却让两人都大吃一惊。

“侯爷同那小娘子到底什么关系,费劲心思也要给她出头?莫非你真的钟意那个叶小娘子,想要将那乡下女收房不成?”

太子正在心里犯嘀咕,她口中的叶小娘子不会就是今日见到的那位?

诶,那不是他侄子霍昀的意中人吗?

而更让两人惊讶的是,下一刻,水榭里的霍砚时竟无比坦荡地承认了。

太子连忙看向霍昀,只见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双拳也攥紧,显然是气得不轻。

此时那女郎哭着跑出来,而霍砚时也发现了两人,场面一度无比尴尬。

终于,霍砚时长吐出口气,站起身朝太子行礼道:“让殿下见笑了。”

太子笑着道:“没有没有,孤听得有趣的很呢。原以为太傅清心寡欲,对男女之事毫不在意,没想到也对那位叶小娘子有意呢?”

他特地加重了这个“也”字,再加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让霍砚时敏锐地察觉,霍昀一定和他说了什么。

他将斥责的目光投向霍昀,自己安排他和太子听戏,是为了让他展露才学,谁让他去诉衷肠的?

可霍昀也不满地狠狠瞪视着他。

想到他听进去了刚才那句话,霍砚时叹了口气,实在觉得头疼。

于是他对太子道:“方才臣不过是随口一说,想早些打发庄妙仪离开的玩笑话罢了,殿下不必当真。”

太子重重“哦”了一声,故意又问:“那她所说的,你给那位叶小娘子出头又是什么事啊?你堂堂大都督,竟还亲自为了府里的远房表亲主持公道,连国公府嫡女的面子都不顾吗?”

霍砚时知道太子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脸色有些冷,又不好直接驳斥,这同他有什么关系?

而在他后方,始终有一道直勾勾、阴恻恻、饱含怨毒的目光盯着他,实在是让他极不耐烦在待下去。

于是他上前走到太子身边,问道:“殿下来找臣,可是有什么事?”

太子笑了笑道:“无事,是孤要回东宫了,来向先生辞行罢了。”

霍砚时立即往门外走,道:“宫门就要下钥,臣送太子出府吧。”

然后他便引着太子往外走,只盼着快些把这事了结,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可刚踏出水榭,霍昀在他身后,男鬼般咬牙切齿道:“那侄儿就在这儿等叔父回来!”

霍砚时在心里叹了口气,将太子送到侯府外的马车上,按了按发疼的额角,才又走回了水榭。

此时霍昀找人给自己上了壶酒,猛灌了两杯,不知是为了壮胆还是泄愤。

一见他走进来,就用一双染了血丝的眼狠狠瞪视着他。

霍砚时皱眉道:“就因为我刚才随口说了一句戏言,你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霍昀更生气了,大声道:“什么随口?什么戏言?你明知蓁蓁是我妻子,怎能在外人面前对她说出那样的话?”

霍砚时冷笑了一声:“为何不能说?你是经过宫里册封的世子,你所谓的妻子,可有奏请过圣上,可有侯府去下过聘礼,可有册封婚书为证?”

见霍昀被他说得一脸不甘,走到桌案旁居高临下瞥着他:“莫说是戏言,就算我真有如此念头,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霍昀气得酒劲冲上头,腾地站起来揪住他的衣襟,手臂上凸起道道青筋。

但霍砚时不躲不避,就这么直直看着他,想看他究竟敢对自己怎么样。

霍昀右手拳头攥紧,但面前到底是他自小尊敬的叔父,胸口剧烈起伏几次,终是放开了他,颓然地垂下了头。

霍砚时摇了摇头,仍是睨着他问:“霍昀,无论我要做什么,你现在能与我对抗吗?”

霍昀抬起头,用力咬着牙,喉中哽咽地道:“可你不能!”

霍砚时笑了下道:“我为何不能?等你走到我的位置就会明白,这世上极少有事是我不能做的。”

霍昀脸颊的肌肉颤了颤:走到和叔父一样的位置,那是什么滋味?

他再不用瞻前顾后,不必让其他人做主,能做他想做的任何事,不会再让他的蓁蓁受一点委屈!

这时,霍砚时掸了掸被他扯皱的衣襟,转身往外走道:“你若不甘心,就爬到和我一样的峰顶,到时候就不会有任何人能掣肘于你,也抢不走你的人。”

霍昀此时才回过神,冲到他身边,用央求的口吻道:“小叔父,你刚才说的都是吓我的是吧?蓁蓁已经是他人之妇,你怎会对她起什么心思?”

霍砚时转头看向他,到底是自己一直疼爱的侄儿,此时终究是有些不忍。

于是叹了口气道:“我说那些话不过是为了让庄妙仪死心,自然都不是真的。”

霍昀一颗心总算放下来,他被方才的事吓得不轻,又饮了太多酒,此时浑身脱力,差点向前栽倒。

霍砚时连忙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扶到美人靠上躺下,道:“你好好在这儿醒酒,莫要胡思乱想了,明白吗?”

霍昀把头埋在臂弯里,听见小叔父的脚步走远,才慢慢把脸露出来。

他揉了揉生痛的额头,对走进来给他倒茶的随侍,道:“去东院把夫人请过来。”

此时东院里的叶蓁,也正陷在一团混乱里。

她原本在陪秦玉瑾听戏,没想到突然闯来一位打扮贵气的小娘子,往她面前直直一站,用怨毒的眼神狠狠瞪着她。

叶蓁认真打量她,确认自己从不认识这小娘子,正紧张地想问她是不是认错了人,那小娘子竟不甘不愿地垂下头,大声道:“今日之事全是我的错,是我纵奴不端,在侯府里惊吓了叶小娘子。还请叶小娘子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

叶蓁更迷惑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脱口道:“刚才跟着我的,就是你派来的人啊?”

庄妙仪的表情更难堪了,见到旁边的秦玉瑾露出鄙夷表情,恨恨把头偏到一边。

此时旁边已经围了一圈贵女,毕竟这热闹可比戏好看,她们认出道歉之人竟是安国公家的大姑娘,顿时都露出惊讶表情。

谁不知道这位大姑娘仗着是安国公嫡长女,平日行事颇为霸道,有些家世不如她的闺秀,没少受过她的欺负。

没想到还能见到庄妙仪亲自低头认错,还是对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乡下小娘子,众人皆觉得十分解气。

庄妙仪被看得浑身如有虫蚁在爬,但她这次必须求得叶蓁的原谅,不然以霍砚时的手段,她父兄还不知要遭遇什么事。

于是她恨恨压下心头的怨恨,又问了句:“叶小娘子可愿意原谅我无心之失?”

叶蓁连忙要开口说原谅,旁边的秦玉瑾却抢先道:“今日是我祖母的寿宴,你们安国公的人竟敢在侯府放肆,惊吓到我叶姐姐,把她的衣裳也弄脏了。现在光站这儿说一句道歉,就想让她原谅吗?”

庄妙仪默默咬牙,问道:“那瑾姑娘说应该如何?”

秦玉瑾想了想,道:“至少要明宝斋的胭脂水粉,玉宝斋的首饰,聚珍阁的锦缎……再加上五百两银子一同送来赔罪,这样勉强算是有诚意吧。”

见庄妙仪被气得脸涨得通红,她“啧”了声道:“你们安国公府,不会这点赔礼都拿不出来吧?”

而坐在她旁边的朴实小娘子,已经被这狮子大开口给震撼到,特别是五百两银子,那可顶得上他们全村一年的开销了!

于是她紧张扯了把秦玉瑾的胳膊,想说不能要这么多,可秦玉瑾拍了下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全听自己的就行。

此时庄妙仪虽然极不甘心,但想想绝不能得罪霍砚时,只能掐着手心,咬牙切齿地道:“好,这些我回府就派人送过来。不知这诚意叶小娘子可还满意,若满意了,便原谅我今日的失礼吧。”

叶蓁正正“啊”了一声:这么些好东西,她价都不还就全应下了?

看来她真是很想要自己的原谅啊。

实在搞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能结结巴巴地道:“好,那就……原谅你了。”

庄妙仪紧绷的肩垮下来,众人也看得眉飞色舞,议论纷纷。

此时霍昀派人来喊她去水榭,简直救了叶蓁一命。

她连忙同秦玉瑾道别,跟着侍从匆匆走到水榭,见夫君醉醺醺歪倒在靠湖的美人靠上,连忙走过去问道:“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霍昀整晚都没见到妻子,此时看到她眼睛都红了,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委屈地喊:“姐姐,我想你了。”

叶蓁见侍从还站在身边,脸颊一红,连忙让他躺回去,道:“你醉的太厉害,先好好歇着。”

然后她接过侍从递来浸了热水的布巾,为他擦拭额上和脖颈上的汗。

霍昀看着妻子温柔的眉眼,从自己脸上、脖颈上轻轻擦过的指尖,宽襟因为弯腰微微敞开,露出一抹若隐若现的柔软。

他突然仰起脖颈,一把握住她的手,对水榭内外服侍的侍从和婢女,喝斥道:“都给我走远些,不许在这儿留着。”

下人们见世子似乎发了火,连忙跑了出去,将水榭的隔扇关起。

因世子让他们走远些,也不敢站在水榭外,只能走到水岸平台之外,远远候在湖的另一边。

霍砚时回到湖边时,见他们还在这儿,皱眉问道:“世子还在水榭里?”

见侍从点头应下,他摇了摇头,想:怎么醉到这般地步,房都回不了。

霍砚时这次回来,是有一块随身带着的令牌不见了,若不找回来,明日上朝都会很麻烦。

他派人去园子里找,自己则回到了水榭,想看看是不是刚才和霍昀拉扯时弄掉了。

他快步往水榭走,外面的侍从想要喊住侯爷又不敢,只能垂着头继续装鹌鹑。

可刚走到隔扇外,他就听见了一些很不寻常的声音。

霍砚时微微皱眉,等分辨出那道甜腻的媚音,脖上青筋重重一跳。

不知为何,他并未转身离开,而是从平台走到树丛之中,将重重叠叠的树枝拨开,往水榭里看了眼。

这水榭临水的一面是开敞的,虽然现在已是夜里,从这角度还是能将美人靠上的动静尽收眼底。

而霍昀一直留意外面的动静,听见树丛传来哗哗声响,将身体伏下,道:“姐姐,只有像我这般年轻,才能让你快活。”

此时水榭外,霍砚时扶着柏树的手指用力,狠狠折断了一根挂着青叶的树枝。

第29章 色欲薰心,罔顾伦常

叶蓁也不明白,原本只是来照顾喝醉的夫君,事情怎会变成如此。

先是给他擦汗之时,被夫君握住了手,然后莫名就躺在了美人靠上,被夫君像小狗一样将她锁骨往下舔得一片湿濡。

被寻着那处吮咬时,她很难耐地“嗯”了声,弓起身子去推他的肩。

本是只想哄一下喝醉的夫君,但他好像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还很强硬地按着她的手臂,在她耳边道:“姐姐叫给我听好不好。”

他太懂得怎么撩拨他,转眼她就已经湿润不堪,她今晚也喝了酒,身子软得要命,很轻易就被他长指袭进。

他们之间那事虽然频繁,但还算得上规矩,从未在这样半开敞的地方试过。

如今这处水榭只在平台处设了隔扇,可他们所在的美人靠临湖而建,并无任何遮挡。

她被放倒在软垫上,被一重重拍击着,听着耳边湖水还有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声,羞耻得全身都烧红起来。

夫君却还要一遍遍地问道:“姐姐,我让你快活了吗?”

叶蓁实在受不了自己发出的声音,被空旷的水榭传的格外清晰,于是她将指尖咬在口中,生怕会让外面守着的侍从们,或是路过这水榭的人听见。

可霍昀却将她湿淋淋的手抽出,哑着声道:“”放心,他们离得很远。”

又碾着那点道:“姐姐的声音很好听,我想听。”

叶蓁实在受不住,羞耻地将手臂搁在眼睛上,发出压抑而细碎的哼泣声。

但霍昀其实一直留意水榭外的动静,从他发现那块被小叔父遗落的令牌之后,就知道他极有可能会折返回来。

让他看到又如何,就要让他知道蓁蓁是自己的人,只会因为自己而愉悦。

她每一寸皮肉、声音、气味都只属于自己,谁也别想夺走!

直到听见水榭外的动静,他开始毫不留情地頂撞,迫得叶蓁像落进一重重旋涡,难以抑制地喊了出来。

霍砚时直直站在水榭外的树丛里,他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自己该离开,但却鬼使神差地拨开了遮挡在前方的叶片。

从他的角度,能瞥见美人靠软垫上交叠的人影,伴着旖旎的声响,狂放而忘我。

虽然屋内熄了灯,但他还是能分辨出其下那道影子,纤长的颈,起伏的饱满,被掐着的腰腹,蜷起的脚趾。

如果能看清一些就好了,她现在的模样一定很漂亮。

可很快,那两道人影就离开了他的视线,似乎是被拖着换了个姿势。

霍砚时微微皱眉,听见屋内霍昀带着粗喘着声音:“姐姐,只有像我这么年轻,才能有体力让你如此快活。”

“姐姐只能同我这样,好吗?”

霍砚时眉目闪过冷意,用力折断了手上握住的树枝。

没想到霍昀现在也长了些心机,竟想以这种方式让他放弃,简直可笑。

这时美人靠上那人被狠狠一撞,手臂从栏杆空隙滑出去,被叶片中透出的月光照着,其上布满湿漉漉的润红,像一支被娇养的红梅,盛放在波光粼粼的湖色之中。

霍砚时望着那抹绽在暗夜里的艳色,喉结重重滚了滚。

就在此时,有另一只手掌伸出,伸进指缝与她紧紧交握着,一宽一窄两只手掌亲密无间地贴着,直到其上那只手臂上凸起青筋,带着她一起颤抖直到平息。

霍砚时心头突然涌上浓浓的酸意,说不出地堵,他转身就往外走,故意踢到了一棵灌木,发出格外响亮的喀嚓声。

水榭里的叶蓁被这声响吓得抱紧了自己的夫君,小声问道:“外面是有人吗?”

霍昀气息刚平稳些,亲着她被汗打湿的额头,笑了下道:“放心,可能是想偷食的野猫。”

叶蓁搞不明白哪来的野猫,只能把脸贴在夫君怀里,感受尚在体内的余韵。

此时平台外守着的侍从,看见侯爷黑着脸走过来,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招呼,霍砚时已经走到他面前,冷声道:“等世子离开了,把水榭里的东西全扔了。”

那侍从“啊”了一声,但一句话也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承下来。

第二日,霍昀早早等在霍砚时的院子外面,看着叔父眼下的一抹乌青,笑着问道:“叔父昨晚睡得可好?”

霍砚时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你何时对我如此关心,大清早就来问我睡得好不好?”

霍昀一脸神清气爽走在他身边,将令牌递过去道:“叔父昨晚将令牌落在水榭了。”

见霍砚时用力从他手里抽出那块令牌,冷着脸大步往外走,霍昀又笑着在他身后道:“对了,昨晚我和蓁蓁都睡得很好呢。”

霍砚时终于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这是好事 ,好好珍惜就是。”

过了半个月,霍昀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从宫里传来了消息,皇帝请到了一位本朝极负盛名的大儒卫元极,让他答应进宫给皇子们开课讲学。

而同时为了给大越培养人才,宫里也邀请了国子监里学业优越的勋贵子弟,让他们一同进宫陪读,听卫元极授课。

因为上次在侯府给太子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再加上霍砚时举荐,霍昀也被选进宫内陪读。

他得知此事,首先想到的就是,他要离开家在宫里住整整一个月,那蓁蓁怎么办!

可就在他愁眉苦脸将此事告诉妻子时,叶蓁却极为羡慕地道:“那位大儒,是很厉害的人吗?他是不是懂很多别人不懂的学问?”

霍昀点头道:“卫元极从前朝就极负盛名,大越的文士学子,无不以听过他的课为荣。只是他在几年前就四处游历,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次不知道圣上是怎么把他请进宫,让他愿意给皇子们讲学,还讲上足足一个月,几乎是将他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了。”

叶蓁听得极为向往,在村子能听顾师爷讲课就已经是最值得吹嘘的事了,而夫君竟要去听这样厉害的大儒上课。

于是她问道:“这样好的机会,你还犹豫什么?

霍昀一把搂住她,将下巴搁在她肩上道:“我舍不得你。”

叶蓁拍了拍他的背道:“我就在侯府等你,又不去别的地方,只是一个月而已。”

霍昀心说,就是在侯府我才不放心。

可他到底是说不出要提防小叔父的话,就算说了,妻子也不会信。

这趟进宫他是一定会去的,毕竟能被卫元极亲自授课,算得上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对他往后必定大有裨益。

上次和小叔父争吵过后,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必须强大起来,要站的足够高,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所以明年的会试,就是至关重要的一步,绝不容得任何失败。

可要离开侯府一个月,把蓁蓁留在侯府,同小叔父朝夕相处,他又实在不放心。毕竟蓁蓁那么单纯,又那么信任小叔父,万一被他骗了怎么办?

日夜忧虑后,终于被他想到一个人。

“什么?你让我这个月多去侯府陪着阿嫂?”

崔月仪许久没见到阿昀哥哥,今日收到他的邀约便十分欣喜来赴约,没想到他竟是为了这件事来见自己。

自从上次三人说清之后,崔月仪本来想赌气再也不和霍昀来往。但她又想到若这世上从此再无知己,自己撑着这孱弱的身子活着又有何意义。

而她父亲希望她与霍家维持好关系,于是她就理所当然,又去了侯府两次。

霍昀为了避嫌,每次都借故离开,她只能同叶蓁待在一起,被她带着学种花草,听她讲怎么分辨天气,怎么看出动物生了病,竟也觉得十分有趣。

连阿嫂也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可崔月仪看得出,霍昀对自己始终有些顾虑,生怕两家会借着两人的来往逼迫他们成亲,没想到这次,他会专程让自己去侯府。

而此时,霍昀神情很严肃地道:“最重要的,是想法子提醒蓁蓁,要离我叔父远一些,如无必要,莫要与他有什么来往。”

崔月仪实在不明白,为何要让自己一个外人去提醒这种事。

霍昀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这事找你不太合适。但是我们家的人全向着我叔父,蓁蓁在京城也并无亲人朋友,我若进宫一个月,她一个人不知道会多寂寞难熬,你能去陪陪她也好。”

崔月仪一听,这寂寞孤单的滋味她可最明白了,也跟着叹了口气,幽幽道:“我懂,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

霍昀却没心思陪她吟诗作对,很恳切地望着她道:“小叔父同你父亲交好,你要去侯府,他一定不会拒绝。月仪,我们是一同长大的,我只信任你,所以,我不在侯府的时候,你帮我照看着蓁蓁好吗?”

崔月仪点头道:“好,反正我一个人也觉得无趣,正好和阿嫂待在一处。但是……”

她想了想,问道:“为何要提醒她不和你叔父来往,你在防着你叔父吗?”

霍昀犹豫一番 ,终是坦诚道:“我怀疑,他对蓁蓁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崔月仪惊讶地瞪大了眼,道:“没想到侯爷竟是这样一个人,简直是色欲薰心,罔顾伦常!”

霍昀忍不住附和道:“骂得好!”

然后又有些心虚地道:“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也许是我想多了。一旦进了宫,侯府的事我就没法知道,也没法照看着蓁蓁,便只能交给你了。”

崔月仪听他这般说,很有使命感地点头,道:“阿昀哥哥放心,一诺无辞,绝不轻悔。”

到了六月,霍昀就收拾箱笼进了宫,老夫人和王令娴亲自送他出府,看向他的目光中都饱含期许,希望他能为侯府挣得一份荣耀。

而叶蓁则站在稍远的地方,素色襦裙随风微微荡起,瞳仁被日光照的很透亮,朝他微笑着挥手。

霍昀忍住鼻酸上了马车,摸了下腰上蓁蓁亲手为他绣的香囊,还有包中为他做的袜子。

想起妻子说,他用着自己做的东西,就好像自己陪在他一样,让他抓住机会好好学,莫要挂念自己。

于是霍昀握着那香囊暗暗立誓,他必定要学有所成,绝不能辜负妻子和他家人的心愿。

又过了两日,恰逢观音诞,霍砚时刚办完一桩大案难得休沐,于是走到书房,对胡安道:“去请叶小娘子过来,今日可以多学些时候。”

今日霍昀不必归家,她便可以在书房待得久一点。

谁知胡安去了又独自回来了,道:“叶娘子说她那里有贵客,今日不能过来找侯爷读书了,还请侯爷见谅。”

霍砚时眉峰一挑,这可真是稀奇,她在京城与谁有过交往,哪里来的贵客找她?

于是他思忖一番,便站起身往云栖院走,远远听见院子里传来年轻女郎的笑声,更是觉得奇怪,一路走到院门口,问守在那里的阿忆:“她在做什么?”

阿忆想了想,调侃道:“在……带孩子。”

霍砚时更觉得荒谬,继续往里走到花圃旁,竟看见崔家娘子崔月仪和叶蓁一同蹲在芍药花旁。

他差点没认出这位向来娇弱孤僻的贵女,此时她将衣袖捋起,手里竟拿着个小小的水壶,而叶蓁在教她给芍药松土,施肥。

崔月仪玩的不亦乐乎,看见一只蚯蚓从土里钻出来,先是吓得往后躲,然后又扶着叶蓁的肩,看蚯蚓拱起一块叶片看得津津有味。

叶蓁笑着让她去捉那只蚯蚓,崔月仪白着脸连忙摇头,叶蓁转头看到她的脸,叹气道:“怎么把泥都弄到脸上了。”

她连忙让阿忆把水端过来,又拿出帕子,一手扶着崔月仪的下巴,另一只手用打湿的帕子给她擦脸,柔声道:“你手上都是花泥,就不要再去碰脸了,不然脸就要弄脏了。”

霍砚时忍不住失笑一声,还真是带孩子玩。

而此时崔月仪眨了眨眼,任她为自己擦脸,很乖巧地点头道:“谢谢阿嫂。”

霍砚时立即皱起眉:谁教她喊阿嫂的!

于是他大步走过去,道:“昀儿进宫去了,这一个月都不在侯府,他都未告诉崔娘子吗?”

他理所当然觉得崔月仪是来找霍昀的,因为人不在,才碰见了叶蓁。

知崔月仪立即站起道:“我当然知道,我是特意来找阿嫂的。”

霍砚时摇了摇头,道:“崔娘子应该明白,阿嫂这称呼可不该乱叫。”

崔月仪将叶蓁胳膊一挽,抬起下巴道:“我叫霍昀哥哥,她就是我阿嫂,这有什么不对。”

她看见霍砚时的脸沉了沉,心想:阿昀哥哥果然说的没错,这老男人还真对阿嫂有别的心思。

再看阿嫂还在很温婉地对侯爷笑,心里一阵着急,便道:“我和阿嫂还要种花,侯爷若没有别的事,就先回去吧。”

谁知霍砚时撩袍在院子里坐下道:“你父亲与我是老友,你难得来侯府,昀儿又不在府中,我就在这儿陪一陪你们吧。”

然后他还吩咐阿忆送茶点过来,一副要在这儿品茶看书陪着她们的作势。

崔月仪气得不行,她和阿嫂玩得好好的,平白无故多了尊大佛坐在这儿,想想这人还觊觎阿嫂,她就生了极大的危机感。

突然她想起今日的来意,拉着叶蓁道:“今日是观音诞,听说朱雀大街上开了很热闹的庙会,我长这么大还从未逛过庙会,阿嫂能带我去看看吗?”

叶蓁没想到她身为京城贵女连庙会都没去过,自己在老家时,还经常被阿娘带去镇子上的庙会玩呢。

霍砚时似是看出她的疑惑,在旁道:“她身子弱,去不了人多的地方,她父亲早就交代过。”

崔月仪急了,生怕阿嫂会不带自己去,连忙道:“我身子这两年已经好多了,阿嫂放心,只是去逛一逛,不会有什么事呢。”

见叶蓁露出犹豫神色,她眼中立即含了泪道:“从小我就听说庙会繁华有趣,笙歌喧闹、人流如织,可我从未亲眼见过。我能去的只有崔家那一小块地方,从未体验过在闹市逛街,阿嫂能成全我这一次吗?”

她哭得叶蓁很心疼,连忙用手擦她脸上的泪道:“好了,那我带你去,但是庙会上人特别多,你可一定要跟紧我。”

这时才想到旁边的霍砚时,自己把崔家的小娘子带出去玩,需得和侯爷报备才对。

于是她走到霍砚时身边,神情恳切地道:“侯爷,我能带崔娘子去庙会逛一逛吗?不会去太久,让阿忆陪着我们,我一定会看好她呢。”

霍砚时知道把崔月仪带去人挤人的庙会,只怕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但看着叶蓁饱含祈求和期盼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眼看两人露出雀跃神情,他又道:“京城的街道你也不熟悉,我今日正好没有别的事,就陪着你们一起去逛吧。”

崔月仪一愣,随即脱口而出 :“这怎么行?”

霍砚时眼眸微微一眯:“崔娘子是觉得,我不能陪你们逛庙会?”

崔月仪被他看得有些害怕,缩了缩脖子道:“我与阿嫂年纪差不多,喜欢看、喜欢玩的东西也差不多,那侯爷这般稳重之人跟在旁边,实在不合适。”

霍砚时脸都黑了,她饶来绕去,不就是嫌自己年纪大?

于是他强硬地道:“庙会上鱼龙混杂,若我不能在旁看着,恐怕会出事,到时我没法向你父亲交代。”

崔月仪听他搬出父亲,知道他是非跟着不可了,只能无奈道:“那就劳烦侯爷了。”

可到了庙会上,被四周热闹叫卖的摊贩围着,还有许多她从未见过、吃过的民间小玩意,崔月仪看得目不暇接,每个摊贩都驻足流连,方才的郁闷一扫而空。

叶蓁和霍砚时就走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陪着她一路逛过去。

霍砚时见叶蓁一直紧张地盯着崔月仪,她在摊贩上看到什么心仪的小首饰,就激动地喊叶蓁过去,让她帮忙参谋适不适合自己。

就这么逛了半条街,崔月仪的袋子里已经装了不少小玩意,叶蓁却是两手空空。

霍砚时歪头对叶蓁问道:“你自己没有想买的东西吗?”

叶蓁从未逛过京城的市集,当然也很心动,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于是小声道:“崔娘子第一次逛庙会,她身子弱、年纪也小,我要看着她才行。”

霍砚时看着她道:“你自己不也是年轻小娘子,她喜欢的,你也该喜欢。你去选自己的喜欢的东西,有我在这儿,崔月仪不会出事。”

叶蓁想想也对,有侯爷跟在身边,没有比他更稳妥之人了。

此时崔月仪又站在一个糖人摊子旁,很专注地看着摊主做糖人。

于是叶蓁也放松下来,正好旁边有个卖簪花的铺子,她看其中一支簪花做的很漂亮,便随手拿起问道:“这个多少钱?”

那摊主朝她瞥了眼,一眼就看出这人并非家世好的贵女,不情不愿地道:“二两。”

叶蓁瞪大了眼,这样简单的簪花竟要二两银子!

吓得她连忙放下,道:“太贵了!”

摊主把眼皮一翻,正要斥责买不起摸什么,一只手从她腰旁伸出,将那簪花拿起道:“就要这支。”

摊主看见这小娘子身后,竟然站着一位贵气英俊的郎君,立即变了脸,笑着道:“小娘子还要别的吗?我们这儿还有很多可以选的。”

叶蓁见霍砚时直接掏了银子,连忙压着声对他道:“这簪花我自己就能做,二两银子太贵了!”

霍砚时却拿起簪花,直接簪在她的发髻上:“你喜欢就不贵。”

叶蓁未想到他给自己戴上,脸颊染上抹酡红,配着那支牡丹簪花,显得格外动人。

霍砚时看得心中一动,突然觉得,他应该把这摊子上的簪花都买下来给她才对。

此时崔月仪买好了糖人,转头看见这一幕,气得跑过去道:“阿嫂要买簪花吗?我买了送你!”

叶蓁连忙摇头,生怕他们再花冤枉钱,道:“不必了,侯爷已经给我买了。”

崔月仪一听更是气鼓鼓,怎么还让这老男人给阿嫂献上殷勤了。

于是扯着叶蓁就往前走,道:“你再看上什么我送你,不许让他给你买!”

叶蓁不明就里,不明白为何要抢着给自己买东西。

此时两人经过一家渴水铺子,崔月仪见到外面摆着的荔枝渴水,双眼都泛光,扯着叶蓁的衣袖道:“阿嫂,你热不热,我们坐下喝两碗渴水吧。”

叶蓁走了这么久也觉得热,于是跟她一起坐下,问道:“你想喝哪一种?”

但霍砚时很快走过来,阻止道:“她身子弱,不能喝这些,摊子上的不干净,而且太寒凉。”

崔月仪狠狠瞪着他,又央求叶蓁:“我可以喝的,要不然我和阿嫂分一碗,我从小到大都未喝过这些,很想尝一尝。”

叶蓁看她模样实在可怜,对霍砚时道:“让她喝一点吧,等下我把冰块挑出来,只给她尝几口。”

霍砚时叹了口气,也坐下道:“那只能尝几口,不能太纵着她。”

一直在后面跟着的阿忆和莫骁互看一眼,心想:这下可好,成了一家三口带孩子了。

第30章 若她真要做活菩萨,也该先渡他心中的欲

今日是观音诞,集市上熙熙攘攘十分热闹,而在东街一间茶铺里,三位客人却引得不少行人侧目。

因为三人容貌皆十分出挑,而且其中两位举手投足都透着矜贵,另一位小娘子气质则显得格格不入。

但看她打扮不像是婢女,另外两人目光还始终凝在她身上,好似她才是这三人中的主导一般。

茶铺的小二偷偷打量这桌许久,实在猜不出这三人是什么关系,笑眯眯把他们点的荔枝渴水送了过去。

叶蓁看着送来的荔枝渴水,先用勺子将碎冰挑走,然后舀起一勺送到眼馋不已的崔月仪面前道:“先喝一口,喝多了怕你会腹痛。”

崔月仪早就迫不及待,此时像只被投喂的猫儿,直接就着叶蓁手上的勺子将渴水喝下去。

霍砚时看得皱起眉,道:“你自己不能喝,还要她来喂你?”

崔月仪得意地朝他笑,道:“是阿嫂喂的格外甜一些。”

这人就是自己喝不到,才在这儿说酸话呢。

霍砚时脸色黑沉,叶蓁却被她哄得很开心,柔声问道:“你还要喝吗?”

崔月仪摇了摇头,她其实觉得这碗渴水没有自己期盼得那般好喝。

她想,一定是自己选错了口味。

于是她又朝叶蓁软声道:“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我看他们铺子里还有好多喝的呢。我想再多尝几样,阿嫂能不能让我多点几碗?”

叶蓁还没来得及阻止,崔月仪就兴致勃勃对那小二道:“把你们店里的招牌,全给我们上一份。”

小二能遇到如此豪客,满口应下,一溜烟就跑得不见人影,生怕他们会反悔似的。

很快三人桌上就摆了七八个瓷碗,皆装着各种口味的甜水。

叶蓁很苦恼地道:“这么多,怎么能喝的完。”

崔月仪无所谓地道:“喝不完就不喝了,反正咱们又不少他们银子。”

叶蓁摇头道:“不行,那太浪费了,喝过的他们也不能再卖了,只能全部倒掉。”

崔月仪眼睫一抖,杏眸里又蓄了泪,尖下巴往下垂着道:“阿嫂不会怪我吧,我从小从未尝过这些东西,以后也不一定还有机会再来庙会,不小心就点的多了些。”

叶蓁见她满脸自责,连忙温声地安抚,又为她将加了冰块的全挑出来,道:“不怪你,你想尝哪一碗就尝,但是不能喝多了。”

崔月仪马上就露了笑脸,让小二又拿了个空碗来,兴致勃勃将每一样都舀一勺到碗里,然后美滋滋地逐一品尝。

最后得出了结论:“乌梅饮最好喝,阿嫂一定要尝尝!”

叶蓁却看着被她剩下的那些瓷碗,心想:自己就算撑死也喝不下这么多啊。

这时她突然想起旁边还坐着侯爷呢,他人高马大,这些甜饮水必定不在话下。

于是朝霍砚时请求道:“小叔父,你帮我一起喝掉吧。”

霍砚时原本看崔月仪在她面前又是撒娇又是卖惨极为不满,此时听她此言,神情才愉悦起来道:“好。”

叶蓁松了口气,随手拿起一碗木瓜渴水,刚喝了两口,就被旁边的崔月仪扯了一下衣袖。

她把自己刚喝过的乌梅饮推过去道:“阿嫂,这个最好喝,你先喝这个!”

叶蓁见她双目亮晶晶地望着自己,献宝似的模样,不想让她失望,便放下那碗木瓜渴水,换了她推荐的乌梅汁来尝。

而旁边的霍砚时,似是十分随意地在那几个瓷碗中随意拿起一碗,放在唇边喝了口。

叶蓁朝他那边瞥了眼,然后差点被呛着:他拿的好像是自己刚喝过那碗木瓜渴水。

她急忙提醒道:“小叔父你拿错了!”

霍砚时看了眼手里的瓷碗,一脸坦然地道:“哦,抱歉,我刚才没留意。”

想了想,又道:“既然错了就喝完吧,不然可要浪费了。”

然后他仰起脖颈,将那碗木瓜渴水一点点咽下去,

叶蓁咬着唇撇过脸,告诫自己这不算什么事,但想到小叔父手里那碗是自己刚喝过的,脸还是止不住有些发热。

目睹这一幕的崔月仪垮下脸,在心里大骂:真不要脸!

这时旁边的主街上传来了锣鼓喧闹声,崔月仪连忙问小二道:“那边在做什么?”

小二朝那天看了眼道:“今天是观音诞,这是每年都有的观音巡游开始了,就在朱雀大街上,小娘子没看过吗?”

崔月仪一听眼睛都亮了,连忙对叶蓁道:“我在书上看过,说观音巡游可热闹了,有舞龙舞狮,还有人扮作观音坐在莲花轿里,若能接到观音抛下的香花,还能驱邪赐福呢。”

叶蓁见她说的眉飞色舞,拉着她的手道:“你想去看,咱们就过去!”

崔月仪不住点头,因太激动发出一阵咳嗽声,脸颊浮上一丝红晕。

霍砚时看得皱眉道:“观音巡游时街边什么人都有,现在又正是天热,你挤在其中可受得了?

崔月仪一把搂住叶蓁,道:“有阿嫂在,阿嫂会护着我。侯爷若觉得人多太挤,可以在这儿等着我们。”

霍砚时盯着她故意放在叶蓁腰上的手,怎么看都不顺眼。

于是他道:“她自己亦是年轻娇弱的小娘子,你为何总想着让她来照顾你,莫非是因为昀儿不在,你就把她当做昀儿来依赖?”

崔月仪气得涨红脸,这人好生阴险,故意提起霍昀,想挑拨她和阿嫂呢!

于是她连忙对叶蓁道:“阿嫂莫要听他胡说,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我就喜欢和你一起。”

霍砚时站起身,冷冷扫了一眼道:“既然不是,就不要总让她来照顾你,是你自己要出来逛庙会,该自己为自己负责才对。”

崔月仪撇了撇嘴,于是为了证明自己放开了叶蓁,很倔强地走在前面。

可一走到朱雀大街上,她就被乌压压的人群给吓到。

主街上里三层外三层,把中间的观音花车围了个严实,崔月仪身量娇小,除了人头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她很小心地试图往外挤,不小心撞到一个壮汉的胳膊,那人把头一低,对她怒目而视。

崔月仪吓得马上躲到叶蓁身后,很委屈地缩着脖子,道:“那人好凶!”

听见霍砚时冷笑一声,她知道自己又被看不起了,真后悔没把家里的侍卫带出来撑腰。

可她实在很想去看观音花车,于是没出息地抱住叶蓁的胳膊,道:“还是阿嫂带我去看吧。”

其实叶蓁也有些被吓到,她们镇上的观音巡游可没有这么多人。

而且京城的人看起来都很不好惹的样子,还有不少富贵人家的家丁,各个凶神恶煞的。

但见崔月仪这么依赖自己,叶蓁便牵着她的手努力从人群缝隙往前挤,但很快又被人流冲得东倒西歪。

两人皆被挤得一头热汗,叶蓁见崔月仪呼吸越来越急促,知道她身子快受不了,但已经退不回去了。

此时人群中一阵躁动,原来是观音花车到了他们所站的街边,许多人都开始往前冲,叶蓁护着崔月仪已经很艰难,差点就被人给撞得摔倒。

这时她腰上被一只大掌托了下,帮她稳住了步子。

霍砚时分开人群自她身后走过来,丝毫没有被围困的狼狈之感,伸出胳膊帮她挡住不断挤过来的人群,低头道:“跟着我走。”

霍砚时比人群里大部分人都高,又是练武之人,再加上上位者的肃杀之气,让人看一眼就连忙退让开,竟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叶蓁松了口气,连忙牵着崔月仪跟着他往前走,可还是不断有人朝这边挤,幸好霍砚时全用身体帮她挡住,因此被撞了好几下。

叶蓁见霍砚时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心中愧疚地想:若不是为了她们,侯爷也不必挤在这里面受罪。

终于让他们走到了街边,此时观音花车正好到了眼前。

前方是两人举着花牌开道,再加上热闹的锣鼓和舞狮表演,让崔月仪马上忘了刚才受的苦,看得目不转睛。

扮作观音的少女眉目清秀,身穿白袍手持净瓶,额上红点,眼上描金,正端坐在莲花轿上,一路行过长街,接受众人瞩目。

崔月仪看得十分羡慕,道:“这观音扮相真好看,不知什么人才会被选上扮观音。”

叶蓁笑着对她道:“其实我以前曾经扮过。”

这话说完,别说是崔月仪,连霍砚时都惊讶地看着她。

叶蓁继续道:“是我及笄前的事了。那年观音诞,原定好扮观音的小娘子病了,恰好我就在县衙送菜,顾师爷说我长得似观音之像,就让我替代那位小娘子扮作观音巡游。”

崔月仪又看向街上的观音,感叹道:“阿嫂若扮作观音,必定比她好看的多。”

而霍砚时默默看着她的脸,想象她扮成观音的模样。

她会如同莲花轿上这人一样敷上香粉,宽大的白袍罩住纤细的肩颈,眉心一点朱砂,眼上泛起金辉。

她对任何人都慈悲而宽怀,没人比她更适合做观音,就该由她来渡世人。

不知为何,他的心被扯得无比躁动,连带着心跳都猛烈起来。

若她真要做活菩萨,也该先渡他心中的欲。

这时,坐在莲花轿里“观音”开始将花瓶里的净水洒在香花上,准备将篮子里的一朵朵香花掷向人群。

人群再度骚动起来,都想冲去抢到观音抛出的香花。

叶蓁被挤得不断往后退,差点跌倒时,霍砚时宽阔的胸膛正在挡她身后,让她踉跄地靠了上去。

她松了口气,也许是四周的人摩肩擦踵的太多,她此刻只有逃过一劫的安全感,暂时忘了肉贴肉的羞耻。

霍砚时隔着衣料触到她柔软的背脊,低头时,下巴就能触着她的乌发,有些满足地想:这很像一个拥抱的姿势。

而叶蓁转过头,满怀期盼地对他道:“崔娘子想要那些花。”

霍砚时朝她点了点头,将她的肩扶了下让她站稳。

然后他快步走到长街中央,将宽袖一展,众人还未看清,那些花就全被他卷进了手心。

众人张着嘴,看着姿态俊逸的郎君将那几朵香花全握住,周身凛然的气场,让人根本不敢与他争抢。

只能眼睁睁看他走到尚在愣怔中的小娘子面前,将手心展开道:“给你。”

叶蓁迎着众人艳羡的目光,颇有些不自在地道:“是崔娘子想要,她身子弱,想用这些花来祈福。”

崔月仪被忽略了许久,这时上前就要去接,霍砚时却将花塞给叶蓁道:“送给你,你自己处置就是。”

崔月仪撇了撇嘴,拉着叶蓁走在前面,嘀咕道:“侯爷可真够小气的,都不愿意直接给我。”

叶蓁把花交给她道:“若不是他出手,我们根本抢不到这些香花。”

听她处处维护霍砚时,崔月仪心里百般不快。

此时她们正跟着人群往外走,她瞅着一个缝隙,拉着叶蓁往外钻道:“阿嫂,我们快些走!”

叶蓁生怕她在人群里挤丢了,攥紧她的手,快步跟着她往前跑。

正好此时莫骁和阿忆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霍砚时低头和他们交代一句,再抬头时心里猛地一紧。

那两人竟已经消失在面前的人群里,不知去了何处。

而终于从人流中挤出来的叶蓁,也很快发现,身后已经看不到侯爷了。

崔月仪很得意地朝她挤眼道:“我是故意溜走的,不然到哪都被他跟着,多无趣啊!”

叶蓁摇了摇头,觉得崔月仪真是小孩子心性,一点都不知市井会有多复杂。

又见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生怕她会发病,连忙同她靠在墙边拍着她的背心帮她顺气。

这时才发现,她们竟跟着人流走进了一条陌生的巷子里。

叶蓁心里隐隐不安,问道:“你知道这条巷子通往哪里吗,我们怎么回主街?”

崔月仪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左右看了眼道:“不知道,往那边走应该能出去吧。”

于是两人试图往回走,可就在此时前面的岔路突然窜出两个人来,皆是混混打扮,一见站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小娘子,脸上便露出激动的表情。

叶蓁心头狂跳,抓住崔月仪的手连忙转身,小声道:“快跑。”

她趁着身后之人还未追上来,拽着崔月仪马上转到一条小路里,希望能借着这条小路甩开后面那两人穿回主路。

但这巷子实在太复杂,她根本不熟悉,只能不停穿进各种小路,渐渐的,她自己也分不清到底走到了哪里。

眼看着她们根本回不到主街上了,叶蓁看见墙角有个废弃的水缸,很果断地将崔月仪扶到里面蹲下。

崔月仪跟着她跑了一段路,再加上实在害怕,这时脸上已经布满病态的红,她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眼里含着泪一把拽住她的手,生怕她会抛下自己。

可叶蓁听见已经有脚步追过来,压着声道:“你躲在这里别动,若是侯爷找过来,你再带他去救我。”

然后她将旁边的草席盖在水缸上,故意边跑边发出声响,很快将那两个混混引了过去。

水缸里的崔月仪抱着膝盖不停流泪,已经被吓得脑中一片空白,就在她恐惧得快要窒息之时,头顶的草席终于被揭开。

她仰起满是泪的脸,看见跟在侯爷旁边的暗卫,一见她便激动地喊道:“侯爷,找到人了!”

被从水缸里救出来时,崔月仪浑身都被汗湿,喉咙似被人掐住一般,只能发出嘶哑的求救:“阿嫂,快救阿嫂……”

然后她便直接昏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崔家的马车里。

对面坐着被她留在侯府的婢女曦月,一见她睁开眼,激动地过去扶她道:“姑娘你终于醒了,刚才的大夫说你只是受了惊吓,但你一直没醒过来,快吓死婢子了。”

自己陪着大姑娘出门,若是她出了什么事,真不知道怎么跟老爷交代了。

崔月仪望着马车顶,眼中已经泛着血丝,等她想起发生了什么事,一把攥住曦月的手腕,嘴唇不住发抖,问道:“阿嫂!阿嫂被救出来了吗?”

曦月从未想到大姑娘还有这样的力气,把她的手腕攥得生疼。

她垂下眼眸,略有些心虚地道:“你说叶娘子吗?侯爷说了,让你先回府好好把身体养好,剩下的事,他会处理。”

崔月仪听得身子发软,眼中全是恐惧得泪,道:“那就是还没找到了?怎么办,是我害了阿嫂,该怎么办啊!”

曦月看的不忍心,连忙道:“侯爷还让婢子给你带一句话:说大姑娘现在唯一能补偿的,就是把身子养好。若是因此病倒,被老爷知道了,那才是真的对不起叶娘子。”

此时,马车外的天色已经变暗,白日还清朗的天际突然电闪雷鸣,眼看着就要下一场暴雨。

整条朱雀大街早不复之前的热闹,坊市上站了许多官兵,拦住想出坊的马车和货物,一个个仔细查问。

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已经赶来,对霍砚时禀报道:“整个永嘉坊全封了,进出的货物,马车都要经过排查。”

霍砚时面色冷沉,望着檐下越来越密的雨帘,问道:“还有那条巷子周边的院子,全搜了吗?”

指挥使道:“正派人一个个去搜,只是那旁边有许多民舍还有商户,里面住的人鱼龙混杂,要一间间搜过去,一时半会可能不会有结果。”

霍砚时瞪了他一眼,道:“若找不到人,或者人出了什么事,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指挥使被他瞪得忍不住地战栗,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人丢了,能让霍都督这般大张旗鼓找人。

但他心里其实有一个不好的猜测。这片坊市一直有一伙人贩子,专门捉年轻小娘子卖到外地,而且这群人十分狡猾狠毒,若真落在他们手上,只怕不那么容易找到的。

但看着霍都督的表情,他是绝不敢说出口的。

此时霍砚时接过莫骁递来的蓑衣,直接冲进了暴雨里,他实在容不得这群废物耽搁,多耽搁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险,他要自己去把她找回来。

这场雨来得又快又急,很快将天遮得无比黑沉,而在不远处的院子里,却有人不敢点灯,只敢提着油灯照明。

一个年长的壮汉狠狠怒斥着混混模样的瘦高个,道:“你到底绑了个什么人回来!现在外面全是官兵,迟早会被他们搜出来!”

瘦高个也不明白,他们就是绑了个漂亮的妇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身,怎么就招来这么多官兵,好像他们犯了什么惊天大案似的。

而那壮汉看向角落里被绑得严实的妇人 ,她嘴被塞住,眼神却很倔强,绝不屈服的模样。

若真被官兵找到,他们可就完蛋了。

这时瘦高个小心地道:“要不,把她放了?”

壮汉狠狠扇了他一巴掌,道:“她看到我们的样子,还看到了关人的地窖,放了她我们就能活吗?”

他看了眼旁边的推车,思忖一番道:“把她带到后面的静安河,直接扔下去,那里地方偏僻,不会官兵发现。只要处理了这麻烦,我们就不会有事。”

瘦高个连忙应下,将叶蓁拖拽着拉上货车,又把她手脚绑的更严实些,旁边堆了货物伪装,直接推了出去。

可他前脚刚离开,很快就有个看着身份不俗的官爷冲进了院子,二话不说就让手下在院子里搜寻。

壮汉庆幸他处理的够果断,于是笑着走过去道:“官爷,这是出了什么事啊?我们是做生意的,就是在这儿借住,什么都不知道啊。”

霍砚时却直直盯着墙角处一块被揉成一团的红花,但他能认出来,那是他为她拿到的香花。

他掏出佩刀,直接斩断了旁边壮汉的手臂,看向他道:“你不说实话,下一个断的就是你的腿,然后是你的五官,我会一个个割下来。”

壮汉疼得满头是汗,可更让他恐惧得是这人折磨他的手段,于是连忙跪下道:“在后面……推到后面的静安河了。”

霍砚时飞快往他指的方向追去,可他赶到时,刚好看见瘦高个将推车上的人推入河水中。

被刀尖刺进胸口时,瘦高个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倒在地上不甘地看见面前披着蓑衣的高大男人,如同活阎王般站在暴雨之中。

霍砚时看着那个黑影在河水中漂浮,渐渐往下沉去,毫不犹豫地脱了蓑衣和外袍。

莫骁看出他的意图,连忙拉住他道:“侯爷,这里水流湍急,现在还下雨,官兵马上就过来了,让他们下去搜寻吧。”

可霍砚时只看了他一眼,道:“我能救她。”

然后他就直接跳进了波浪翻涌的河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