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冲锋陷阵的项羽二号 “阿姊
“阿姊, 我方才答得如何,陛下那副反应是真的满意吗?”
出了宫门,直到坐进熟悉的马车里, 霍光这才松了口气, 压低声音询问同样进了马车的女子。
楚凝霜刚坐稳, 就听到小孩难得急切的声音,不由升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笑着反问, “你觉得如何?”
“我不知道。”霍光诚恳地摇摇头。
帝心难测, 他看不出皇帝的笑容是真是假。
“你呀, 就是太不自信了。”楚凝霜不逗他了。
“反正我觉得你方才答得很好, 你要知道你才十二岁,能在皇帝面前镇定自若地思考回答已经很好了。”
她夸得还不够全面,霍光甚至能在回答问题的时候顾及到旁边的太子。
“回陛下,方才太子提到了齐国管仲的贸易战,给了臣些许启发, 臣斗胆猜测, 南越国已有了不臣之心,其仅派次子赵次公出使我国的行为,便表明了他们并不如表现得那般恭敬。”
回答的时候,霍光其实是从皇帝对南越国的态度,推测出大汉将来可能会对南越用兵。
而一旦要对南越用兵, 便需要一个理由, 这个理由只能从南越国身上找。
很快,马车停在富民侯府的门外。
车帘卷起,楚凝霜刚探出半个身子,就看见一只手伸到面前。
那明显是一只武将的手, 手心一层明显的厚茧,虎口处一道年岁已久的旧疤。
楚凝霜愣了下,伸手过去握住那只手的同时也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果然是霍去病。
她嘴角立刻就压不住了,笑着问。
“你这时候不该在军营里?”
“今日去看热气球的测试,看完就回来了。”
霍去病看她利落地从车辕上跳下来,话里带着些许怨气。
楚凝霜听着有些莫名其妙,困惑看他一眼,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不会还没用午膳吧?”
“我又不傻,自然是用了的。”
霍去病午时回来没见到他俩,就去詹事府蹭饭了。
结果去得不巧,陈掌也在府上,又拉着他亲切地说了一堆好话,总结一句就是希望他能在皇帝面前美言,恢复曲逆侯的爵位。
不再说那些糟心事,三人进了府。
楚凝霜和霍去病开始聊热气球的各种测试结果。
霍光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思考自己还未做完的课业。
日子就在这种平淡而井然有序的生活中一天天过去。
盐铁官营逐渐铺开,长安月报也快速地向周边地区普及开来。
随着秋收的开始,发给百姓耕种的新式粮种也到了收获的时候。
试验田都在长安城外,以赵过为首的大农令官员开始在百姓们的围观下,组织人手挖掘土豆。
一颗颗沾着土块的土豆在田地边堆成了小山,经过一番称重后,最后得出的亩数分别是三千七百斤、三千九百八十斤、四千一百斤……总之,所有种了土豆的试验田的亩产都没有低于过三千五百斤的。
这既有这些田都是上等良田的原因,也有赵过等人悉心照料的原因,但归根究底,的确是因为这些作物是高产作物。
百姓们欢呼起来。
若说一开始还有人半信半疑的话,那现在亲眼所见,就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第二日,长安月报便发表了一期特刊专门刊登了此事,还开放了下一年耕作高产粮种的报名名额。
在百姓们踊跃参与报名的同时,另一种作物也开始了收获。
棉花田内,长势喜人的棉花远看是一片白色的海洋,近看时白软的花朵也很是漂亮。
依据楚凝霜提供的处理方法,掖庭女官带着人手对采摘下来的棉花进行了清棉、梳棉、并线等工作,最后用做出来的棉线成功织出棉布、做成了棉衣。
刘彻是除楚凝霜和掖庭众人外,第一个见到棉衣成品的。
和以前一样,虽然早就知道棉花能用来做什么,但真正看到实物时,刘彻还是惊喜的。
帝王喜怒不幸于色。
他面上仍很镇定,心中却已经在想着扩大棉花种植的事了。
放下衣服,他询问起羊毛制衣的事。
今年入冬之前,要将足够数量的御寒衣物送至边关。
…
上林苑内,一座由水泥建成、样式参考后世大学的学府正式宣告完工。
羽林学府,招收阵亡将士的孩子统一进行培养,在一年的基础教育之后,根据他们的日常表现分入医药、农学、机械、化工和军事五大学部,再学两年专业课程后,便分派到科学院或者军队里实习。
虽说三年时间很短,但以如今的实际情况来看,系统学习三年后就已经算是高级知识分子了。
只要是家里有些人脉的都能预想到从羽林学府出来的人将来会有多好的前程。
这么好的机会,给那些孤儿是不是有点太可惜了,他们家的孩子也需要一个能施展才能的地方啊!
在皇帝公布羽林学府的招收资格后,大臣们纷纷上奏,希望羽林学府的招收资格能扩大些,他们也想让家中子弟进去学习。
毕竟谁家的孩子只有一个呢,尤其是家族子弟多的,更是想多一个机会多一条路。
御座上,皇帝一脸为难。
这羽林学府的钱可是从他的私库里掏的,养活那些孤儿都够呛,又怎么能养活权贵子弟。
总之就是一句话,你们想送孩子进去读书的话得先拿出点诚意来。
大臣们一个比一个精,怎么可能听不懂皇帝的话外之音。
正在他们纠结着想讨价还价的时候,楚凝霜站出来坚决反对道:“不可啊,陛下!”
学府内只有孤儿还好,地位相当,只要教育得当就不会产生欺凌的情况。
但要是塞进权贵子弟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双方很可能抱团对立,权贵子弟也可能借势压人。
这话一些人就不乐意听了,我们家的孩子乖巧懂事又听话,绝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楚凝霜不屑一笑,又将话题转回学府缺钱的事上。
“陛下,即便权贵子弟知书达理,但他们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学府根本承受不起教导他们的成本。”
刘彻点头赞同,旧事重提算起了官员们不肯献出家中藏书的事。
既然你们把家里的知识看得那么宝贝、那么重要,那孩子就在家里学藏书吧,干嘛要进学府学啊?
好一顿拉扯,最后以大臣们的全线溃败而告终。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大臣们不是没话说了,只是在顺水推舟罢了。
长安图书馆建成后的发展,大臣们都看在眼里。
一开始的书籍种类很少,后来随着活字印刷术和抄书队伍的加入,书籍的数量和种类都变得越来越多。
如此大势,非他们能够抵挡。
他们逐渐便看清楚了,就算他们家里有外面没有的孤本又有何用,楚凝霜拿出的那些师门书籍才是将来朝廷最重视的知识和技术。
孤本只能增长他们别人没有的学识,不能让他们的子孙后代都继承如今的身份地位。
让家中子弟进入学府学到新知识,不被逐渐发展的大汉抛下,才是真正能让家族长久的办法。
*
元狩二年春,在李广率领的水师部队再次起航的时候,早已做好了出征准备的霍去病被任命为骠骑将军,率万骑出陇西,进入河西地区。
数百骑兵追风逐电,风沙扑面而来,眼前是飞速倒退的荒原。
楚凝霜眯着眼,死死盯着前方一片仓惶逃命的匈奴身影。
她身下的战马在望远镜里看着十分惹眼,数百骑兵在她身后展开锋矢,她便是那最尖锐的箭头,直直刺入北方苍茫的黄沙之中。
她率先追上前方的匈奴,便如水入油锅,顷刻间便将匈奴原本还算得上有秩序的逃跑队伍冲散。
后方骑兵已然与她达成了默契,阵型瞬间展开,从锋矢变为两翼包抄,杀声震天。
更远处的高坡上,霍去病放下望远镜,不再去看那场毫无悬念的围猎。
“如何了?”
他来到高不识旁边,询问对方的审讯结果。
高不识点头,“他愿意给我们带路。”
“很好。”霍去病下令,“扎营休整,明日一早出发。”
天色将暗未暗时,楚凝霜带着的那队人马终于清点完战利品回来了。
霍去病打眼一看,若不是知道疾风是匹白马,这会儿怕是要以为它本就是一匹红马了。
从马上翻身下来的人动作流畅干脆,颇有分量的明光铠穿在她身上,就像一片丝绸般轻盈无物。
这一看就是毫发无损的。
霍去病提着的心彻底放下,开口时的声音却冷硬而严肃。
“战果如何?”
楚凝霜同样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汇报完战果后便忙着去帮受伤的人包扎止血,动作十分熟练。
这次出征,她本是不想来的。
毕竟她已经得了需要的军功,实在是不想再受苦。
奈何越是临近大军出发的日子,她就越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担心自己的到来会让这场原本顺利的河西之战出现变故。
左右自己武力值爆棚不会拖后腿,楚凝霜最终还是决定跟着队伍,当一个冲锋陷阵的项羽二号。
第202章 无敌壮汉 卯时。
卯时。
天还未亮, 营地已经苏醒。
楚凝霜穿戴整齐站在自己的帐篷外,身边是略感烦躁的疾风。
如今没条件给它洗澡,它身上敌人的血彻底干了, 把原本的炫彩皮肤遮了个严严实实。
“出发!”
整顿完毕, 万骑再次出发。
朝阳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 照在明光铠上,整支队伍仿佛一片流淌的金芒。
“西北五十里外便是狐奴部落驻扎的地方!”霍去病的命令依次传递向后方。
“速战速决, 我们不能给匈奴任何反应过来的机会!”
日头渐高、风沙渐猛, 疾行五十里后, 前方果然见到一片连绵不绝的匈奴营帐。
万骑队伍没有任何停留, 径直冲了进去 。
狐奴部落的反应也不慢, 远远见到他们冲过来后,部落勇士立刻上马抵挡,给老弱妇孺争取逃跑的时间。
双方交战,场面十分混乱。
楚凝霜一心二用,一面抵挡着普通匈奴勇士的阻击, 一面快速扫过周围, 锁定了匈奴阵中一个披着狼皮大氅的壮汉。
擒贼先擒王,杀了这像是小头目的人,匈奴自溃。
“驾!”
本就心情不好的疾风速度惊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匈奴头目所在。
楚凝霜伏在马背上,双腿夹紧马腹, 左手控缰、右手握刀, 刀身贴着马颈,几乎与战马融为一体。
前方,匈奴头目身边的护卫勇士已然注意到这个靠近到危险范围内的敌人,不带思考地弯弓搭箭, 箭如雨般倾斜。
楚凝霜视线受阻,索性闭上眼,在嘈杂至极的战场上清晰筛选出射向自己的箭矢。
一人一马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能躲则躲,躲不过的要么“叮”地一声被明光铠挡住,要么被楚凝霜挥剑斩断。
“嗖嗖嗖——!”
匈奴头目同样注意到了她,一连三箭射出,势如破军,直取要害。
楚凝霜依旧镇定。
她忽地从马背上滑下,侧挂在马腹一侧,仅凭一脚勾住马镫。
三支箭从她方才所在的位置穿过,钉入身后沙地。
本欲过去助她的霍去病调转了弓箭方向,射中一名匈奴勇士的同时高声喊道:“抓活口!”
那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并不明显,但他笃定楚凝霜一定听得到。
匈奴头目明显没想到她会这么难缠,一轮箭雨下来,那道身影非但没有如预期那般被射成马蜂窝,反倒还气势汹汹地冲到了近前。
“拦住她!”匈奴头目大吼。
身边两个勇士立刻策马,一左一右冲了过来。
楚凝霜低声命令,“疾风。”
疾风长嘶一声,毫无畏惧地冲向两个匈奴骑兵之间的缝隙中。
横刀刀光一闪,左侧匈奴骑兵的头颅飞起,无头的尸体迅速从马上栽落。
湿热的血溅了楚凝霜一脸,她眼睛微眯,动作却丝毫未停,手腕翻转间刀锋顺势横抹,右侧匈奴只觉后颈一凉,眼前的世界便天旋地转。
两骑落马,不过瞬息之间。
匈奴头目和护在匈奴周围的勇士都看呆了。
天神啊,汉人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骑术高手?
“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
头目最先反应过来,厉声高喝。
周围匈奴勇士如梦初醒,纷纷催动战马,向楚凝霜围拢过来。
十余骑从四面八方包抄,意图将她困在中心,乱刀砍死。
包围圈快速收拢,附近看到这一幕的汉人骑兵纷纷赶来相助。
然而就在这时,楚凝霜忽然做了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她压着马鞍手臂借力,双脚快速脱离马镫踩在了马鞍上,然后在马鞍上猛力一蹬,整个人便凌空而起。
“什、什么?”
众人抬头仰望,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阳光下,身穿明光铠的身影凌空翻转,如一只振翅的鹰,横刀自上而下,直直刺入前方一个匈奴骑兵的头顶。
刀锋贯穿颅骨,那骑兵还未来得及发出惨叫便被甩下马去,原来的位置轻易被楚凝霜夺了过去。
“驾!”
马虽识主,但也颇识时务。
楚凝霜一身煞气,它便毫不犹豫踩了旧主人的尸体随她冲向匈奴头目。
两人之间,再无阻碍。
一息、两息、三息……
望着马上汉人被血遮住的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匈奴头目再无犹豫,扔掉武器翻身下马,果断就投了。
这突兀的转变实在让人猝不及防,楚凝霜好悬没收住举起的刀。
虽然她听见霍去病要留活口的话,但留活口又不代表不能伤人,她以为总归是要有一番恶斗的。
匈奴头目跪在地上用匈奴语不断讨饶。
他要是知道楚凝霜心里的想法,肯定会无语凝噎。
人生来只有一条命他还是知道的,你方才都飞起来了,他还要再打真就是脑子有病了。
…
“将军,以后尽量少惹校尉生气,不然兄弟们护不住你啊。”
战斗结束,兵士们正清理战场的时候,赵破奴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在霍去病旁边嘀嘀咕咕。
此次出征不再有出使的任务,楚凝霜便领了个校尉的军职,因此如今在军中,众人都称她校尉,而不是爵位。
霍去病白他一眼,视线一错,故作困惑问道:“为何这么说?”
“唉,将军,别故作坚强了。”赵破奴叹了口气,一脸同情。
“十个你加起来都打不过校尉的,啧啧啧,你以后的家庭地位啊……”
“家庭地位很重要?”
一道声音从赵破奴身后响起。
赵破奴额头冒汗,镇定点头。
“当然啊,不过不管家庭地位如何,成亲后都是要把钱财交给妻子打理的——”
说完,他求生欲很强地转身。
“您…您说对吧,楚校尉?”
楚凝霜背手站着,脸上的血已经洗净,素白的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嫌弃。
“怎么怕成这样,你方才也没说什么吧?”
赵破奴讪笑,讨饶道:“校尉,小的知道错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小的都坚定不移地站在您这一边,如何?”
“哼。”楚凝霜不想要他的坚定不移。
她吩咐道:“去,疾风好久没洗澡了,给它洗干净就原谅你。”
“真的?!”赵破奴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事对他乃至对将士们而言,简直是一份美差。
试问谁不想近距离接触下汗血宝马呢。
他领命后屁颠颠就跑了。
霍去病摇摇头,吃味道:“你对他倒是好得很。”
“是啊~”楚凝霜很爽快就承认了。
“毕竟他建议你成亲后把钱都给我,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你觉得呢?”
她挑眉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与她对视片刻,忽然抬手用手指蹭了蹭她的脸。
楚凝霜有些惊讶,嘴上说着“避嫌”,身体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霍去病收回手,一本正经地背在身后。
他认真道:“除了日常开销外,冠军侯府的财物早都在你封侯的时候送到你府上了。”
楚凝霜:“……啊?”
她眼里的震惊和茫然毫不掩饰。
霍去病无奈,“难道你没看过我送去的礼单吗?”
楚凝霜心虚地沉默着。
那礼单她看过,但只是大体上看了几眼,之后就不感兴趣地收起来了。
她避开霍去病谴责的目光,转移话题道:“咳咳,我过来是为了说正事的,受伤的兵士都已经包扎好了,有十三个重伤的,还有四个…战死了。”
游戏的感官屏蔽让她对杀人无所畏惧、对敌人毫无怜悯,但面对自己人的时候,她的情感是正常的,甚至因为记性好,她还能回忆起这四人活着时的样子。
她原本还想着,这出征的一万人也能和那两千人一样,出去多少人便回来多少人。
但她同时也清楚,这只是她美好的幻想,这次出征不会再和上次一样轻松了。
“那四人的明光铠都收起来了?”
短暂的沉默后,霍去病开口却很是无情。
好像明光铠要比那四人的性命都要重要。
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打造一副明光铠所要花费的钱财,能买这个时代几十条人命了。
楚凝霜很理解他,更不会在这种事上觉得他冷血无情。
她只是也公事公办地说,“放心吧,都收起来了,四人尸体就地掩埋,已经处理好了。”
两人正聊着,后方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同时回头,便见是高不识快步过来。
“将军、校尉,那个俘虏说…要见打败他们的大汉勇士。”
说着,他的视线看向楚凝霜,意思不言而喻。
楚凝霜微微颔首,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道:“走吧。”
三人一起到了关押匈奴俘虏的帐篷里。
匈奴头目垂头丧气坐在地上,抬头见到三人进来,视线略过审讯他们的高不识,看向楚凝霜时愣了一下。
啊?这大汉军队没男人了吗,竟然连女人都要上战场?
他自然而然地略过楚凝霜,视线死死盯着霍去病。
“你就是打败我们的大汉勇士,你叫什么?”
霍去病听不懂匈奴语,但光看这头目的神情就能猜出一二。
高不识先翻译了一遍,随后才道:“这位是我们将军,打败你们的勇士是这位,楚校尉。”
头目愣住了,其他匈奴俘虏也愣住了。
众人看向楚凝霜,心中的震惊明晃晃写在脸上。
不可能吧,打败他们的不该是一个身高九尺、三头六臂会飞天的无敌壮汉吗?
第203章 商会 “不,
“不, 我不信,你们肯定是在骗我!”
汉人都奸诈得很,肯定是在开玩笑戏耍他们。
匈奴俘虏都如此想着, 他们决不相信己方这么多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一个汉人女子。
被用凶狠的眼神瞪视着, 那女子倒也镇定。
她开口用流畅的匈奴语道:“你不信, 我可以给你证明,前提是你能给我们的情报是有用的。”
匈奴头目死死盯着她, 突然咧嘴一笑, 对自己掌握的情报价值十分自信。
“我知道我们单于王子的部落位置!”
单于王子?
高不识给霍去病翻译。
楚凝霜则立刻想到如今被关在长安一座府邸内的单于王子呴犁湖。
对方笃定了皇帝不会杀他, 因此既不配合也不反抗, 只心安理得地住在府邸里享受生活。
大汉倒确实将立他为新单于的消息传播了出去, 但在伊稚斜尚在、匈奴实力还未被彻底击溃的情况下,多数部落还是选择了更稳妥的观望,只一些再不做出选择就要饿死的小部落选择了支持大汉。
看向霍去病,得到对方的肯定后,楚凝霜抽出腰间横刀利落斩断绑住匈奴头目的绳子。
身上束缚骤然一松, 匈奴头目一愣, 下一刻便怒吼一声,黑熊般壮硕的身躯猛扑向相对而言毫无威慑力的女子。
匈奴俘虏们毫不怀疑自家头目会把那戏耍他们的女子压成肉泥。
正当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想要欢呼呐喊之际,上一秒还威风怒吼的头目,下一秒便化作陨石飞过他们的头顶,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俘虏们的欢呼声卡在喉咙里, 不可置信看向平静收腿的女子。
等会儿, 这还是他们印象中柔弱文静的汉人女子吗?
和他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震惊脸不同,霍去病和高不识都已经能很淡然地看待楚凝霜一脚把黑熊踹出几米远的事实了。
高不识几乎毫无犹豫地朝躺在地上怀疑人生的匈奴头目走去。
见到对方虽然嘴角溢血,但眼睛瞪得很大一副很有精神的样子,他松了口气。
“还好, 没死。”
“肯定没死啊,我怎么可能把人踢死。”
楚凝霜白了他一眼,又用匈奴话开始说,“不过他要是敢骗我们的话,那他就真该死了!”
匈奴头目的脑瓜子嗡嗡得疼,楚凝霜的前半句话他没听清更没听懂,但后半句的匈奴语却是听清也听懂了。
只见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正义凌然的样子。
“我霸都说话算话,你很厉害,打败了我们,我们从此以后便是你的部下,我不会对你说谎的!”
“对,我们敬佩强者!”
“你打赢了我们,我们以后都是你的部下!”
其余匈奴俘虏也接连表态,望向楚凝霜的目光充满了狂热与崇敬。
霸都可是他们狐奴部落的第一勇士,平时在部落里战无不胜,如今却被楚凝霜一脚踹飞,如此实力,不快点效忠难道还要当敌人吗?
片刻之后,这些匈奴俘虏都被松了绳子。
就这么简单?
他们呆滞地彼此看看。
霸都诧异问,“你们就不怕我们是诈降吗?”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楚凝霜简单回答。
他们赶时间,稍作休整问出情报后便要继续出发,哪有时间分辨俘虏是否诚心投靠。
况且,“你们不是已经对天神起誓了嘛,如果背叛我们,就是在背叛你们的天神。”
“我们绝不会背叛天神的!”
匈奴们连忙保证。
古代的鬼神之说,有时候还是挺好用的。
就比如在司马懿事变前,对洛水发誓也有同样的效果。
大军没有休息多久,简单补充了点水和食物,又安顿好重伤无法继续前行的同袍后,便在霸都的引路下冲向单于王子的部落。
这边忙得马不停蹄,远在长安的桑弘羊、张汤等人也同样忙得脚不沾地。
河西之战结束,也就意味着内地通往西域的道路打通了一半,之后大汉与西域之间的经济文化交流肯定会增多。
为此在出征之前,皇帝特意召集了管钱和管律法的官员们开了场漫长的小会。
会上,楚凝霜提出了一个名为‘商会’的新概念。
商会,一个由商人群体组成,有朝廷参与的民间机构。
它的作用首先是让朝廷更方便管理商人,收缴商税,其次是给商人一个上达天庭的机会,再就是当商人的权益受到侵害时,商会可以出面协调,与朝廷沟通。
除了以上这些外,楚凝霜还说了很多,包括管理商会的条例,商人之间的相互监督,商税的制定、针对大中小商人不同的商税比例等等。
最后,则是又一个重中之重的东西——银行。
之前的银行只面向诸侯王,而且还在建造阶段,百姓实际接触的次数只有一次,也就是兑换五铢钱的时候。
如今长安周边的银行都已经建好,是时候该面向百姓们了。
说完了所有的规划后,桑弘羊、张汤、郑当时等一众官员揣着一兜子的任务晕晕乎乎地走了,直到第二天想要与富民侯再细细商讨一番时,才猛地想起富民侯也是要跟着大军去出征的。
桑弘羊很怀疑,楚凝霜此次出征的目的根本不是所谓的担心冠军侯安危,她其实是想偷懒,纯粹的偷懒!
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桑弘羊整了整官服,迈步走进官府。
官府里,早已到齐的商人们皆都起身行礼。
“诸位都是与朝廷合作过修路事宜的熟人,不必如此客气。”
桑弘羊说着走到最前方,面朝着下方一众商人,毫不拖泥带水地进入正题。
“相信诸位已经听到了些许风声,朝廷将要在各地组建商会,专门出台一部《商法典》来规范商人的行为,保护商人的权益。”
商人们都很安静,不想错过桑弘羊的任何一句话、一个字。
接下来,桑弘羊开始和商人详细解释商会的一切。
他眼下的黑眼圈就是和大农令等人通宵达旦商讨细节的最有力证据。
商人们越听越激动。
以往他们的地位是最低的,要想好好做生意就需要不断地上下打点。
但如果加入商会的话,他们就是受到朝廷保护的商人,即便不打点官员,也能照常做生意。
虽然这种保护也是有代价——商税以及配合朝廷在大灾之年调配物资等事,但比起某些官员日益渐长的胃口,明码标价的条件明显才是更好的。
桑弘羊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商人们激动不已。
“说完了商人加入商会后需要履行的义务,接下来我们便聊聊加入商会的好处。”
桑弘羊继续道:“根据商人的表现和纳税的数量,朝廷将向表现最好的商人公布玻璃、瓷器等物的制作方法…”
还没说完,下方就炸了。
商人们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玻璃、瓷器?这些大汉公认最赚钱的货物,以往只有珍宝阁有卖的。
他们需要高价从珍宝阁购买,然后再运往各地更高价售卖。
朝廷竟然愿意将此等珍宝的制作方法公布出来?
桑弘羊压了压手,众人顿时安静。
“除了公布方子外,一些表现优异、诚信经营但纳税没有那么多的商人,朝廷也会开放玻璃、瓷器等物的低价渠道,另外像是修路这类的招标工程,也会优先考虑加入商会表现优异的商人。”
说完,桑弘羊给了下方商人讨论提问的时间。
“桑侍中,商会会长真的有面见陛下的机会吗?”
“是的,商会会长每年都要向陛下亲自汇报商会的运营情况,包括商人的增减、商税的多少,本地物价这些。”
“商会会长只由我们商人投票决定,朝廷真的不会插手吗?”
“没错,商会会长三年一换,想要当选需要进行演说竞选,投票权在商会商人自己的手上,朝廷只起到监督作用,防止一些商人使用不当手段。”
“那有了商会之后,商人的地位能否提高一些呢?”
这个问题顿时让现场的声音一静。
有可能的话,谁不想让自己在社会上的地位高一点呢。
从上次朝廷破天荒地让商人负责修路时起,就有商人私下里议论朝廷的转变,商人地位的转变了。
如今有了商会,商会会长还将有面见陛下的资格,想来他们商人的地位是该提高些了。
“对于这个问题,还是要看各位以后的表现。”
桑弘羊也是商人出身,他同样希望商人的地位能够提升,但又清楚一些商人到底是什么德行。
“诸位都是和朝廷合作过修路事宜的商人,是朝廷经过一系列审查后确定你们的确是按照当初签订的协议一五一十执行下来的诚信商人——相信诸位可能也发现了,并不是所有承包过修路的商人都在这里,那些没来的全都是被朝廷查出偷工减料、克扣虐待工人、倒卖水泥的。”
商人们背后开始冒出冷汗,尤其是那些动过歪念头但没胆量实施的,更是惊骇不已。
朝廷是什么时候调查的,他们竟然半点也不知情。
桑弘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以往人们看不起商人,是因为商人之中的确有无利不起早的奸商,他们干的是坑蒙拐骗、囤积居奇的勾当,但我相信在朝廷调查后还能坐在这里的诸位,都不会是那等没良心的奸商。”
第204章 我是单于二王子 大汉军
大汉军队突然来袭的时候, 狐奴部落的首领几乎毫不犹豫就舍弃了自己的部落,带着一部分亲兵和钱财,连亲人都顾不上, 直接就逃进了荒漠里。
他没有去附近的部落求援, 干脆选择了风险最高的一条路——直接去单于王子所在的部落求援。
单于王子的部落是河西地区除了浑邪王、休屠王部落外, 实力最强的部落,虽然路途较远有被汉军追上的风险, 但也是成功后最为安全的选择。
况且汉人来势汹汹, 他若是能尽早通知到单于王子早做准备, 那之后说不定能记他一个大功, 他损失的人和牛羊都可以补充回来。
不知是部落里其他逃跑的人牵扯了汉人的精力, 还是汉人根本没想要追击他们,总之狐奴王安全地抵达了且鞮侯王子的部落。
日夜不停的奔袭让年岁大了的狐奴王精疲力竭,他直接从马上摔下来,冲警戒靠近的匈奴勇士高喊。
“我是狐奴部落首领,遭遇汉军袭击, 损失惨重, 求王子收留!”
介于两年前草原上的匈奴动乱,且鞮侯王子被伊稚斜派来了河西地区,震慑这里的匈奴部落。
很快,狐奴王被带进了毡帐。
且鞮侯王子的脸上隐含怒意,三言两语便知道狐奴王根本不清楚那伙汉军的底细。
“你连打都不打, 直接就逃了?!”
且鞮侯瞪着这个废物。
狐奴王自知理亏, 忍不住开始夸大其词。
“我也是担心王子安危,那伙汉军来势汹汹,人数看着估计得有三四万之多,我们狐奴部落所有人加起来也才一万左右, 即便我不逃,也不过是多给汉人一些军功罢了。”
且鞮侯紧皱起眉,狐疑地盯着狐奴王。
“你说他们的人数有三四万之多?”
他部落的可战兵力大约有两万,要是放在以前,直面四万汉军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如今……汉军不仅大规模装备了新式马具,还有一种如雷般的新武器,变数太多,他不能拿自己的势力硬拼。
思及此,且鞮侯决定先去找浑邪王、休屠王汇合,整备匈奴大军毫无变数地吞掉这股敢深入河西的汉军。
派人先行去传口信后,部落里的所有人也都动了起来。
虽然这里是河西地区最肥沃的一片土地,但已经不安全了。
且鞮侯骑在马上,望着井然有序收拾毡帐细软的部落,眉头越皱越紧。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但理智又告诉他那种预感绝不可能。
从狐奴部落到这里,且不提中间还有数个部落拦路,光是打败狐奴部落后,打扫战场和休整就需要时间。
除非汉军打败狐奴部落后,不眠不休、日夜兼程地直奔过来,否则留给他们的撤离时间是相当充裕的。
“轰隆隆——”
正想着,且鞮侯身下的马忽然动了动,不安地嘶鸣起来。
大地在震动,无数马蹄汇聚成的声音震撼如同雷鸣。
且鞮侯猛地扭头,不可置信看向远处黑压压的一片。
汉…汉军?怎么可能这么快——
“迎敌!迎敌!”
且鞮侯的嘶吼声淹没在马蹄声中。
不过经验丰富的匈奴勇士即便没有听到首领的命令,也反应迅速地骑上马,结阵开始迎敌。
以往都是匈奴以闪电战袭击汉人营地和城池,如今攻守易形,打闪电战的是汉军,防守的变成了他们。
“嗖嗖嗖——”
靠近到射程范围,双方箭矢齐发,在空中化作一片箭雨。
且鞮侯敏锐地看到,汉军之中不是所有人都在射箭,还有一些人做出的是投掷状,像是在朝他们扔石头的样子。
但这又不是小孩子打架,战场上怎么可能有人会朝敌人扔石头呢。
脑海中刚冒出‘天雷’二字,且鞮侯就听几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轰——”“轰——”“轰——”
如同天雷般的闷响在匈奴阵中出现,伴随着土屑纷飞、马匹嘶鸣和勇士们的惨叫声。
从未接受过爆炸声训练的战马,即便没被炸到,也有不少受惊。
一时之间,匈奴军阵大乱。
且鞮侯心中也很震惊,这就是汉人的天雷?
天神为何会庇护汉人?
“结阵,冲上去!”
杀了一个被天雷吓破胆想要逃跑的匈奴,且鞮侯射出一支鸣镝。
尖锐的啸叫划破混乱的战局,匈奴们大多镇定下来,安抚好战马嘶吼着冲向汉军。
然而就是安抚战马的这会功夫,本就不占先机的匈奴便已落了下风。
“大王,我们护送您先走!”
且鞮侯身边的亲兵们纷纷提议。
“汉军武器古怪,我们先去和浑邪王他们汇合再从长计议!”
“住口!”且鞮侯厉声喝断。
“这才刚开始打,你们就觉得本王一定会输?!”
亲兵们哑口无言,实在是汉军的天雷太过匪夷所思,他们担心护不住自家大王才会如此。
毕竟他们自己死了无所谓,若是连大王也一起死了,那他们的家人肯定也会被暴怒的单于杀死。
“噗——”
正在这时,一名亲兵毫无征兆地从马上栽倒。
鲜血溅了且鞮侯一脸,原来不知何时,竟有汉军冲破了前方匈奴密密麻麻的军阵,直朝他们袭来。
“大王,快走吧!”
亲兵训练有序,有人冲过去与那汉军战在一起,有人蓄势一扬马鞭,直接打在且鞮侯战马的屁股上。
战马吃痛,嘶鸣一声跑得飞快。
且鞮侯的身体不受控地后仰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衡。
他咬牙,没有训斥亲兵的自作主张,而是顺势挥动缰绳,催动马匹加快速度。
“驾!”
且鞮侯的马是部落里最好的,亲兵的稍逊一筹,但也不差。
他们若是想跑,以汉人军队的战马是不可能追上的。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荒诞。
跑了没多久,且鞮侯身边一名亲兵突然闷哼一声,捂着从后心位置贯穿前胸的箭伤,不可置信地摔下马去。
且鞮侯大惊,难道汉军已经打败了他部落的勇士们追过来了?
“大王,后面只一人追来,我去拦住他,你们快走!”
只有一人?且鞮侯回头看去,就见一匹红白参半的血马以极快的速度迅速逼近。
马上一身穿盔甲、身量看着却并不魁梧的兵士弯弓搭箭,以极快的速度“嗖嗖”射出两箭。
第一箭与那放话说要拦住她的匈奴亲兵的箭撞在一起,第二箭循着第一箭的轨迹,穿过被劈裂的箭矢,正中亲兵眉心。
“噗通”一声,又一具尸体从马上栽了下去。
“驾!”
楚凝霜催动战马。
疾风再次加快速度。
很快,且鞮侯身边跟随的亲兵全都被她或弓箭、或刀砍地解决掉。
且鞮侯咬了咬牙,勒停战马面对冲过来的女子。
离得近了,他早已看清马上之人的身份,那是个女的,不是他们一开始以为的并不魁梧的汉军。
“你是大汉的明献君?”且鞮侯问候道。
“我此前只知你善奇技造物,却不知你的武力也这般厉——等等!”
预想之中女子停下来同他说话的场面没有发生。
那匹马不带减速地冲到面前,女子挥刀便是当头一斩。
且鞮侯连忙提刀格挡,双刃相接,他的手臂一麻,顿时失去直觉。
武器脱手掉下,且鞮侯苍白着脸色,连忙表明身份。
“我是单于三王子,你不能杀我!”
“我知道你是。”楚凝霜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下马老实点,免得再受什么皮肉之苦。”
且鞮侯心里再不甘,此刻也只得下马。
他争取道:“大汉能给你的,我保证我们也能给你!”
“少废话。”楚凝霜同样下了马,闻言踹他一脚,从腰带上拿下捆人的绳子。
正捆着的时候,后面随她一起追击的汉军终于赶了过来。
“校尉!还好你没事。”赵破奴松了口气。
“你这马也太能跑了——绑人这个我熟,我来吧。”
他接过绑人的活,楚凝霜收回手,再次骑到马上。
“那你们收拾残局,我先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仗已经打完了。
匈奴一贯有着不羞遁走的传统,首领都跑了,他们眼见形势不妙自然也开始了溃逃。
得知楚凝霜活捉了单于王子后,霍去病想了想,安排道:“我给你一千人马,你先押送且鞮侯回陇西。”
楚凝霜给他清洗伤口的手一顿,差点把整筒的酒精都倒上去。
好在发现及时,她连忙用干净的布吸去多余的酒精,凑近伤口轻轻吹气。
她懊恼道:“很疼吧,是我的错。”
“无事。”霍去病忍着痛,眉头都没皱一皱。
他另一只能动的手贴到她脸颊上,拇指擦去一抹血印。
霍去病放轻声音,“我知道你担心我,但历史上我都能取胜,没道理如今有了更好的装备后我却输了。”
“我知道。”楚凝霜抬眸看他,眼里带着无奈。
她分得清轻重缓急,“我没说不回去,霍将军。”
霍去病低声笑了笑,看了眼遮得严实的毡帐帘,俯身去找她的嘴唇。
“还没包扎完呢…”
女子的抱怨声弱了下去。
短暂的温存,霍去病直起身,眼睛亮亮地说。
“等回去后,我们就成唔…?”
楚凝霜及时捂住他的嘴,在他困惑的注视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种立flag的话可不能乱讲啊。”
第205章 赵充国 河西东
河西东部, 浑邪王所部。
浑邪王正在毡帐内走来走去,内心煎熬不已。
三天前,且鞮侯王子部落派人过来传信, 说汉军将至, 要他们点齐兵马准备迎敌。
按理说, 这信使过来之后,且鞮侯王子的大军过两日也该到了, 结果他左等右等没等来王子, 倒是先后等来几个溃逃的匈奴勇士。
溃逃的人将‘王子部落战败、汉军能引动天雷’的消息带了过来。
浑邪王的心当时就沉入了谷底。
怎么办, 投了吧?现在投还来得及。
汉人那边不是传出消息说要立新单于嘛, 王子都在他们手上, 他这也不算背叛匈奴。
浑邪王这个纠结啊,以汉人的习俗,先投降者肯定是有赏赐的。
但他又担心自己投降的消息传出去,会被其它部落围殴。
不过既然他这里能跑来传消息的匈奴溃兵,就代表其它部落也会收到同样的消息。
不知道休屠王是如何想的, 只要能把对方也拖下水, 那整个河西东部,就将不会再有敢反抗他们的人。
“这样!”浑邪王招来心腹,一一吩咐下去。
不管之后如何,他得先做出一副积极备战的样子,同时也派人去寻那伙汉军, 表达投诚的意思。
之后汉军若是真凶猛无敌, 也能里应外合捞点功绩,若是羸弱不堪就把人全杀了,不留活口谁还会知道他有叛变的心思。
不知浑邪王是如何打算的,在楚凝霜带一千兵士押送俘虏们离开之后, 霍去病率部休整了半日便又再度开拔。
越过焉支山,转战六日,急行军一千多里,最终在皋兰山下与匈奴大军正面激战。
同样的六日,也足够楚凝霜他们押着俘虏、赶着牛羊回返大汉。
大汉陇西郡,活捉单于王子的军报正送往长安的同时,楚凝霜正在和军营里的兵士比拼箭术。
不是她带回来的一千精锐——他们要么就在伤病营疗养,要么正站在旁边指指点点地看戏,和她比赛的是驻守在陇西郡的兵士,得知是楚凝霜活捉的单于王子后,都想与她试试身手。
楚凝霜自无不可,“你们是要与我比骑射还是搏斗?”
众人都有些惊讶,没想到她如此爽快就应下。
搏斗肯定是不可能的,且不说男女之防,就说楚凝霜侯爵的身份,就注定将士们不敢造次。
众人选了骑射,又推出几个平日里骑射水平就很不错的同袍。
几人抱拳行礼,神情带着迟疑。
真要与这位富民侯比较吗?万一赢了不会给他们穿小鞋吧?
楚凝霜没在意他们正在想什么,她挥了下手道:“上马吧。”
“欸——等等!”赵破奴突然抬手打断,语气毫不客气。
“比试肯定要有输赢,若是你们输了怎么办?”
“这……”几人对视,都有些犯难。
若是男子,他们大不了请一顿酒吃,但女子…各种限制让他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赌什么。
一人站了出来,抱拳道:“若我们输了,任凭楚校尉处置!”
“对,任凭楚校尉处置!”
几人一听有道理,也连忙跟着说。
楚凝霜视线扫过最先站出来的年轻人,笑了笑。
“好,若你们输了,就沿着校场蛙跳三圈如何?”
“没问题!”
众人纷纷上马,依次进行骑射。
马匹在高速移动的过程中,骑兵需快速弯弓搭箭,完成百步外十个靶子的瞄准射击。
这极大考验骑兵的能力,马跑得慢了是犯规,马跑得快,给他们瞄准射击的时间就很短暂。
几人依次开始,因着都是被推出来骑射好的,最后的成绩都很不错。
然后是那个最先说话的年轻人。
他上场时,周围围观的人立刻欢呼起来。
“赵充国!”
“赵充国!”
“赵充国!”
楚凝霜错愕一下,抬起手里的弓碰了下旁边比赛的人。
“看来场上这人骑射很好啊。”
被她碰到的兵士愣了下,晒黑的脸不受控制地红起来。
“是、是啊,充国是我们这骑射最好的。”
“是嘛~”楚凝霜若有所思。
赵充国、陇西郡、又是良家子,三个条件都吻合的话,那就是西汉名将、营平侯、“麒麟阁十一功臣”之一没跑了。
“校尉,这人有什么问题?”
赵破奴凑过来问,眼里带着警惕。
楚凝霜摇头,“就是觉得这人骑射不错,又年轻,是个好苗子。”
赵充国竟然只比霍去病小了三岁,这种奇妙的感觉,就和之前意识到苏武和霍去病是同龄人一样。
赵破奴看着场上赵充国的表现,同样点了点头。
“此人的确厉害,箭无虚发。”
场上,赵充国的马跑得飞快,他弯弓搭箭的速度也快。
一支支箭矢呼啸着划破空气,精准射中箭靶。
很快,十靶结束,九箭正中靶心,只一箭稍有偏移。
他在一片欢呼声中骑马回来。
“楚校尉,请多指教。”
赵充国抱拳道。
“好说。”
女子轻描淡写的一句充满了对自己能赢的从容与自信。
赵充国愣了下,下意识抬头看去,只惊鸿一眼,视线中便只剩下女子潇洒离去的背影。
“驾!”
骏马飞驰,马上女子稳坐如山,动作迅速地弯弓搭箭,箭矢一一射中靶心。
“咚”的一声,最后一支箭深深钉进箭靶的红心之中。
负责查看的兵士快跑过去,确认过后,不可置信地高喊。
“十靶——十环全中!”
现场先是哗然,随后是雷鸣般作响的掌声与欢呼声。
楚凝霜收起弓,面上扬起些许笑容。
“欸,我们楚校尉很厉害吧~”
赵充国愣愣地点头,望着楚凝霜的眼睛很是明亮。
“我们将军也一样厉害,他们马上就要成亲了。”
赵充国一愣,扭头看向不知何时凑到身边的陌生人,看那身亮闪闪的盔甲,是和楚校尉一起回来的人。
“你说的将军可是冠军侯?”他问。
赵破奴点头,“当然,除了我们冠军侯,还有谁能配得上我们楚校尉呢!”
赵充国:“冠军侯要和楚校尉成亲?”
赵破奴:“是啊。”
赵充国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那确实配得上。”
他道:“去年我们边关送来一批御寒的羊毛衣,听说就是富民侯想的法子,大家都很敬重她。”
“是嘛,好兄弟,我也很敬重我们楚校尉。”
赵破奴无视了赵充国‘谁和你是兄弟’的嫌弃眼神,语气同样认真,“楚校尉是个大好人。”
*
来自边关的军情急报加急送进未央宫。
刘彻读完,心情高兴之余也很是微妙。
又是楚凝霜抓住的单于王子。
伊稚斜一共几个儿子来着,怕不是都要被她给包圆了吧?
娱乐的心情不过片刻,他招来包括大将军在内的几名重臣,商讨该拿这两个单于王子怎么办。
总是毫无好处地花钱养着可不行——这好处很快就来了,只是长安城里的他们还不知道而已。
河西战场上,汉军第一次产生了‘原来打仗可以这么轻松’的想法。
靠着望远镜,他们提前观察到了匈奴军阵的布置,将原本需要斥候抵近侦察、耗费半日才能摸清的兵力部署,在片刻间尽收眼底。
当汉军绕过伏兵直插中军时,值守的匈奴勇士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等等!这汉军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轰——”
“轰——”
天雷轰鸣,汉军在营帐之间穿梭,将手中点燃了引线的炸药包扔向匈奴扎堆的地方。
早有投降之意的浑邪王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哪里还有和汉军一决生死的勇气。
他这一投降,带动着匈奴本就混乱的军阵更是土崩瓦解。
霍去病对战场局势洞若观火,哪里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他抬手一压,身后传令兵立刻挥动信号旗,训练有序的汉军开始变换军阵。
汉军铁骑如潮水分流,三面合围,独留一条生路。
他们人数不占优势,若是将匈奴逼上死路,必定会引来匈奴的抵死反扑,但若是给匈奴留一条生路,那么只想着从缺口逃生的匈奴战力便会大幅下降。
……
楚凝霜是在巡视石棉矿场的时候,听到大军凯旋的消息的。
石棉危险,在这里劳作的多是匈奴俘虏和大汉囚徒,少数是生活实在贫苦的百姓,即便知道这里有危险,也愿意做工挣钱。
原本她还想找些人问问这里的待遇情况,正在这时候,赵破奴骑马过来,远远就喊道:“校尉,将军回来了!”
楚凝霜立刻就改了主意,还是先去看看大军的情况吧。
两人骑马赶回军营。
这时的军营很是热闹,因着霍去病此行还带回了若干俘虏和浑邪王的部众,军营里一部分兵士被抽调去看守浑邪王所部,更多人则被调动起来加强了对边境的巡视。
她是在一顶营帐里见到霍去病的。
见到的时候,霍去病已脱下盔甲,换了身轻便的常服。
他望过来,微白的嘴唇勾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来了,过来坐。”
楚凝霜过去,担忧地扫视着他。
“你哪受伤了?”
“没事,一点小伤,就是路上颠簸,总是愈合不好。”
霍去病轻描淡写地说道,搁下写军报的笔,由着楚凝霜扒开他的衣服,看里面已经包扎妥当的伤口。
第206章 您不想搞搞平衡吗 多层缠
多层缠绕的布条带着一股很浓郁的药味。
伤口处有血迹, 但没有继续扩散的趋势,短时间内不需要再更换一次了。
楚凝霜勉强松开紧皱的眉,将被自己解开的衣服重新整理好。
整理完, 她抬眸看向默不作声盯着她的霍去病。
“怎么这么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