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200(1 / 2)

第191章 义纵 这东方

这东方朔也算是大汉官圈里的名人了。

当年夸耀自己的三千片竹简, 刘彻看了两个月才看完。

可惜当官后,东方朔在仕途上并不顺利,虽受到皇帝的喜欢, 但可能是平时说话做事让人感觉不靠谱, 在政事上并不受到皇帝重用。

有如此经历的他, 对明献君的情感是复杂的。

一方面,他倾佩她的学识和能力, 另一方面, 他也很羡慕明献君能被皇帝万般重视。

遥想一年之前, 他还和皇帝站在一起猜测过明献君究竟是神仙还是骗子。

之后明献君入城, 转瞬便成了皇帝的宠臣, 地位已不再是他能够轻易议论的。

好在东方朔生性豁达,这种身份上的落差并不足以让他视明献君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甚至没有主动去和明献君交往,只静静做着自己的事,看长安乃至大汉,被明献君搅得风起云涌。

要说这明献君当真也是传奇。

下马后精通工农医数, 上马后还能像久经沙场的兵士般打仗。

在听闻军报上写‘单于王子是明献君亲手所擒’时, 东方朔没忍住在家里写了一篇散文赋,感叹明献君的厉害。

写完没多久,宫中内侍过来说陛下有请。

东方朔看了眼书桌上的散文赋,心里腹诽不会这么离谱吧?

“看看这个。”

在皇帝的命令下,东方朔认认真真看起了内侍送来的纸。

纸上分开了好几个区域, 最上方用大字写着‘长安月报’四个字。

东方朔看到最后, 忽然愣了下,又定睛去看才发现自己没有看错。

——本报纸面向广大百姓,有开民智、引导百姓自发识字、掌控舆论等诸多利处。

“看完了?”上方,皇帝声音威严。

东方朔道是, 思考了会儿,开始说自己的想法。

首先是钱,太贵了百姓买不起,也就没有面向广大百姓一说。

其次是舆论,很多人认为百姓只需知道耕种交税即可,这开民智…怕是会遭到不少大臣反对。

最后是识字率,如今的百姓十个里有九个不识字的,就算最后能卖,恐怕也没几个人会买,白白浪费朝廷的钱。

“嗯。”刘彻满意点点头,补充道:“此物名为报纸,是明献君离开长安前献给朕的。”

东方朔了然,果然是明献君。

刘彻:“除此之外,明献君还向朕举荐了一人,若是报纸能发售,他或许是最适合管理报纸之人。”

东方朔的心逐渐跳得越来越快。

刘彻:“东方朔,明献君向朕举荐了你。”

惊雷落下,东方朔猛地抬起头来。

竟然真的举荐了他?!

明献君……明明与他素不相识,为何会将如此肥差交到他的手里?

是的,即便如今的报纸还只是个雏形,但参考苏武、韩延年、李陵的经历,就知这报纸定然不同凡响。

东方朔现在都有点怀疑,明献君难道真是神仙?

在外面打仗都能知道他写了篇《奇女子赞》,特意送他谢礼。

“东方朔,你可敢接下这报纸的任务?”

东方朔几乎毫不犹豫。

“陛下!臣愿为陛下分忧!”

这还说什么啊,犹豫片刻都是对这份肥差的不尊重!

回到家里,东方朔果断将那篇《奇女子赞》给挂到了墙上。

明献君的形象也在他心里站到了只比陛下矮一点的位置。

之后,东方朔开始整理史料,准备在之后的朝会上与反对的大臣进行自由搏击。

他东方朔别的不行,怼人还是十分在行的。

也因此,即便楚凝霜还没回来,这报社也是顺利地开办了下来。

结果现在,在东方朔心里光辉伟岸的明献君,竟然说纸铺里的那些纸是高价卖的。

要知道一张白纸50钱的价格是现在的价格,在纸铺刚开张那会儿,可是一千钱一张都供不应求的。

明献君到底翻了多少倍的利润再卖啊?!

迎着东方朔痛彻心扉、不可置信的目光,楚凝霜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新物件出现时都是高价的嘛,后来数量提上去、有了仿制品才慢慢降价的。

“东方大夫,我也不是赚了钱给自己花的。”楚凝霜感情充沛地说。

“我们都是为了朝廷,为了陛下,为了大汉能够更好啊!”

刘彻满意点头。

这种思想觉悟才是朕的好臣子啊。

东方朔:……

行吧,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大不了这些钱再从其他人身上坑回来就是。

至于这个人选……

楚凝霜也想好了。

“其实我之所以把报纸的价格订得这么低,一方面是因为纸的成本确实很低…”

楚凝霜避开东方朔的目光,一本正经地说,“另一方面,报纸最赚钱的地方其实是打广告和刊登名人的诗作文章。”

打广告就不必多说,是为商人准备的。

诗作文章则是针对那些文人墨客。

想让自己的作品被更多人看到吗?

那就给钱吧,我会在报纸上为你留出黄金位置!

离开皇宫,楚凝霜便去了科学院,想问问给海贼王…咳咳,给飞将军李广做的指南针研究好没有。

还没等找到墨家弟子,她便被一人叫住。

“明献君,刚回来怎么不多休息两日!”

楚凝霜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从二楼楼梯上跑下来的人。

她也笑道:“义妁,你今日休沐?”

“是啊,前段时间比较忙,今日可算能休息了。”

义妁面带喜色,像是发生了什么好事一般。

楚凝霜一问,果然是有好事发生。

“我弟弟回来了。”

义妁欣喜地说。

义妁的弟弟是汉武帝时期有名的酷吏义纵。

之前在定襄郡任太守,整治定襄,颇有成效。

如今改革币制、盗铸成风,刘彻便召回义纵抓捕盗铸者,督察京畿地区。

虽然这明显是个得罪人的苦差,但姐弟数年不见,义妁还是很高兴能再见到弟弟。

只是两人一个比一个忙,即便再见,也不可能日日坐在一起聊天。

“唉,其实我一直都不想让义纵做酷吏。”

将科学院这几个月的情况都了解过一遍后,楚凝霜和义妁坐进一间暖房聊起天来。

义妁朋友不多,除了太医院的同僚,便是明献君地位最高、见识也最广。

如今明献君从边境回来,她便忍不住将心中的烦闷说了出来。

楚凝霜也能理解,酷吏得罪的人太多,少有能善终的。

身为姐姐,而且从小相依为命、相互扶持,义妁怎么愿意让弟弟一直危险下去。

楚凝霜询问道:“此事你与弟弟说过吗?”

“唉。”义妁叹气,“自然说过。”

只是义纵的态度十分坚决。

他说世上每多一个清廉酷吏,便会有一片区域的百姓更好过一些,就像她选择做医者一样,他们都是在救人。

只不过义妁是用救人来救人,义纵则是用杀人来救人。

楚凝霜一笑,“你弟弟的名号我也有耳闻,确实是…十分厉害。”

在历史上,义纵最后是被处死的。

具体是这么回事。

说是在元狩六年,汉武帝前往甘泉宫的时候,看见沿途驰道久未修整,便开始对义纵不满。

同年冬天,义纵反对告缗并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抓了执行告缗的大臣的部下,触怒龙颜。

皇帝大怒,以破坏执行诏令之罪,将其诛杀。

说句实在话,楚凝霜觉得义纵死得不冤。

你一个当臣子的,首先得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

要是觉得告缗扰乱民心,大可以上奏和皇帝讲,而不是私自就把干活的人给抓起来。

这不就是在明晃晃地打皇帝脸嘛。

再往大了说,义纵今日敢私自抓官差,明日就敢起兵造反,后日…不敢想不敢想。

这也是楚凝霜说义纵厉害的原因。

这酷吏确实是十分大胆,且手段狠厉。

纵观义纵所做的那些事,其实全都是同样的处置手段——鹰击毛挚。

先杀人,把犯事的罪犯和为罪犯求情的亲戚一并处死,用雷霆手段震慑住辖区内的豪强,然后再进行治理。

豪强们一看:好家伙,这人这么狠,一言不合是真杀人啊。

这种时候,不想死的就只能听他的话了,难不成还要起兵造反啊,他们也没那个实力和胆量啊。

但这种治理手段其实是治标不治本的。

历史上义纵杀了那么多盗铸者,盗铸依旧时有发生,足以说明‘以杀止杀’并不对所有情况都适用。

可惜,若义纵只是个孩子,那一切都还好说。

但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说再多劝再多,他不想听也是徒劳。

“这种时候就只能软硬兼施了。”

想到最后,楚凝霜对义妁道。

义妁不解,但很感兴趣。

“要怎么软,怎么硬?”

楚凝霜:“家里有藤条吗?先揍一顿,再和他讲道理。”

欸,说到最后,她突然意识到这好像也是一种鹰击毛挚。

“这……“”义妁有些犹豫。

“会不会太夸张了,而且就算打了,我弟弟是个有主意的人,也不可能会听我的。”

“这不就是了。”楚凝霜摊手。

“你弟弟不会听你的,那他以同样手段镇压的那些人呢?他们之中难道就不会有硬骨头的人吗?”

第192章 谁跟你谈婚论嫁 思来想

思来想去, 义妁还真被楚凝霜的话给唬到了。

她本就觉得酷吏这条路凶险至极,如今听了楚凝霜的话,更觉得有道理。

“今日多谢明献君了。”离开时, 义妁若有所思地说。

“我回去后再劝劝义纵, 他若不听, 再行家法也不迟。”

楚凝霜点着头,很是信任义妁的能力。

医生嘛, 肯定知道藤条打在人哪里才是最痛的。

正在这时, 一人声音插了进来。

“什么家法?”

两人循声看去, 就见是苏武四人结伴过来。

刚好听见义妁的话, 对‘家法’二字十分敏感的李陵没忍住就开了口。

他可是经常在家里被家法伺候的, 都快形成PTSD了。

不过问完后,李陵立刻就意识到了冒昧,行礼道歉。

义妁摆摆手,笑着说。

“无妨,一些小事罢了。”

知道几人肯定要说事, 她很快提出告辞。

那风风火火的背影, 看着就像是要去打人一样。

待义妁离开后,苏武玩笑道:“明献君此次出征可是出了大风头,听说竟是生擒了单于王子?”

“运气而已,他都主动送上门了,再抓不住可就是我们无能了。”

这倒也不是楚凝霜谦虚。

大冷的天, 按正常思维, 单于王子就该待在王庭或者自己的部落,结果他竟然刷新在他们面前,这不是运气还有什么是运气。

“明献君怎么不在家中多休息几日,也好养养身体。”

韩延年眉头皱着, 目光难掩心疼地扫过楚凝霜削尖的下巴。

任立政也劝楚凝霜近些日子多在家里休息,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科学院已经步入正轨,之前几个月都没出问题,楚凝霜完全可以放下心来。

楚凝霜谢过他们的好意,一本正经地保证会在七日之后,让自己胖回原来的样子。

说完,五人一起笑起来。

科学院内的气氛本就轻松,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凑在一起平等议事聊天的景象已经是稀疏平常。

这里没人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于理不合、尊师重道,谁能想出新的点子、谁能解决难题才是最重要的。

“对了,李侍中和任侍中是陇西郡人吧?”

楚凝霜想起一事,看向李陵和任立政。

两人都是一愣,点头肯定。

楚凝霜:“有件事可能需要你们回陇西郡亲自督办。”

两人正色起来,也不问具体是什么事,抱拳便应下。

楚凝霜:“有一种矿石,我不清楚它具体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它的特征。”

华夏的石棉矿多分布在四川,青海,甘肃等西部省份。

楚凝霜记得,四川那边的石棉矿需要翻越雪山,以如今的生产力,开采起来挺麻烦的。

青海更别指望,都还不是大汉的领土,所以如今最合适的便是甘肃地区,也就是陇西郡、北地郡地区。

希望李陵和任立政不仅能早日找到石棉矿,也要把她的叮嘱放在心上。

石棉有用但危险,他们两个可要注意自身安全。

*

火器营回返长安后的第一次朝会,也是众人预料中皇帝要为明献君封侯的日子。

之前明献君没有军功也就罢了。

如今她已随军出征,还亲手俘虏了单于王子,此等军功,封侯确已足够。

即便是再嘴硬的官员,有了陈雍和狄山的前车之鉴,这时候也不会再说什么质疑反对的话。

质疑明献君的军功,便等于是在质疑冠军侯写的军报,质疑整个火器营的精锐。

至于反对明献君的性别,以前确实可以。

现在嘛……明献君根基已深,再从性别说事,不仅不会让人觉得你有道理,反而还会鄙夷你迂腐小人。

“传诏。”皇帝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明献君楚凝霜,献物良多、增赋实仓、筹策有功,于国有巨绩,今随冠军侯出征塞外,俘虏单于王子呴犁湖,此等功绩,必应重赏以示天下!”

说到这时,刘彻顿了一下,面上带起些许笑容。

“朕思之再三,特封楚凝霜为——富民侯,食邑六千户!"

富民侯,本是历史上汉武帝封给田千秋的封号。

那时候刚结束巫蛊之祸,田千秋上书为太子诉冤,皇帝感悟,重用田千秋并在数月后任其为丞相并封为富民侯。

也因此,富民侯这个爵号极其特殊且带有强烈的政治信号,它代表皇帝向天下宣布——国策从“开疆拓土”转向“与民休息”。

如今‘富民侯’的爵号虽没那么多复杂的含义,但也是一个枷锁。

富民、富民,若是做不到的话,这个称号岂不显得可笑。

不过,这也是楚凝霜自己向皇帝提议的称号。

她想用‘富民’来提醒自己,她留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情爱地位,更是为了让百姓过上比以前更好的生活。

“恭喜明献君…不,该称为富民侯了。”

下朝后,一众官员都过来向楚凝霜道贺。

産少府调笑着说,让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只是其中有几分真心就不得而已。

楚凝霜礼数周到地道谢。

至于一些官员提议的设宴,被她打着哈哈忽略了过去。

设宴最大的用处不是庆祝,而是给其他官员一个拉近关系的机会,再就是收礼。

楚凝霜不收门客,更不想拉帮结派、结党营私,自然懒得去设宴招待客人。

好不容易等人都离开,她这才松了口气,和霍去病、卫青一起离开。

卫青说了些勉励的话,见楚凝霜听话应下,才满意点点头,借口军中有事先行离开了。

楚凝霜望着他走得刻意的背影,没忍住笑出声来。

大将军可真是够操心的,生怕耽误小辈谈恋爱。

“笑什么,你希望舅舅留在这听我们谈婚论嫁?”

霍去病开口的同时,把手中拿着的一沓纸递向她。

楚凝霜有点嫌弃,“谁跟你谈婚论嫁…”

大庭广众之下,她聊得都是正事好吧。

楚凝霜:“这就是全部的了?”

霍去病:“是,我把答案都总和了一遍,具体就是这些了。”

“怪不得看上面的字像是你写的。”

楚凝霜拿着的这几张纸上,是火器营此次出征的一千精锐对轰天雷、明光铠、作战背包一系列新装备的感受和建议。

如果建议之中有可取的地方,科学院会采纳并想办法优化得更好。

她低头认真看着纸上的内容。

霍去病侧目望着她的侧脸,片刻后问。

“后世都是这样?会采纳兵士的意见?”

“嗯……有时候会,有时候也有些形式主义吧。”

楚凝霜视线没离开纸,但脑子已经开始思考该怎么回答了。

“因为那时候大部分人都识字、也读过书,所以问卷调查起来也方便,不用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霍去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如今军中也在教导识字,但速度很慢,后世有什么好办法吗?”

“这个嘛~”楚凝霜放下纸,抬头看向霍去病。

“我有些想法,但不知道管不管用,而且…怎么说呢,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

霍去病:“你先说。”

楚凝霜:“在我们后世,学校有校歌、军队有军歌、国家有国歌,还有很多朗朗上口的口号,我觉得,比起枯燥地教字,不如教将士们唱歌,用看歌词的方式辅助他们识字。”

“就像是秦朝的《无衣》?”霍去病知道这个。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虚的,他不需要这些花哨的东西照样能打得匈奴乱窜。

不过,他们现在讨论的不是上战场打仗,只是如何教士兵识字。

想了想,霍去病又问。

“后世的军歌是什么样的?”

他眼里带上笑意,“你会唱吗?”

楚凝霜:“后世的军歌少说也得有几百首,我能完整唱下来的只有…两三首吧。”

就这还得感谢大学时的军训,要不是军歌比赛,她连这两三首都唱不下来。

“你想听啊?”楚凝霜抱起手臂。

“那就要看你的诚意…”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愣愣看着霍去病递到面前的流苏簪子。

“我挑的,送你的封侯礼。”因为早就知道楚凝霜会封侯,所以霍去病也早就准备了礼物。

除了这支簪子外,还有其它一些金银布匹之类,都没什么新意,他也懒得细说。

“……谢谢。”楚凝霜双手接过,仔仔细细地看着,眼中欢喜之色明显。

看了会儿,她认真地说,“我很喜欢这个。”

两人目光相对,眼里都是情意。

片刻后,霍去病抿了下唇,叹息收回视线。

楚凝霜失笑,保证道:“回去就给你唱,好吧。”

反正霍去病本来就该听听看。

现代的歌可和如今的大不相同,她都担心这里的人不会接受。

“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霍去病遗憾道:“原本这簪子,我是想等回去后再给你的。”

“然后呢?”楚凝霜没听明白。

“不都是一样的嘛。”

“……”霍去病看她,发现她还真是满眼困惑。

想了想,他伸手从楚凝霜手里把簪子拿了回去。

“把簪子还我,回府再给你。”

楚凝霜:……?

不是,送出去的东西你还真好意思再收回去啊?

第193章 镜子 两人从

两人从未央宫离开, 骑马前往了楚凝霜新的住处——富民侯府。

这是除封侯外,皇帝另外的赏赐中的一部分。

一开始的明献君府,因为皇帝还对她心存怀疑, 所以面积不大, 位置也比较偏僻。

如今的侯府却是气派得很, 除了冬日看着比较萧条外,比之诸侯王的王府也差不了多少了。

两人到时, 侯府门外正停着数辆马车, 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搬运东西。

见到他们, 立刻有人跑过来牵马。

“日后蹭饭倒是更方便了。”霍去病一本正经地说。

冠军侯府和富民侯府之间, 只相隔了不到两条街的路程。

楚凝霜听着好笑, “我从家乡带来的调料早用完了。”

所以如今厨子做菜,味道和其他厨子也差不了多少。

之前和系统讨价还价的时候,她只想着要卫生巾和各类实体书了,却忘了把后世调味料也多要一些。

唉,还是这个吃货当得不称职啊!

进了府邸, 庞姑一边在前面引路, 一边禀报。

“大家,卫夫人和公孙公子都来了。”

霍去病脚步一顿,像是早预料到什么,耳朵提前就红了。

楚凝霜好心问。

“怎么,怕你阿母调侃咱们啊?”

“有什么好怕的。”霍去病脊背挺直, 一脸坦然。

“阿母早就想我成亲了, 我不过是在顺她的意思。”

楚凝霜看他一会儿,忽然意味不明地“噢”了一声,加快脚步进了堂内。

霍去病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些歧义,但再想补救已经来不及了。

他迈进堂内时, 楚凝霜已经行过礼,坐到位置上和卫少儿亲切地聊起来了。

公孙敬声最先注意到进门的霍去病。

他快速站起身,手中玉柄折扇“啪”地一展,悠然扇动起来。

“哟,表兄你也来了。”

“去病?”卫少儿这才注意到儿子进来。

她心中一动,看来这两人下朝是一起回来的。

但凝霜进来这么久去病才来,不是有事耽误就可能是闹了别扭。

想到此,她又朝楚凝霜看去,却见女子眉目含情、一脸笑意地望着儿子,倒也不像是闹了别扭。

卫少儿顿了下,索性便不猜也不管了。

“阿母。”霍去病向母亲行了一礼,视线便落在楚凝霜身上。

楚凝霜却又扭过头不搭理他,只继续和卫少儿聊边关见闻。

霍去病无奈,偏公孙敬声这个没眼力见的还孜孜不倦地凑过来。

“这大冷的天,你若是嫌热就脱了衣服出去,在屋里扇什么扇子!”

这种程度的训斥对公孙敬声而言简直就是在挠痒痒。

就见他不仅没害怕,反而还舔着笑脸又凑近了点,将手中折扇合起又打开。

“这你就不识货了吧~表兄,这可是我们珍宝阁最新推出的折扇,你看这样打开,扇起风来是不是特别文雅?”

“这个折扇,我不是说明年夏天再卖嘛。”

楚凝霜刚进来时就看到公孙敬声手里的折扇了。

只是还有卫少儿在,她便没有立刻询问。

公孙敬声心虚地咳了咳,目光飘忽一看就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卫少儿这时道:“敬声,此事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瞬间,公孙敬声像被人打倒般垮下肩膀。

“还是我来说吧…”他弱弱道。

珍宝阁的大部分商品,都是楚凝霜搬来的后世物品。

但她不可能每时每刻都盯着珍宝阁工坊里的进度,所以很多东西,她都是统一写完了步骤,让工坊按顺序自己研究的。

研究出来后,像油纸伞、风筝这些,可以不根据季节售卖。

但像是折扇这种,只有夏天才有市场的,若是提早售卖,会给别人拆开仿制的机会。

公孙敬声当然也懂这个道理,但他实在是太喜欢这折扇了,忍不住就挑了一把最好的出去炫耀。

炫耀着炫耀着,长安城其它铺子里便开始卖起了折扇。

“我以为只有一把的话不会有事的…”

公孙敬声一脸委屈,声音却越说越小。

还不等楚凝霜说什么,一只有力的手就拽起了他的后衣领,吓得公孙敬声立刻开始吱哇乱叫起来。

正愁要如何表现的霍去病看向楚凝霜,很主动地问。

“我先教训他一顿?”

“啊?不要啊!”

公孙敬声努力挣扎。

然而他养尊处优的时间久了,哪里比得过日日在军中操练的霍去病。

一番挣扎下来,除了把自己累够呛外什么用都没有。

楚凝霜叹了口气,若是只她一人在这,她肯定是支持霍去病的。

但此刻还有一位长辈在…

“凝霜,还愣着做什么?”卫少儿开口,朝楚凝霜使了个眼色。

“玉不琢不成器,你一再袒护他,可不是为了他好。”

公孙敬声:“姨母?!”

楚凝霜一愣,这才笑着对霍去病说。

“打吧,轻点打,别打坏了就行。”

“啊?啊——”

公孙敬声被霍去病拖出去了。

堂内只剩楚凝霜和卫少儿两人。

卫少儿朝门外嫌弃地看了眼。

“那两个没眼力见的,可算是走了。”

她本还有事要和凝霜说,敬声和去病一直站在这,她都不好说了。

“凝霜,我这次除了来看看你,还要和你说点事情……”

自去年霍去病一战封侯后,来找卫少儿联姻的家族便不在少数。

后来楚凝霜和霍去病订婚,此事才少了一些,但还是有不少妇人在卫少儿耳边吹风。

比如说楚凝霜是妒妇的,还有从传宗接代入手的,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被卫少儿给怼回去了。

如今火器营大捷,领军的依旧是霍去病。

不少人熄灭下去的苗头又复燃起来,不过这次不是冲着正妻的位置,而是小妾。

“我原本是不想告诉你的。”

卫少儿道:“但我又怕你听到闲言碎语胡思乱想,所以与其让你听别人说,不如我和你坦白,我们说开了,即便旁人再如何阴谋算计也是无用。”

“原来如此,多谢夫人告诉我。”

楚凝霜恍然,脸上带起笑容,好像一点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卫少儿端详着她的表情,放下心的同时感慨说道:“此次出征回来,你却是多了些变化。”

“嗯?”楚凝霜以为又是要说她瘦了的事。

谁料卫少儿却道:“以前说起婚事时你还有些忧虑,如今已是没了。”

“……是吗?”楚凝霜困惑摸上脸。

她一直觉得自己挺洒脱的,当时婚约也没多犹豫就答应下来。

结果在卫少儿看来,她当时还在忧虑吗?

卫少儿:“虽不知你们出征时发生了什么,但这是好事。”

楚凝霜亲近一笑。

“劳烦夫人费心。”

正说话间,教训和被教训的两人回来了。

霍去病走在前面,神情平淡。

公孙敬声耷拉着脑袋跟在他身后,脸上无伤但表情委屈。

“阿姊!你看表兄把我带给你的礼物都打碎了!”

霍去病没好气道:“还不是你自己忘了,与我有什么关系。”

也不知公孙敬声是怎么有脸告状的。

楚凝霜心里吐槽,见到公孙敬声递来的东西时却是明显一愣。

“这是……”

公孙敬声:“镜子啊!”

“哎呀,这怎么照得这么清楚?”

卫少儿一看就喜欢上了,拿过一块镜子碎片惊奇地照着。

镜片里,是不同于铜镜黄色滤镜的清透真实。

“阿母,小心割手。”霍去病提醒一声。

他方才揍公孙敬声时,一拳砸在对方怀里的镜子上。

也幸好公孙敬声放的时候又在镜子外包了层厚布,不然碎片肯定得扎到肉里。

“不久前才研究出来的。”

公孙敬声怨念道:“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结果被表兄破坏了!”

“惊喜?”楚凝霜半点不信。

“你是因为搞砸了折扇想用它赔罪吧?”

被戳穿的公孙敬声。

“……哎呀~反正就是——总之你高不高兴吧!”

“高兴,高兴。”楚凝霜失笑点头,先前霍去病打了一巴掌,也是时候给点甜枣了。

“我就知道把珍宝阁交给你准没错,果然在你的英明领导下,工匠们就把镜子做出来了。”

“哼,花言巧语。”

公孙敬声看似不屑,实际嘴角已经明显扬起来了。

卫少儿放下镜子,追问珍宝阁里还有没有成品。

这镜子实在是比麻将,陶瓷更让她震惊喜爱的东西。

听闻珍宝阁里还有几件样品后,卫少儿果断起身告辞。

“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应当还有事情要做,我和敬声就先走了。”

两人一同出去送人,待马车离开后,才又一起回来。

楚凝霜盯着手里的镜子碎片,新奇程度完全不亚于第一次见到镜子的古人。

里面的人明明经常在铜镜中见到,但如此清晰地还是第一次。

“唉,我怎么变得这么黑啊…”

对着镜子无病呻吟的时候,霍去病低头凑近。

脸出现在镜中的瞬间,楚凝霜突然觉得自己白到发光。

霍去病无语,“你哪黑了?”

他望着哈哈哈笑个不停的楚凝霜,短暂的无奈后,也跟着露出一个笑容。

“你不生气了?”

他轻声问。

“啊?生什么气,你是说扇子的事?”

楚凝霜一脸茫然,显然已经把之前的事给忘了。

第194章 金子被别人保护着 “原来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 我就是和你开玩笑的,哪会真生气啊。”

经过霍去病的一番提醒,楚凝霜这才想起之前的事。

“不过你当时说的话本就有歧义, 我生气也是应该的吧。”

她现在再回想, 也还是有点生气。

什么叫‘我不过是在顺着阿母的意思’, 就好像和她订婚是被逼无奈一样。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霍去病低下头,眼中满是委屈。

他之前只是被楚凝霜的激将法激到, 这才不过脑地说了一句, 意思是他们如今亲近, 正是阿母愿意看到的, 绝对再无旁的意思。

“你别气了。”他把那支簪子又拿出来。

“我如今只这一支簪子能做赔礼, 你就原谅我吧。”

看他一副可怜样,楚凝霜撇撇嘴,勉强收下簪子。

“……花言巧语。”她嘟囔一句,手指转动间簪子的流苏也在转动。

“反正都要把簪子给我,之前你为何又要收回去?”

问完, 空气沉默片刻。

霍去病不甘心问, “你是在逗我还是真没猜到?”

“猜到什么?”

楚凝霜觉得他莫名其妙,抬眼瞪去时却被霍去病过于委屈的眼神给逗乐了。

她随手将簪子插进发髻里,双手捧住霍去病的脸,踮脚亲了上去。

这一吻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亲完退后, 想要抽回的双手却被紧握住固定在原处。

霍去病眼睛微红, 不过亲了一下,声音就已经哑了。

“不生气了?”

“生气。”楚凝霜嗔他一眼。

“不过看你这么可怜,想想还是原谅你了。”

霍去病这才放心,拉着她的手放下, 紧紧地握住。

“明日起我要忙火器营的事。”

“嗯,然后呢?”这并不出乎楚凝霜意料。

火器营表现那么好,之后肯定要扩充人手。

“我得住在军营里,很长时间都没空回来。”

霍去病的手从她的手背滑到手腕,带着粗粝感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内侧的筋络。

楚凝霜一脸认真地听着,微微仰起的脸上带着些许看好戏的笑意。

四目相对,霍去病知道她一定清楚他想要什么。

“今日能不能亲久一点?”他直白问。

楚凝霜失笑,“你早这么问不就好了。”

*

“往南一点,再往南!”

随着科学院一名墨家弟子的吆喝声,天空中一个状若现代热气球的东西也正进行着方向上的调整。

它的移动速度很慢,比天上被风吹动的云彩都要慢很多,但在下方仰头望着的百官眼中,却如同神迹般不可思议。

科学院……竟然真的把人送上天了?!

此刻这个亭子大小的热气球上,正站着两个士兵。

在热气球升空到一定程度后,先是有下方的将士举起弓箭对其射击,随后将士撤离,站在热气球上的士兵又向下扔出一颗又一颗的轰天雷。

这些经过多次改良、威力更大了许多的轰天雷一经落地,便“轰隆隆”地炸开,溅起漫天烟尘。

大臣们禁不止地后退。

被持盾士兵严密护在中间的皇帝却向前走了一步,脸上不见惧色,只有一片激动。

若不是热气球升空存在危险,刘彻都想亲自上去体验一下飞天的滋味了。

“好!科学院所有参与热气球研究的人,朕重重有赏!”

距离上次出征已过去了几个月。

冬日褪去,如今已是春夏交替的时节。

这年春天的时候,匈奴还是袭击了边境,不过因为边境早做了准备,匈奴没讨到多少好处就是了。

军报传回长安,大汉边境守军没有多少损失。

死去最具有分量的一个人是皇帝在去年派到边境任职的狄山博士。

至于另一位陈雍博士,在军报发来后,刘彻便找了个由头让对方回来了。

毕竟曾是太子的老师,死在边境实在说不过去。

回来后的陈雍再没有之前的气势,没过多久便上书请辞,告老还乡了。

楚凝霜实在忙得很,都没关注这些消息。

在李陵和任立政从陇西运来石棉矿后,她便带着科学院开始了对火浣布的研究。

研究出火浣布,之后便是热气球所需的火焰装置——猛火油柜。

其出现的时间可追溯到宋初,而宋初能研究出的东西,大汉也一定可以。

在经历了一番实验与调整的过程后,热气球首飞成功,只是便是一次又一次的调整和测试。

先是带石头飞天,之后是猪羊这些活物,最后是人。

楚凝霜和大臣们一起鼓掌,庆祝此次试飞的成功。

这掌声既是对工匠们的,也是对那些在实验过程中牺牲或受伤的兵士们的。

并不是她没想过用死囚,而是比起把机会留给死囚,给那些兵士才是更好的选择。

死囚多是作恶多端的,就因为做了个实验便放他们离开,那对被他们害死的那些人来说是不公平的。

同样的机会,何不换成军功和钱财给那些兵士。

哪怕提前说清楚风险,也会有大批的人想要报名。

如今热气球的研究算是暂时完工,楚凝霜拿出记事本,看向上面一条条已完成或未完成的记录。

之前申请的长安图书馆建好了。

只要是想要读书的人,都可以花千钱进去里面阅览。

交不起钱的,如果写字好看可以抄书赚钱,写字不好看也可以当图书馆的义工。

羽林军的概念也提前十几年被提了出来。

牺牲将士们的孩子都可以进学堂识字读书。

划去热气球的研究后,楚凝霜的视线顿在某处。

——李将军出海。

在今年三月的时候,飞将军李广率领一众水师离开大汉,消失在海平线的尽头。

倭岛历来有‘神风’护岛,不过在现代人眼中,那就是披了一层神话外衣的季节性台风罢了。

为避开台风频发的天气,在春季出海相对而言是最安全的。

如今距离李广出海也已过去了几个月,不知船队是安全到了日本,还是仍在海上漂流。

“陆地——!是陆地——!”

李广是被舱外士兵的欢呼声惊醒的。

待听清他们喊的是什么后,他猛地从吊床上弹起来,敏捷的动作完全不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抓过搭在旁边的外袍,他三两步冲上甲板。

天还没全亮,海面是一片浑浊的青灰色。

昨晚呼啸的大风和骤雨仿佛是一场虚幻的梦。

“阿翁,是陆地!”李敢激动大喊。

李广瞪他一眼,没好气夺过他手里的望远镜看向远处。

李敢讪讪一笑,老老实实地等在旁边。

出海凶险、九死一生,原本李广是不想带他的。

但出海的时候,他偷偷藏在船舱里,到了海上才从船舱里出来。

李广大怒,不仅当众就把他揍了一顿,更是直到现在都没给他好脸色看。

望远镜里,一道深色轮廓正从海平线尽头一点点地升起来。

确实是一片陆地,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富民侯所说的倭岛了。

海上情况比他们之前预想得还要更糟。

幸好他们没有选择直接前往倭岛,而是先沿着海岸线前往朝鲜,权当历练。

为了防止发生变故,他们抵达朝鲜近海后没有逗留,直接转向往东寻找倭岛。

最近几年,朝鲜已经变得不太安分,只是一直在等大汉和匈奴两败俱伤,并未明面上和大汉敌对。

收回思绪,大汉的船队已经到了那座岛屿的近海区域。

李广示意身后的掌旗兵。

掌旗兵会意,开始依次向其它船只挥动颜色不同的旗帜,传达将军的命令。

水师们开始在各自船只的甲板上集合,严阵以待。

在绕岛一周勾画出大致轮廓后,终于可以确定这是倭岛群岛上的哪一块岛屿了。

六艘巨型船只终于靠岸。

一队百人的精锐率先下船,以十人为一组,穿着明光铠向周围散开。

按照之前富民侯的介绍,这座岛上多是一些未开化的野人,自制的武器根本不可能破开明光铠的防御。

事实也果然如此。

没过多久,一个十人小队率先回来,压着几个身穿毛皮、个子奇矮的土著。

土著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跪下去不断给他们磕头。

李广听不懂,便问小队队长是在哪遇到他们的。

队长便说了之前的经过。

深入森林后不久,他们便遇到了这伙狩猎野猪的土著。

土著一开始还想攻击他们,但那些用石头、骨头做成的武器,对他们毫无杀伤力。

杀了几个立威后,他们便把剩下投降的人带过来了。

李广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块金子,示意土著他们想要这个。

土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用力点头又叽里呱啦、手舞足蹈地说话。

李广皱眉,正想让他们闭嘴时,就听栾大诧异开口。

“他们好像是在说……金子被别人保护着,他们不能拿。”

李广的目光瞬间犀利,“别人?”

是其它更厉害的土著部落,还是秦末跟随徐福出海的秦人?

李广:“让他们带我们过去。”

栾大看了眼盯着他的李广,只能无奈和土著比划起来。

兴许是他真的有手语天赋,土著明白了他的意思。

第195章 世界是个圆的 “驾!

“驾!”

一大清早, 一封急报送入未央宫中。

李广回来了!

出海数月后,返航的船只带回了数量不菲的金银铜矿。

信件出发时,船只刚刚靠岸, 估算着此刻应该押送到半途了。

刘彻大为高兴的同时, 得到消息的大臣们也振奋不已。

以前不确定楚凝霜所言真假的时候, 大部分人还是反对出海劳民伤财的。

但当确定海外真有金银后,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就是大汉盖章确认的海外领土啊!

除此之外, 李广还送回一封和徐福有关的信件。

原来岛上确实还活着和徐福一起出海的童男童女的后代。

当年不是没人想要回到故土, 但徐福说服了拥有武器的护卫, 不仅控制了童男童女的自由, 还奴役当地土著建造城池,自立为大王。

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他禁止童男童女向后代提及有关大秦的一切。

后来徐福死了,童男童女也都死了,留下的后代只剩模糊的关于大秦的印象而没有丝毫的归属感。

当地土著有归顺徐福的, 也有像李广抓到的那些一样不愿归顺的。

那些人带李广他们到了秦人居住的城池, 并说秦人看管了所有的金银矿脉,他们不敢去抢。

李广自然清楚这些土著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借刀杀人。

那些金银矿在大汉是珍宝,但在这里甚至比不过一块坚硬的石头。

到了城池附近,原本李广还担心这里易守难攻, 结果发现所谓的城池不过是一些低矮的土墙。

毫无悬念占领了城池后, 李广见到了如今统治这里的徐福后人——秦野。

李广审视地盯着对方。

这个人倒是很识时务,压根没想着抵抗。

秦野说着一口别扭的秦音,虽然和如今的汉朝官话还不太一样,但交流还是比那群土著容易。

“敢问诸位可是来自对岸的大秦?”

秦野呈上两样东西——一卷是秦始皇下令让徐福出海求仙的竹简诏书, 另一样是出使的符节,希望这些来自大秦的同胞能看在他们同根同源的份上饶过他们。

竹简被保存得很好,玉玺压上去的红印至今仍能看清楚刻了什么。

李广小心翼翼地展开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卷起交给身边的儿子。

“大秦已经灭亡,如今在那片土地上的是大汉,我们是汉人。”

“汉人…?”秦野惊讶地瞪大眼睛。

徐福是他的爷爷,在位的时候一直提心吊胆,害怕秦人的船只会出现在这把他抓回去。

所以在教导他父亲的时候,徐福的这种恐慌也传递了过来。

他父亲一直觉得秦人是天下无敌的存在,在爷爷死后,还将他们的姓氏从徐改为了秦,表示他们是永远的秦人。

秦野自小受到父亲洗脑,同样觉得秦人迟早会来到这座岛上,因此也早就做好了投降的准备。

现在,岛屿对面终于来人了。

只是来的不是秦人,而是他完全陌生的汉人。

“秦人…灭亡了?”

秦野不可置信地确认。

李广点头又摇头,在秦野不解的视线下,他解释道:“不是灭亡,我们推翻了秦朝的暴政,现在秦人也是我们汉人的一部分,我们都是汉人!”

秦野恍恍惚惚地点点头。

强大无比的秦人被汉人打败了,那汉人岂不是比秦人还厉害?!

秦野忐忑问道:“你们…会怎么对我们?”

李广:“一切由陛下定夺,你们需要派人和我们回大汉一趟!”

*

“也就是说,我们马上就能见到徐福的后人了?”

朝堂上,官员们议论纷纷,态度都很激动。

徐福是秦始皇亲自派出去的人。

如今他的后代带着诏书和符节回到了大汉,这不正说明大汉是正统,是天命所归嘛!

刘彻也是这么想的,他甚至想在此事了结后去秦始皇陵祭拜一下。

瞧瞧,谁才是真正的‘受命于天’。

不过也正因如此,这个秦野及其身后的秦人后裔,就不能薄待了。

刘彻之前只和诸侯王们说了要封海外王的事,如今也是时候把这想法告知给众大臣了。

抬手,在大臣们安静下来后,刘彻命人抬来一张世界舆图,示意富民侯上前讲解。

有倭岛在前,楚凝霜话里的可信度增加到了一个无人再敢质疑的程度,因此也无人质疑这张舆图的真实性。

在楚凝霜讲完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海外的广大与富饶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世界广大,无主之地众多,朕既承天命,便要统一这天下,治理这九州!”

这一刻,皇帝的气势足以压倒一切,“朕欲在海外设国封王,让这天下成为真正汉家的天下!”

此言一出,众大臣无不被皇帝的气势震慑。

但震慑归震慑,想要真正统一这么多地方,是件完全不现实的事。

且不说大汉百姓的数量够不够迁徙的,就说都出海去那么远的地方了,这天高皇帝远的,凭什么还要听你的。

很快,一些头脑冷静的大臣纷纷开始起身,询问细节。

刘彻早都想好了。

首先百姓迁徙不是一朝一夕的,也不可能所有人都愿意离开故土。

其次对于分封出去的海外王,只要他们不称帝且能保证他们每年都向大汉上供赋税物资就够了。

刘彻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管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别说是海外了,其实远离长安的那些地方,哪个不是‘县官不如现管’。

刘彻之所以会如此,还是被后世发生的事给刺激到了。

他想把所有的仗都打完,给后世子孙留一个再无外患的太平盛世,但这不现实,因此也只能从其它方面入手。

“朕明白你们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七国之乱、拥兵自重,但朕不在乎,朕在乎的是汉家文明的延续,是后世子孙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难,都有迎难而上的自信和勇气!”

“他们的先祖敢于迎击风暴、直面未知,在荒芜的土地上建起一座又一座文明的城池,而他们,也将继承这一切——不只是继承长安城里的玺绶和太庙里的灵位,更要继承我们在绝境中仍能扎下根来的本事!”

刘彻已然站了起来,在御座前负手而立。

视线环顾,众人皆深受震撼地起身作揖,高喊“陛下万岁”。

无人不被这番热血沸腾的话语感染,哪怕是此前最为反对的官员,此刻都由衷倾佩皇帝的胸襟与思虑的长远。

楚凝霜激动地攥起拳头,目光有些激动和炽热。

遇上汉武帝的好处就是他不会害怕开拓。

她越发期待这个世界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了。

*

“富民侯,这世界是一个圆球,这是真的吗?”

此次下朝后,比海外封王更能引爆舆论的是那张世界舆图。

舆图很明显说这个世界是一个球形,不少支持盖天说的学者直接就炸了。

他们要么在坊间煽风点火,要么洋洋洒洒写长篇的批判文章,花钱登报要求富民侯拿出确切的证据来。

更有人直接登门拜访,司马迁便是其中之一。

他父亲太史令管理天时星历,他对此也颇有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