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打一场酣畅淋漓的闪电战 “嗷!
“嗷!啊!我不做了, 我不做还不行吗!”
“你再打我——表兄,霍去病!你再打我我就——我就罢工!把珍宝阁的活全都丢给明献君做!”
明献君府,正上演着一场热闹的追逐大戏。
楚凝霜和霍光人手一把香瓜子, 看庭院里被霍去病追着打的公孙敬声抱头鼠窜。
霍去病刚从军营回来, 本是想着过来蹭个饭顺便接弟弟回家, 结果刚进来就听到公孙敬声在白日做梦。
从楚凝霜口中得知公孙敬声已经在这里纠缠了一下午之后,霍去病抬脚便朝公孙敬声走去。
公孙敬声早就被霍去病打出了条件反射, 眼见形势不对, 后退两步拔腿就跑。
两人在庭院里追打一会儿, 听见楚凝霜的声音。
“吃饭了啊, 你们还要打就等吃完饭再打。”
两人这才停下, 先后坐到桌旁,净手一起吃饭。
闲聊的功夫,楚凝霜就把今天去见刘陵的事说了一遍。
霍去病和霍光安静听着。
因为对刘陵的事不感兴趣,听过了就是听过了,没有追问什么。
公孙敬声倒是对其中的出海贸易感兴趣, 咽下嘴里的饭后忙问。
“那个出海的事, 具体是什么章程啊?”
楚凝霜:“你感兴趣?”
公孙敬声:“听起来能赚很多钱啊。”
楚凝霜:“得看李将军这趟出海能否顺利。”
要是能顺利运回倭岛的金银,那之后即便他们不主动,也会有大量的人挤破头来参与此事。
说话间,楚凝霜突然想到一个许久未想起的人——栾大。
她之前还听少翁说要让栾大去李将军麾下做向导,也不知道少翁有没有劝动对方。
…
“你说…你伙同李侍中一起把栾大给绑架了?”
在想起栾大的第二日, 楚凝霜去找了知情的少翁询问栾大的动向。
少翁一脸坦然地承认。
“师兄不想出海, 我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那一晚烟花绽放,栾大在皇帝面前展示实力的计划就这样被迫终止。
乐成侯和胶东王都不想再介绍他去皇帝面前班门弄斧。
栾大自然不甘心。
想要搞清楚烟花成因的他,只能又回头来找少翁这个师弟。
而少翁,在初次劝栾大出海未果后, 便直接去科学院找了李陵。
李陵年轻敢干,和少翁一拍即合。
两人就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把栾大给绑回了李府。
“你们真的是……”楚凝霜都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
但事情已经发生,她也只能叮嘱,“既然抓到了就别让栾大跑了,至少在诸侯王离京之前,别让栾大被人发现。”
“放心吧,明献君,我们知道的。”
少翁露出一个‘你果然懂我们’的笑容。
这笑容一放便收。
两人开始说起这趟火器营出征的火药准备情况。
另一边,未央宫里的刘彻和桑弘羊,正在和诸侯王们聊均输平准法。
均输平准,在历史上是元鼎二年(前115年)开始试行的措施,由桑弘羊提出。
简单来说便是调整中央与地方的物流关系,把原本送到长安会坏掉的商品,倾销到更合适的地方,减少浪费、切断富商大贾的利源。
在推行了这两项政策后,大汉减缓了财政危机,国库得到了极大的充实。
楚凝霜知道历史,这种利民利国的政策自然是要提早推行为好。
因此在和桑弘羊共事的时候,她有意无意就会说起诸侯王进贡的那些礼单。
金银器物还好,那些当地的土特产之类,送到长安时会烂掉很大一部分,实在是可惜。
桑弘羊果然听进了心里,并提前数年想到了均输平准的办法。
对此,诸侯王们的反应多是赞同和松一口气。
他们每年都要向长安进贡,要自己组织车队、承担沿途损耗,非常的劳民伤财。
现在有了这均属官之类,他们就不用再为进贡时的运输问题发愁了。
想不到刘彻这个暴君居然也能为他们着想…
不知为何,被坑怕了的诸侯王们竟然还有些小感动。
看着他们感激涕零的样子,刘彻露出一个恶人般的微笑。
“待回到各自藩国后,诸君可要记得尽快把银行分行建好。”
众诸侯王:……
不仅不感动了,甚至还觉得刘彻越发面目可憎起来。
*
淮南王刘安死的那天,也是诸侯王们回返各自封地的时候。
一架架马车来的时候有多悠闲,回去的时候就有多急迫。
一个个诸侯王,生怕再被皇帝留下来坑一笔钱,知道可以离开后,一个比一个走得快。
胶东王的马车上,听到侍从禀报还没找到尚方栾大时,刘寄咬咬牙,狠了狠心道:“不等了,我们快走!”
虽然栾大是个有真才实学的方士,但和他的钱包相比还是钱包更重要。
况且刘寄可是诸侯王,没了这个方士,还有无数个方士排着队想向他展示本领。
“我是胶东国的尚方,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李家一间被看守牢牢守着的偏房内,传出栾大气急败坏的声音。
“胶东王一定会来救我的,到时候你们就完了!”
喊了不知多久,房门终于打开。
最先进门的不是人,而是那人手中托盘上饭菜的香气。
栾大的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
为了表现自己的骨气,他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此时的他彻底没了力气,坐在屋内的椅子上愤愤瞪向来人。
来人笑了声,将托盘放到桌上,客气道:“栾先生还是多少吃点吧,别饿坏了身体,日后去海上受不了颠簸。”
“你们李家人还讲不讲道理!”
栾大愤恨道:“我说了我不会出海的!”
“那可由不得你。”李陵笑着说。
“实话告诉你吧,诸侯王今日已经出城了,胶东王走得很快,半点没有要找你的意思。”
栾大浑身一震,“这不可能!”
李陵抬手做出请的手势。
“不信的话你可以出去看,胶东王府或许还有些下人在,不过主人肯定已经离开了。”
栾大迅速起身就要往外跑,跑到一半狐疑地停下。
“你有这么好心?”他担心其中有诈。
李家的确需要他做向导不假,但也不是非他不可。
说不定他要是敢跑出去,李家会立刻打断他的腿。
李陵:“反正前几日我已经与你说过利弊了,你想出海谋个真正实在的前程,还是继续做你招摇撞骗的方士,你可以自己选。”
……
“成了,明献君。”
科学院内,李陵喜气洋洋地和楚凝霜说了‘栾大答应做向导’的好消息。
“还有这个。”
他又把一对贴在一起的黑色棋子拿出来。
这是打晕栾大后从对方身上搜出来的。
栾大醒来后自然想找,但被李陵以‘出海回来再还’为由给拒绝了。
李陵:“听少管事说,你可以用这个做指南针出来?”
“可以试试,能不能成功我不敢保证。”
楚凝霜可不敢打包票,她只是用记得的原理去试一试。
北宋时期,沈括的《梦溪笔谈》系统记载人工磁化技术和磁偏角现象、杨惟德的《茔原总录》以“丙午针”描述磁针定向偏差、朱彧的《萍洲可谈》中记载了指南针在航海中的实际应用。
北宋能做到的事,楚凝霜相信西汉也能做得到。
将磁石握在手里,她提醒道:“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既然栾大答应了,之后你们可就得对他好点了。”
虽然栾大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但真逼急了来个鱼死网破也是有可能的。
李陵点点头,“放心吧,我们有分寸。”
楚凝霜:“指南针这个,我会把原理教给墨家弟子,我明日便要出发去漠南。”
李陵收起脸上的笑容,沉默片刻才抱拳郑重道:“此行路途遥远,明献君保重身体,早日凯旋。”
“多谢。”
在将科学院的事安排妥当的第二日,一千火器营精锐便在长安城外整装待发。
皇帝亲自来到城墙上,身后是猎猎作响的玄色龙旗。
双手按在冰冷的城垛上,刘彻望向城外的千人队伍。
明光铠果然是名副其实,一身身崭新的银甲在初升日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目锋锐的白光。
胸前两块打磨得仿佛镜面般的圆形护心镜,亮得能清晰照见前方的人影。
视线看向队伍的最前方,最为显眼的便是楚凝霜身下纯白的汗血宝马。
疾风安静地站着,尾巴偶尔甩动,显得有些躁动兴奋。
自主人来到长安后,它已经许久没有痛痛快快地跑上一跑了。
楚凝霜能感觉到疾风兴奋的情绪。
她稍微松了下缰绳,抬头看向高耸城墙上站着的皇帝与百官。
她能看清他们的脸,也能读懂一些人看向自己时那担忧与不赞同的神情。
她不在乎这些。
反正再不赞同,她还是站在了这里。
既然她已经决定要去战场,那无论如何,她都得做到最好。
低下头,楚凝霜看向侧前方男子的背影,嘴角不自觉便勾起一个弧度。
想想就兴奋。
穿越一遭,谁不想跟着霍去病去打一场酣畅淋漓的闪电战呢~
第182章 以后的战争都会是这样吗 风从北
风从北面刮过来, 带着凛冽的寒意刺得人脸颊生疼。
放眼望去是一片荒芜,天空蓝得刺眼,太阳明晃晃地挂着, 却没带给人一丝一毫的温暖。
漠南的冬天就是这么难熬。
部落首领站在一座小丘上, 皮袍的毛领结了一层白霜。
那双沧桑的眼睛望着东南——越过草原、越过长城, 那里是大汉的方向。
他不知道派出去的匈奴使者能否成功。
他只知道,如果他们不成功的话, 他们的部落很可能会在这个冬天消亡。
情况已经危机到部落里的老人随时准备着自杀来为小辈省下一些口粮。
而部落首领, 也做好了牺牲大部分牛羊和老人, 也要让部落下一代挨过这个冬天的准备。
风更烈了, 部落首领打了个寒颤, 突然看见远处多出几个移动的黑点。
狼吗?还是…
部落里,立刻有几个青壮骑着马过去侦察。
那些黑点也快速跑近了,穿着匈奴的服饰,是部落派在周围巡逻的人。
“回来了!”他们带回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
好消息是, 使者带着大汉援助的物资回来了。
坏消息是, 大汉也派了人来,一支千人的军队。
他们穿着匈奴人绝对打造不出的精良甲胄,骑着高头大马。
从远处赶来的时候,紧密的队伍仿佛一柄直插入草原的雪亮利剑,锐不可挡。
部落里的匈奴们畏惧又忐忑。
女人带着孩子, 远远躲藏在毡帐中。
首领则带着部落里的青壮们上前进行交涉。
“看, 那匹马!”
? ?? ?? ?
青壮之中,惊呼声接连响起。
汉人爱马,匈奴人更是日日与马匹打交道。
离得近了,众人顿时就注意到了那匹格外与众不同的白马。
它全身上下无一根杂毛, 比寻常战马还要高一个头,即便是再不懂马的人,也能看出这匹马的不凡。
如此神骏良驹,他们匈奴人都没有,大汉究竟是何人能驯服这样一匹好马?
带着如此疑问,众人看向骑在白马上的人,不由就是一愣。
虽同样穿着甲胄,但那张脸……一看便是女子。
汉人军队里什么时候有女子从军了?
“首领,这位是霍校尉、这位是楚汉使。”
匈奴使者下了马,来到首领身边一一介绍。
首领了然,神色却越发凝重。
这霍校尉,莫非就是之前大战时射瞎单于眼睛的那位…
他看向马上那个年轻冷峻的汉军将领,上前几步学着汉人礼节拱手行礼。
汉人军队虽来势汹汹,但并未表现出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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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地驻扎在距离匈奴部落不远的地方,只有那校尉和汉使,带着几名亲信士兵一同进了首领毡帐。
…
“什么?”毡帐内,传出首领不可置信的声音。
“你们要我的儿子?这——这不可能!”
“库莫首领,难道你以为只付出一点可怜的牛羊,就能换来我们大汉慷慨的救助吗?”
看着对面情绪激动的匈奴首领,楚凝霜用流利的匈奴语,平静地陈述着残酷的事实。
从长安出发来到漠南草原上,即便快马加鞭,也少说得一月左右。
楚凝霜的记忆力从穿越之后便好到了一种夸张的程度。
这一个月里,她跟着高不识学会了匈奴语,日常交流毫无问题。
此刻坐在首领毡帐内,她不需要使者翻译就流畅地和匈奴首领交谈起来,减少了很多沟通上的麻烦。
“如果没有我们大汉运来的粮草,你们部落能熬过这个冬天?如果能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带着粮草离开,你们当然也可以试着过来抢,但抢劫的下场……”
楚凝霜示意库莫首领看那位匈奴使者,“你可以问问这位使者,敢抢劫我们的部落的下场是什么。”
匈奴使者脸色惨白、神情惶恐,曾经魁梧英勇的匈奴勇士,此刻却仿佛一个被吓破胆的孩子般打着摆子。
随着楚凝霜的话,他又想起那段被自己刻意遗忘的恐怖记忆。
…
从长安城出发的时候,匈奴使者是松了口气的。
汉朝说是一千人就是一千人,这千人的军队即便和他们打起来,他们也还是有胜算的。
使者盘算着,提着的心也放下了一点。
队伍一路急行,在边境城镇休整过两日后,便径直深入漠南。
前往库莫部落的路上,他们遇到过好几次其它部落的匈奴。
有的主动攻击直接就被解决,有的被抓住活口,问出了部落的位置。
那位大汉女官独自一人上前与部落首领交谈,然而首领拒绝向大汉称臣。
拒绝的下一刻,那女官便以极快的速度拔出腰间的长刀。
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砍下了首领的脑袋。
随后是让使者会铭记一辈子的恐怖记忆。
伴随着“轰轰隆隆”如同雷鸣般的声音,冲过来的匈奴勇士被炸飞上天,战马嘶鸣倒地。
使者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身下的战马受到惊吓人立而起,直接把他掀翻在地。
大地在震颤,和平时战马踏地的震动不同,这像是一种无法解释的神力。
是天雷?是天神的惩戒?
但为什么天神会帮汉人?
使者心里乱糟糟的。
他甚至忘了从地上爬起来,只呆愣地望着那片正在大火中燃烧的部落废墟。
……
“汉人……怎么可能掌握了天雷?”
今晚和汉人的交涉已经结束。
库莫首领虽有意想归顺大汉,但大汉提出的条件实在是有些苛刻。
他需要时间考虑,因此先送走了汉使,留下使者询问这一路上的情况,尤其是之前使者为何会露出那副被吓破胆的表情。
可哪怕是听完了使者的解释,首领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这可是被天神庇护的草原。
汉人即便掌握了天雷,也不可能在天神庇护的地方使用吧?
“也可能不是天雷,他们说…说是一种武器。”使者颤着声音道。
“但哪有武器会发出天雷一样的声音,我觉得他们就是在骗我,那根本不是武器,那就是天雷!”
首领神情变换。
如果只有这使者一人说这话,他还会怀疑这人被汉人策反了。
但出使的匈奴们全都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难道汉人真的掌握了天雷?
“召集其它部落还需要时间,我们可以再和他们商量商量。”
首领实在不想把自己的儿子送去大汉当人质,但汉使语气强硬,这个条件是绝不可能协商的。
掀开大帐,冷风瞬间包裹全身。
首领烦躁的情绪被压下去了一些,走到部落边缘,望着远处亮起的点点火光。
那是汉人扎起的营帐。
“尝尝?”
一杯尚还温热的马血被递到楚凝霜面前。
楚凝霜嫌弃地皱眉,身子后倾,怨念满满地瞪向霍去病。
“想喝你就自己喝,我才不喝呢。”
她手里正转着现杀的羊肉串。
肉被烤得滋滋冒油,已然是能吃的状态。
霍去病伸手夺了一串,自然地坐到她身边,把另一只手里的马血浇在旁边的地面上。
楚凝霜问他,“你不喝?”
霍去病:“我是要长命百岁的人,我才不喝。”
楚凝霜:“有这份觉悟是好的,继续保持~”
吹凉烤肉,楚凝霜张嘴咬了一块。
虽然只撒了一点盐,但吃起来还好,完全在她可接受的范围。
正嚼着,她视线看向不远处的赵破奴几人。
“你们不过来?”
几人推推搡搡,最后在霍去病一句“身上痒就多去跑几圈”给威胁地坐了过来。
赵破奴看似勉强,实则胆大包天到热衷于调侃上司。
“这不是怕打扰到校尉和明献君的相处嘛~”
霍去病冷声,“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人是会为了私事耽误正事的人?”
“不敢不敢,两位刚正不阿,都是我赵破奴最钦佩的人!”
赵破奴连声讨饶,眼神不断向楚凝霜求助。
楚凝霜哼笑一声,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高不识在这时问。
“以后的战争都会是这样吗?”
原本轻松的气氛顿时一滞。
这是他们打过最轻松的一场仗,没有人战死,甚至没有人受伤。
匈奴那些用骨头磨出来的箭头根本穿不透精良的明光铠。
扔出的轰天雷不仅解决了前方的敌人,还让敌人军心大乱,只顾惊慌逃窜。
若是以后造出楚凝霜所说的火枪、甚至威力更大的火炮,那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呢?
高不识无法想象。
他望向楚凝霜,她正微微低着头,专心烤制手中新的肉串。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女子,为大汉带来了那般毁天灭地的新武器。
“纵使火药再有如何强大的威力,最后冲进敌营斩将夺旗的永远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堆死物。”
霍去病坐姿随性,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撑在楚凝霜身后的地面上。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高不识、扫过赵破奴和其他亲兵,声音里带着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
亲兵们若有所思,最后都赞同地点头。
是啊,即便火药再厉害,也需要人来运输、瞄准、点燃。
战场即便再怎么变化,也依旧是他们这些兵士熟悉的那个战场。
此刻,心中升起的那抹对无法掌控的未知的恐惧,尽数化作了对楚凝霜最纯粹的敬畏。
能发明出火药的明献君,实在是太厉害了!
第183章 下一个是谁 遣子入
遣子入侍、易旗改服, 想要得到大汉的庇护和援助,这两项是最基本的条件。
在等待其它部落过来议事的时候,库莫首领又和那位精通匈奴语的汉使讨价还价了几次。
那汉使看似一副笑眯眯好说话的样子, 实则铁石心肠、油盐不进。
聊到最后, 库莫也没了办法, 只得实话实说,坦白自己的顾虑。
“如今单于还在, 过了这个冬天, 明年他们一定会回到这来, 我们若是彻底归顺大汉, 单于是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你说得不错, 只要单于大军还成气候,那他迟早会重返回来。”
楚凝霜的肯定让库莫眉头微松。
至少汉人是理解他们的难处的。
“不过——”楚凝霜话锋一转。
“我们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就算你现在反悔让我们回去,也洗脱不了自己的嫌疑。”
“……那您说怎么办?”库莫也正发愁该怎么办。
汉人这边要求太高、单于那边又虎视眈眈,他们这些小部落夹在中间, 想要两面都不得罪地活着实在是太难了。
楚凝霜一笑, “之前和你聊的都是对你们的要求,现在看你为难,我倒是可以和你聊聊归顺我们大汉后能够得到的好处。”
库莫心中一动,“好处?”
楚凝霜:“更多的粮食、更精纯的食盐、更精良的盔甲武器,关市可以向你们这些归顺大汉的匈奴部落开放更多的商品种类。”
库莫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开放更多商品听起来很诱人, 但他总觉得这其中有诈。
大汉会这么好心?
怕不是想换他们的精良战马吧?
…
“买羊毛?”
“没错, 我也很惊讶,但那位汉使确实是这么说的。”
此刻其它匈奴部落的首领,全都像那日的库莫一样震惊。
他们是真没想到,汉人竟然会买他们自己都觉得无用的羊毛。
诚然, 羊毛的确是可以保暖的,也是毡帐的重要原料。
但架不住匈奴养的羊多啊,羊毛根本用不完,多余的自然就会被浪费掉。
库莫觉得这其中有诈,因此那日即便再惊喜意外,也没有立刻给汉使答复。
他想着待其他首领过来后大家商议商议,最好能识破汉人的阴谋。
首领之中也的确有人提出了想法——汉人是不是想让他们多养羊,好把草场全都吃光。
但这话说出来后,顿时便引来其他人不解地注视。
汉人想让他们多养羊?这不是件好事吗。
他们自己都想多养羊,奈何母羊生小羊的速度太慢,就算想多养也养不了啊。
那人被看得一脸讪讪,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理由牵强。
“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们这么看我干嘛,有本事你们说一个!”
之后又有几人说出了猜测,只是都同样站不住脚。
就在这时,最先说话的那人看向库莫。
“库莫,那个女汉使到底是什么来头?”
库莫:“听□□说,是来自长安的明献君,一个很厉害的女人。”
“切,再厉害能怎么厉害。”
那人不屑嗤笑,眼里却闪过一抹凝重与阴狠。
库莫没有察觉到这抹转瞬即逝的情绪,只是对这人的态度有些不满。
他们可以看不起汉人,但不能是在这种有求于人的时候看不起。
“查干,你不知道汉人的厉害,那支汉人军队带来了恐怖的武器,如同天雷一般。”
“天雷?”查干明显不信。
其他匈奴首领也是一样。
那种炸起来轰隆隆响的武器,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
库莫无奈,只能把话题拉回正轨。
“总之,汉使的意思我已经转述清楚了,你们的意思呢?”
“哼,反正我就算饿死,也不会给汉人当奴当狗!”查干拍着座椅扶手愤然站起。
“以前都是汉人给我们送女人和亲,如今不过是打了几场胜仗就要我们把儿子送过去,你们能忍下这口气?反正我忍不下!”
这话顿时就让其他首领想起了曾经匈奴的辉煌。
他们在单于的统领下不断侵扰着汉人边境,不仅能掳来各种资源,还能得到大汉稳定局势的供奉。
那时候的他们是有多快活啊!
在查干的一番鼓动下,好些冲动的匈奴首领立刻也想跟着他离开,不受汉人的压迫。
但库莫的一句“如今单于自顾不暇,再不想办法,部落里的人都得被饿死”,又像盆冷水,浇灭了他们的火气。
以前再辉煌也不能当饭吃啊。
几个首领重新坐下,不敢和查干的怒目相对。
“哼,一群废物!”
查干的脸涨得通红,甩下这句话后大步离开了营帐。
不多时,一名匈奴勇士进来禀告。
查干部落的首领带着手下离开了。
库莫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知道了,不用管他们。”
既然查干主动退出,那汉人带来的物资就可以少一个人分了。
“库莫,你说……”又一人开口,压低声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凭我们几个部落的实力,不能直接把那支汉人军队给…”
“你们以为我没想过吗?”
库莫平静道:“统帅那支军队的首领叫霍去病,射瞎单于眼睛的那个。”
“嘶——”
*
“报校尉,一队匈奴骑兵离开部落,往东北方去了!”
有望远镜的辅助,即便是在距离很远的地方,汉人斥候也能看清匈奴部落的一切动向。
莫干掀开营帐,带着手下骑兵离开的全部经过,全都被远处的斥候看在眼里,并全数汇报了回来。
霍去病立刻命斥候跟上那队人马,务必确定那伙人的部落位置。
待斥候离开,赵破奴摇头叹气。
“日子都这么困难了,匈奴怎么还是不肯老实呢。”
“总有人还幻想着过去。”高不识没有评价的兴趣。
他看向背手盯着舆图的霍去病,“要动手吗,校尉?”
“不着急,先解决了这边谈判的事。”
沿途路上之所以动手,一方面是匈奴主动攻击,另一方面也是展示武力、训练士兵。
如今到了谈判的时候,就不能只想着用武力胁迫,以免把对手逼得狗急跳墙。
从面前舆图上移开视线,霍去病扫过营帐。
“明献君呢?”
赵破奴:“用明献君的话讲,就是创造一千连胜的奇迹去了。”
霍去病愣了下,笑着摇摇头。
“走吧,去看看,可别把我的士兵都给打得没自信了。”
冬日的天总是黑得很快,草原上更是如此。
傍晚时分,营地已升起了篝火。
篝火下,是被兵士围起来的简易擂台。
楚凝霜正以压倒性的优势,一步步将面前苦苦防守的兵士逼向擂台边缘。
随着兵士的一只脚迈出擂台,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和喧哗声。
“是我输了。”
兵士拱手一拜,虽然遗憾但并不觉得丢脸。
毕竟截止到他,被楚凝霜打败的兵士已经有上百个了。
这场从好奇开始的比赛,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了一场停不下来的测试。
众人都想成为打败明献君的那个。
楚凝霜也无所谓和他们比试。
至少这种兴奋的状态,要比闲得没事干松懈下来要好。
“下一个是谁?”
又打赢了一个后,楚凝霜依旧干劲满满。
身后传来一道跃跃欲试的回应,盖过了其他人的声音。
“和我试试如何?”
楚凝霜怔了下,回身看向背手走进入群的霍去病、赵破奴和高不识。
霍去病拔出自己的刀,随手挽了个刀花。
周围发出一阵起哄的欢呼。
就连原本对这场擂台不感兴趣的兵士,也忍不住凑了过来。
楚凝霜哼笑一声,抬起刀,刀尖对准霍去病。
“我们好像确实没怎么打过。”
火光在她姣好的面容上跳跃,将那双清亮的眼睛照得格外兴奋。
霍去病嘴角上扬,摆出阵势率先出招。
“来!”他喝道。
刀光一闪,已至眼前。
楚凝霜眼中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的视线顺着那柄刀来时的方向,清晰捕捉到霍去病发力时,肩膀瞬息间的变动。
环首刀斜劈而下,势大力沉。
楚凝霜侧身滑步,横刀贴着环首刀的刀身掠过去,直刺霍去病的手腕。
在游戏里,她门派的杀招讲究一招制敌,绝不拖泥带水。
霍去病的反应同样很快。
他手腕急转,环首刀硬生生在空中变向,“铛”的一声格开横刀。
火星迸溅,映出两张同样年轻的脸。
霍去病退后一步,视线望过来,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
“再来!”
这一次的招式不再只是试探。
环首刀在霍去病的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刀势连绵,如大河奔涌,一刀接着一刀、一刀快过一刀,刀刀都奔着要害而去。
周围的士卒屏住呼吸。
赵破奴目瞪口呆地看了会儿,小声对旁边高不识问。
“校尉不会是想靠这场比试的输赢确定家庭地位吧?”
高不识硬绷着脸才没有笑出声。
他决定等会儿就把这话转述给校尉。
此时的赵破奴并不知道自己之后要倒霉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上的比试,口中喃喃。
“这才是明献君真正的实力啊……”
之前和他们打的时候,根本就是连三分之一的实力都没拿出来。
即便霍去病出招再猛,楚凝霜也没有任何应接不暇的慌乱。
她身法灵活地在刀光中穿梭,横刀轻灵迅捷,专攻要害。
环首刀次次劈空,未能伤她分毫。
她却能抓住霍去病攻势的破绽,轻巧一刀挑破他的衣角。
第184章 那女汉使姓楚 只是一
只是一场切磋, 到了此刻便也算分出胜负了。
四周哗然声一片,即便知道明献君身手好,兵士们也大多觉得霍校尉才是最厉害的。
此刻霍校尉却是输了, 怎能不让人震惊感慨。
低头看了眼被削去的衣角, 霍去病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畅快又张扬, 没有半分的恼怒不甘。
他收刀上前,在楚凝霜面前驻步, 拱手便是一拜。
“明献君好身手, 在下自愧不如。”
楚凝霜惊讶地侧身避过, 忙收起刀来, 伸手想要扶他。
“你…”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霍校尉这是干嘛?”
方才她本想卖个破绽以平局收场,结果霍去病故意把刀偏了几寸。
别人看不出来,她却看得清清楚楚。
霍去病顺着她的力道直起身,低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本来就比我厉害, 我输了又没什么丢人的。”
“……随便你吧。”
既然霍去病都不觉得有什么, 那她也不在乎那么多了。
楚凝霜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目光一移,顿时注意到周围一双双兴致盎然的眼睛。
“……我累了,先回去休息。”
她可不想成为别人眼里的八卦素材。
女子转身便走,身姿挺拔如青松。
篝火映照间, 那身衣衫虽然寻常, 却掩不住主人的绝艳风姿。
霍去病有点遗憾地收回视线。
若是周围没这么多人看着的话就好了。
“还看什么?”他看向周围聚拢的兵士。
被他视线一一扫到的众人顿时作鸟兽散,最后只有几个亲兵还留在原地。
“想不到明献君这么厉害…”
赵破奴刚开口,就被霍去病警告性地瞪了一眼。
他顿时闭嘴,却感到莫大的委屈。
天可怜见, 他这次没想调侃,真就是正儿八经地感叹一句。
……
策马赶了一个时辰,查干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部落。
和库莫部落的惨状不同,他的部落虽然也面临物资不足的问题,但多数族人的脸上并不见什么忧愁。
夜里的篝火只点燃了少数。
查干快步前往自己的毡帐,脸上的阴沉在掀开帘帐的瞬间,化为了愤恨与谄媚。
“呴犁湖王子,库莫那群蠢货,已经彻底不可信了!”
明明是查干的首领毡帐,此刻坐在首领位置上的却是一个年轻男子。
男子正是向单于提出可以反其道而行之的二王子呴犁湖。
在计策得到单于同意后,他便受了单于的命令,前往河西联络浑邪王、休屠王部。
沿途一路顺利 ,回来的时候,呴犁湖为保证自己的计划能顺利进行,想要再将漠南地界零散的匈奴部落收服,因而此刻才来到了曾经的手下部落。
他带来了粮草辎重,让原本陷入缺粮困境的查干部落重新活了过来。
而原本想要向大汉投诚的查干,在经过一夜的思想斗争后,果断选择先将王子拖延在部落里,待到汉使到来后再做打算。
若是汉人提出的条件苛刻,那他就与王子同谋将汉人一网打尽。
若是汉人宽容,他便将王子在自己部落的事情说出,争取能在汉人那里谋一个爵位坐坐。
酒宴谈笑间,库莫以“长途跋涉需要好好休息”为由,让王子留在部落休息,自己替对方收拢库莫部落的勇士。
抵达库莫部落之后,果然汉人提出的归顺条件严苛至极。
“幸好小人反应迅速,装作也要向汉人投诚的样子,赢得了他们的信任。”
查干痛心疾首地将在库莫部落的经历说了一遍,最后道:“恳请王子带领勇士,清理门户、歼灭汉军!”
呴犁湖紧皱眉头,听完查干的话后,坐姿已从最初的闲散变成了如今的正襟危坐。
他目光如鹰隼,审视地盯着查干。
“那女汉使姓楚?你确定没听错?”
查干愣了下,原以为王子会怀疑他,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难道那个女汉使有什么特殊之处?
是了,汉人一般都是男性使者,那女人能够当汉使,在汉朝的地位肯定不一般。
于是,查干仔细回忆,坚定道:“没错,就是姓楚,长得很年轻,特别好看!”
姓楚,又是女的,在大汉地位不俗……
莫不是那个明献君?
呴犁湖可是知道那个明献君在大汉所做的一切的。
什么马鞍、马镫,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全都是她带来的。
之前单于还派勇士刺杀过对方,可惜失败了。
呴犁湖心思转了转,自己此次出来只带了一百精锐,但查干的部落还有两千多能战的勇士。
汉人只有千人,即便再能打也一时奈何不了他们。
若是他能将那个明献君活捉,回去献给父王……
呴犁湖压下激动的心情,示意查干上前商讨后续的计划。
*
“查干?你怎么又回来了?”
不欢而散的第二日,查干带着十几随从,又来到了库莫的部落。
库莫困惑不解,难道查干回心转意了?
查干坐在马上,趾高气昂地答道:“老子可和你们这些打碎牙往肚里咽的家伙不同,老子要和汉使讲条件!”
库莫皱眉,要是能把条件讲下来的话,他们早就讲好了。
他劝阻几句,查干却仍一意孤行。
“算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老子直接去汉营找那女人说去!”
“你——查干!”库莫气极,招来一匹马便也跟着过去。
查干行事冲动,若是招惹到那个汉使,恐会连累其他人遭殃。
几匹马前后靠近汉人军营,立刻便有巡逻的汉人士兵上前阻拦。
查干举起双手,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
汉人士兵听不懂,只能派一人回去找精通匈奴语的人来。
不一会儿,高不识骑马出来,几句之后犹豫片刻,便用匈奴话道:“跟我来。”
此时追来的库莫已经到了查干的身边。
库莫低声急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查干豪气道:“自然是为我匈奴多争取些好处!”
汉人营帐格局分明,中军帐最大,附近…
查干目光一凝,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中军帐附近一顶不起眼的帐篷外,正站着一匹纯白战马。
好马都认主,那顶帐篷必然是那女汉使居住的地方。
…
因着查干另有目的,这谈判到最后,自然是不欢而散。
查干带着自己的人怒气冲冲离开了。
楚凝霜抱着手臂,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眼里却没有怒意。
“楚汉使,我真是没想到查干竟然想要谋一个汉人爵位……”
库莫小心翼翼地说,只希望这位汉使不要因为查干的缘故牵连到他们其它部落。
楚凝霜笑笑,语气淡淡。
“其实爵位也不是不能给,只是…”
“只是什么?”库莫眼睛一亮,又迅速改口道:“噢,我只是好奇,我知道你们汉人的规矩。”
爵位这东西,如果是之前战事胶着时期,匈奴率部主动投诚的话,汉人肯定会给一个爵位,以鼓励其他匈奴投降。
但如今匈奴势弱,他们的投诚无法给汉人带来任何好处。
只是库莫的心终究是被查干说动了一点。
投诚是他牵头做的,总得给他多一些的好处吧。
楚凝霜:“就看库莫首领舍得多少了。”
*
深夜,该是正常熟睡的时候。
点燃的篝火照亮了汉人军营的大致轮廓。
除了周围守夜的兵士外,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下。
也就在这一片静谧之中,马蹄裹着厚布的匈奴骑兵悄然靠近,待到守夜兵士发现时,他们已突进到了一个极近的距离。
喊杀声震天,一片混乱之中,呴犁湖目标明确地冲向那顶不起眼的小帐。
只要活捉明献君,他回去后定能受到父王的重用!
“唰——”帐帘被粗暴掀开。
呴犁湖在几个举着火把的勇士簇拥下,快步入帐。
火光照亮了帐内的一切,自然也照亮了那个正持刀站在帐中的女子。
她不像是被吵醒的,身上盔甲完备,面上也没有丝毫得惊慌失措。
呴犁湖错愕了一下,心中闪过一抹莫名惶恐的情绪,又很快被不屑压了下去。
说到底不过一个女子,此刻再镇定也不可能打得过他们。
呴犁湖命令道:“都给我上,活捉了她本王子重重有赏!”
勇士们一拥而上,随着几道寒光闪过,又在片刻间血溅当场。
“别动。”
一把长刀搭上呴犁湖的肩膀,距离脖子不过微末毫厘。
借着火光,楚凝霜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明显不像普通匈奴的人,眉头微微皱起。
难不成这还是条大鱼?
昨日,在查干带领手下离开时,他们派人跟了过去。
本是想确认查干部落的位置,后续好永诀后患的,却没想到斥候在监视的时候,用望远镜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查干部落的人似乎并未陷入缺粮困境。
斥候决定留下几人继续观察,而就是这几个人看到查干部落深夜调兵的一幕。
查干肯定想要做什么。
莫非是袭击汉军抢夺粮草?
斥候连忙回来报信,结果做好准备后,今日查干却又过来了,还只带了区区十几人半点不像是调兵在做准备的样子。
莫非是想在鱼死网破之前再努力一把?
还是说有别的什么计划?
第185章 她俩来时的地方 “好!
“好!好啊!”
长安, 未央宫。
将收到的军情急报看完,刘彻拍案而起,满眼都是欣喜。
此次前往漠南, 一是为了收拢匈奴残部, 二便是练兵。
原本能达成这两个目的便已经很好了。
万万没想到, 此次竟然还能活捉单于的二王子!
“陛下,大将军到了。”
“快, 让他进来。”
卫青到时, 刘彻已恢复了平静。
“先看看军报吧。”
卫青接过内侍送来的军报, 从头至尾看过一遍后, 目光却凝在审讯匈奴俘虏得到的情报上。
“匈奴想在春季发动对我们的袭击?”
“是啊, 这个三王子此次出现,原本就是为了联络河西地区的浑邪王、休屠王的。”
刘彻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则情报,不过身份的不同,注定两人的关注点也会不同。
卫青作为大将军,自然更关注匈奴的动向与计划。
刘彻作为皇帝, 更看重这次出征的战果。
刘彻:“看来这个寒冬, 单于过得并不舒坦。”
卫青:“如今负责此事的三王子被俘,单于…”
会怎么做?
以以往交战时对方展现出的风格来看,单于大概率会抛弃这个儿子,切断汉朝用王子做人质威胁匈奴的可能。
刘彻也觉得伊稚斜单于不会为了一个儿子就要死要活。
就算他会,他手下的左右贤王、谷蠡王那些贵族也不会同意。
冬季是匈奴物资最匮乏、牲畜最瘦弱的季节, 根本不具备大举南下的后勤条件。
心中思量着, 刘彻开口却问。
“那依你之见,朕该杀了这个王子祭旗?”
“不可。”卫青答得极快,随即意识到失礼,微微低头。
“臣以为, 留着他比杀了他更有用。”
刘彻:“噢?”
“匈奴诸部本就因雪灾苦寒怨声载道、貌合神离,单于此番若是真狠心放弃呴犁湖,寒的肯定不止三王子一人之心。”
卫青将自己的思量和盘托出,“陛下若留三王子活口,放出风声‘汉家欲立新单于上位’,便给了一些匈奴人投奔我朝的理由,即便没有,到时候再杀也不迟。”
刘彻微微点头,突然想起一事。
“历史上这个呴犁湖都有什么表现?”
虽然如今的局势已和历史不同,但历史本身就具有一定的参考性。
通过历史上那人的行为,便能分析那人的秉性思想。
楚凝霜虽不在,但她曾说过匈奴那边的历史发展。
这呴犁湖因其侄儿单于早逝且子嗣年幼,被拥立为匈奴单于。
刚上位不久,便下令在云中、定襄边境侵袭,斩杀当地官员,劫掠千余民众,同时为牵制汉军,曾派遣右贤王部入侵酒泉、张掖等地。
由此可知,这呴犁湖是个有野心、也心狠手辣的家伙。
收服他为大汉所用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殿外朔风卷着碎雪沙沙落下,议事完后,皇帝和大将军一同走出宫殿。
大将军行礼走下台阶。
皇帝站在上方,背着双手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呼出的热气清晰可见,不过出来片刻,包裹在身上的暖意便尽数消散了。
这个冬天,确实是太冷了。
*
“汉狗安敢——!”
遥远的匈奴王庭,伊稚斜单于暴怒的声音从大帐中传出,许久都未曾平息。
汉军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草原上,还好巧不巧抓了他派去联络河西的三王子?
愤怒之余,伊稚斜又感觉极为困惑。
但回来禀报消息的是三王子带去的一个百夫长,应该没有理由欺骗他们。
“到底发生了什么,详细说来!”
伊稚斜强行冷静下来。
下方,拼了全部手下的性命才逃回来的百夫长强撑起精神,愤恨讲述了那晚发生的事情。
在王子的带领下,他们集结了两千多人深夜袭击汉人军营。
然而汉人早有准备,那些营帐是空的。
本该熟睡的汉人士兵早已全甲骑马等在远处,只等他们进入圈套便好一网打尽。
百夫长意识到情况不对,本想找到王子尽快离开,然而那时候王子已经去了军营深处,若去寻的话便再难从包围圈中脱身。
权衡过利弊后,百夫长果断趁包围圈还没合拢前,带着自己的人手先行突围。
即便如此,他带领的那些勇士还是为了给他争取时间,一个个自愿断后,再也没有跟上来。
“好,好得很!”
听完,伊稚斜的愤怒几乎要化作实质。
他这个单于还没死呢,就有匈奴胆敢勾结汉人,实在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传令左右贤王——三日内聚兵三万,本单于要亲自出兵,震慑诸部!”
帐外值夜的勇士飞奔而去,传达单于的王令。
帐内伊稚斜抽出腰间金刀,将报信的百夫长一刀劈翻在地。
“噗通”一声,百夫长的身躯重重倒地,大睁着的眼里满是惊恐与困惑。
他不明白,为何他拼了命回来,单于却要置他于死地。
“父王,这……”
掀开帐帘,走进来的大王子乌维有些惊讶地看向地上的尸体。
伊稚斜平静擦去金刀上的血,将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问。
“在你看来,本单于杀得对吗?”
乌维低头,连忙道:“当然!单于永远不会错。”
伊稚斜:“本单于为何要杀他?”
乌维:“作为三弟的护卫百夫长,他该保护三弟至死,却失主苟活,本就该死!”
此举是杀给王庭外所有勇士看的。
以后谁敢在战场上弃主逃生,这就是下场。
伊稚斜又问,“只有这些?”
乌维沉默片刻,惭愧道:“恕孩儿愚钝。”
“呴犁湖遭遇汉人军队埋伏,重伤赴死。”
伊稚斜冷冷地说,“明白了吗?”
乌维心里一跳,更深地低下头去。
“明白了。”
这就是要放弃呴犁湖,不接受汉人开出的任何条件了。
很快,得到消息的王庭官员尽数到齐,开始商量之后的事情。
会议一直持续到次日黎明。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天光刺破毡帐的缝隙时,伊稚斜走出王帐,被风一吹,头脑更是清醒。
他看见天空中飘着细雪,王庭的炊烟稀稀拉拉地升起来,战马们缩着脖子挤在一起取暖,巡逻站岗的勇士脸上,也多是麻木疲倦的神情。
伊稚斜突然也感到一股无力。
三日内聚兵三万,如今的王庭真能承担起如此大规模的动兵吗?
*
与正苦恼的单于截然相反的是,正启程回返边境的汉军之间,气氛却是一片欢腾。
原因不单单是他们抓住了匈奴王子,更重要的是,此次出征,他们虽有人受伤,但并无一人身亡。
而那受伤的几个也都不是重伤,只要后续不感染发炎,便不会有生命危险。
“欸,此次回去,明献君是不是就要和校尉成亲了?”
趁校尉正给别人分派任务的时候,赵破奴驾着马慢了几步,行在楚凝霜身边。
楚凝霜看他一眼,疑惑反问。
“为何这么想?”
赵破奴:“你们不是已经订亲了嘛。”
楚凝霜:“然后呢?”
赵破奴挠了挠头盔,就差在脸上写个问号了。
“然后当然就是成亲啊。”他压低声音道。
“别人私下里都在说,明献君是想先封侯再成亲,现在咱们不仅杀了那么多匈奴,还抓到了匈奴王子,队伍也没少人,这军功肯定也够了。”
楚凝霜抿着唇听他说完,怕自己提前笑出来。
“别人私下里这么说?那你呢,你私下里是怎么说的?”
“我私下里——肯定是把他们训一顿啊,怎么能背后说闲话呢!”
赵破奴顿时挺直腰杆,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更可信一样。
楚凝霜笑了笑,突然有些好奇。
“你呢,你成亲了吗?”
赵破奴:……
赵破奴:“咳,哎呀,前面校尉好像在叫我,小的告辞!”
说着,赵破奴提高马速,灰溜溜地去了前面。
楚凝霜看着他,又看向更前方的霍去病。
此时霍去病已经说完了正事,身体半侧也正沉着脸看着这里。
怕是赵破奴又要倒霉了。
楚凝霜在心里为赵破奴默哀两秒,也搞不懂这人明知道会挨罚,为何还总是喜欢往枪口上撞。
不过,或许正是这种对“危险”二字缺乏敬畏的性格,才会被霍去病看重成为亲兵吧。
“咴…”
突然,疾风打了个响鼻,朝一处地方看去。
它朝那边走了两步,又回来,示意想带主人去个地方。
“怎么了?”
楚凝霜一边安抚着它,一边顺着它的视线看去,没看到什么。
她又取出望远镜,更远处依旧毫无异样。
马蹄声靠近,看到她这一系列举动的霍去病在她放下望远镜后问。
“有发现?”
回程一路上都有斥候在附近巡视,应当不会被匈奴突袭才是。
“不是,疾风突然想带我去一个地方。”
楚凝霜解释道,甚至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对她和疾风而言,草原上唯一值得去的就是她俩来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