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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想不想去教训他们一顿 “你不

“你不去喝酒?”

楚凝霜朝曹襄和公孙敬声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现在的酒度数很低, 节制点喝根本不会醉。

霍去病不感兴趣地摇头,“不去——”

他心中一动,端详着楚凝霜的脸问, “你想喝酒?”

“我不喜欢喝酒。”楚凝霜干脆道。

她小时候因为好奇尝过几次, 但就算是公认容易接受的果酒、米酒, 她都觉得难喝。

“喝酒对身体不好,你…算了, 就当我没说好了。”

霍去病:???

不是, 什么叫算了!

喝酒对身体不好的下一句, 不该是‘你最好也少喝或者干脆别喝’吗?

怎么就能算了呢!

一脸问号的霍去病突然想到之前苏武叹的那口气。

长安城里有不少人都在私下里赌他能坚持几年再弃妻。

要说他们全都是闲得没事干找乐子玩吗?

霍去病觉得不见得。

那些人里, 不知道有多少是借着赌局的名义, 诅咒他早点死了好接盘呢!

想着,他攥紧了手中缰绳,咬牙切齿地暗暗发誓。

今晚就调查,他要把所有敢打赌的人都揍一顿!

感受着周围越发冷下来的温度,楚凝霜要是再没发现霍去病的异样就太迟钝了。

“……想什么呢?”

她叫了几声冠军侯对方都没反应。

最后还是伸手拍了两下, 霍去病才转头看来, 周身冷意散去,询问有什么事。

楚凝霜解释道:“方才你别误会,我只是……突然想到现在的酒度数很低,适度喝点其实没什么事的。”

霍去病的目光顿时变得幽怨委屈起来。

“那你可以说让我少喝点,而不是说‘算了’。”

“我不是怕你嫌我多管闲事嘛。”

楚凝霜也很无奈。

她本身是一个自由惯了不太喜欢别人管束自己的人。

以己度人, 她也觉得不管是谈恋爱还是结婚, 都应该给彼此一些私人空间才行。

比如喝酒、玩游戏之类的,是个人都知道它不健康、它得适度,但有时候你就是想喝、想玩。

这种情况下,你提醒一两次就够了, 再多了就很惹人厌烦。

若是真看不惯的话,楚凝霜会选择直接分手,而不是彼此折磨。

来到古代后也是一样。

楚凝霜不可能强硬要求霍去病不去喝酒,这根本就是在强人所难。

至于注意身体这种话,她之前说过好几次了。

而且她感觉每说一次,都是在提醒霍去病‘你历史上会早死’。

这不就是在往人伤口上撒盐嘛!

所以她方才意识到后,才紧急撤回了下意识的叮嘱。

“你们后世人想得可真多。”

霍去病真心实意地评价道。

“欸——仅代表我自己啊,后世人也不全是我这样的。”

楚凝霜先强调一句,随后才问,“那你的想法呢,介意还是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

霍去病不假思索地说。

“好吧,那我重新说…”楚凝霜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叮嘱。

“喝酒对身体不好,你以后能少喝就少喝,好吗?”

霍去病终于满意地点点头,耳朵通红。

“这才差不多——好,我日后尽量少喝酒。”

“扑哧”一声,楚凝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在笑声中,霍去病逐渐连脸都染上了红色。

“有什么好笑的…”

嘟囔一句后,他自己也笑起来。

霍去病带着笑意抱怨道:“我还以为你盼着我早死呢。”

楚凝霜顿时不笑了,诧异地瞪着他。

“胡说八道!你怎么能怎么想呢!”

“因为……”霍去病把苏武告诉自己的事说了一遍。

看楚凝霜气愤咬牙的表情,他很受用地邀请道:“想不想去教训他们一顿?”

楚凝霜:“行啊,你知道他们在哪?”

霍去病:“给我几日时间,调查完找你一起。”

楚凝霜:“说好了!”

两人约定拉钩。

后方马车里,原本听到笑声掀开车帘探出脑袋的霍光,瞬间又把脑袋缩回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那两个人怎么……唉,没眼看。

他小大人般摇摇头,又继续研读经典。

能跟随在太子身边听大儒董仲舒教学的机会实在难得,他可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

“大家,幸不辱命!”

造纸庄内,离开数月的王二几人站在楚凝霜面前,抱拳行礼。

这是他们回来庄子的第二天。

昨日傍晚,楚凝霜回府后收到的消息。

但当时时间已经晚了,过来一趟恐怕会赶上宵禁。

而且他们一路奔波,也需要好好休息。

楚凝霜就没有那么着急地过来。

今日一早,她便过来了,看着他们全须全尾的样子,脸上难掩高兴轻松的笑容。

“回来就好,一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王二摇头,笑着解释道:“因为您说不着急,所以我们回来的时候扮成了难民,走走停停的,没怎么累着。”

说是没怎么累着,但实际肯定不是这么回事。

古代的长途奔波是很折磨人的。

眼前的王二几人就比她印象中的瘦了好几圈。

好在他们都安全回来了,也全数带来了其他人的家人。

如今整个庄子都透着一种活过来的感觉,每个人的脸上也都挂着幸福的笑容。

这就很好。

自他们离开后,楚凝霜便提起的心终于能彻底放下了。

和王二他们聊完,她便将视线望向王二身后站着的那些陌生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经过一夜的休息,今日穿上新衣,状态都还不错。

她没有立刻要给他们安排活计的打算,只吩咐道:“诸位远行辛苦了,我给你们请了大夫,让他为你们检查一下身体情况,之后两日好好休息,休息好,我对你们另有安排。”

听着她的话,原本胆怯低着头的众人全都错愕地抬起头看她。

这……他们没听错吧?

不仅又给了他们两日休息的时间,还为他们这些贱民请了大夫检查身体?

不同于家人们的震惊与怀疑,庄上的众人都挺直了腰板,一脸骄傲之色。

周大牛炫耀道:“娘,俺都说大家是好人了,对俺们都很好的!”

其他人也是无比赞同地点头。

甚至还有人说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战场上摔残了,不然肯定会错过这么好的主子。

楚凝霜瞪了那人一眼,但没说什么,吩咐大家赶快排队,先紧着老人孩子检查身体。

又叮嘱了王二几句,她这才离开造纸庄,往科学院比赛的地方去。

……

一番较量,直到落日余辉洒向地面时,医药类比赛才最终决出了前十名。

楚凝霜视线扫过,很满意地点点头。

“欢迎你们加入科学院,明日辰时三刻,准时来科学院报道,领取你们的身份牌。”

“是!”十人一同行礼。

不管是年长还是年轻都是一脸荣幸的表情。

楚凝霜又看向十人身后同样被留下的那些人。

他们都是通过了第二轮的望闻问切,顺利进入第三轮的人。

说实话,能通过第二轮的,其实在长安城就算是个水平不错的大夫了。

毕竟现在整体的医疗水平就不高,能简单给人治个头痛脑热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楚凝霜不想放过这些很有潜力和基础的人才,因此打算给他们一个实习转为正式工的机会。

工资待遇自然没有正式工好,但胜在工作稳定,还有能跟随学习的机会。

在楚凝霜说完自己的打算后,那些原本垂头丧气的落败选手有不少都抬起头来,眼中亮起希冀的光。

楚凝霜:“给你们一夜的考虑时间,明日若是想来当实习生,就同样辰时三刻准时报道。”

“是,多谢明献君!”

众人感激行礼。

楚凝霜没再多说什么,走向不远处等着她的义妁和郑无空,三人上了马车,一同返回长安。

马车里,楚凝霜和郑无空又确认了下明日的安排。

明日是数理比赛,楚凝霜还得过来看着。

所以安排选手的工作只能交给郑无空去办。

郑无空捋着胡子,一派沉稳可靠的模样。

“放心吧,明献君,老夫之前好歹还开了个济世堂,收了不少弟子,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楚凝霜点点头,“把事情交给郑堂主我很放心。”

郑无空笑呵呵地纠正。

“你该叫我郑院士了,老夫已经把济世堂交给儿子打理了。”

楚凝霜失笑,“是,郑院士。”

虽然科学院的院长是刘彻,但他实际上是不管事的。

楚凝霜可以自行决定科学院内的人员安排,之后列个名单给对方过目就行。

参考后世科学院的等级划分,楚凝霜把科学院各部门的人员等级简单划分为了——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副研究员、研究员、首席研究员和院士六类。

比赛的前十名从助理研究员做起,剩下的那些选手自然就是实习研究员。

除此之外,医药部便只有郑无空和义妁两人。

郑无空是院士,负责管理一整个医药部,义妁则是首席研究员。

原本楚凝霜还担心过郑无空能否兼顾医药部和济世堂两边的工作,没想到在确认黄疸的药有效后,郑无空就果断把济世堂交给儿子,自己则一门心思当起了院士,钻研她之前所说的伤口缝合等等外科知识。

这天晚上,楚凝霜很早就睡下。

明日一大早又要朝会,因为涉及到造纸术的成功和长安图书馆的建立,她就算想请假也请不下来。

不用想就知道,明日肯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第142章 那就今晚行动 “这…

“这…这是……”

第二日, 朝会。

在百官还未奏报之前,刘彻就先发制人地命令内侍将一本本印刷成册的《论语》发给了众人。

百官接到书册,还未来得及惊喜造纸术的成功, 就被刘彻提醒多对比着看看彼此书上的字迹。

众人拿着发到手的《论语》, 和身边人手中的《论语》对比起来, 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这上面的字,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但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抄写的人都是在状态最佳的情况下模仿的前者笔迹, 也不可能做到百分百一样的程度。

“这……”

“难不成是印上去的?”

“印上去?没错, 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大殿上, 在被短暂震撼过后, 百官们都逐渐反应过来。

他们平日里也是要接触各种各样的印章的。

之前没想到是没有纸这样的载体, 现在纸都在手上了,自然很容易就能联想到。

“诸位爱卿,可还满意明献君所造的纸张?”

高坐上首的刘彻在百官安静后,开口问道。

丞相公孙弘率先行礼,道:“陛下, 造纸之术, 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他这一开口,不少儒官也跟着起身附和。

尽管他们和楚凝霜之间有些恩怨,但就事论事,这造纸术的功绩真的毫无争议。

更何况,陛下发下来的第一本书籍是儒家经典《论语》, 更代表着儒家在朝堂上的地位无可撼动。

既然陛下和明献君先给了他们面子, 他们自然也得识趣才行。

然而,让这些儒官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的这口气松得还是太早了。

在由内侍说出给明献君的新赏赐后,刘彻宣布的第二件事差点就让他们崩溃吐血了。

“朕决议在长安城内修建一座图书馆, 用以汇总天下藏书供所有有志之士抄览。”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可愿献出家中藏书供科学院印刷成册?”

此言一出,殿内先是哗然,随后是一片死寂。

开玩笑,家里的藏书就是子子孙孙、世世代代的底气,怎么能轻易献给朝廷呢!

还有什么印刷成册,这要是都像现在的《论语》一般人手一本的话,那整个天下岂不是就乱套了!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地低着头。

有人是真的抵触,有人是想看看其他人的反应再做打算。

“怎么?”刘彻的手指敲了敲御案。

“没人想献书吗,还是诸位家中连本能拿出来的藏书都没有?”

又等了会儿,依旧没人开口。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当事情就发生在眼前时,刘彻还是有些气愤。

这些人怎么能连个样子都不想装?!

他们也不想想,天底下藏书最多的不就是他这个皇帝嘛!

他想要什么样的藏书没有,干嘛非得惦记他们家里的藏书。

哈,或许这些人就是这么想的吧。

皇帝不仅吃着锅里的,还惦记着把他们碗里的也抢走!

“陛下。”

正在这时,一道女声响起。

众人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现在能上朝听政的官员里,只有明献君一个女子。

楚凝霜起身出列,行礼后干脆道:“臣楚凝霜,愿献出师门全部典籍,以供科学院印刷!”

官员们忍不住想翻白眼。

呸啊!漂亮话谁不会说啊!

在场哪个人不知道你那师门典籍都被烧了,你就算想献也献不了啊!

接下来是不是就是冠军侯甚至大将军了?

一丘之貉!

蛇鼠一窝!

“陛下,臣也愿将家中藏书尽数献出!”不等众人在心里吐槽完毕,汲黯便抵达战场。

他只道:“只是家中藏书多为祖辈珍藏,臣恳请陛下,印成之后,许臣奉原书归家藏之。”

竟然不是冠军侯站出来……等等!

官员们突然想到,好像以冠军侯的出身,就算有想献藏书的心,也没有那个实力啊!

怪不得冠军侯和大将军都闷不吭声呢。

以往很是耻笑两人出身的官员,如今竟都有些羡慕起来。

真好,原来出身差也有出身差的好处啊。

“哈哈,好,刻书乃为公,归璧亦是全孝,朕岂能因公而废人之孝?准卿所奏,书成之后,原版原物奉还。”

刘彻虽然是在笑,但看向其他人的目光却很是冷厉,“另赐两位爱卿绢百匹、纸百张,笔墨一份,以慰卿敬祖存文之心。”

“多谢陛下。”楚凝霜和汲黯一同行礼退下。

刘彻视线扫过,开始点名。

“丞相,你是为何不献典籍的?”

公孙弘站起身,行礼道:“陛下,臣…心中有所顾虑。”

“有何顾虑?”

公孙弘:“陛下方才说,这图书馆是用以汇总天下藏书供有志之士抄览的……臣斗胆,敢问这有志之士具体有何标准?”

刘彻:“天下所有识字之人皆可入内!”

“轰隆”一声,明明外面没有下雨,众臣却仿佛听到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所有识字的人都能入内?

若是他们真把家中藏书拿去印刷,就意味着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们家里的藏书?

这……

这……!

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

官员一个个站起身,语气急促地反对起来。

“陛下,此事关乎国体,还请陛下三思啊!”

“若将臣等家藏并示天下,则天下人必将说‘官员之藏,亦不过如此’,此举恐有损朝廷威严、滋生暴民啊!”

“陛下,若将天下藏书尽数刊印,所需钱两何巨!今匈奴虎视、边饷待支,若骤兴此大役,臣恐朝廷难支!”

听着这些话,公孙弘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他反应快,不然现在就是他和陛下的矛盾了。

凭心而论,这些官员所说的理由……

乍听之下也确实有些道理。

比如刊印书籍的确需要花钱。

再比如一些打感情牌的,说什么这书是祖辈用命换的,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若是臣就这么送出去,祖宗肯定会哭的。

刘彻听得头疼,抬手示意安静后,没什么感情地说。

“诸位爱卿说得有理,此事的确须从长计议——这样吧,想入图书馆学习的,需先缴纳千钱,也算是为朝廷减轻压力了。”

千钱?

官员们依旧心里不爽。

但陛下都退一步了,他们要是再不识好歹的话,可能小命都保不住。

而且他们是没有贡献家中藏书的,本身就底气不足。

思来想去,众人只得偃旗息鼓,默认了陛下的决定。

之后的朝会开得很快。

众官员都没有心情开会了,只想赶快回去把家中藏书藏到更隐蔽的地方。

“退朝!”

随着内侍的喊声,这场让人煎熬的朝会终于结束了。

“明献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汲黯以不符合年龄的矫健来到楚凝霜面前。

楚凝霜点点头,顶着不少人复杂的眼神,和汲黯一起往外走。

“图书馆的事,是明献君提议的吧?”

汲黯开门见山地问。

楚凝霜没有回答,只是茫然问。

“汲右内史为何想问这个?”

“……哼,罢了,这个问题你不想回答也好。“汲黯盯着她看了片刻,哼笑一声。

“老夫只是想问,这千钱的代价也不是一般百姓能承担得起的,若是没有个好办法,恐怕这图书馆就算真建起来,最后也不会惠及天下。”

“话是这么说……”

楚凝霜看向蔚蓝晴朗的天空。

一只飞鸟从屋檐一角飞出,翅膀煽动几下,消失在另一片建筑之间。

“小鸟第一次煽动翅膀的时候,也面临着掉下去摔死的残酷现实,但它会因为害怕被摔死就不去展翅吗?”

汲黯沉默着,最终叹了口气。

“唉,有些事……任重而道远啊。”

楚凝霜笑笑,“我宁愿死在向前开拓的道路上,也不想死在起点。”

“你和右内史聊什么了?”

汲黯走后,霍去病走过来问道。

楚凝霜耸耸肩,“还能是什么事。”

她把方才的对话说了一遍,却没想到霍去病会问。

“最后这话又是谁说的?”

楚凝霜一愣,气得瞪他一眼。

“还能是谁——后世伟大的穿越者楚凝霜啊!”

后半段是压低声音说的,显得很没气势。

“咳咳。”霍去病咳嗽两声掩饰笑意。

“好吧,我还觉得这话挺对我胃口的。”

楚凝霜:“怎么,知道是我说的以后就不对胃口了吗?”

“更对胃口了。”

霍去病认真道:“比起在起点踏步,我也宁愿死在向前开拓的道路上。”

楚凝霜:“可惜司马迁不在,不然这话肯定能写进《史记》里。”

“先别管《史记》了。”

霍去病低声道:“今晚行动?”

“行动?”楚凝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不是昨天才说好的嘛,霍去病居然这么快就调查清楚了修成子仲的行动?

其实霍去病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实在是修成子仲每晚都在往外跑。

昨夜他派去的人跟踪了会儿,很容易就找到那群公子躲起来玩的地方了。

“那就今晚行动。”

楚凝霜干劲满满地说。

以前她玩游戏的时候,可是每天都要杀上几百个人再到处胡作非为的。

结果来到长安这么久,她竟然没有夜黑风高过一次,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第143章 咱们先来玩个有意思的 月黑风

月黑风高, 长安城已经宵禁,坊门紧闭。

大街上除了巡逻士兵偶尔的脚步声和打更人的报时声外,安静至极。

也就在这片安静之中, 两道穿着黑衣的身影先后横穿过街道, 没入前方小巷的黑暗之中。

待巡逻士兵提着灯拐过来的时候, 街上早已恢复了寂静。

“就是前面那个?”

等在一条暗巷的墙角处,楚凝霜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也因此靠得极近。

霍去病微微侧目, 一愣过后仓促地别过脸去。

古人多有夜盲, 但这和天生富贵的霍去病毫无关系。

他不仅没有夜盲, 还能在夜里看得十分清楚。

他看到楚凝霜凑近他肩膀旁的脸, 很漂亮。

一双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的眼睛,正坦荡地望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不知为何,霍去病突然就有点挫败。

就只有他整日整日的心猿意马。

都靠得这么近了,这个女人就没点害羞紧张的情绪吗?

轻叹口气, 霍去病小幅度地点点头。

“是前面那个, 待会儿我们翻墙进去。”

他昨日派来跟踪的下属听到那几个人说今晚还要再聚。

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快决定要今晚行动。

待又一队巡逻士兵通过巷口,霍去病刚要迈步,肩膀便被一只手按住。

“别动,还有一个。”

楚凝霜轻声提醒道。

霍去病愣了下,便见前面晃过一道提灯的光。

一个掉队的巡逻士兵匆匆忙忙向前跑去, 终于赶上了大部队。

远远传来士兵调笑的声音, 很快越来越小。

如果他方才冒头,正好撞个正着。

楚凝霜关心问。

“你方才走神了?”

“……嗯,想了点别的。”

霍去病犹豫片刻,选择了实话实说。

楚凝霜没想太多, 只当他是白天操练太过辛苦。

“那你跟着我,我是专业的。”

专业?霍去病愣了下,还想再说什么,就感觉到肩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楚凝霜快步走出巷子,脚步轻盈到连点声音都不到。

霍去病也顾不上说话了,连忙跟上她,一同来到前方府邸的高墙下。

隐隐约约的,已经能听见从墙内传出的笑声和音乐声了。

“我先把你托上去?”霍去病给出两个方案。

“或者我先上去,再把你拉上去?”

“没事,我自己能上去。”

楚凝霜摇头拒绝。

她后退几步,视线在前方高墙上锁定了两个着力点,随后一个助跑,脚在墙面上一点,整个人轻盈得像一只灵巧的雨燕,轻而易举便用手攀住墙头。

一个漂亮的翻身之后,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墙对面。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

除了翻身时不可避免的破空声外,再没发出丝毫的动静。

霍去病站在原地愣了一会。

行吧,他还是太低估楚凝霜的身手了。

*

灯火通明的大堂内,丝竹歌声不断。

舞女们摇晃着曼妙的身姿,在周围公子们的注视下翩翩起舞。

这是隆虑公主的儿子昭平君名下的一处别府。

府内养着歌女、舞姬、乐师若干,人员常换,是昭平君专门用来给自己和朋友们玩的地方。

正所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此刻能出现在这里的,无一不是长安城内最胡作非为的一群纨绔。

酒过三巡,一些人面色潮红、目光迷离,已然是醉了。

昭平君坐在主位上,怀里搂着一个歌女,手不老实地在对方腰间摸索。

下方同样是一副糜烂的画面,每位公子身边都陪着至少两个专门服侍的女子。

欢笑声和娇嗔声不断响起,俨然有些盖过了角落乐师的演奏声。

昭平君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直到将视线落在前方一个独自喝闷酒的身影上。

“子仲兄。”他开口,抬手示意修成子仲身边的侍女先不要倒酒。

“你那禁闭还没结束啊?”

修成子仲的脸色更难看了。

“还有一个月!”

周围的声音弱了下去。

公子们同情地看着修成子仲。

啧啧啧,可怜啊,白天不能明目张胆地出来玩,晚上出来后还得趁天亮赶快回去。

“看什么看!老子用不着你们同情!”修成子仲醉酒上头,此刻最恼火的就是周围人看向他的眼神。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怒气冲冲地骂道:“天天晚上都是这些,喝酒玩女人,真是受够了!”

“那你想干什么,你平日里玩的不也是这些?”

昭平君懒洋洋地问,“怎么,你想到别的玩法了?”

修成子仲攥紧拳头,同样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烦躁。

明明以前他也是这么玩的,他还抱怨过在宫里当职麻烦,要是所有的时间都能用来玩就好了。

但这次……可能是自由的那种玩和被关禁闭的这种玩就是不一样吧。

他白天不仅出不了家门,还得听修成君的啰嗦,早就憋一肚子火了。

“欸,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突然有公子提道:“你们知道蜂窝煤吗?”

众人不明所以地看他。

修成子仲的脸更黑了,拿起酒杯就朝那人扔去。

“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女人,听到就烦!”

那么子连忙躲开,不过杯子飞到一半就砸在地上。

珍宝阁昂贵的瓷杯就这么摔碎了一个。

“子仲兄,你先听我说啊。”那么子也不恼,嬉皮笑脸地补充。

“咱们都知道那石炭其实是有毒的,若是百姓用蜂窝煤取暖时被毒死了……”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但其中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你们说是吧?”公子得意笑笑。

“子仲兄,你不是一直想报复明献君嘛,之前的赌局还不知道得等多久,咱们先来玩个有意思的。”

屋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歌女、乐师和舞女们停下动作,使劲低着头身体轻轻颤抖。

尽管他们作为奴婢,是昭平君的私有财产,这些公子们应该不会担心他们把话传出去。

但怕就怕在,万一呢?万一公子们觉得他们可能泄密,那他们的命……

“你们先下去。”

昭平君摆摆手,一点也不担心这些奴婢敢泄密。

他们平时根本就出不去这座府邸,就算想对外说什么,在说之前也会被他知道。

奴婢们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离开后,大堂中就只剩下一些喝得头脑发昏、无法正常思考的公子哥。

“你想怎么做?”

修成子仲皱眉问。

“简单,杀几户人家伪装成被毒死的,然后我们把事情闹大,这样就算陛下再想袒护明献君,也不得不处罚她。”

那么子侃侃而谈,越说越是兴奋,“我们可以把罪责嫁祸给城内卖木炭的商人,反正商人命贱,死几个也无所——嗯?什么味道?”

淡淡的焦糊味出现在空气里。

烛火摇曳,能照亮的范围却越发有限。

公子们起初还茫然地四处寻找,直到浓烟越来越大,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才反应过来。

这是……走水了?!

“啊——走水了!”

“快跑!快跑啊!”

生死攸关之际,公子们瞬间酒醒,争先恐后地向外跑去。

然而那扇明明该被轻松推开的门,此刻却被牢牢关紧,不管怎么摇晃都摇晃不开。

也就在这时,浓烟之中突然响起一声惨叫。

“啊!谁?谁打我?”

紧接着,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第二声、第三声惨叫接连响起。

“谁?到底是谁?!”

“有本事出——啊!”

屋内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经全部熄灭。

恐慌至极的公子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屋内浓烟逐渐开始散去。

原本预想中火焰烧过来的画面也没有出现。

“砰”“砰”“砰”

一拳又一拳砸在身上的闷响持续不断。

外面侍从早在听见公子们喊走水的时候,就立刻喊人提水过来灭火了。

结果侍从们提水过来后,却发现大堂并未有丝毫着火的迹象。

大门被从里面栓住,他们只能选择撞门进去。

“砰!”

又是一声响。

木门终于被几个人高马大的侍从联手撞开。

木门应声砸下,却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侍从们定睛看去,就见几位公子鼻青脸肿地昏倒在门内,刚好垫在木门下面。

“公子——!”

管事的惊呼声划破夜色的寂静。

烛火重新被点燃,屋内的情景映入众人眼帘。

没有任何走水的迹象,但屋内的确有呛人的烟味。

“管事,你看这里!”

一个侍从从屏风后端出一个陶盆,盆里装着一些还未烧完的树叶衣服。

管事紧紧皱眉,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应该是有歹人从窗户闯入屋内,趁人不注意时点燃这些东西引起了浓烟。

浓烟让喝醉酒的公子们误以为发生了火灾,便一窝蜂向门外跑去。

而这个时候,歹人早已趁浓烟挡住视线时,先一步插上了门闩。

公子们惊慌之下,根本没注意到门闩的存在,自然也叫不开门。

然而……

看着躺在地上的公子们的惨状,剩下的也就好想象了。

歹人把公子们都揍了一顿,然后在他们撞开门之前便扬长而去了。

管事:“你们先照顾着公子,我快去找隆虑公主禀报此事。”

“是!”侍从们哪敢怠慢,早都已经开始找大夫的找大夫,处理伤口的处理伤口去了。

第144章 到底亲不亲 “就送

“就送到这吧,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明献君府的后门口,早早守在门后的侍从听到敲门声后便立刻打开了门,随后识趣远离, 给主子一个道别的私密空间。

打了几个坏人, 楚凝霜神清气爽, 回来的一路脸上都带着笑意。

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她看着面前没有丝毫要走意思的霍去病, 短暂一歪头, 笑容变得恶劣。

“怎么?担心回去的路上被巡逻士兵抓到, 想要我把你送回去吗?”

霍去病愣了下, 哑然失笑。

“也就你会这么说了。”

“那是, 我最会体贴人了~”

楚凝霜厚着脸皮歪曲事实。

似乎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霍去病丝毫没有反驳的打算。

他只是目带笑意看着她,直到她说完后又过了片刻,才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盯得有点久,仓促移开视线。

“咳…你先回去吧, 关门我就走。”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突然…好吧, 是从平阳县回来后、在结束了繁忙的公务大脑放空时,他都会想起那两个吻。

女子身体靠近,身上的熏香仿佛触手可及。

温热的呼吸和柔软的触感,日日夜夜在他脑海中徘徊不去。

“…那我就先回去了。”

方才打人时的兴奋劲过去,楚凝霜现在是真有点困了。

既然霍去病说关门就走, 那她就不拖沓了。

潇洒转身, 楚凝霜刚想迈步跨进门去,手腕却突然被一只炽热的手握住。

“等等!”话刚一出口,霍去病就懊恼地皱了皱眉。

怎么就这么冲动了呢,明明方才让楚凝霜回去才是最好的结果。

楚凝霜脚步顿住, 背对着霍去病脸上绽开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随后又快速收敛,转身茫然地歪头。

“怎么,冠军侯还有事?”

“我……”

“你?”

霍去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方才冲动拦住她,脚早已迈上台阶,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半臂。

楚凝霜眨眨眼,心里无奈一叹。

古人啊,果然还得她这个新时代开朗好青年主动。

“让我猜猜……你是想亲我?”

“!”霍去病顿时捂住她的嘴,满眼都是‘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的震惊。

他的脸在夜色里看不真切,但想必是红透无疑了。

楚凝霜笑眯起眼睛,双手拉下霍去病的手。

“到底亲不亲?你只要说不亲,我立刻就回去了。”

说话间,她几乎是笃定地闭上眼,微微仰起头嘴角带笑的模样,像极了正勾人的狐狸。

霍去病的呼吸不由一滞,双手无意识便扣住面前女子的手臂,屏住呼吸身体向前。

楚凝霜的眼前一片漆黑,尽管面上看似从容,实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的心跳到底是有多快。

她都怕在这寂静的黑夜里,她的心跳声会被对面耳聪目明的人听见。

在霍去病双手扣上来时,她睫毛颤了颤,本能想要睁眼,又快速克制住了。

心情越发地紧张,呼吸之间,她甚至闻到一种不同于自己身上的熏香味。

但这肯定是太紧张导致的幻觉。

且不说他们已经在外面待了好久,就是打人时烧得那些烟气,就足够盖住那点隐约的熏香。

正在她这般胡思乱想的时候,只听“咚”的一声,她的额头受到‘重击’,脑袋小幅度地向后仰去。

扣住手臂的双手已经离开。

楚凝霜惊愕地睁开眼,抬手捂着被撞疼的额头,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不讲武德搞偷袭的某人。

“咳。”霍去病轻咳一声,绷着一张冷静沉稳的脸坦然叮嘱道:“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真就转身走了,脚步越来越快,身影迅速就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之中。

直到这时,楚凝霜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不是,不亲就不亲,你撞我干嘛?

狠狠朝霍去病离开的方向瞪了一眼,楚凝霜气愤地转身进府。

早知道方才就该在被撞的下一秒哀嚎倒地,让冠军侯感受一下什么叫碰瓷。

揉了揉额头,楚凝霜放下手,思绪收拢回之前的事情上。

原本她和霍去病的目的只是教训一下那些敢拿他们下注的人——真的只是教训一下,顶多受点轻伤的程度。

但趴在屋顶上偷听的时候,他们听见了‘杀几户人家’‘商人命贱’这样的话。

楚凝霜的手立刻就攥紧了,心中的火气噌地一下窜上头顶。

哪怕那个人说‘我要找人刺杀明献君’,她都不会这么生气。

甚至那人说‘我要亲自找明献君单挑’,她甚至会佩服这人的勇气和骨气。

但他却偏偏选了这种让人防不胜防的阴谋算计。

原本的计划临时更改。

趴在屋顶上的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意思——往死里打。

楚凝霜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亲手打过那个口出狂言的人。

反正在场的那些公子哥,没有一个无辜就是了。

今晚之后,恐怕那几个人得躺床上好久才能痊愈。

但不管如何,挨一顿揍都不太可能让他们消停下来。

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是只要动动嘴就能吩咐诸多手下去为他们卖命的纨绔子弟。

长安二十多万的百姓,楚凝霜不可能去保护所有人。

如果那些人还是想报复她,那肯定会有无辜的百姓因此而死,成为攻击她的利器。

“大家,还要再添些水吗?”

春雨轻声询问,让靠着浴桶闭目思索的楚凝霜睁开双眼。

浴桶里的水温已经有些凉了。

她摇摇头,起身擦干身体,回房睡觉。

至少今晚,是不用担心那些人会做什么了。

第二日一大早,几位纨绔在府中聚会时遭遇刺客夜袭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了取代‘科学院比赛’的新热门话题。

这一下就导致了,科学院数理部的最终决赛,已经很少有百姓在旁边看热闹了。

经历了第一关加减乘除,第二关实用换算和第三关测量田地面积之后,最终进入决赛‘方程算’的只剩下十几人。

楚凝霜一共出了十道解方程的题目,从一元一次方程开始,逐渐增加难度,直至最后一道二元二次方程。

能挺到最后一轮的,数学造诣可谓是长安附近的最强者了。

有能研究到这种程度的条件,除了天赋外,其实也代表着他们是识字的。

哪怕不识字,楚凝霜也配备了读题员,不用担心他们看不懂考题。

大汉最著名的一本数学书叫《九章算术》,由张苍、耿寿昌等人在先秦遗文基础上整理编定,其中并未包含有二元一次方程的内容。

所以原本出这道题的时候,楚凝霜想的是给这些未来的数理研究者们一点小小的震撼,让他们更能调动起研究数理的劲头。

但没想到收上试卷后,她竟然看到一份试卷的最后一题上,写下了相当密集的解题步骤。

震惊之余,楚凝霜是皱着眉头看完内容的。

没有简单的阿拉伯数字和统一代表未知数的XY,这步骤上全都是繁琐复杂的隶书。

好在最终的答案没有辜负她仔细阅读的时间。

这个叫张塑的人,竟然真的把这道二元二次方程的答案给算对了!

等等!姓张……?

楚凝霜从试卷中抬头,看向不远处等着成绩的选手们。

她对这个人还有些印象。

因为对方穿着锦衣、气度也是不凡,一看就是个有身份的人。

楚凝霜没在朝堂上见过对方,原本也就没放在心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竟然能把这最后一题解出来,而且还和张苍一样姓张,就由不得她不关注了。

批完全部的试卷并打了分后,楚凝霜把先后顺序排好,诵读起最后这些人的分数和名次。

“第一名,张塑,一百分。”

“第二名,经彗,九十分。”

“一百?”

“张兄,你竟然答了满分?”

“深藏不露啊,张兄!”

早在楚凝霜说出第一名张塑的成绩后,选手们就已经炸开了锅。

最后那道题可是把他们都难住了。

如今竟有人能答对,这怎么不让他们惊讶。

众人震惊佩服的视线全都汇集到一处。

在那里,穿一身青色常服的张塑谦逊一笑,拱手行礼道:“诸位谬赞了,日后咱们都要在科学院供职,一同研习、一同研习。”

众人更意外了。

张塑的穿着明显是贵族弟子,居然会对他们这么客气。

但也有人皱着眉头,神情不满地嘟哝。

“谁知道他是不是走后门提早知道了答案…”

尽管话说得小声,但这时楚凝霜已经念完了分数,他的声音便被凸显出来。

原本和谐轻松的氛围顿时一滞。

包括楚凝霜在内,众人全都看向了他。

那人的身体僵硬了瞬,但话已经出口,早已没了回旋的余地。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声嚷嚷起来。

“本来就是,为何我们所有人都做不出的题,他却能做出来?我看是这题本就没有解法,他贿赂了明献君,只要随便写点内容就能得分了!”

“这位仁兄,你质疑我可以,但请不要污蔑这比赛的公平性!”

张塑沉下脸,原本温和谦逊的形象顿时变得冷厉,“你若质疑我的能力,大可直接出题考较一番!”

第145章 还是得先掌控言路啊 “人分

“人分10匹布, 多6匹;分14匹布,少2匹,问共有几人、几匹布?”

“共2人, 26匹布。”

“今有上禾四秉、中禾三秉、下禾二秉, 实四十斗;……问上、中、下禾实一秉各几何?”

“上禾一秉, 九斗、四分斗之一;中禾一秉,四斗……”

随着问答的进行, 质疑张塑的那人的脸迅速变得通红。

原因无它, 他提出的所有问题, 张塑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给出解答。

若是明献君出题, 他肯定还会质疑他们早有准备, 但自己出题就不一样了。

他可以保证自己绝对是现场想出来的题目。

而张塑的对答如流无疑是对他方才质疑的最有力反击!

“张…张公子,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说完这话,也不等张塑是否原谅,那人掉头就走, 背影匆忙。

“什么人啊…”

“道歉都没有诚意。”

其他选手都在为张塑打抱不平。

张塑本人却毫不在意地摇摇头。

“无妨, 说开就好,他走得急,想必也是心里过不去,大家不必再提了。”

话音落下,便是“啪啪”几声抚掌。

众人视线看去, 一同行礼道:“见过明献君。”

“日后都是一起进行数理研究的同僚, 诸位不必客气。”

楚凝霜将手中的试卷递出去,“相信诸位都很好奇最后一题的解法,不如就请张公子为我们解答一番?”

说话间,众人已拿回了各自的试卷, 闻言都看向张塑,期待他能解释一番。

张塑拱手,爽快应下,“既然明献君愿意给在下这个机会,那在下就试着讲讲。”

他知道,明献君此举不单单是为了让他给众人解惑,更重要的还是进一步洗清他没有作弊的嫌疑。

“诸位请看题,今有勾股,弦长一十三步,勾股相乘为六十步,问勾、股各几何?”

这最后一道题,便是解二元二次方程。

需要用到的是勾股定理中的知识。

当然,勾股定理是后世的说法。

在如今,它被叫做勾股术,在《九章算术》中被记载为:“勾股各自乘,并而开方除之,得弦。”

饶是《九章算术》里就有记载,但对于在场大部分选手而言,那还是一种遥不可及的知识。

有钱有权的人很多都不屑于钻研术数这门小道。

大部分会接触的百姓,又都是为了些家中生计,攒钱去求账房先生收徒的小账房先生。

他们需要会的是把帐算好,细心耐心就足够,也不需要去钻研《九章算术》里的知识。

考虑到这点,楚凝霜在前几轮考试时,并没有出很难的题目。

但数学就是一种‘答对了就对,答错了就零分’的科目,即便题目简单,一些粗心大意的人还是会犯错,会被涮下去。

能走到最后的人都不是笨的,只是有些命不好,得不到书来看。

张塑讲到一半的时候,就有好几人露出恍然大悟、进而变得懊恼的表情。

听起来明明很简单啊!

怎么他们当时就没想出来呢…

楚凝霜背着双手,待张塑讲完,众人又赞扬懊恼了一番后,才开口又问。

“还有其它办法吗?张公子,还有诸位,不管想到什么办法都可以说出来。”

这……张塑的办法已经足够解决问题了,还需要其它解法吗?

众人面面相觑,在短暂的茫然后都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张塑也低头做思索状。

楚凝霜看他一眼,见他目光涣散显然没有在认真思索的样子,就猜出他应该是想到了第二种解法,但不想继续出风头了。

“明献君。”

一道声音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楚凝霜看过去,脸上露出鼓励的笑容。

“经女郎可有什么想说的?”

出声之人正是此次数理比赛的第二名,只空了鸡兔同笼没做的经慧。

经慧点点头,“还要感谢张公子方才的讲解,才让我想到另一种解法的。”

她字句清晰地说,“因为勾股相乘为六十,两者又都是整数,那我们可以用一种笨办法,从一开始,依次试下去。”

说完,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攥握在身前。

“这法子也不错。”张塑率先行了一礼。

“张某受教了。”

立刻,其他还在思索这法子的人也跟着行礼夸赞起来。

经慧谦逊推辞,强调还是张塑的功劳。

没让他们继续客套下去,楚凝霜拍拍手,把前日说给医药选手的话又说了一遍。

不过医药部暂时还没有一个像郑无空那样有能力又有资历的人坐镇。

这个院士的位置,只能暂时由她代领。

其实楚凝霜原本想找桑弘羊来的。

她也真的去拜访过桑府,结果桑弘羊出来见她时顶着个大黑眼圈,周身怨气几乎要实质化了。

楚凝霜这才详细了解到,自回来长安后,桑弘羊就几乎没有休息过。

他一方面要忙官盐售卖的事,另一方面又要赶在诸侯王进京之前,把银行和纸币的规章制度给完善出来,忙到像个一直被抽打的陀螺,根本停不下来。

欸,说到这个陀螺,楚凝霜又想到要给珍宝阁增加什么商品了。

虽说木陀螺最早能追溯到新石器时代,但当时毕竟手工艺有限。

他们珍宝阁卖的都是镶金嵌玉的高端货,而且玩法也有很多,当然值得一个高价了。

咳咳,跑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