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长安城的有钱人可真多 “大兄
“大兄!”
刚回侯府, 霍去病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听到弟弟霍光的声音。
和最初的腼腆内向不同,熟悉之后, 霍光还属于小孩子的那一面就展现了出来。
他站定在闻言停住脚步的霍去病面前。
鼻子闻了闻, 是一种很浓的刺鼻气味。
这些天里, 霍去病每次回来身上都是这个味道。
霍光形容不上来这是什么味,但总之, 不是女子身上的脂粉味就好!
“大兄, 你回来了, 先换衣服吧, 我在膳房等你。”
小警察霍光检查完毕, 满意地催促兄长去洗澡换衣服。
霍去病完全不知道他已经自愿成了楚凝霜的狗腿子,闻言点点头,叮嘱一句“饿了就先吃”后,便去洗澡换衣服。
等他换好衣服到膳房时,就看到霍光老老实实等在位置上, 低着脑袋眼睛有些涣散地看着前方。
“想什么呢。”
霍去病在他对面坐下。
侍从们开始上菜。
霍光回过神来, 抬起头回答道:“我在想阿姊留给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嗯……就是关于土地兼并的问题,阿姊让我想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说完后,霍光又捂住耳朵紧急补充,“我自己想就好,大兄不要帮我。”
霍去病拿起筷子, 闻言失笑一声。
“放心吧, 我也不知该如何解决土地兼并的事。”
“啊?”霍光惊讶看着霍去病。
但再转念一想,陛下都没解决的事,大兄当然解决不了了。
霍光:“好吧……这件事真的很难吗?”
“是啊。”霍去病反问道。
“没人会嫌自己家里的土地更多对不对?”
霍光赞同地点点头,正若有所思的时候, 被霍去病提醒赶快吃饭。
他拿起筷子,看了前方的饭菜一会儿,夹了一道昨晚在明献君府吃过一次的同款炒菜。
炒菜入口,味道比起明献君府的却差上许多。
霍光有点失落地把饭咽下去,偷偷抬眼看了对面沉默的兄长一眼。
应该再和兄长聊什么呢?
正在霍光苦恼寻找着话题的时候,视线中的霍去病突然抬眼看过来,虽无杀气,但依旧把偷看的霍光吓了一跳。
“怎么?”霍去病问。
霍光连忙摇头,“没…没事。”
“真的?”
“真的!”霍光心虚但大声地回道。
回完,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吃起饭来。
霍去病盯着他看了会儿,提醒道:“慢点吃,吃太快对身体不好。”
“嗯嗯。”一股暖流划过心房。
霍光眨眨眼,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他突然感觉嘴里的饭菜比方才好吃多了。
同样的时间,明献君府内,楚凝霜也正在劝对面狼吞虎咽的某人慢点吃饭。
“唉,明献君府上的饭菜就是好吃!”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饭,公孙敬声舒坦地感慨一句。
他怀疑道:“明献君府上的厨子不会藏拙了吧?怎么我派来学习的厨子,回去后完全没办法做出跟这里一样好吃的饭菜?”
楚凝霜白他一眼,作势要把他面前的炒肉端走。
“欸——”公孙敬声连忙护住,嘴上求饶道:“别啊,明献君,我开个玩笑嘛。”
楚凝霜:“只有双方都觉得好笑的才是玩笑。”
公孙敬声愣了下,嘟囔着重复一遍。
“只有双方都觉得好笑……好吧,有道理。”
他很快就把这事抛到脑后,腆着脸嘿嘿笑道:“明献君,你猜到今日为止,咱们一共赚了多少钱?”
“多少钱?”
楚凝霜没有猜。
公孙敬声却也迫不及待地答。
“97万钱!这可是扣除各种成本后的纯利润。”
找舅母他们帮忙打广告就是好。
这几天公孙敬声数钱数到手抽筋,每天晚上睡觉都在嘿嘿傻笑。
他看着楚凝霜平淡点头的动作,脸上笑容一滞。
“明献君一点都不惊讶吗?”
“惊讶啊,长安城的有钱人可真多。”
只是楚凝霜见识过后世更夸张的排场,所以才显得淡定罢了。
楚凝霜:“不过到目前未止,买瓷器的肯定只有一小部分,大多数人在观望过后应当也会心动购买,之后瓷器的销量肯定还会更高。”
“那不是件好事嘛!”
公孙敬声眼睛放光。
楚凝霜给他泼了盆冷水。
“你们家会买一百个杯子喝水吗?”
“呃……”公孙敬声愣了下,挠挠头明白了楚凝霜的意思。
“明献君的意思是…等过了这段时间,之后瓷器就卖不动了?”
楚凝霜:“商品只局限在长安城内的话,之后肯定就卖不动了。”
公孙敬声:“噢~那咱们之后就得组建商队,把货运到其它地方卖?”
“这件事得从长计议。”楚凝霜暂时没有扩大销售渠道的想法。
事实上,她更希望成为供货商,把运输风险和损耗转嫁到其他商人身上。
不过她在后世终究只是个普通人,虽然了解过很多知识,但都没有实践过。
她打算等真正的商业天才桑弘羊从东海郡回来后,问问他的想法再做下一步打算。
楚凝霜:“现阶段咱们的计划就是控制瓷器数量,把控好质量,推出更多的创新产品。”
公孙敬声一脸认真地听着。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楚凝霜强调道。
“提高工人们的薪资待遇,你也不想他们被歹人收买,供出瓷器的烧制配方吧?”
“提高待遇?”一想到又要从口袋里掏钱,公孙敬声就肉疼到有些舍不得。
但想想楚凝霜平日里对工人们的温和态度,他很识趣地没有把心里想法说出来。
楚凝霜却像是有读心术一般,直接开口道:“威胁暴力永远不可能收买一个人的忠心,为了以后能赚更多的钱,这点小小的付出是值得的。”
“……好吧。”公孙敬声勉为其难点点头。
又聊完关于肥皂和牙刷之类的上架问题后,他满脸八卦问。
“话说,明献君真的要嫁给表兄吗?”
楚凝霜一笑,反问道:“你表兄是个很好的人,不是吗?”
公孙敬声纠结地皱起五官,勉强点点头。
“排除他经常打我、经常吓唬我要抓我去军营的话,确实还挺不错的。”
“那不就得了。”楚凝霜笑了会儿后,突然想起一事。
“对了,你和我说说…冠军侯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哎呀~”公孙敬声坏笑一声,抱着手臂整个人变得欠打起来。
楚凝霜没给他嚣张的机会。
“明天我就告诉你表兄你说他坏话,你猜他会不会再带你去军营?”
公孙敬声顿时不笑了,开始老老实实提供情报。
*
卫少儿过来拜访的这天,天气很是晴朗。
递来的拜帖时间是下午,楚凝霜上午去了趟造纸庄。
原料的浸泡和晾晒都已经够时间了。
经过上次的实验,这次众人的手法都娴熟了很多,不到一个上午,院子里就铺满了正晾晒着的白纸。
总是用大缸浸泡原料肯定是不够的。
在禀告过陛下后,楚凝霜便又开始祸祸起了他的上林苑。
工匠们在上林苑挖了数个很大的水池,用青砖和水泥铺好,等晒干后便能够作为浸泡池使用。
夏天已悄悄过去,从上林苑回来的时候,楚凝霜看到长安城外一片忙碌收获的景象。
百姓们脸上挂着难得的笑容。
尽管辛劳,但至少今年收成不错,兴许能让他们挨过这个冬天。
等田里的庄稼都收完,百姓们就可以犁地了。
少府已经紧急赶制了一万架曲辕犁,只等秋耕的时候展示效果。
边想边走,楚凝霜很快回了府上。
上午的衣服沾了不少灰尘,肯定是不能穿着见客的。
她重新洗了个澡,由侍女梳洗打扮时,莫名其妙就有些紧张。
她真的要在古代成亲吗?
她真的做好承担这样做的后果了吗?
她真的……穿越了吗?
不是黄粱一梦,不是死前的幻想,眼前的一切真的都是真实的吗?
明明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明明她觉得自己应当是个很洒脱的性格,但真事到临头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放在大腿上的双手在宽袖中攥紧。
楚凝霜真切地感觉到了疼痛。
能感觉到疼,就不是假的吧?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的声音吓了楚凝霜一跳。
她扭头看去,发现是匆匆走过来的庞管事。
“大家,冠军侯来了!”
庞管事刚说完,楚凝霜就下意识站了起来。
身后正往她发髻里插簪子的侍女惊叫一声,吓得立刻就要跪下道歉。
楚凝霜连忙扶住她,深吸口气冷静下来。
“没事,是我突然站起来,吓到你了吧。”
她重新坐下,“插上吧。”
“是。”侍女小心地把簪子插好,稍微调整了一下。
“大家,您看还满意吗?”
楚凝霜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女子明眸皓齿、光艳照人,美得让人不舍移开视线。
她扬起一个笑容,镜中女子也绽开一个明艳的笑。
“很好,就这样吧。”
感觉自己调整好了情绪,楚凝霜起身,快步赶向正堂。
刚拐过游廊,她便看见霍去病站在院子里的身影。
似乎又是刚从军营回来,训练时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第132章 抱得舒服吗 “你怎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不放心, 过来看看。”
屏退了侍从,楚凝霜独自一人走进正院,笑盈盈地望着连脸上也带着点灰尘的霍去病。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她找出随身带着的手帕, 本想给霍去病擦一下, 却听到对方说道:“你脸色不太好。”
“啊?没有吧……”
楚凝霜动作一顿, 拿着手帕的手转了个方向,困惑抚上自己的脸。
霍去病看着她微微有些苍白的嘴唇, 直言道:“我担心你见到我阿母时会紧张。”
现在看来, 他没担心错。
楚凝霜张了张嘴, 想否定说自己没有, 但梳妆时的胡思乱想做不得假。
她的的确确有些紧张, 或许霍去病说她脸色不好,也是因为这个。
她要在霍去病面前逞强吗?
脑海中浮现这个问题时,楚凝霜抬眼望向霍去病。
他身上带着火药爆炸后的硝烟味,显然上午的时候,他一直都在军营里带兵训练。
一般这种情况下, 霍去病中午是不会回长安城的。
但他还是回来了, 因为担心她会紧张,所以即便要顶着烈日赶路也在所不辞。
自父母死后,楚凝霜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这种纯粹的、单纯的关心了。
鼻头一酸,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在将要落下泪来的时候,楚凝霜上前几步, 张开手臂几乎是撞进霍去病怀里。
猝不及防之下, 霍去病身体一晃,向后退了半步。
半步之后他便僵硬在原地,十分不知所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的发顶。
“你……”霍去病完全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他的头脑空白到无法思考,此刻能感觉到的只有身前女子带给自己的一切。
搂在腰上的手, 身前紧贴的温度,萦绕在鼻间的淡雅熏香,还有…断断续续传入耳中的抽泣声。
莫名其妙穿来时没哭,被人骂妖女、妒妇时没哭,和他讲失去亲人的过去时没哭,这样一个坚强的人,竟然在此刻哭了起来。
霍去病垂下眼,原本悬在半空不知所措的双臂环过女子的身体,一手揽腰、一手扣住肩头,紧紧地回抱住。
此时此刻,什么礼法道德、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都不再重要。
他只知道,眼前女子是他认定的妻子。
他妻子哭了,便是他这个夫君的错。
“我可以等的,若是你还没做好准备,我们可…”
“说什么呢!”楚凝霜早在霍去病紧搂住自己的时候,就惊讶地止住了哭声。
她想拉开距离,但霍去病的手臂抱得很紧,便只好就着紧抱在一起的姿势,拍了两下霍去病的后背。
“我不是因为紧张才哭的,我就是……方才想到我父母,突然就有些……”
可惜她父母死时,她才上高二,正是不被允许早恋的年纪。
所以她也完全不知道父母对她未来婚姻里另一半的想法。
或许……只要爱她、对她好就足够吧?
楚凝霜释怀一笑,又拍拍霍去病的后背。
“好了,总之我真的不是因为紧张或者没做好准备才哭的,放心吧。”
霍去病像没感受到一样,仍然在抱着她。
他的怀抱很热,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感受得真切。
楚凝霜无奈,索性现在也没别的事,便也坦然享受起了这个紧贴的拥抱。
过了一会儿,霍去病的手臂终于微微松开。
楚凝霜的脑袋枕在他肩膀上,差点都要睡着了。
“舍得松开了?”她问得有些困倦。
霍去病自然听得出来。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怀里揉眼睛的人,眼里满是笑意和温柔。
“再不松开你就真的要睡着了。”
“没办法,谁让你又不松手又不说话的。”
楚凝霜抱怨一句,坏笑问,“抱得舒服吗?”
霍去病红着脸松开手,嘴硬强调道:“是你先抱过来的。”
“是啊,汉律又没规定我不能抱我夫君。”
“……抱得舒服吗?”
霍去病强撑着镇定自若的模样,语气正经反问。
“舒服啊。”楚凝霜坦然点点头,开口就是让古人招架不住的尺度。
“想来冬天一起睡的时候,我就不用担心被冷到了。”
“!”霍去病本就涨红的脸色更红了起来。
他知道楚凝霜作为后世之人,对那方面的态度比较坦然。
但他没想到,她居然大白天就敢说这种虎狼之词。
再待下去听她说这些话,他今晚上绝对又要睡不着了。
霍去病果断想跑,“我下午还有操练,你…”
“欸——等等!”楚凝霜想起一事,连忙拦住他。
“你午时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吃完了再走。”
“我…”霍去病想嘴硬说自己吃过了。
但在楚凝霜一句“我也没吃”后,便乖乖闭嘴,和她一起吃了午饭。
*
午后准时,一辆马车停在明献君府的门口。
楚凝霜早早便过去迎接,见到从马车上下来的中年女子,心中便是恍然。
原来霍去病的母亲长这样啊…
“妾卫少儿,见过明献君。”
“卫夫人无需多礼。”楚凝霜阻止了卫少儿行礼拜见的动作。
扶起对方后,她后退一步,礼貌行礼道:“凝霜见过卫夫人。”
卫少儿点点头,视线快速地端详过她后,满意一笑。
“以后咱们的关系指不定多亲近呢,这礼数能省就省吧。”
“夫人说得是。”
楚凝霜做出请的手势,带卫少儿进了正堂坐下。
一路打量下来,卫少儿发现明献君府与她想象中的样子很不一样。
明明是如今公认的陛下宠臣,明献君府却并不奢华,反倒是有些过于朴素。
明献君本人也和她想象得不同。
她原本以为明献君是个张扬热烈的人,方才看神情举止,倒感觉是个成熟稳重的。
在正堂坐下后,卫少儿看似是在等着侍女给自己的杯子里倒茶,实际心里正在快速思考说辞。
按照这时候的规定,她本该坐在这里,和楚凝霜的父母聊两人的终身大事。
但楚凝霜家中没有长辈,直接和女方本人聊这种事,她担心楚凝霜会不好意思,因此在来之前,特意做了一番准备。
不过方才短暂地接触了一会儿,她发现楚凝霜态度坦然,并没有寻常女子谈及婚事时的羞怯逃避。
再想到此前做功课时,子夫她们说过‘凝霜性子直率,到时直言便是’,她便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楚凝霜了。
卫少儿开门见山地说道:“明献君应当知道我的来意,实不相瞒,去病长这么大,我就没见过他这么喜欢一个人。”
这种话从长辈嘴里说出来,就格外让人不好意思。
楚凝霜能感觉到一股热意爬上脸颊,但她没有扭捏,既然卫少儿也喜欢有话直说,那把话挑明才是最好的选择。
“承蒙夫人不弃,其实在这件事上,我和冠军侯的心思是一样的,只等夫人点头答应了。”
卫少儿失笑,果然是个性子直率的人。
她很喜欢这样的女子,当下脸上便带起更多的笑意。
“明献君还不知道吧,早在你们去平阳县前,去病就同我说过你们的事了。”
“……是嘛?”楚凝霜有些惊讶。
她正式确定心意是在去平阳县的路上,之前…霍去病说过什么了?
“他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还叮嘱我不用给他物色小妾,他不会要的。”
卫少儿说着,视线也观察着楚凝霜的表情变化。
楚凝霜很明显地愣了下,眼中有意外,又很快平静下来。
“我以前确实这么说过。”她看向卫少儿,又坚决地强调了一遍。
“既然卫夫人也是个爽快的人,那我也不想表现得吞吞吐吐、犹豫不决,我的确无法接受夫君再娶妾室,即便是成亲生子之后。”
现代有太多女子遭遇背叛但为了孩子咬牙妥协的案例,楚凝霜不想那样,更不觉得妥协是正确的。
如果在她遭遇背叛后,她的孩子不仅没有支持她,反倒还支持父亲的话,那这个孩子也只是个白眼狼罢了。
卫少儿有些惊讶地望着她,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就在楚凝霜担心自己这话是不是给古人造成了巨大冲击的时候,只听“扑哧”一声,卫少儿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明献君的反应真是和子夫她们说的一模一样。”
这次轮到楚凝霜愣住了。
她眨眨眼,无奈调侃道:“那看来我的城府还不够深,会有什么反应都被皇后她们给猜到了。”
“你还这么年轻呢,又是从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过来的,心里藏不住事很正常。”
卫少儿安慰道,望着楚凝霜的目光带着长辈般的宽容与喜爱,“能跟我说说你以前的生活吗?”
“我以前……也没什么有趣的经历,就是学习。”
楚凝霜半真半假地说着,自我感觉说得很无聊。
但卫少儿听得很认真,尤其是在楚凝霜讲到刚见面时霍去病是如何惜字如金、高冷提防的时候,更是时不时就提问几句。
听完后,对儿子十分了解的卫少儿笃定道:“我估计啊,见第一面的时候,去病就看上你了。”
“咳…”说太多有点渴的楚凝霜,差点没被茶水呛死。
第133章 侯爷今日起得很早 “咳咳
“咳咳!阿母, 你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傍晚的冠军侯府内,冠军侯涨红着脸,对对面一脸平静的母亲卫少儿怒目而视。
什么见第一面的时候就看上了, 完全没有那回事好吧!
卫少儿从容喝了口水, 咽下去后才道:“有没有那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当然清楚, 没有就是没有!”
“好吧,那就没有, 你日后找个机会和明献君说清楚就好。”
“……这种事要怎么说清楚。”霍去病终究还是拿自己的母亲没办法。
他气势不足地嘟囔一句, 化愤懑为食欲, 低头专心吃起饭来。
同样在专心吃饭的还有霍光。
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大兄的母亲, 但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正在这时, 把亲儿子气自闭的卫少儿,将注意力落到努力缩小存在感的霍光身上。
“光儿在长安待得可还习惯?能跟上太子的学习吗?”
霍光连忙抬头,咽下嘴里的食物行礼答道:“回夫人的话,大兄和阿姊都很照顾我,阿姊还会给我补课, 让我跟上太子的学习。”
“那就好, 有什么想要的、或者遇到什么不懂的,不要憋着,我们都能帮你解决。”
卫少儿早就放下对霍仲孺的感情了,如今看霍光,就是单纯看一个小孩子的心态, 而不会掺杂任何大人的恩怨。
霍光感动点点头, 冲卫少儿露出一个腼腆亲近的笑容。
卫少儿也笑笑,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自己埋头吃饭的儿子。
“明日我就安排媒人去明献君府纳采了。”
“纳采礼都准备好了吗?”
霍去病终于又抬起头,问了个可以说是废话的问题。
卫少儿嫌弃地白他一眼,也不知道之前那个隔几天就问一次还缺什么的人是谁。
“你以为你现在几岁了, 别人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连儿子都有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卫少儿就在为霍去病的亲事做准备了。
只是儿子满脑子都是匈奴、匈奴的,根本没有个女方能让她把东西送出去。
“太早成亲对身体不好。”
霍去病搬出后世的理论。
可惜卫少儿是不明真相的古代人,根本不理解何为男女完全发育的年龄。
她只觉得霍去病是在强词夺理。
好在这个总是让她担心人生大事的儿子,终于有喜欢的女郎了。
她也懒得再和他辩论’怎么别人这个年纪成亲就没事’的辩题。
吃过饭,卫少儿没有留在冠军侯府过夜,乘上马车回詹事府去了。
霍去病和霍光,一个处理公务、一个完成课业。
互不打扰地过了半个多时辰后,霍去病便带着霍光在府中演武场上学习武艺。
用楚凝霜的话来说,霍光在文化课上的成绩很好、也很聪明,但在体能上就有些弱鸡了。
这段时间的营养补充虽然让他长胖了点,但要想完全弥补之前缺少的营养肯定是不够的。
霍去病也没有急于求成,现阶段把霍光的体能提上来就行。
至于君子六艺,慢慢来吧,反正对方前头还有他这个兄长顶着。
……
第二日,天刚破晓。
用不着侍从来叫,霍光已经起床穿好了衣服。
洗漱过后,他询问身边侍从。
“大兄起了吗?”
侍从应道:“侯爷今日起得很早,这会儿正在演武场呢。”
起得很早吗?
霍光眨眨眼,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因为今日要去阿姊家提亲,所以睡不着吗?
纯良的小孩子跑去演武场,果然看到兄长正挥汗如雨地打磨武艺。
霍光没有打扰,寻了个角落也开始自己的操练。
待他打完一套拳法再回头看时,就见霍去病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双臂抱胸神情平静。
“见过大兄。”霍光连忙行礼。
霍去病点点头,“打得不错。”
虽然动作还很生疏缓慢,但至少姿势是标准的。
就像楚凝霜说的,霍光可能是个…什么来着,好像叫强迫症。
不管做什么事都一丝不苟,力求标准的。
“嘿嘿。”得了夸奖,霍光很高兴地笑笑,胆子也大了起来。
“表兄今日怎得起得这般早,看你衣服都湿透了。”
霍去病身体僵硬一瞬,神情闪过片刻的不自然。
昨晚他没睡好,前半段翻来覆去地想今日纳采的事。
后半段终于睡着,又开始做梦梦到有女子扑过来抱住自己。
他没有站稳,向后倒在一张床上。
他身上压着个长发披散、衣衫半褪的女子,他抓住她的手腕,身体一翻,两人的位置立刻调转。
女子被他压在身下,如绸缎般散开的黑发上,是一张面色酡红、泪眼婆娑的脸。
他看清了她的长相。
那是楚凝霜的脸。
呼吸一滞,霍去病转身往演武场外走。
“再练两刻钟!”
霍光撇撇嘴,“噢”了一声后,乖乖练习起来。
*
上午,巳时。
明献君府内,楚凝霜正和坐在下首位置的媒人大眼瞪小眼地沉默着。
媒人干这活已经二十多年了,替不少大户人家问过亲,自以为经验丰富,各种情况都能应对。
但这话还是说早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楚凝霜这样,没有长辈自己亲自走流程的女方。
短暂的沉默后,媒人提醒道:“明献君可以问一些男方的情况了,比如他家中有几口人,是做什么的。”
“噢——”楚凝霜恍然大悟。
她就觉得媒人自报家门后的突然沉默是有什么深意,原来是到她提问的时间了。
可她对霍去病的了解还挺全面的。
难道要问财产情况吗?
斟酌片刻,楚凝霜装作完全不认识霍去病的样子,象征性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
媒人僵硬在脸上的笑容终于又绽放开了。
依次回答完她提出的各种问题后,媒人又问道:“那不知明献君对这门亲事是否满意?”
“满意。”楚凝霜点头,正等着媒人问自己生辰八字的时候,媒人却起身提出了告辞。
楚凝霜愣了下,好吧,看来是要严格按照流程走了。
古时的纳采和问名,虽然从礼法上是要分开的,但实际操作时往往会放到一起。
女方同意后,便可以直接问名,省去了来回折腾的时间和钱财。
不过世家大族还是会按照礼法严格分开的,比如上午纳采后,下午再问名。
霍家显然不缺少这般折腾的时间和钱。
楚凝霜尊重古代的礼仪,也想尽可能完整地体验一把三书六礼的流程。
下午,媒人果然又来了。
楚凝霜按照她的指导,在木简上写下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生辰八字。
生日是她自己的,但出生年改成了和她年纪相符的建元二年。
做完这些后就没楚凝霜什么事了。
她开始整天往外跑,和科学院的人在长安城外的一处大空地上搭建比赛场地。
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有报名的人。
不过大多数人都是来凑热闹,或者为了赚那十块蜂窝煤的。
为了减少这种事的发生,报名者需要按照自己报名的类别,先回答几个问题。
回答对了,才能正式领到比赛资格。
在她忙碌着的同时,长安城一条被围起来秘密施工的支路,终于也引起了世家大族的注意力。
占地面积极为广大的长安城,有数条足够容纳多辆马车并排的青砖主道,自然就有夯土踩实的无数支路。
这些支路平常很少有达官显贵使用,因此官府不会专门给百姓修葺一条下雨后不会弄脏鞋子裤脚的青砖道路。
百姓们也早都习惯了,下雨后要不就穿木屐出门,要不就光着脚、挽上裤腿。
直到前段时间,朝廷突然派人过来,挨家挨户地说明献君要在这里修路,问他们有没有空干活,然后让他们平时出门多注意,不要踩了施工铺好的水泥。
百姓们不知道水泥是什么,却知道那人说完后,递来的钱袋子是真的。
袋子里整整装了一百钱,这条街上每家每户都有,说是什么影响了百姓正常出行的补偿款。
嗨,那还说啥了。
咱别的没有,就有一把子力气和为明献君分忧的拳拳之心。
之后这条街上就开始了修路。
一开始只有附近几条街上的百姓眼馋那个补偿款,后来随着口口相传,大半个长安城都知道了。
官员们自然也听说了这事。
大部分人一开始是不屑的,明献君又开始哗众取宠了。
鬼知道她是不是想收买民心,日后做些什么不利于陛下、不利于大汉的事。
又过了几天,修路的百姓们开始把门口这条正修的路叫做凝霜路。
凝霜、凝霜,那不就是明献君的名字嘛!
官员们终于坐不住了,纷纷开始写奏章弹劾明献君。
陛下啊陛下,您快睁开眼睛看看吧!
明献君现在能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一条路,以后就能用自己的名字命名长安城。
这难道不可怕吗?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一卷卷竹简带着大同小异的内容,飞进未央宫里皇帝的御案上。
竹简展开,内容无非是——明献君狼子野心,视陛下威严于无物,还请陛下圣裁!
有了狄山和陈雍的教训,官员们现在也不敢直接把弹劾摆到早朝上了。
这可苦了皇帝陛下,不看吧,还怕漏了重要内容,看了吧,大多又让人无语,纯属浪费时间。
第134章 找明献君更靠谱 若干弹
若干弹劾里, 唯有一卷竹简的弹劾内容比较另类。
刘彻看了几行,眉头嫌弃地皱起来,又看了几行, 果断把这卷竹简扔到后头。
内侍赶忙去捡, 仔仔细细卷好放到不重要的那堆竹简里。
“这个汲黯……”刘彻咬牙切齿地念道。
只能说幸好对方碰上的是他这个明君, 换了后世那些昏君,对方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刘彻批都没批这些竹简, 也没退回去, 就那么搁着。
他开始处理那些更紧要的政务。
官员竹简上的字写得又小又密, 看不了多久就让人头眼昏花的。
刘彻现在最想要的, 就是楚凝霜赶快把纸做出来。
他此前看《三国演义》看了一夜的时候, 都没现在看半刻钟竹简疲累。
不知是不是他在心里想纸想了太多次,正在这时,外面内侍进来汇报。
明献君、苏侍中和任侍中一起过来了,带来一大堆试制成功的纸张。
刘彻挑了下眉,“让他们进来。”
…
“好啊, 好!朕等了这么久, 你们终于把纸给造出来了!”
用毛笔在干净的白纸上写下几个大字后,刘彻畅快大笑,看向下首处站着的三人。
他记得楚凝霜和苏武是管造纸术的,任立政……
刘彻的视线扫过任立政手中捧着的东西。
“还研究了什么都一并呈上来吧。”
楚凝霜站在苏武和任立政的中间,闻言抬起手肘撞了任立政一下。
任立政一惊, 回过神后连忙把手里的刻板举高。
“陛下, 此物是明献君吩咐臣做的,其名为印刷术,与印章同理,可于极短时间内批量印刷书籍!”
旁边侍立的内侍立刻上前接过刻板, 几步呈给刘彻。
刘彻接过,待看清木板上整齐反刻的文字后,时常接触皇帝印玺的他瞬间明白了此物的用法。
印刷术配合造纸术,他可以轻而易举打破世家大族对知识的掌控!
皇帝眼中精光大盛,就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样的刻板,你们做好多少了?”他强行镇定问。
负责这件事的任立政立刻禀报道:“已雕刻完五经、《九章律》、《朝律》和《韩信兵法》,其余的都还在赶制。”
“好!此事你们都做得很好!”
刘彻太喜欢这种感觉了。
臣子不单单只是在朝堂上提问题,而是在提问题的同时想出了解决的办法。
他可不是后世某些会忌惮臣子才能的昏君,他巴不得自己手底下多一些能干的人。
此时除了说好,除了给赏赐之外,刘彻就想不到别的了。
造纸术他等了半年多。
本以为他们这次能带来成品已经很好了,但没想到他们还能带给他‘印刷术’这样的大惊喜。
…
从宫殿里出来,苏武和任立政都还有点恍惚。
这就……成少上造了?
虽然他们也觉得造纸术和印刷术的价值不可估量,但这功劳的大头可是明献君的啊!
若不是她拿出了这两样东西的制作方法,他们也不可能蹭到这份功劳。
结果现在,他们两个不仅被封爵,而且起步就是食邑七百五十石的十五级爵位。
若是转化成军功,这就是收降匈奴二百户或五百骑以上的功劳。
扭头看了眼宫殿大门,两人又默契地对视一眼。
苏武叹了口气,“走吧,边走边聊。”
他们不是没在皇帝面前推辞过,但得到的结果是皇帝不耐烦地一摆手。
没错,他们是被赶出宫殿的。
因为皇帝迫不及待要和明献君说悄悄话了。
“你说陛下不会真的想给明献君封侯吧?”
任立政低着声音和苏武耳语。
这件事只要是个消息灵通的官员,都已经听说了。
陛下那日在上林苑的一番话,是在暗示要给明献君封侯。
而且应该不是关内侯,而是比关内侯更高一级的列侯。
苏武自然也听说过,点点头道:“我感觉八九不离十,不然对明献君就太不公平了。”
“这倒是没错。”任立政也很赞同,就是还有些忧虑。
“但若是靠功劳封侯,恐怕不少人会有异议,若是靠军功……明献君总不可能上战场打仗吧?”
“为何不可能?”苏武反问。
“明献君身手那么好,上次遇到刺杀都没问题,上战场肯定也没问题啊。”
任立政始终皱着眉。
“可战场总归是…刀剑无眼,万一……”
“哎呀,行了,你就别瞎操心了。”苏武嫌弃地白了任立政一眼。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操心…”
顿了顿,他强调道:“人家明献君可是都和冠军侯谈婚论嫁了啊。”
“你有病吧,苏武!”任立政简言意赅。
“你与其担心我,不如多担心担心那两位,我看韩兄还好,李兄最近…啧啧,总是有点心不在焉啊。”
——
“怎么可能!”
科学院里,一身粗布短打的李陵冲着韩延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虽没读过多少圣人经典,但也知道礼义廉耻好吧!”
“是嘛。”韩延年缓缓地点了下头,困惑又好奇。
“那你这几日一直心不在焉是干嘛,昨日还把实验的比例搞混了。”
“那是我不小心……“
李陵挠挠头,叹了口气后无奈道:“算了,我说就是了。”
之前朝会上,陛下说要停修陵墓,转而在上林苑内修建规模巨大的昆明池来训练水师。
皇帝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想要训练水师了。
肯定是为了某个重要的目的,才会连自己的陵墓都牺牲掉。
官员们开始到处打听,他季父李蔡也是其中之一。
然后李蔡打听到了一个相当震撼的消息。
明献君献给皇帝一张舆图,上面有一座岛,岛上遍地都是金银铜矿。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上了岛,弯腰随便就能捡到纯度极高的金银铜。
所以陛下才不惜停工陵墓,也要组建水师出海。
若是别人献的图,官员们肯定会怀疑这舆图的真实性,但……这可是明献君献的啊!
迄今为止,明献君带来的东西哪样还差过?
即便还有官员死鸭子嘴硬说不信,但大部分官员都是信了。
李蔡也是,他不仅信了,他还敏锐察觉到这其中隐藏着的巨大功劳!
若是能找到那座岛,能将岛上的矿藏运回大汉,绝对是大功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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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听说那座岛上并非没有蛮夷,若是那些蛮夷想要誓死捍卫矿石,那大汉军队顺理成章地和他们干一场……
匈奴的脑袋是军功,小岛蛮夷的脑袋也是军功啊!
他堂兄李广心心念念着封侯、封侯,都快成毕生执念了。
若是能为堂兄争取到训练水师的机会,那或许,不用出兵匈奴也能成功封侯!
但当李蔡把这个想法告诉给李广时,李广这个犟脾气的家伙便涨红了脸,死活不同意。
什么只有匈奴人的脑袋才算正儿八经的军功,他纵横沙场几十年,从未想过靠其它蛮族的脑袋换军功云云。
除了李广外,李敢和李陵其实都很赞同季父的说法。
大将军卫青已经封无可封,日后很明显的,陛下最想重用的人是霍去病,不仅是出击匈奴,也是想用霍去病来制衡卫青。
其他武将注定只能成为霍去病的陪衬。
以李广的性格和资历,让他当霍去病的陪衬肯定不行,独领一军的话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另辟蹊径,也就是走水师这条路。
但好说歹说,李广也不同意。
李陵这些日子,是为这件事心不在焉的,而不是为明献君和冠军侯订亲的事。
虽然订婚的事也确实让人挫败,但李陵又不是什么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他确实对明献君有好感,但这样一来,不就更应该祝福她嫁给喜欢的人嘛。
“我是在想,既然海外有矿岛的事是明献君提的,那我能不能请她在陛下面前多给我大父美言几句。”
李陵叹了口气,把心里想法说给韩延年听。
说完确实轻松了不少,他静等着韩延年给出答复。
“其实我感觉,比起找明献君帮忙,还是早点烧出玻璃,用这份功劳换你大父训练水师的机会比较好。”
韩延年无奈建议道:“毕竟我们受到明献君的恩惠已经够多了。”
李陵:“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我就是想过,才觉得找明献君更靠谱的。”
他们烧了这么久的沙子,结果完全看不到成功的希望。
韩延年本想用造纸术的成功来安慰他。
但转念一想,造纸术半年才成功,训练水师的名额可没办法半年才选出来。
韩延年:“那你……就去找明献君问问?”
李陵点点头,“等我回去和叔父商量一下。”
说着,他站起身来,活动一下筋骨重新变得干劲满满。
“来吧!再试最后一炉我就回去。”
韩延年点点头,带着几个工匠,又和李陵开始捣鼓起来。
和最初得到玻璃配方的兴奋不同,经历过无数次失败后,如今他们更多是一种麻木的公式化实验,就算失败内心也毫无波动。
因此当打开窑炉,用铁夹子把陶罐里还被烧得金红的液体倒到模具里时,众人的神情还都是平静的。
直到液体渐渐冷却,并逐渐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时,众人才意识到不对劲——等等!这玻璃……好像成了?!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个很抱歉的消息,之后一段时间我因为现实一些事情会比较忙,再加上没有存稿的缘故,每日两更应该是保证不了了,之后会暂时更改为每日一更,更新时间还是早上6:00,我会一边忙现实的事情,一边努力存稿的,争取能早日忙完,早日恢复双更希望大家能谅解,感谢感谢
第135章 历史已经给出答案了 “陛下
“陛下, 您要是真想赏我的话,不如就以您的名义,建一座…长安图书馆吧, 只要是识字后想继续读书学习的, 都可以免费或者交很便宜的钱就能进去读书、抄书!”
大殿内, 若是苏武和任立政都还留在这,那此刻殿内的画面肯定会刷新他们对明献君受宠的认知。
不同于之前还在台阶下站着, 此刻的楚凝霜已经坐到了皇帝的御案前。
尽管是符合礼仪的跪坐姿势, 但那副大大咧咧、侃侃而谈的模样, 完全看不出对皇帝的敬畏。
一贯威严的皇帝也没有在意她这种失礼的态度。
刘彻反倒是在认真听她的建议, 听完, 他失笑。
“说的是赏你,怎么又要以朕的名义了。”
“唉,俗话说得好嘛,背靠大树好乘凉。”楚凝霜无奈一叹。
“今日要是以我的名义建了图书馆,那估计明日就有不少人说我笼络人心想造反了。”
“用不着明日, 你那修路的事, 已经有不少人在弹劾你了。”
刘彻一回头,从触手可及的地方拿来一卷竹简,“看看吧,都是弹劾你的。”
楚凝霜人都麻了,一边接过竹简一边问。
“那一堆都是?”
“嗯。”刘彻拿起自己还没批完的奏章。
“都是弹劾你狼子野心的。”
楚凝霜只能认命看起手里的竹简。
虽然弹劾自己的人有很多, 但她心里一点也不慌。
且不说修路这事是她和陛下早就说好的, 就说刘彻这种毫无顾忌给她的行为,就证明对方一点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但这奏章……看着看着,楚凝霜的神情古怪起来。
刘彻批完了手头的奏章,抬眼看她, “看完了?”
楚凝霜点点头,语气古怪。
“陛下,我怎么感觉……”
刘彻:“感觉什么?”
楚凝霜:“这怎么像是弹劾您的啊?”
刘彻:……
“这是汲黯的?”在楚凝霜点头后,他没好气地把这奏章夺走扔到身后。
“拿错了,汲黯是个例外。”
楚凝霜努力忍着想笑的冲动,点点头,拿起另一卷弹劾她的竹简。
果然啊,汲黯就是大汉最不一样的烟火。
他那奏章里,虽然也是在弹劾那条路以她为名,但他紧跟着又写——明献君心思单纯,不知人情世故,陛下不教而使之临民,是陛下之过也。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明献君不是故意的,她不懂,她没坏心,陛下没教好她就让她承担那么多,是陛下的错。
汲黯弹劾的不是明献君,是皇帝刘彻。
刘彻刚看到时就被气笑了,这会儿想起来还是想要拍桌子。
不气不气,他要当万古一帝。
刘彻默默在心里哄着自己当明君。
“朕可以建图书馆,也可以把天禄阁、石渠阁里的皇家藏书拿出来给你刻板,但那些世家大族一定会在明里暗里反对此事。”
世家大族不反对造纸术,是因为即便有了造纸术,知识仍然掌握在他们手里。
但印刷术就不一样了,短时间内大量印刷出成百上千本书,就意味着知识不再受他们的垄断,他们也没了对经典的独家解释权。
楚凝霜一点也不意外地点头,语带嘚瑟道:“陛下,他们会使出什么手段对付我们,历史已经给出答案了。”
这就是知道历史的好处了。
这就相当于考试划清了范围,不管世家大族怎么出题,都不可能跳出这个范围。
历史上从唐朝发明雕版印刷术开始,世家大族对印刷术的抵制就没有停过。
首先印刷术需要一个标准无错漏的底板,这样印出的书里的内容才是正确无误的。
而正确的底板要去哪里找,肯定是世家大族啊,他们珍藏起的藏书,都是经过一代代人精修过的善本。
但世家大族是不会把家里的善本贡献出来的,这就是一种无形的抵制。
其次,世家大族掌握了对经典的解释权,他们宣称真正的学问不在纸墨上,而在师徒口耳相传的“义理”中,印刷术只能印出表象,而无法把深层的正确道理也教给你。
最后就是贬低印刷工和坊刻主,严令族人不得从事或投资印刷业。
在唐朝中后期到北宋初期,这样的抵制是十分有效的。
印刷术主要用于佛经和民间历书的印刷,儒家经典的大规模印刷被推迟了很久。
直到活字印刷的出现以及宋朝‘崇文抑武’的国策,再加上范仲淹、欧阳修这些从寒门上来的士大夫都公开倡导刻印经典,官方国子监便开始大量印书。
而这些打上官方烙印的书籍流入市场,世家大族再也不能说这些书也是漏洞百出的杂书,他们的抵制这才彻底破产。
楚凝霜想要建造长安图书馆就是打的类似的主意。
他们知道历史,可以从源头切断大族用以抵制的手段。
长安图书馆是皇帝决定建造的,里面的书,谁人敢说是错的。
那学子借阅其中书籍抄出来的书,肯定也是内容正确的正版。
刘彻沉默听着历史上世家大族是如何抵制印刷术的。
和他猜想中差不多,那些人知道公开抵制自己站不住大义,因此只能选择暗中使绊子。
他放在御案上的手轻轻敲了两下,突然问了楚凝霜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会射箭吗?”
“啊?”楚凝霜懵了下,下意识摇摇头。
她会用刀是因为选的门派用刀,弓是另一个门派的武器。
“下次出征之前,把射箭学会。”
刘彻笑道:“出征回来后,朕给你封侯。”
楚凝霜:……
啊,我吗?这么突然吗?
方才话题不还是印刷术嘛,怎么突然跳到要给我封侯来了。
虽然她确实觉得刘彻不给自己封侯有点不够意思,但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好长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真的要去打仗?”
楚凝霜抬手指向自己,眼中有些绝望。
她又不是没经历过军营的生活,吃不好、睡不好,洗澡上厕所都不方便。
尤其她每个月还有月事这个大麻烦,万一行军打仗的路上来了,她可以想象自己有多绝望。
诚然花木兰、秦良玉这些女将很帅是她的榜样。
但……她真的没想过和她们吃一样的苦啊!
楚凝霜:“陛下,您历史上又不是没给无军功的人封过侯,那个栾大不就是,还有那个富民侯田千秋!”
“你不也说了是历史上。”历史上汉武帝做的事,他刘彻可不背锅嗷。
“再说了,栾大是个骗子,蛊惑了汉武帝,田千秋那不是为了让他当宰相才封侯的嘛。”
刘彻劝慰道:“你就去走个过场,就当…让去病带你去河西玩一圈,培养培养感情,然后你们回来就成亲。”
楚凝霜:“您就不怕多我一个改变历史,发生什么变数吗?”
刘彻:“有明光铠、火器和新马具的出现,即便出现变数,也应当是提早结束战事吧。”
楚凝霜:……
行吧,她好像真的无话可说了。
“朕相信你和去病都不是会耽误正事的人。”
刘彻又道:“当然你不想去也可以,朕肯定会力排众议让你封侯的。”
楚凝霜沉默思考片刻,想到历史上那些女将,最终下定了决心。
“……您都这么说了,我哪还有不想去的道理。”
历史上那些女将没有外挂,却依旧能驰骋沙场,立下不世之功。
她好歹还有个游戏背包当外挂,可以放很多东西。
或许这就是先驱者吧,即便她们自己可能是无意识的,但她们的存在本身就给后世人留下了继续奋斗的勇气和决心。
现在她来到了两千年前,成了比花木兰、秦良玉更早的‘古人’,说不定后世流传的她的故事,也会鼓舞到很多人吧。
……
长安城数里外的官道上,一列长长的队伍正在缓慢地向前行进。
乍一看,这支队伍好像是商队一样,但再多看一会儿,就能发现这支‘商队’的护卫并不是单纯持环首刀的家丁,而是一群身披甲胄的正规军队。
很明显,这是朝廷的车队,运送的想必也是极为重要之物。
“报——桑侍中,前方三里外有大量百姓聚集,属下前去打探,说是…科学院正在举办比赛。”
车队前方,在东海郡待了半年多、为了盐场整日风吹日晒的桑弘羊皱了皱眉。
科学院?听起来和太学院好像,他离开半年,长安城发生了什么?
“那科学院的底细,打听清楚了?”
桑弘羊问道。
侍从禀告:“科学院是明献君负责的一个…类似少府和将作大匠的地方,前方的比赛正是为了挑选加入科学院的人而举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