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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南旗狠狠握拳。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却没想到,卫凌砚刚和沈池分手,就与沈鹤鸣走在了一起。如果早知道卫凌砚如此需要慰藉,他不会等这么多天才行动,他也会像沈鹤鸣这样步步紧逼。

欧世泽恶狠狠地看向沈池。都怪这个该死的东西!为什么要劈腿?为什么要给沈鹤鸣机会?沈鹤鸣占了这个位置,以后谁还能靠近卫凌砚?

他妈的!

沈池的表情已经没法看了。他想暴怒、发疯、大喊大叫,可临到头,他只能狼狈不堪地说道,“六叔,卫凌砚,你们不能这样。”

沈鹤鸣低声笑了,“我们不能怎样?谈恋爱在华国是违法的吗?”

没人回答,周围一片死寂。

沈鹤鸣慢慢走过来,越过浑身僵硬的沈池,在卫凌砚面前站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青年。

卫凌砚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精致的喉结滚了滚,顶起黑布下缘的高挺鼻尖微微泛出一点粉晕,唇色变得又红又润,呼出的气息混合着浓烈的酒香。

这副模样,好似一朵安静盛放的黑色山茶花,等待着旁人的采撷。

周围响起一片难耐的吞咽声。

听见这些声音,卫凌砚冷白的皮肤瞬间便泛起红潮,微微扬起头,滚动的喉结更为惹眼。他知道沈鹤鸣在看着自己,所以他的每一个姿态、表情、动作,都是精妙的设计。

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不介意利用自己的身体,更何况身体本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沈鹤鸣凝望着青年,眼神已完全改变。那种急切掠夺的凶狠,此刻尽数化为兽类的吞噬欲。

欧世泽硬着头皮说道,“我们排队让卫凌砚来猜吧?谁参加?”

沈池和黄南旗马上走过来。

然而沈鹤鸣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几人。他把一个单人沙发踢到卫凌砚面前。周围人还在为了游戏名额争抢的时候,他已经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岔开两条长腿,划分出自己的领地。

他缓缓脱掉手表、戒指和眼镜,衬衫袖子挽起,露出手臂。

游戏规则是不能发声,他瞥了那个名叫安迪的男孩一眼。

安迪猛地一惊,回神后连忙说道,“卫先生,你面前已经坐着一个人,你可以猜了。”

卫凌砚躺了一会儿,让狂跳的心缓缓平静,这才慢慢坐直身体,伸出双手,向上摊开掌心。

这是一个邀请的姿态,很沉默。

沈鹤鸣微微勾唇,主动把自己的双手放在他的掌心上。

卫凌砚的指尖颤了颤,像是不习惯对方灼热的体温,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始抚摸。从骨节分明的指节摸到青筋蔓延的腕骨,最后摸到结实健壮的小臂。

沈鹤鸣没有动,只是静静望着卫凌砚。纯黑布料蒙着他雪白泛粉的脸,真是漂亮。

可他不该像个展品一样,让这么多人欣赏。占有欲化为野兽,在沈鹤鸣的眼眸里横冲直撞。他忽然握住卫凌砚的两个手腕,力道很大,凹陷的皮肤下有红痕溢出来。

卫凌砚呼吸微乱,却不敢挣扎。

其余人近乎屏息地看着这一幕。玩个游戏而已,两人好像在搞对抗一样。难道是对抗路情侣?

略微施加警告,沈鹤鸣慢慢松开卫凌砚的手腕。

卫凌砚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确认危险已经过去,这才轻轻抓住沈鹤鸣的一只手,把自己的掌心贴合在对方的掌心,随后,五根手指插入指缝。

十指相扣,这是一个非常亲密的动作,只会发生在相恋的两个人身上。

沈鹤鸣任由他施为,唇角微扬。

卫凌砚拽着这只手,来到自己鼻端,轻轻地、来回地嗅闻,发出呼呼的鼻音,喷出热热的气流。他在辨别气味,像小狗嗅闻主人,可爱得要命。

沈鹤鸣的太阳穴鼓出一条青筋,微扬的唇角慢慢抿直,温和的气质荡然无存。

青年到底知不知道,他这样做,很容易令人产生将他嚼碎了吞下去的欲望?

卫凌砚还在嗅闻,两颊的粉晕加深了些许。

沈鹤鸣腮侧的肌肉紧绷鼓动,仿佛咬牙隐忍着什么。

众人来回看着两人,渐渐感觉到了气氛的改变。这种暧昧,好似地底涌动的熔岩,喷发之前便已经无比灼热。

终于,沈鹤鸣站起身,另一只手撑在卫凌砚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弯下腰,气息迫近,声音沙哑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不会让任何人坐在这里让你抚摸。第一个出现的肯定是我。想要钓我,真的不用绕这么多圈子。”

欧世泽在一旁急促说道,“不能说话!你违反规则了,你出局!”

然而沈鹤鸣理都没理。

周围的人更不敢将他撵走。

卫凌砚握着沈鹤鸣的大手,鼻尖还在嗅闻指节上沾染的烟草味,滚烫的唇贴着手背,一开一合地低语,“可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男朋友。”

沈鹤鸣的眸色瞬间暗沉。

卫凌砚又道,“我还想跟你接吻,不行吗?”

他的唇离开沈鹤鸣的手背,留下挥之不去的酥麻,扬起蒙着黑布的脸,两颊生晕,唇红似血。

他到底知不知道,做出这副索吻的模样,却又蒙着眼睛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他会遭到怎样粗暴的对待?

表情从晦暗变作凶狠,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沈鹤鸣忽然垂下头,猝不及防地吻住了青年的唇。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卫凌砚只是愣了一秒就立刻张开齿缝,发出邀请。

察觉到他的主动,沈鹤鸣辗转吮吻的动作微微停顿一瞬,随后便是更加猛烈的进攻。

这是一个湿漉漉的吻,带着醇厚的酒气,很深很深。深到卫凌砚的喉结都仿佛被搅动,体内的精气被抽空,仰躺在沙发上,几乎没了骨头。

沈鹤鸣不知疲倦地,反反复复地品尝着青年的两片嘴唇,狭长的眸子微微开启,凶狠地看着青年沉溺的姿态,随后瞳孔紧缩,用更为疯狂的掠夺来投喂心中的野兽。

两人的呼吸带着火一般的灼热,荷尔蒙的气味互相交融。

辗转吮吻总会发出一些诱人的声音。围观的这群人面红耳赤,旖念丛生。不过接吻而已,比这更开放的场面他们见得多了,可卫凌砚真的很青涩,很脆弱,所有人都恨不能取代沈鹤鸣。

沈池一脚踹翻矮几,低吼道,“够了,早就超过两分钟了!”

沈鹤鸣察觉到卫凌砚有些呼吸困难,这才缓缓停下吮吻,略微退开一些。

卫凌砚严重缺氧,喘得很急,绯红的脸蒙着漆黑的布,布上沁出湿漉漉的泪痕,这模样简直……

沈鹤鸣无法形容这幅景象,却能清晰感知到内心的暴虐。原来太过喜爱一个人,竟然会产生狠狠将他撕碎的念头。

他伸出青筋毕露的手,极为克制地扯掉了黑布。

卫凌砚睫毛轻颤,眼神迷离,身体软绵绵地仰躺着,没有力气,泛红的手轻轻抓着沈鹤鸣的一只大手,仿佛在寻求帮助。

怎么会变成这副乱七八糟的样子?沈鹤鸣的呼吸声也带着急切和压抑,指腹轻轻抹去这些眼泪,问道,“怎么哭了?”

卫凌砚摇摇头,表情茫然。

他哭了吗?他也不知道。

是因为太幸福了吧?梦想成真的一瞬间,这可有可无的生命也变成宇宙中绽放的花朵。他隔着朦胧的泪雾,近乎痴迷地看着沈鹤鸣。

妈的!沈鹤鸣心中暗骂,顾不上心里那点病态的占有欲,冲不远处的保镖下令,“西装外套脱了给我。”

保镖立刻推开人群,走上前来,脱掉外套。

沈鹤鸣用外套蒙住卫凌砚的脑袋,把人半拖半抱地揽入怀中,匆匆离开这个太过杂乱的地方。

卫凌砚不知是醉了还是被亲傻了,将下巴搁在沈鹤鸣宽阔的肩膀上,呢喃道,“还能再亲一次吗?”

沈鹤鸣脚步顿了顿,然后走得更加匆忙,来到外面长廊才低下头,吻了吻青年的额角,又吻了吻他湿漉漉的眼尾,舌尖舔去那些咸咸的泪水,最后吻上他颤抖红肿的唇。

这个吻很短暂,却无比热烈。

吻毕,沈鹤鸣喉间溢出低沉的一声笑,用压抑至极的语气说道,“卫凌砚,你做好准备了吗?大老虎要吃人了。”

第97章

海风涤荡夜色,海浪滚动翻涌。

卫凌砚几乎没怎么睡觉,感觉眼睛刚闭上,天就亮了。身旁有轻微的震动感传来,他嗓音沙哑地问,“沈鹤鸣,几点了?”

“五点。”沈鹤鸣在他耳边说话,嗓音极富磁性。

五点,这是沈鹤鸣惯常锻炼的时间。

卫凌砚渐渐清醒过来,闭着眼睛抱住沈鹤鸣的脖颈,把脑袋埋进他温暖的颈窝,呢喃道,“不要走。我现在也可以陪你健身。”

沈鹤鸣将他整个人捞起来,抱在怀里,手掌掐着他的后颈,语气有些凶狠,“卫凌砚,大早上的,不要乱说话。”

卫凌砚吓了一个激灵,本还迷糊的脑袋瞬间就清醒了。他看了看沈鹤鸣漆黑的脸,没敢回应什么,连忙把头埋进对方的颈窝,假装自己从未醒过。

沈鹤鸣气笑了,“每次都是这样。撩拨我的人是你,怂得最快的也是你。”

卫凌砚依旧没吭声,脸颊悄悄红透。

沈鹤鸣叹了一口气,五指插入青年浓密的发丝,反反复复揉弄,揉了数分钟,还是觉得不满足,于是翻身将青年压住,开始热吻。

卫凌砚总是忘了换气,结束之后眼眸微微泛红。他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小声说道:“沈鹤鸣,你好厉害。”

沈鹤鸣短促地笑了一声,扯下他的手臂,盯着他绯红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俯下身,更为凶猛地索吻。

窗外晨光遍洒,海面跃动着金色波浪,几只海鸥斜掠而过,落下几根轻盈的羽毛。

七点多,两人终于从床上起来。

卫凌砚穿着一件真丝纯黑睡袍,腰带系得很松,袒露出一大片饱满的胸膛,雪白脚背留有几点红痕。餐桌对面放置着一个橱柜,光洁玻璃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满意了才挪开视线。在沈鹤鸣面前,该优雅的时候要优雅,该乖巧的时候要乖巧,该撩人的时候自然也得处处透出诱惑。

玄关处,沈鹤鸣正把服务员带来的餐车往房里推,同时递出去一套弄脏了的床品和几件需要干洗的衣服。

服务员做好登记,让沈鹤鸣在表格上签字。

手机忽然震动,是安柏打来的电话,卫凌砚连忙接通,小声询问,“这么早就睡醒了?你不是夜猫子吗?”

安柏语速极快地问道,“你们昨晚发生了什么?”

卫凌砚侧过身子,面对窗外海景,声音压得很低,“我被大老虎咬了。”

安柏愣了好一会儿才激动地叫嚷起来,“天呐,是大老虎!哦NO!大老虎一定很残暴吧?”

卫凌砚用手捂住话筒,“非常残暴。”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笑,他连忙转头,这才发现服务员已经走了,沈鹤鸣正站在一旁。

他脸颊瞬间爆红,连忙对安柏说道,“我有事,先挂了!”

沈鹤鸣俯下身,轻轻咬了咬他的耳朵,闷闷地笑,“卫凌砚,谁很残暴?”

卫凌砚羞得没办法,只能用自己的嘴唇堵住沈鹤鸣的嘴唇。两人又开始接吻,仿佛尝不够彼此的滋味。

吃完早餐已经是八点半。

沈鹤鸣抽出一张纸巾,帮小男友擦嘴,擦完忍不住亲了一口。

卫凌砚脸颊有些红,小声问他,“我们今天干什么?”

沈鹤鸣反问,“你想干什么?”

“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沈鹤鸣低笑起来,忍不住又亲了一口,语气温柔,“那就待在一起。”

卫凌砚又问,“我们真的是情侣了?”

沈鹤鸣挑眉,“你说呢?”

卫凌砚期待地问,“我能做一些情侣之间的事吗?”

“你想做什么?”沈鹤鸣的眸色暗沉下来。

卫凌砚慢慢走到沈鹤鸣面前,指着他的腿,“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沈鹤鸣低笑起来,“你坐哪儿都可以,骑着我的脖子都行。”

卫凌砚红着脸颊坐在了这条健硕有力的大腿上,轻轻搂住沈鹤鸣的脖颈。

沈鹤鸣晃了晃腿,连带着把小男友也摇晃起来,促狭地说道,“以前我让你坐,你还不愿意。”

卫凌砚贴着他的耳朵说道,“其实我很愿意。”

沈鹤鸣眼里浮上笑意。

卫凌砚又道,“我就是矫情。”

沈鹤鸣顿时笑出了声,搂住小男友的腰,戏谑道,“你对自己的评价很正确。”

卫凌砚也爽朗地笑起来,脸庞比晨光更明媚。他性格内向,很少露出这般少年气的模样,好似生命都得到了爱的滋养。

沈鹤鸣凝望着他,心里无比满足。

卫凌砚渐渐敛去笑容,趴伏在沈鹤鸣的肩头,呢喃低语,“我好像生病了。”

沈鹤鸣的语气瞬间严肃,扣紧他的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昨晚太过分了?”

卫凌砚慢吞吞地说道,“我好像得了皮肤饥渴症。我想和你一直抱着。抱着睡觉,抱着吃饭,抱着刷手机,抱着处理工作。”

沈鹤鸣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带着长辈的溺爱,情人的纵容,“那就一直抱着。”

卫凌砚闭上眼睛,发出满足的叹息。

两人搂抱着坐了一会儿,然后接吻。来到客厅,抱着一起看电影,目光稍有碰触便又开始接吻,反反复复。

从上午到下午,两人一直形影不离,怎么拥抱都不会觉得紧密,如何亲吻也感知不到满足。

都已经三十出头了,沈鹤鸣才发现,原来自己也会为爱沉迷到这种地步。很多个失神的瞬间,他都会产生不可理喻的念头。他想把卫凌砚咬碎、吞掉。

爱意超出极限,竟会变成暴虐。沈鹤鸣极力克制着自己,将这种近乎兽化的情感用隐晦的方式一点一点释放出来。

下午,公司要召开视频会议,他这才略微放松禁锢着卫凌砚的手臂。

“会议需要保密,你自己出去玩会儿。我忙完了马上来找你。”

卫凌砚摇头,“我回我的套房,就在隔壁。你忙完了走出阳台叫我一声就行。”

“好。”沈鹤鸣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让卫凌砚自己出去玩,这种话只是说说而已,眼里的烦躁暴露了他的控制欲。

卫凌砚回到自己房间,换了一件纯白衬衫,扣子扣到顶,连喉结都遮住,把乌黑的头发打理成乖巧服帖的模样。

然后他拨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手机屏幕里出现一张苍老、病态,却依旧俊美的脸庞。这就是缔造了全球最庞大时尚帝国的传奇人物,拉斐先生。

他凝望着卫凌砚,浑浊眼眸里泛着思念的泪光,“我的孩子,你很久没联系我了。你还好吗?”

他想抬起手,摸一摸屏幕里的人,看见手背上的留置针头,却又马上僵硬了身体。

卫凌砚察觉到他的虚弱,不由拧眉,“教父,您怎么了?”

拉斐轻轻摇头,“我很好,只是最近有点小感冒。”

“那您一定要注意休息,多喝热水。这是东方的小秘诀。”

拉斐愉悦地笑起来,“好的,我一定多喝热水。你好像有心事我的孩子?”

卫凌砚适时打探,“教父,听说您准备出售洛克菲的股份?”

洛克菲就是卫凌砚的经纪公司。

拉斐连忙安慰,“哦,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在合同里拟定了一项不可更改条款,谁买我的股份,谁就必须把最好的资源给你。你的事业不会受到影响。”

卫凌砚打断他的话,“不,教父,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想请求您帮我马上解除与洛克菲之间的合同。我暂时不能回美国,只能拜托您帮我处理相关的法律问题。”

他顿了顿,用极为真挚的语气说道,“教父,您知道的。我是为了您才会加入洛克菲。您现在想要离开,我自然也会跟着您一起走。”

拉斐露出愕然的表情,眼里的泪水几乎落下来,薄唇颤抖不停。

这句话真甜蜜啊,好像一个醒不来的梦。

他激动到语无伦次,“当然,我的孩子。我去哪儿都会带着你。好,我马上找律师帮你解除合同。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一点问题。给我两小时,我把解约书发给你。”

卫凌砚深深凝望着这位头发花白,脸色憔悴的老人,用温柔的声音说道,“谢谢您教父。您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请您等一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好的,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

电话挂断了,卫凌砚脸上的温柔与感激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回美国见拉斐是不可能的。沈鹤鸣的敌人一定会抓住他用作威胁。为了确保沈鹤鸣的安全,他乐意放弃美国的一切。

他欺骗了拉斐,但他并不觉得愧疚。最初认识的时候,拉斐将他当成了一个待驯化的奴隶,甚至试图用药物将他控制起来,哪怕后来渐渐用了真心,这感情也是污秽的。

卫凌砚与沈鹤鸣本质上是同一种人。他喜欢干净纯粹的东西。他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

处理完合同问题,卫凌砚打开电脑修改昨天那张礼服设计稿。

门被敲响,他以为是沈鹤鸣,问也不问就一把拉开,却发现外面站着的人是沈池。

“不请我进去吗?”沈池紧张地握拳。

“不了,我怕我男朋友误会。”

沈池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声音带着哽咽,“卫凌砚,我这辈子还有机会吗?我错了,我想好好和你在一起。”

卫凌砚认真想了想,说道,“有机会的。如果哪一天,我和沈鹤鸣分手了,我会和你在一起。因为待在你身边,我就能待在离沈鹤鸣最近的地方。”

沈池听懵了,“卫凌砚,你认真的吗?”

卫凌砚无比认真地点头,“是的,我没在开玩笑。就算沈鹤鸣不爱我了,我也会想办法留在他身边。你愿意给我当这个垫脚石吗?”

沈池愣了足足半分钟才呢喃低语,“卫凌砚,你是疯的。”

第98章

是的,我是疯的。

卫凌砚在心里默默赞同沈池的控诉。他再次询问,“沈池,给我当垫脚石,你愿意吗?”

沈池渐渐冷静下来,用前所未有的恐惧目光看着眼前的青年。他自以为很了解卫凌砚,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卫凌砚从不曾在他面前展露过本性。

卫凌砚喜欢上一个人,竟是如此病态。

瞬间明悟了什么,沈池仓惶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问,“卫凌砚,你从来没喜欢过我,是吗?”

卫凌砚十分直白地说道,“我是小丑鱼,你是海葵。沈池,我们之间是共生关系,我们连物种都不同。”

“好一个连物种都不同。卫凌砚,你狠!你真狠!难怪你能在时尚圈混出头。苏清说你不简单,我还一直骂他嫉妒心作祟。算我瞎了眼!”

沈池用手指点了点卫凌砚的鼻子,转身狼狈逃走。

卫凌砚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儿,这才回到房间继续修改设计稿。

沈鹤鸣开完视频会议,正准备去隔壁房间把小男友找回来,一名国字脸的保镖走到他身边,弯腰低语,“老板,刚才沈少和卫先生见过面,说了几句话。”

沈鹤鸣合上笔记本电脑,看着保镖的目光意味深长,“我好像并没有授意你去监视卫凌砚。”

保镖露出不安的表情,连忙解释道,“沈少受了不小的刺激,我觉得有必要让您知道。”

沈鹤鸣交叠起修长的双腿,盯着保镖忐忑的脸,沉声问道,“他们说了什么?”

保镖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他有没有添油加醋、挑拨离间,沈鹤鸣自有判断。那些话,卫凌砚说得出来。

卫凌砚的童年充斥着抛弃、冷漠、背叛和苦难。人活于世最需要的那些东西,譬如温暖的家庭,无条件的关爱,充足的安全感,在他这里全部都是缺失的状态。

他什么都没有,以至于得到了一样好东西,总害怕某一天会失去。

对卫凌砚感到厌倦,这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他的担忧是多余的。然而这种笃定就像一个没有依凭的誓言,哪怕说出来也是苍白空洞的。

沈鹤鸣闭上眼睛按揉眉心,面色十分阴郁。

他很生气,因为卫凌砚的不信任,也因为病态的占有欲。他非常厌恶沈池与卫凌砚扯上关系,哪怕只是当一块垫脚石。

安静地待了一会儿,他走到外面阳台,唤道,“卫凌砚。”

不高不低的一声,在波涛涌动的海浪声里很难被听见。然而卫凌砚的脑袋立刻就从推拉门里探出来,明亮的眼睛带着喜悦。

“你忙完了?”

他像一只小狗,耳朵总是能灵敏地捕捉到主人制造的一切响动。

沈鹤鸣阴沉的面庞几乎是瞬间就绽开了温柔的笑容。他没有办法对卫凌砚生气,好似遇到了生来就能轻易将他降服的克星。

“我忙完了,你过来。”

最终,沈鹤鸣只能无奈叹息。

“好,我马上过来。”

卫凌砚的脑袋缩了回去,过了两秒便出现在敞开的门口,肩上挂着一个背包,手里拽着一个拉杆箱,几个保镖还帮他抬进来几个银色金属箱。

明明就住在隔壁,回去拿东西很方便,他却执意要把所有家当都搬到沈鹤鸣这里。他想节约来回跑动的时间。他非常渴望与沈鹤鸣待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惜。

看着他忙忙碌碌地摆放行李,沈鹤鸣简直没了脾气。

好好教育他的打算就这样取消了。

沈鹤鸣卷起袖子,默默走上前,任劳任怨地接手所有重活。

把行李归置好,套房里增添了许多生活气息。沈鹤鸣四下打量,心中产生了莫名的满足感。他回头寻找卫凌砚,却见那人站在衣帽间门口,大大方方地脱掉了身上的白衬衫,换了一件高领纯黑短袖针织衫。

紧身的款式,轻薄的布料,严密包裹着每一块隆起的肌肉。

沈鹤鸣的眼神一瞬间就改变了。

他知道青年是故意的。

故意敞开门,当着他的面换衣。故意露出冷白皮肤上的痕迹。故意挑选这种明明很保守,却叫人无法挪开目光的款式。

这是一种隐晦的,却又明目张胆的勾引。

青年立在光与影的交界处,黑衣黑裤,像是一尊由黑色凝成的影子,忽然被赋予了温热的生命。

那件高领针织衫,与其说是穿着,不如说是第二层皮肤,似乎什么都遮住了,却又什么都遮不住。高领妥帖地环住颈项,风格比之教堂里的牧师还要严肃,却将所有的吸引力不客气地推向下方。

肩膀开阔而平直,顺着肩线向下是陡然收束的腰身,静立时已是完美的倒三角,然而只是微微一个转肩,斜方肌与背阔肌便构成深邃的沟壑,随着动作隐现,力量在宁静中奔涌。

胸肌与腹肌的轮廓被那层薄黑布料清晰地勾勒出来。不是嶙峋的块垒,而是连绵的、饱满的丘壑,柔软与坚硬达成奇异的融合。

一双腿长得毫无道理,很适合运动,也很适合……

沈鹤鸣的思想渐渐向深渊滑落,欲望的野兽从心底里爬出来。他知道青年在引诱自己,却无法阻止这种堕落。

他大步走进衣帽间,用力关上了门……

傍晚,橘红色的太阳慢慢沉入海里,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浮动着浓郁的情愫,连海风都吹不散。

沈鹤鸣将浑身绵软的卫凌砚抱在怀中,一起躺在阳台的摇椅上,沐浴夕阳的余辉。他们消磨了一整个夜晚,又纠缠了一整个白天,却还觉得不满足。

“真好看呀。”卫凌砚望着仿佛正在燃烧的红色海面。

沈鹤鸣垂眸凝视他,觉得怀里这个才是最美的风景。

两人拥抱着,时不时接一个吻,不聊天,也不看手机,却丝毫也感觉不到光阴流逝的枯燥与乏味。

齐燕打来无数个电话,两人都没接。她不得不亲自跑上来,砰砰砰地砸门,强烈要求两人一定要下去参加今天的晚宴。

“知道了,我们半小时之后就下去。”沈鹤鸣隔着门不耐烦地回应。

齐燕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鹤鸣换上一套黑色西装,卫凌砚看了看他,也换上一套同色系的西装。

沈鹤鸣扯了扯他的领带,笑着调侃,“卫总,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卫凌砚扣好西装外套,小声说道,“以后我只在你面前穿那种衣服。”

沈鹤鸣沉默了两秒,沙哑嗓音里带着紧绷的危险,“那种衣服是什么衣服?”

卫凌砚侧头看他,“你懂的。”

沈鹤鸣掐住他的后颈,贴着他的耳朵低语,“我不懂,你说的具体点儿。”

“我穿成那样,是因为我想撩你。”卫凌砚很快便羞红了面颊。脸皮薄就是这点不好,想说点带颜色的东西,总会先行露怯。

沈鹤鸣眯了眯眼,忽然压着卫凌砚的后脑勺凶猛接吻。

谈恋爱的时候遇到这种太过热情的伴侣,简直是一种折磨。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走出这个房门。

耽误了十几分钟,两人才来到宴会厅。他们身高差不多,身材都属顶级,面容俊美非凡,并排站在一起,对旁人的眼球简直是一种暴击。

喧闹声陡然一静,随后便不断有人走上前来攀谈。

沈鹤鸣搂着卫凌砚的腰,对谁都会大大方方地介绍,“这是我的伴侣。”

承认自己的性取向与常人不同,以他的身份来说简直是有害无利。但沈鹤鸣的发家史充斥着野蛮和血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表露出讶异和不赞同。

大家纷纷与卫凌砚结交,态度十分尊重。

黄南旗走过来,举起酒杯假意致敬,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刺,“沈总,卫凌砚才二十出头,你不觉得你对他来说年纪太大了吗?”

欧世泽站在一旁小声讥讽,“爹系男友不吃香了啊沈总。”

沈鹤鸣握住卫凌砚的手,轻轻抿一口红酒,语气温和地说道,“爹系男友脾气稳定,大度宽容,财力雄厚,不会嘴上说多喝热水,却什么都不付出。爹系男友能在物质、精神、情感、事业、人脉资源等所有层面,提供强有力的支持。”

他对着两人举杯,“比起动不动就劈腿的年轻人,爹系男友应该很吃香才对。”然后,他看向卫凌砚,轻声询问,“你说是不是?”

卫凌砚点头,“是。”

欧世泽和黄南旗真的有些破防。

他妈的!凭什么沈池劈了腿,沈鹤鸣就把黑锅也甩到他们头上?

黄南旗眼珠子一转,不怀好意地说道,“沈总,打理这么庞大的一家企业,你也不容易。美国频频出台针对你的制裁方案,你光是应付工作都忙得脚不沾地,你有时间陪男朋友吗?最好的爱情是陪伴,你懂不懂?”

沈鹤鸣笑了笑,“我懂,所以我准备把卫凌砚的几家公司都迁入万裕鸿基总部大楼。无论是上班还是下班,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都很充裕。你们床伴不少,平时应该比我还忙吧?年轻人就是这点好,精力充沛,玩的花样也多。”

欧世泽和黄南旗连忙去看卫凌砚的反应,心里恼得不行。

妈的,这是污蔑!他们根本就没有床伴!

但卫凌砚丝毫也不关心这个。他诧异地看向沈鹤鸣,问道,“你要帮我迁公司?”

“楼层已经空出来了,随时可以搬。”沈鹤鸣事先并没有征询过卫凌砚的意见。他的掌控欲强得有些病态。

好在卫凌砚很开心,往他怀里贴了一下,想亲他的脸颊又及时忍住了。

沈鹤鸣却不用忍,大大方方地吻了吻小男友清澈明亮的眼睛。

欧世泽和黄南旗只能狼狈地离开。以他们的年纪和财势,目前还没有战胜沈鹤鸣的可能性。

国字脸的保镖走过来,附在沈鹤鸣耳边低语,“老板,沈少已经在甲板上站了几个小时了,您说他会不会想不通,跳进海里去?”

沈鹤鸣飞快瞥了卫凌砚一眼,挥退保镖,柔声嘱咐,“有一个重要的客户找我私下谈一笔业务,你和唐灿待在一块儿,别乱跑,我马上回来。”

卫凌砚听见了保镖的话,却没表露出来,只是乖乖点头。

沈池跳海?不会的。他太懦弱。

第99章

沈鹤鸣把卫凌砚交给唐灿和安柏照顾。亲眼看着三人走到僻静的角落聊天,并没有喝太烈的酒,他才在保镖的引领下匆匆离开。

卫凌砚望着他的背影,眉心微蹙。

唐灿问道,“怎么了?你好像很不安。”

卫凌砚摇了摇头,拿出手机给沈池打电话。

铃声响了三四十秒,那头始终没接通。不安感越发强烈。卫凌砚站起身,继续拨打电话,眼睛看向宴会厅的出口。

唐灿也担忧起来,“你给谁打电话?沈鹤鸣?”

“不是,我在找沈池。他出了一点事。”卫凌砚盯着手机。

沈池那边还是没接通,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发生。

是的。卫凌砚很早就知道,沈池爱上了自己。他更知道沈池对苏清的感情是一种求而不得的执念,并非真正的喜欢。

沈池可以对苏清一千一万个好,然而,只要卫凌砚说一声——请你离开苏清,和我在一起。沈池就会像狗一样扑过来。

但知道了又如何?卫凌砚从未想过去点破。这段关系始于欺骗和利用,那么就该让它在欺骗和利用中结束。这本来也是沈池想要的结果。

但沈池毕竟是沈鹤鸣的侄儿,卫凌砚不能不在乎对方的死活。

连打三个电话都没接通,卫凌砚立刻走向出口。

唐灿和安柏连忙跟上,一路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去甲板上找一找沈池吧。他受了一些刺激,可能会想不通。我去别的地方找。”

卫凌砚与两人分头行动。他转而给沈鹤鸣打电话,铃声持续响着,也是三四十秒都不曾接通。

卫凌砚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哪怕在召开紧急会议,沈鹤鸣看见自己打来的电话,也必然会在两秒钟之内接通。这不是自作多情,而是一种切身的感受。卫凌砚太清楚沈鹤鸣对自己有多在乎。

心脏疯狂跳动,情绪瞬间紧绷,卫凌砚竟恐惧到指尖发颤。沈鹤鸣本来就处境危险,他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事?

这可是在船上,如果有人把他推下海……

卫凌砚的呼吸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猛然掐断,脸颊刹那间失去血色。

好在下一秒,电话接通了,沈鹤鸣温柔的声音传来,“怎么了?是不是无聊了?”

卫凌砚这才恢复呼吸的能力,手撑着墙壁,双腿有些发软。

“你在哪儿?我来找你。”他尽量用平稳的声音询问。

“我跟合作伙伴在一起,有业务要谈。给我半小时好不好?我很快回来。”沈鹤鸣极有耐心地哄着,语气听不出半点异样。

卫凌砚拼命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极力去听那边传来的一切响动。开门,关门,随后是沉闷的机械音在运转,是电梯。

沈鹤鸣根本不在合作伙伴的房间里,他在乘坐电梯。

卫凌砚立刻朝前走,渐渐找到了追踪方向。

在美国待久了,他总会把事情往最糟糕的地方去想。假设沈鹤鸣已经被挟持,那么他最有可能乘坐的电梯是哪一部?

这是一艘10万吨的中型游轮,拥有18部电梯。卫凌砚分身乏术,仅靠他一个人,想要找到沈鹤鸣所在的电梯的不可能的。

那就直接去最终目的地寻找。歹徒会带着沈鹤鸣去哪里?

卫凌砚越跑越快,目标十分明确。他要前往放置救生舱的地方。

大海是最容易逃离国境的一条线路,所以歹徒需要一条船离开游轮,与接头的人汇合。

境外势力如果做足了准备,在茫茫大海上,追踪拦截工作很难展开。救助沈鹤鸣的最佳时间是现在!他还在船上,那就还有希望!

卫凌砚持续奔跑着。他不管这判断是不是杞人忧天,是不是胡思乱想、草木皆兵,他只要沈鹤鸣平安。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可以不顾危险,甚至可以变成旁人眼里的疯子!

他撞开几个宾客,乘坐最近的一部电梯上行,进入楼道,一路狂奔,仿佛与死神赛跑。

靠近放置救生舱的区域时,他路过一部正在上行的电梯。他肺都快跑炸了,呼吸却猛地停滞。直觉告诉他,沈鹤鸣就在里面!

他死死盯着电梯门,全身的肌肉都在蓄力。

电梯厢平稳上升,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也攀升到顶点。

叮的一声脆响,门开了。沈鹤鸣果然站在里面,身后跟着一名国字脸的保镖。两人沉默不语,仿佛无事发生,但卫凌砚的视线掠过了保镖那只始终未曾离开衣袋的右手。

在美国的岁月让他对这种隐藏在布料下的致命威胁再熟悉不过——那是枪口抵住人体的压迫姿态。

紧绷的心弦猛然拉断,卫凌砚却奇迹般地镇定下来。如果连他都慌了,沈鹤鸣怎么办?

沈鹤鸣平静的面容在看见他的一瞬间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巨大的恐慌几乎溢出他的眼眸,却又被他死死压住。

他笑起来,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保镖上前一步,用隐藏起来的枪管抵住了沈鹤鸣的背。沈鹤鸣丝毫也不慌乱,略微挪步,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卫凌砚。

卫凌砚垂着眸子说道,“我听见保镖和你说的话了。我来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好像伤害到了沈池,但我不是故意的。”

沈鹤鸣沉下脸,“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我来处理。谁对谁错,我们暂且不讨论。找到沈池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卫凌砚抬眸看他,眼眶已经红了,一副快要落泪的样子。

“你讨厌我了吗?”

沈鹤鸣摇头,“不会。”

卫凌砚慢慢走进电梯,不安地确认,“真的吗?”

沈鹤鸣轻轻推他,“你先回去,不要给我添乱。”

卫凌砚站着不动。

沈鹤鸣的语气变得十分严厉,“你听不听话?”

卫凌砚红着眼眶仔细看他,终是难过地点点头,“我听你的话。那你抱我一下。”

沈鹤鸣没有办法,只能伸出手臂去拥抱他。

就在这一瞬间,卫凌砚的身体猛地前倾,左手从沈鹤鸣的腋下探过去,如闪电般扣向保镖藏在衣袋里的右手。

隔着布料,他摸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果然是枪!

于是下一秒,他狠狠将沈鹤鸣推出了电梯,用自己的身体撞向保镖,右肘猛砸保镖的肋部。

沈鹤鸣踉跄跌出电梯,可就在门即将合拢的一刹那,他转身冲了回来,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无边无际的恐慌,“卫凌砚!”

卫凌砚分神了一秒。

保镖是退役兵王,虽遭突袭却反应惊人。他抓住了这个破绽,侧身卸掉卫凌砚肘击的力量,被扣住的手腕猛然翻转,枪口已从衣袋中抽出,指向卫凌砚的额头。

只要扣下扳机,卫凌砚马上就会暴毙。

沈鹤鸣从后方扑上来,双臂如铁箍般缠上保镖的脖颈。但对方训练有素,顺势下蹲前倾,一个过肩摔将沈鹤鸣狠狠砸向电梯壁。金属厢体发出沉闷的轰鸣。

卫凌砚趁机全力压制保镖握枪的手。两人在狭窄空间内激烈角斗,身体撞击电梯壁发出咚咚闷响。枪口不断晃动,保镖的手指始终扣着扳机,寻找一击毙命的机会。

他找到了。

他用膝盖将卫凌砚的身体抵在电梯壁上,枪管对准了卫凌砚的额头。

沈鹤鸣再度扑上来,一只胳膊死死勒住保镖的脖颈,另一只胳膊架起保镖握枪的那只手。

枪口对准了电梯顶。致命的威胁解除了。

然而,就在保镖扣下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卫凌砚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抉择。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枪管向下压,对准了自己的左肩。

“砰!”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卫凌砚闷哼一声,左肩爆开一团血花,子弹贯穿肌肉,在背后的电梯壁上留下一个凹痕。

沈鹤鸣目疵欲裂,不敢置信。

为什么要对自己开枪?卫凌砚,你疯了吗?我明明已经把枪管抬上去了!

发了狂的沈鹤鸣从后方锁死保镖的脖颈,双臂宛如钢铁,同时用膝盖顶住对方脊柱,试图将保镖拦腰折断。

保镖剧烈挣扎,手肘狠狠后击,沈鹤鸣的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但他死也不松手。缺氧让保镖的脸色由红转紫,但他竟然还有力量反击。他抬起强健有力的双腿,狠狠踢踹电梯壁,利用反向作用力让沈鹤鸣的后背撞击电梯轿厢。

脊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擦声响,沈鹤鸣口角溢血。但他始终不曾松手,因为卫凌砚就在他面前。他要确保卫凌砚的安全。

剧痛几乎让卫凌砚晕厥,但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支撑着他继续战斗。他爬起来,一拳打在保镖的太阳穴上。

保镖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沈鹤鸣松开手臂,对方便倒在地上陷入昏迷。

卫凌砚靠着电梯壁缓缓滑坐,望着沈鹤鸣,虚弱地问,“你没事吧?”

沈鹤鸣扑上来,想要抱住他,却不敢碰触他鲜血淋漓的身体。

“你可以避开的!你为什么要对自己开枪?”沈鹤鸣的眼眶红了。他从未如此痛心。

卫凌砚固执地问,“你没事吧?”

沈鹤鸣望着他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声音哽咽,“我没事。”

卫凌砚绽开微笑,放松呢喃,“你没事就好。”然后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呼吸仿佛停滞,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

电梯里传来沈鹤鸣撕心裂肺的呼救。

第100章

卫凌砚以为自己醒不过来了。但他紧闭的双眼感知到了明媚的阳光,于是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

“卫凌砚?”

他听见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呼唤,带着疲惫和小心翼翼。

是沈鹤鸣。

卫凌砚模糊的意识在黑暗中疯狂挣扎。或许只是刹那,又或许过了很久,他终于睁开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果然是沈鹤鸣。他坐在床边,离得很近,身后是白色的纱帘,阳光将他染成了金色,但他本人却狼狈不堪。他穿着一件白衬衫,上面沾满灰尘和血迹,下巴长出了胡渣,双眼充斥着血丝,脸色十分憔悴。

冷气在屋内流转,吹散了他身上浓烈的药味。

嗅着这股药味,卫凌砚轻轻皱眉,“你受伤了?”

沈鹤鸣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你难道只关心我受没受伤,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吗?你不问这是哪里?也不问后来发生了什么?更不问你的伤口严不严重,会不会留疤?”

卫凌砚微微哽住。他好像真的不在乎这些。他眼里只有沈鹤鸣。

“这是哪里?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的伤口严不严重,会不会留疤?”他重复着沈鹤鸣的话,乖巧得有些过分。

沈鹤鸣看着他苍白透明的模样,真怕他就这样碎掉。

在电梯里体会到的撕心裂肺的痛苦本该淡去,现在却又清晰地浮现。沈鹤鸣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近乎冷漠地说道,“这里是广市,你现在在医院,昏迷了一天一夜。沈池被打晕了,塞在一个救生舱里。我们找到了他。保镖和几个船员被境外势力收买,都已经被抓。案件还在审理。因为是近距离大口径射击,你的伤很严重,但手术很顺利,没有留下功能性的后遗症。疤痕是一定会留的,而且非常明显。我问过医生,他说会给你想办法。”

说到这里,沈鹤鸣像是有些难以忍受,不得不停下来调整情绪,爬满血丝的双眸带着触目惊心的赤红。

几秒钟之后,他艰难地说道,“卫凌砚,你是模特。你的身体有了疤痕,你的职业生涯结束了。”

卫凌砚连忙安慰他,“没关系的,我和经纪公司解约了。我已经不是模特了。”

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找到拉斐发来的解约书,展示给沈鹤鸣,“你看。”

沈鹤鸣努力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他有时候真的很想掐死这个人,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强烈到极致的爱意。这爱意让他想要变成一个魔鬼。他恨不能把卫凌砚锁起来,永远见不到阳光!

沈鹤鸣夺过手机,扔到一旁的沙发上,用压抑的语气询问,“卫凌砚,你为什么要对准自己开枪?我明明已经控制住了枪口的方向。你知不知道那个保镖随时都会扣下扳机。你把枪口往下压的时候,他可能会射中你的脑袋,也可能射中你的心脏!你想死吗?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想死?”

沈鹤鸣站起身,盯着爱人苍白的脸庞。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形成一团浓烈的阴影。

卫凌砚心慌起来,连忙辩解,“我不想死。我是经过计算的。在电梯里开枪会产生跳弹。跳弹有可能击中你身体的任何一个致命部位,哪怕不致命,万一射中了眼睛、耳朵,那该怎么办呢?用我的身体做缓冲,能把伤害控制在最小范围。肩膀不是致命伤,没事的。”

没事?好一个轻松的回答!直到现在,沈鹤鸣还不敢去回忆那时的场景。等待直升机救援的那段时间,对他而言等同在地狱里煎熬。

他闭了闭眼,问道,“如果打中的不是肩膀,是心脏呢?你当时就死了。你难道不害怕吗?”

卫凌砚轻轻摇头,“我不怕。”

“为什么?”

“死在你最爱我的时候,我觉得挺好的。”

沈鹤鸣再度闭上眼睛,俊美的脸庞几近扭曲。他反反复复做着深呼吸,靠着非人的意志力,压住了内心的暴虐。

卫凌砚担忧地问,“沈鹤鸣,你怎么了?你伤了哪里?”

沈鹤鸣睁开眼,嗓音沙哑地说道,“卫凌砚,听见你说这种话,我应该感动。可我只有愤怒和痛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卫凌砚快要碎掉了。他死死抓着被角,呢喃询问,“为什么?我哪里做错了吗?”

沈鹤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眸漆黑暗沉,不见一丝光亮。

“上次,你以为司机想要绑架我,你扑上去控制他。你没有想过你可能会被他反杀。那个时候我就应该发现你心理有问题。但我忽略了。”

沈鹤鸣一字一顿地说道,“卫凌砚,你有自毁倾向,这就是我愤怒的点。”

卫凌砚轻轻摇头,想要辩解,却找不出合适的话。

他好像真的很不在乎自己。可他只想让沈鹤鸣活着,这也有错吗?

沈鹤鸣捏住他的下颌,俯身凑近他的脸,喷出含着痛苦和怒火的气流,“卫凌砚,我也有错。我对你太溺爱了。是我的放纵让你为所欲为。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死在那条船上,我的余生该怎么活?”

卫凌砚眨着微微泛红的眼睛,懵懂地问,“你活着不好吗?”

“我活着不好吗?”沈鹤鸣重复这句话,俊美的脸庞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扭曲表情。

他放开青年的下颌,两只手撑在对方的身体两侧,眸光锁定这张令他又爱又恨的脸,慢慢说道,“那我换一种问法。假如我死在那条船上,你的余生怎么活?”

卫凌砚被引导了思维,却又马上摇头,脸色苍白无比,“世上没有假如。”

真是油盐不进,比驴还倔!沈鹤鸣恨得咬牙。

他直起腰,退后几步,坐回椅子上,语气变得冷漠,“卫凌砚,你听不懂人话,将心比心你总会吧?我必须让你体验一下失去我的感受。我们暂时分开吧。”

卫凌砚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僵住。阳光照在他身上,带来的却是刺骨的寒冷。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分开?所以……梦要醒了吗?

他的灵魂仿佛飘出了身体,不知去了哪里。既然沈鹤鸣丢弃了他,就这样变成一个没有感知的空壳也罢了。

果然应该死在沈鹤鸣最爱他的时候,那样才能避免母亲犯过的错。爱这种东西,是不是得到了总有一天会失去?

好痛!卫凌砚分不清是伤口在痛,还是心脏在痛,又或者连灵魂也在痛。

他呆愣地看着沈鹤鸣,没有察觉到眼泪已经滑落。滚烫的泪水,仿佛也带着刺骨的冷。

沈鹤鸣强忍着走上前拥抱他的冲动。如果不想再一次坠入绝望的地狱,他必须纠正卫凌砚病态的自毁倾向。

他取出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叼在嘴里,手中把玩着纯金打火机。他必须找一些事做,缓冲心中的不忍和痛苦。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慢慢说道,“我本来想冷你一段时间,不给你见面的期限,让你用深刻的教训学会反省。但是这样不行。”

他瞥了卫凌砚一眼,继续说道,“你没有安全感,如果不给期限,你会用极端的方式伤害自己。你也会对我失去信任。所以,我们来定一个时间。我们暂时分开,未来一周——”

说到这里,他的心脏竟剧烈绞痛。一周不见,这是在惩罚卫凌砚,也是在惩罚他。

于是他改了口,“未来五天——”停顿了一瞬,又改口,“未来三天,我不会来见你。”

心脏还是在绞痛,沈鹤鸣烦躁地摘掉香烟,狠狠揉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抬眸看着默默流泪的青年,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我给你请了最好的医疗团队。这三天,你好好治疗,也要好好反省。”

他用手掌托着那个纯金打火机,嗓音疲惫至极,“我把你捧在手心里,唯恐你磕着碰着。你自己却不在乎自己。我对你保护得再严密,也总有疏漏的时候。这次的事,我永远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抬起通红的双眼,忽然就哽咽起来,“看见你中枪,我当时整个人都失去了方向感。我用我的头去撞电梯门,连呼叫器都忘了按。”

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沈鹤鸣才指着自己的胸膛说道,“卫凌砚,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我也会痛苦,你明白吗?”

卫凌砚流着眼泪呢喃:“对不起,我错了。”

沈鹤鸣摇摇头,“光知错不行,你得改!我要你感同身受!我要你将心比心!我要你深刻地记住这次教训!”

他站起身,慢慢走向房门,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希望你万事以自己为重,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有多远跑多远。我身边有保镖、特勤、国安,出了意外,警察和军队也会全力救援。这种事不用你来做。多为自己考虑,就是为我考虑,明白吗?”

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冷厉,“两天之内,我们不要见面了。你好好体会一下失去我是什么感受。”

说完,他拉开门,抬腿要走。

卫凌砚急促地喊,“你还没告诉我,你受没受伤?”

沈鹤鸣狠狠闭上眼睛,防止泪水掉落。他怎么能不爱卫凌砚?怎么能不爱?就是因为太爱,才会产生如此强烈的恐惧。

他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没事,都是皮外伤,擦几天药油就好。你休息吧,医生马上过来。”说完便大步离去,不敢回头。

卫凌砚眼睛通红地看着沈鹤鸣的背影,默默在心里计算:三天是七十二小时……不,两天是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无法见面?这样是不行的。我要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