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1 / 2)

第91章

来自于雇主的肯定让卫凌砚感到一阵欣悦。他很想转过头去看沈鹤鸣的表情,却忍住了。

上一次,在办公室里,见到沈鹤鸣处理商业危机的表现,他忽然意识到,一个男人全心全意投入到工作中,淋漓尽致地展现自己的才华与能力,定然是他最为高光,也最为吸引人的时刻。

如何让沈鹤鸣每一天都更爱自己,这是卫凌砚需要花费一辈子时间去钻研的课题。

尽量展现自己的优秀,这是他从沈鹤鸣身上获得的灵感。与齐燕的会面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要竭尽全力。

察觉到自己的大腿正被沈鹤鸣轻轻拍打,带着些赞许的意味,卫凌砚不曾分走一缕心神,反而更加投入工作。

他弯下腰,将放在脚边的巨大金属箱提起来,摆在桌上,转为用英文交流,“齐小姐,您可以把草图交给安柏。我擅长把控设计方向,安柏擅长细节上的优化。他的双眼是天然的标尺,能看透布料的经纬、张力,以及下针的轨迹,在技艺的结构中找到美的哲学。他的每一件作品都是殿堂级。他刚才不说话,不是因为他的才华逊色于我,而是因为他不懂华语,在沟通上存在滞后性,思维和灵感都受到了限制。您完全可以相信他。”

这段话夸得太漂亮了,齐燕立刻把图纸交给安柏。

安柏忍不住露出感动的神色,“卫,我就知道你是最理解我的人。齐小姐,来吧,我们来进行细节上的讨论。您满意这种设计风格吗?”

齐燕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你们的设计超出了我的想象。不瞒你们,我之前约见过Elie Saab的设计师,但他们给我的设计图并没有跳出传统结婚礼服的框架,让我很失望。而你们带给我眼前一亮的感觉。”

安柏放下心来。

卫凌砚想要侧过头去看沈鹤鸣的反应。一个肯定的目光,或是一个赞许的笑容,都能让他兴奋。但他知道,这时候一旦分了心,影响到工作,赞许也能变成失望。他需要展现最好的自己。

他抛开杂念,从箱子里拿出一本本布料样册,以及一盒盒珍珠宝石。

沈鹤鸣迅速把摆放在桌上的西点和茶水都挪到一旁的小餐车,还用纸巾反复擦拭桌面。后勤保障工作,他做得比侍应生还细致。

唐灿和刘瑾看得啧啧称奇。从霸总到人夫,沈鹤鸣是怎么走出这一步的?

被照顾得面面俱到,卫凌砚的唇角有些压不住。他连忙低下头,继续从箱子里取出各种小样品和小工具。

安柏开始完善设计稿的细节。

“齐小姐,这套西装,我们准备采用真丝面料。用这种,您看看。”

他翻开样品册子,找到一块真丝素绉缎,指给齐燕,继续道,“但是呢,只采用真丝面料,会有一点单调,所以我们要在真丝底布上蒙一层蕾丝面料,营造出浮雕一般的质感。蕾丝布料的样品,我们这里有很多,但我们想给您推荐的,样册里没收录,只能由卫现场给您钩一幅,让您看看效果。”

“欸?现场钩一幅?”齐燕瞪大眼睛,目光十分新奇。

卫凌砚拿出白色丝线和钩针,修长的手指来回穿梭,短短片刻就已经勾勒出一小块蕾丝布料,两朵盛放的玫瑰拥簇在一起,层层叠叠的花瓣在荆棘藤蔓中铺展,有种怪异、尖锐的美感。

齐燕一眼就喜欢上了,“我就要它!”

安柏笑道,“这种蕾丝花纹叫做荆棘玫瑰,卫是原创者,并拥有独家版权,所以我才给您推荐这种。一是因为它真的很适合您的风格,二是因为我们用它做礼服,不用付额外的版权费。册子里的蕾丝布料放久了有些变色,会有一点影响美观,我们现场给您织一块,效果最好。”

齐燕上下打量卫凌砚,由衷说道,“卫老师,我羡慕你的才华。”

卫凌砚还在勾勒布料,没有回应,沈鹤鸣却低声笑起来,眼里盈满毫不掩饰的骄傲。他始终侧着身子,面对青年,目光专注又灼热。

青年认真的侧脸,修长漂亮的指尖,以及在他手里蝴蝶穿花般轻巧成形的布料,宛如艺术品,值得反复鉴赏。他已经看了很久,却感觉不到餍足。

安柏又给齐燕介绍了另外几种适合做西装外套的布料,让她再仔细挑一挑。齐燕看来看去,还是选了安柏最初介绍的那种。

两人交谈完毕,卫凌砚也勾勒出一小块蕾丝布料。

安柏立刻从金属箱里取出一块刚裁剪下来的,崭新的真丝素绉缎,又把那块荆棘玫瑰图案的蕾丝布料蒙在上面,让齐燕看看整体效果。富有光泽感的真丝布料与浮雕般的蕾丝相互交融,其华美的程度更上层楼。

齐燕很满意,阴湿的笑容都带上了一丝活人气。

卫凌砚打开一个宝石盒子,安柏拿起镊子,夹出一粒一粒大小不一的钻石,沿着荆棘玫瑰的纹路进行点缀。

很快,层层叠叠的玫瑰花瓣仿佛沾满了晶莹剔透的露珠,荆棘散发着星辉,更为尖锐华美,也显现出非凡的庄严和圣洁。

简单的元素拼凑在一起,形成的效果竟是如此不简单。齐燕连连点头,语气有些激动,“我喜欢。我喜欢这个效果!”

卫凌砚问安柏,“后腰的裙摆,你想过用什么布料没有?”

安柏直接拍板,“三四十层纱,揉捏缝制成玫瑰盛放的形状,一层一层拖长,还要塑造出立体感。我觉得除了多层空气感硬纱,别的布料完全撑不起来。”

卫凌砚颔首,取出多层空气感硬纱面料给齐燕看效果。

齐燕一边揉搓布料一边询问,“这个上面能缝满钻石吗?我要亮瞎所有人的眼睛。”

安柏想了想,摇头道,“钻石会压塌布料,用裙撑的话,因为是半副裙摆,而且是长短不一、层叠交错的花瓣形状,裙撑的骨架会露在外面,太影响美观。您的这个构想可能没有办法实现。”

卫凌砚点了点设计稿,说道,“有办法,用二氧化硅气凝胶与超细纤维网结合,做成结构性极强的内衬透明垫片。它几乎是纯空气,而且薄如蝉翼,能与硬纱完美结合,还能提供隔热和支撑。把钻石镶嵌在垫片上,再将垫片以多点、分散的方式固定在纤维网的节点,避免重量集中导致下垂,就能完美复刻设计稿的效果。这样一来,玫瑰裙摆还能做得更大,更长,更蓬松,镶满钻石之后会有星辰玫瑰的璀璨效果,绝对能亮瞎所有人的眼睛。”

安柏忍不住拊掌,“可行!”

齐燕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用力拍了拍桌子,几乎是低吼出来,“卫老师,安柏老师,我的礼服就交给你们了!预算我可以增加三千万!”

安柏犹豫了一瞬,说道,“星辰玫瑰如果做得太巨大太蓬松,刘瑾先生和您一起走进礼堂的时候就不能牵您的手了。他和您靠得太近会把二氧化硅气凝胶做成的纤维网碰坏。”

齐燕更加满意,“我本来就不想牵他的手,让他自己走。”

刘瑾嗤笑,“你以为我喜欢牵你?”

卫凌砚想象着成品的效果,因为太过投入,脑子一抽,竟然说道,“这件礼服很嚣张,就叫它莫挨老娘之女王独美吧?”

齐燕:“……”

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安柏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翻译,有点傻眼。

唐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刘瑾嘴角直抽。

卫凌砚终于反应过来,顿时羞得脸颊通红。他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太容易在工作中忘却周遭的一切,灵感来了什么都往外说,容易吐噜嘴。

他连忙去看沈鹤鸣。

沈鹤鸣一本正经地鼓掌,“好名字,很贴切。”

齐燕深吸一口气,也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好好好,我喜欢这个名字。卫老师,安柏老师,我的礼服就拜托你们了。”

卫凌砚顿时松了一口气,脸颊的燥热也慢慢褪去。

刘瑾早就不耐烦了,问道,“完事了吗?完事了我就走了。”

“完事了,您二位只管去忙。”安柏连忙收拾桌上的东西,唐灿帮忙整理。

卫凌砚拿起草图,迅速添加细节和注释。

沈鹤鸣亲自把刘瑾和齐燕送到包厢门口。

齐燕走的时候挤挤眼睛,小声说道,“学长,才貌双全啊这是!你果然有眼光!”

沈鹤鸣调侃道,“快走吧女王。”

齐燕眼角一抽,立刻走了。

收拾好东西的安柏和唐灿也从沈鹤鸣的身侧挤出去,把这个密闭的空间让给二人独处。

沈鹤鸣关上门,转过身,看见卫凌砚坐在椅子上,一双清澈的眸子直勾勾地望过来,瞳仁里盈满期待。

他的心思太单纯,几乎就写在脸上。

沈鹤鸣走过去,一只手撑着青年的椅背,一只手轻轻抚弄他细软的发丝,温柔低语,“你很棒。”

卫凌砚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喝水。

沈鹤鸣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指腹揉过他高高翘起的唇角,低语,“我就知道你在偷笑。等我这句夸奖等很久了吧?”

卫凌砚垂下眼眸,轻声道,“嗯,等很久了。”然后又抬眸,戳穿道,“你刚才想笑话我,忍住了。现在没人,你笑出来吧。”

沈鹤鸣把青年的脑袋揉进自己宽阔的胸膛,薄唇轻触他头顶的发旋,这才爽朗地大笑起来,“卫凌砚,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是取名小天才。”

卫凌砚一拳头凿在沈鹤鸣的肚子上,两只耳朵红得滴血。

沈鹤鸣笑得更为大声,很想亲亲他滚烫的耳朵,却只能按捺。

不急,快了……

第92章

卫凌砚感觉到自己的发丝被触动,有些痒。

他在沈鹤鸣的怀里侧过头,看了看,发现对方的两只手都搂着自己的肩膀,那触碰他发丝的是什么?是沈鹤鸣的嘴唇吗?

心里微微一烫,他止不住地红了脸颊。

两人安静地拥抱着,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或许不仅仅是卫凌砚懂得延迟满足的道理,沈鹤鸣也懂。他有意地控制着自己,用更为理性的方式去表达爱意,这一切都源于他对卫凌砚的了解和包容。

房门忽然被敲响,刘瑾的声音带着一丝恶趣味的笑意,“沈总,我也不想打扰你们亲热,但午餐时间快到了,小燕让我来邀请你们去宴会厅。”

沈鹤鸣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分明已经航行在海上,无法分离,他却还是觉得与卫凌砚相处的时间不够用。

卫凌砚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觉不是很烫,这才推开沈鹤鸣,对门外的刘瑾说道,“好的,我们马上就来。”

然后他抬起头,对沈鹤鸣说道,“我想回去换一套衣服。”

沈鹤鸣想送他,却被拒绝,只好自己前往宴会厅。

卫凌砚迅速回到游轮顶层的总统套房,隔壁就是沈鹤鸣的房间,这大约是齐燕的安排。显而易见,她早就知道两人的特殊关系,所以处处关照。

是谁告诉她的?沈鹤鸣吗?

与同性相恋还不曾被华国社会广泛接纳。尤其沈鹤鸣的身份非常敏感,这方面的隐私更需要保护。但他并没有选择把卫凌砚藏起来,而是大大方方地带在身边,强势地宣告自己的在乎与珍爱。

不得不说,这样的做法带给卫凌砚的安全感十分充足,充足到彻底治愈了他的童年创伤。所有的恐惧和迟疑都消失了。

卫凌砚现在只想迅猛推进这段关系。

他今天晚上就要得到沈鹤鸣。

想要获得一个人的喜欢,内在的优秀需要展现,外在的美好更需要大肆炫耀。人是视觉动物,能引动他们情绪的往往不是理性的思考,而是惊鸿一瞥。刹那的心动足以引发一段关系由暧昧走向热恋。

想要吸引沈鹤鸣,卫凌砚不得不重视自己的外表。

他取出一件衬衫穿上,裤子和皮带都是搭配好的,不用花时间挑选。

临出门的时候,他在自己的耳后和手腕涂抹了几滴山茶花精油。这次不是淡香型,而是浓香型,薄薄的一层浸润着肌肤,气味湿漉漉的,暖热厚重,仿佛两个人在冬日里裹着一条羊绒毯子,耳鬓厮磨。

它的浓香不仅仅是花朵在盛放,而是整棵山茶树的精魄在蒸腾。绿茎被折断时沁出的生涩汁液,墨绿叶片背面那层看不见的茸毛,甚至花心深处几粒未熟花蕊的粉质感,仅凭气味就能产生淋漓尽致的想象。

卫凌砚亲手调配了这款精油,市面上买不到。安柏说如果批量生产,它一定能卖爆全球,但卫凌砚不打算那么做。

这款精油散发的香味太过私密,只能是沈鹤鸣一个人的专属。

他匆匆下楼,前往宴会厅,快入门的时候放缓了脚步,拿出T台走秀的架势,不疾不徐地走进去。

他想成为沈鹤鸣眼里最完美的存在,而沈鹤鸣的眼光那么挑剔,很难取悦,于是他自然而然成了让所有人都魂牵梦绕的那一个。

他出现在入口的时候,热闹的宴会厅里竟然产生了一瞬间的寂静。除了空中飘荡的爵士乐,所有的交谈与轻笑都猛地停滞,一束束游离的目光刹那聚焦。

卫凌砚顿时停住。这场景让他怯步。如果沈鹤鸣不在里面,他会立刻转身奔逃。

沈鹤鸣脸上还带着浅笑,眸色却陡然暗沉。

青年还是惯常的穿衣风格,上面是一件剪裁精良的衬衫,下面是一条笔挺有型的西装裤,腰间系着一根黑色皮带。

这种打扮本该是极为低调的,甚至是毫不起眼的。

然而,那黑色衬衫上却用油画的笔触,凌乱印染着一朵朵巨大的白色山茶花,线条细腻到每一根花蕊都生动摇曳,自然崇拜的神秘与狂野凝聚在盛放之中,也凝聚在布料的经纬里。

低调?不存在的。这就是卫凌砚的穿衣风格,简约而又华美,性感却不低俗。

比穿着更令人神魂颠倒的还有他那张比之怒放山茶花更糜丽的脸庞。

沈鹤鸣交叠起修长的双腿,用慵懒的坐姿掩盖自己内心的汹涌,冰冷的眼眸随意扫视便发现了欧世泽、黄南旗、沈池的失态,也发现了齐景然光明正大的凝望。

心情并未变得糟糕,反倒带着点野兽捍卫领地的兴奋与凶狠。沈鹤鸣对青年招了招手。

卫凌砚本该立刻奔向沈鹤鸣,但他扫视着宴会厅,看见了巨大落地窗边摆放的一张长桌,桌上放满了酒水和甜品,供宾客们随意取用,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令这片区域璀璨金黄。

卫凌砚对着沈鹤鸣颔首,走向那张长桌,端起一杯浅金色的香槟。

重新变得喧闹的宴会厅因为他的这个举动又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这寂静里隐藏着火山喷发前的汹涌灼热。

有人微微瞪大眼睛,暗暗在心里惊叹:怎么能……怎么能穿成这样?

沈鹤鸣脸上温和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喉结滚动得十分急促。

他出声唤道,“卫凌砚,过来。”嗓音沙哑,语气不佳,表情还有些凶。

“稍等。”卫凌砚把香槟放在一旁,拿起一个盘子,开始挑选甜品。

他是一个模特,本不该喝甜度太高的酒,更不该摄入糖油混合物。但他来到这里,为的不是香槟和甜品,为的是这一片灿烂的阳光照透身上的衣服。

是的,这件他亲手设计的衬衫,隐藏着很深的心机。

制作衬衫的布料名为奥甘迪,由精梳高支纯棉纱织造,并经过严格的丝光处理和酸洗定形,具有永久性的挺括感,属于极薄型平纹棉织物。

它还有一个别名叫玻璃纱。

简单来说,它最大的特点就是透,穿在身上近乎半遮半掩,但染成黑色就会好很多,透明度大大降低,飘逸感却不会减少,丝光色泽很显格调。

问题出在那些染成白色的巨大山茶花图案上。

此刻,卫凌砚站在阳光里,那些山茶花便被光线照透,显现出底下白腻的肤肉。饱满的胸肌、圆润的肩膀、紧致的腹肌……人体雕塑般的美,都在光影的浮动里若隐若现。

这才是顶级诱惑。

更绝的是,阳光太热,灼烧着身体,那白腻的肤肉竟然慢慢沁出粉色,于是纯黑布料上绽放的白色山茶花也渐变着色泽,一股近乎魔魅的幽香以青年为圆心,在空气里隐秘扩散。

宴会厅重新变得喧闹,然而有多少人的魂魄已经被摄走,这便不得而知了。

沈鹤鸣短促地低笑一声,对站在角落的一名保镖勾勾手指。

保镖走过来,弯腰聆听吩咐。

“去我的房间拿我的西装外套。”

保镖看了一眼卫凌砚,心中有所明悟,指着自己的西装外套说道,“老板,用我的也可以。”

沈鹤鸣蹙眉,“他只能用我的。”

保镖立刻前往顶层。

卫凌砚还在挑选甜品,动作不紧不慢。

忙于社交的宾客们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得很饥饿。有人假装不经意地来到卫凌砚身边,驻足几秒,仿佛嗅到了一股迷香,神色恍惚地离开。有人突兀地伸出手,指着一块甜品,对卫凌砚进行介绍。还有人在他周围流连,假装不在意,却总是用灼热的目光窥探。

美丽到一定程度,所有人的审美都会被统治。

沈鹤鸣一口气饮尽杯中烈酒,温和的笑容重新挂在脸上,目光片刻也离不开那动作温吞的青年。

对方到底知不知道,穿成那个样子,他会被这群野兽撕碎?

齐景然换了一个坐姿,声音低沉地询问,“沈总,你不过去?”

沈鹤鸣瞥他一眼,警告道,“管好你的思想。”

齐景然双腿交叠,静默不语。

齐燕笑着轻拍他肩膀,说出口的话一点儿也不中听,“大侄儿,听姑姑一句劝,要脸当不成小三。你得跟沈鹤鸣学一学。”

齐景然问道,“学他什么?”

这时,保镖走进来,把一件西装外套递给沈鹤鸣。

沈鹤鸣立刻站起身,穿过大半个宴会厅,在众目睽睽,以及沈池怨恨不甘的注视下,来到卫凌砚身边,把西装外套披在对方肩头。

齐燕指着他挺拔的背影,说道,“看见了没,学他不要脸,连亲侄儿的墙角也挖。学他故作大方却小肚鸡肠,穿个衣服也要管。”

齐景然:……

刘瑾感慨道,“我还以为沈鹤鸣是最要脸的人,没想到……”

不知该如何形容,刘瑾只能啧了一声。

唐灿盯着不远处的两人。

只见沈鹤鸣整理着西装外套,确保裹住了卫凌砚的身体,这才嘱咐一句,“这里冷气开得足,当心着凉。”

唐灿顿时笑喷了。妈的,这句话真耳熟,能不能换个词儿?

第93章

卫凌砚抚了抚肩头的西装外套,凑到沈鹤鸣耳边低语,“你破坏了我的时尚完成度。”

沈鹤鸣摘掉自己的眼镜,轻轻戴在他脸上,笑着问道,“那我给你增加一个时尚单品。现在完成度如何?”

话完,他仔细端详着青年戴眼镜的模样,眸子里的笑意慢慢淡去,瞳仁深处翻涌着欲念。

这副金丝眼镜戴在他脸上是儒雅矜贵,戴在卫凌砚脸上却显得那么一言难尽。糜丽的面容因为镜片的遮挡,少去了攻击性,增添了很多柔和与端正,令人很想将他污染。

不断有窥探的目光投射过来。

沈鹤鸣彻底敛去笑意,手掌轻推卫凌砚的脊背,催促,“走吧。”

卫凌砚端起香槟和一盘甜品。

沈鹤鸣接过这两样东西,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旁人的觊觎。

两人来到偏僻的角落,与齐燕、刘瑾、齐景然等人坐在一起。安柏本来也在这里,却因为语言不通,觉得十分尴尬,便拉着唐灿走了。

沈鹤鸣指着最里侧的那个位置说道,“你坐进去。”

刘瑾连忙让位,心里不由啧了一声。

这个位置……很有讲究啊。

卫凌砚对刘瑾轻声道了一句谢,这才坐在沙发拐角的位置,身形被一盆高大的绿植完全遮挡,头顶没有射灯,光线比周围都要昏暗。

旁人若想窥探,只能看见浓密树叶之间模糊的一道影子。

沈鹤鸣这才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坐下与众人聊天。他的手掌时不时便会按一按卫凌砚的膝盖,看一看卫凌砚的表情,抛出几句话让卫凌砚来接。

这种“唯恐冷落”的态度被众人尽收眼底,心里也都有了思量。对于沈鹤鸣看重的人,他们当然也会拿出全部的热情。

卫凌砚本来还有些紧张,后来便慢慢放松了。融不进去的圈子不要硬融,他深知这个道理,他也做好了被当成一个摆设,甚至是一只金丝雀的心理准备。

但他没想到因为沈鹤鸣的珍爱,自己得到的会是平等和尊重。

他不由看向与那群富二代们混在一起的沈池,暗暗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来不及收回目光,耳边就响起一道冷冽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卫凌砚连忙否认,“没看什么。”

沈鹤鸣沉声问道,“你在看沈池?想他了?”

哄沈鹤鸣开心,卫凌砚是专业的。他拿起一块曲奇饼干,轻轻咬一口,然后把缺了一个口子的饼干塞进沈鹤鸣嘴里。

沈鹤鸣立刻便低笑起来,眼中的阴霾缓缓散去。

他揉了揉卫凌砚的脑袋,意味深长地说道,“过去没什么好留恋的。既然已经走出来了,那就试试另一种生活。你以后会知道,日子不是跟谁过都一样的。”

卫凌砚轻轻点头。

宴会持续了一整个下午,结束之后齐燕还觉得不尽兴,邀请大家去海豚厅打麻将。

沈鹤鸣伸手去牵卫凌砚。

卫凌砚轻声说道,“你先去吧,我换套衣服再过来。”

看了看他身上那件山茶花衬衫,沈鹤鸣自然不会反对。

二十分钟后,卫凌砚推开门,走进海豚厅。

巨大空间内摆放着十几张牌桌,许多人聚在这里玩乐。靠窗的麻将桌上,沈鹤鸣、齐景然、刘瑾正坐着抽烟,时不时喝几口威士忌,神态都很慵懒。

唐灿和安柏在玩老虎机,咋咋呼呼叫得欢。

听见推门声,大家随意地瞟去一眼,漫不经心的目光立刻凝固,继而燃起幽暗的火焰。

只见卫凌砚穿着一件真丝浓绿衬衫缓缓走进来,深V领口开到腹部,冷白的胸膛散发着玉石一般的光泽,一条铂金项链在锁骨处闪耀着碎星似的银芒,链坠是一颗祖母绿宝石,切割成棱柱体,冷而艳丽的火彩宛如一道极光。袖子折叠在手肘,腕骨伶仃,小臂上偏又泛着几条粗壮的青筋,看上去十分有力,充满野性。下身是纯黑阔腿裤,走动的时候极具飘逸感,脚上套着一双慵懒的人字拖,行走的每一步都像猫儿一样。

大家眼睛都看直了。某些人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如果卫凌砚身边没有守护者,这次航程结束,等待他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骚扰和追逐。可看上他的偏偏是这里最凶猛的一头野兽。

沈鹤鸣盯着缓缓走来的青年,本还慵懒闲适的表情,现在却带着几分紧绷的危险。然而只是一瞬,他便想通了什么,眯眼一笑,轻轻招手,“过来。”

卫凌砚这回不再磨蹭,加快脚步走过去。

那些近乎于舔舐的目光,在触及沈鹤鸣的时候全都缩了回去。果然,在场最具权势的那个人才配拥有这种级别的美人。

“沈鹤鸣,我刚才在房间里查了一下网页,麻将好像有很多种打法。你们玩的是哪种?”卫凌砚在空余的位置上坐下,紧张不安地摩挲着手机。

沈鹤鸣把他的手机拿过去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着麻将的几种玩法,有川麻,长沙麻将,上海麻将等等。他正斟酌着如何用最简单的语言教会卫凌砚打麻将,却见卫凌砚交叠起修长的双腿,翘起的足尖探到他眼底。

黑色人字拖本该是极为随便的穿搭,带着市井气,但卫凌砚的足型太纤瘦,足弓微微露出一点,竟是粉嫩的色泽。几条蓝紫色的血管在雪白足背上蜿蜒,带着难以形容的涩感。

沈鹤鸣的目光瞬间凝固。他盯着这只脚,脑海中联想到了雪原之下未封冻的幽谧溪流、薄瓷冰裂时天然生成的柔韧脉络,以及春天的潮汐。

他深深看了一眼似乎无所察觉的卫凌砚,交叠起长腿。

齐景然笑着说道,“我们玩川麻,卫先生一点也不会?”

卫凌砚有些不好意思,“我很小的时候就出国了,国外没什么人打麻将。”

刘瑾安慰道,“不会就慢慢学,很容易的。你等着,我找个人来教你。”他扬起手,冲对面牌桌的齐燕招手。

沈鹤鸣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嗓音沙哑,“让齐燕来我这儿打吧,我教卫凌砚。”

刘瑾哈哈一笑,很是理解,“行,你的人你自己教。”

卫凌砚被调侃了一句,脸颊泛出一些粉晕,看上去单纯又鲜嫩,与他这身野性的打扮完全不符。

齐景然缓缓抽烟,隐藏在烟雾后的双眸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沈鹤鸣站起身绕过他的时候,手掌按了按他的肩膀,力道很大。

齐景然低声一笑,随意推倒了桌上的麻将牌。

齐燕走过来,坐在沈鹤鸣的位置上,把两个袖子一挽,信誓旦旦地说道,“老娘今天晚上要赢光你们的筹码。”

沈鹤鸣坐在卫凌砚身旁,手臂搭在卫凌砚的椅子靠背上,以一个半拥抱的姿态圈定了领地。

自动麻将桌哗啦啦地响,卫凌砚把嘴唇贴上沈鹤鸣的耳朵,悄悄询问,“在哪里换筹码?一个筹码多少钱?”

沈鹤鸣侧头看他,眸色很深,语气却极为温柔,“你玩就是了,不用操心这个。”

他勾了勾手指,一名服务生立刻走过来,奉上一盘满满当当的筹码,金额大约在两千万上下。

许多人看见这一幕,面上都带着异色。沈总对卫凌砚真是大方,难怪他侄儿争不过。

卫凌砚紧张起来,小声询问,“这么多钱,我输了怎么办?”

沈鹤鸣低声笑了笑,把嘴唇贴在他耳朵上,喷出热气,“你输了当然是拿东西抵债。”

卫凌砚察觉到他的言下之意,耳朵微微发烫,“拿什么抵?”

沈鹤鸣拍拍他的背,眼眸幽暗,“你自己想。”

卫凌砚想到了。他搭在牌桌上的手肘泛出浅浅的红,冷白的皮肤散着热气,全身的血液都在奔涌。他力持镇定,却还是湿了眸子,一副快要融化的模样。

沈鹤鸣的眸色更为幽暗,大手轻轻贴上他的背,没再挪开。半拥抱的姿态、堆成小山的筹码,是他强势的宣告。

现在,所有人都应该清楚地知道,他对卫凌砚的独占欲有多强。

隐藏同性恋人的存在,避免自己成为大众口诛笔伐的对象,沈鹤鸣不屑于那样做。他的喜欢是堂堂正正的。

背后的手掌传来灼热的温度,让卫凌砚的心也跟着发烫。他知道很多人在暗中观察自己,私底下少不了贬低和非议,但他的社交恐惧症却仿佛消失了。

待在沈鹤鸣的臂弯里,他拥有足够的安全感,什么都不用担心。他笨拙地抓牌,码牌,小心翼翼地整理花色。第一次打麻将,难免有些紧张,鼻尖冒出细细的汗。

沈鹤鸣从旁边的置物车上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了擦他湿漉漉的鼻尖。

啪的一声响,卫凌砚不小心弄倒几张牌。

齐燕伸长脖子看,一副占了便宜的窃喜模样。

齐景然柔声安慰,“别慌,看见了也没关系,后面抓到别的牌还可以换。”

沈鹤鸣的大手轻轻抚摸着青年僵硬的脊背,声音低沉含笑,“不换也没什么,我教你赢。”

刘瑾坐庄,扔出一张牌。

卫凌砚顾不上尴尬,盯着这张牌看,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牌。

沈鹤鸣提醒他,“抓牌。”

卫凌砚连忙抓牌,偷摸展示给沈鹤鸣,小声询问,“要留吗?”

沈鹤鸣凑到他耳边,答非所问,“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钓我?”

卫凌砚的脑子瞬间就乱了,这张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牌,被他慌里慌张地扔出去。

第94章

众人看了看卫凌砚扔出来的那张六条,没吃也没碰,继续抓牌。

这时候,沈鹤鸣却低声笑了。他贴在卫凌砚的耳边轻轻叹息,“你有三五条,摸上来一张六条,留下可以进四七条。你怎么打出去了?”

“欸?”卫凌砚愣住。他还以为那张牌没有用。

沈鹤鸣的手贴在他背上缓缓摩挲,声音沙哑:“小心思被我戳中,紧张了?”

卫凌砚何止是紧张?沈鹤鸣坐到他身边,把手臂搭在他背后,用手掌轻轻抚摸他脊椎的时候,他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身体又热又软,皮肤从冷白变成浅粉,也不过短短一瞬而已。

为了掩盖心中的躁动,卫凌砚抿紧薄唇,默不作声。

好在沈鹤鸣并未强迫他回答,只是低声笑了笑,拍拍他的背。

打完一圈,又轮到卫凌砚抓牌。他用指头悄悄搓牌,这才偷摸展示给沈鹤鸣,是一张六筒。

“这张要不要?”

沈鹤鸣瞥了一眼,目光很快又凝在他漂亮的脸蛋上,附耳低语,“其实你不用钓我。”

卫凌砚握着麻将牌的手忍不住颤了颤。

沈鹤鸣继续耳语,“你勾勾手指,我自己就过来了。”

卫凌砚臊得脸颊通红,假装淡定地把牌扔出去。

没人吃也没人碰,齐景然伸手抓牌。

沈鹤鸣这才开始教导打麻将的诀窍,“牌局初期,你已经有八九筒,这张六筒可以作为边张的补充,保留下来更容易形成搭子。你刚才应该把多余的幺鸡打出去。”

可我问你的时候,你又没说。你故意逗我!

卫凌砚委屈得很,忍不住侧过头瞪了沈鹤鸣一眼。可他忘了自己眼尾正红着,脸颊也泛着粉,鼻尖湿漉漉,瞳仁沁着浅浅的水色,情态实在是动人。

沈鹤鸣呼吸一窒,随后眸色变得更深。他拍了拍卫凌砚的背,耳语道,“别招我,看牌。”

卫凌砚连忙去看牌,心里委屈得很。他刚才根本没招惹沈鹤鸣。

沈鹤鸣的身体往椅背上靠,坐姿仿佛更慵懒,腹部的肌肉却明显紧绷起来。

第三圈,又轮到卫凌砚抓牌,一张八万。他看了沈鹤鸣一眼,想问又不敢问。

沈鹤鸣主动凑到他耳边,薄唇吐出灼热的气流,“你每一次看我,我都想吻你。如果你真的想钓我,我只能说你很成功。”

卫凌砚慌忙收回目光,留下这张八万,打出去一张一万。

刘瑾碰牌,抓牌,打了一张九筒。又轮到卫凌砚抓牌。一张红中,刚好凑成刻子。不用请教沈鹤鸣,卫凌砚把这张牌留下了。

沈鹤鸣的手掌在他的背上轻轻摩挲,低沉的嗓音充满磁性,“知道我在码头上的时候,为什么很久没下车吗?”

卫凌砚飞快看他一眼,眸子湿漉漉的,然后又盯着牌桌看。

沈鹤鸣轻笑耳语,“因为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很激动,我得缓缓。”

卫凌砚差点又碰倒几张牌,脸颊的粉晕蔓延到修长的脖颈。

刘瑾和齐燕听不见两人谈话,却也能窥出一些端倪,不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齐景然扔牌的时候动作有些生硬,制造出沉闷的响动。

卫凌砚伸手抓牌,指节和腕骨也都泛着粉,雪白手背上浮出几条蓝紫色的血管,轻轻搏动。他快受不住这种逗弄了。

沈鹤鸣看着他浑身都快红透的模样,再看他秾丽的脸庞,最后附在他滚烫的耳边,笑着说道,“卫凌砚,你还要吊我多久?”

卫凌砚没回答,脑子里不断浮现某些画面。沈鹤鸣凑过来的时候,他其实也很想吻上去。一张六条再度被抓上来,却又被他心不在焉地扔出去。

沈鹤鸣忍不住莞尔,也不提醒,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青年滚烫的脊背,一只手在自己的膝盖上悠闲地打着节拍。

刘瑾看不惯他连吃带拿的模样,说道,“你好好教他打牌,我这把是大胡,小心放炮。”

齐燕笑嘻嘻地说道,“我也是大胡。”

齐景然低语,“我已经听牌了。”

卫凌砚更加紧张,鼻尖又开始冒汗。沈鹤鸣真的很坏,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扰乱他的心神。不过,他真的很喜欢这种坏。

沈鹤鸣随意摆手,“有我在,你们胡不了。这把最差也是黄庄。”

刘瑾调侃,“口气好大啊沈总。”

齐燕信誓旦旦,“我下一把就自摸了。”

齐景然扔出一张牌,笑了笑。

卫凌砚慌忙扑倒两张牌,“碰!”然后他伸手丢出去一张牌。

往回缩手的时候,沈鹤鸣忽然将他握住,轻轻抚摸他戴在无名指上的祖母绿戒指,音量并未压低,柔声道,“这枚戒指很衬你肤色。”

冷白细长的指尖正泛出淡淡的樱粉,宝石却是浓艳的绿,在铂金底座上逸散出幽暗的光,的确很有视觉冲击性。

超模就是超模,连一根指头,甚至头发丝儿,都是顶顶好看的。

齐燕睁着三白眼,看得非常用力。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卫凌砚用祈求的目光望着沈鹤鸣。不要再说了,他承受不了太多逗弄。

沈鹤鸣轻轻拍抚着青年的脊背,眼里暗芒流转。

几圈之后,眼前的牌抓没了,只剩下对面的一排。卫凌砚微微倾身,手臂越过桌面去抓,深V领口敞开,露出一大片冷白的胸膛。

沈鹤鸣立刻拢住他的领口,摸索着去系纽扣,却没找到。

卫凌砚把牌抓回来,脸颊已经红透,对着他小声说道,“这件衬衫是套头低领款,本来就没有纽扣。”

沈鹤鸣恍然大悟,又把领口仔细拢了拢,这才装作不在意地靠着椅背。

齐燕撇开头窃笑。学长好强的占有欲!

卫凌砚不敢看周围这些人的表情,正想把牌扔出去,却被沈鹤鸣拿走,整理成顺子,随意抛出一张多余的牌。

他轻声说道,“小心不要放炮,刘瑾打的是清一色,胡万字。齐燕打的是大三元,胡的是九条和五筒。齐景然胡的是一、四、七筒。”

这是怎么计算出来的?怎么能胡这么多牌?卫凌砚看着自己乱七八糟的牌,一脑门都是汗。

好在之后的几圈都很安全,没人放炮,也没人胡牌。卫凌砚略微放松了一点,伸手抓上来一张六万。刘瑾胡万字牌,他不敢往外扔,准备拆一张牌打出去。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沈鹤鸣忽然附在他耳边低语,“卫凌砚,真的不要让我等太久。养在身边的老虎虽然温顺,但你很久不给它吃肉,它可是要吃人的。”

说完,他放下交叠的长腿,换了一个更为慵懒的坐姿。

这个比喻太凶猛,卫凌砚眸光震颤,捏在手里的六万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刘瑾立刻推倒自己的牌,笑嘻嘻地说道,“胡了!清一色!”

齐燕质问,“学长,你是怎么教的?你明知道老刘胡万字牌,你还让卫凌砚放炮?我大三元很快就要自摸了!”

齐景然只是笑了笑,把所有牌推入洗牌机。

沈鹤鸣点燃一支香烟,哑声说道,“是我的失误。”

这哪里是失误,分明是故意逗弄!

卫凌砚默默坐了一会儿,等脸上的红晕散去一些才道,“沈鹤鸣,这一把你来打。我坐在旁边跟着你学一学。”

沈鹤鸣深谙适可而止的道理,与卫凌砚交换了座位。

牌洗好了,大家轮番抓完。刘瑾坐庄,扔出去一张三筒。

沈鹤鸣刚好有两张三筒,卫凌砚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袖子,提醒他碰牌。

他打出去一张牌,附耳低语,“第一张牌最好不要吃也不要碰,容易漏掉后面的好牌,除非你吃边搭或嵌张。”

卫凌砚轻轻点头,也凑到他耳边,悄悄说道,“你猜对了,我今天就是在钓你。”

沈鹤鸣整理麻将牌的手微微一顿,看着青年的目光产生了极为可怕的变化。

其余人继续抓牌,打牌,很快又轮到沈鹤鸣。

沈鹤鸣抓上来一张牌,看也不看就扔出去,盯着青年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声音暗哑,“我说过了,你不用钓我。你勾勾手指,我就过来了。”

卫凌砚轻轻摇头,“可我有点着急。”

齐燕打出一张九筒,沈鹤鸣有两张九筒,却没碰,因为他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牌桌上。

等刘瑾打完,他随意丢出一张牌,看着卫凌砚,语气紧绷,“你急什么?”

卫凌砚伸出手,捏住他胸前的一粒纽扣把玩。

沈鹤鸣的下腹立刻紧绷起来,腹肌比钢铁更坚硬几分。他觉得青年把玩的不是纽扣,而是自己的一部分。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卫凌砚显然知道。

他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缓缓说道,“我怕你等得不耐烦,会跑掉。我今天就要一步到位。”

说完,他放开这颗纽扣,两只手交叠摆放在自己的腹部,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怎么个一步到位法,你懂的。”

沈鹤鸣抓牌的动作停住,看向青年的目光忽然之间变得极其凶狠。

就在这时,刘瑾啧了一声,嬉笑道,“沈鹤鸣,你是不是少了一张牌?你他妈都相公了,你还打个屁啊!”

第95章

沈鹤鸣并不知道自己少了一张牌,也没有搭理刘瑾的调侃。

他眼神凶狠地看着卫凌砚。

卫凌砚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往脑袋上涌,脸颊很快就会变红,露出羞窘的模样。他不想那般狼狈,于是轻轻推了沈鹤鸣一把,“听见了吗?你少了一张牌。”

齐燕盘点道,“是上一轮,学长你忘了抓牌。”

卫凌砚又推了沈鹤鸣一把,沈鹤鸣这才看向自己面前的麻将牌,数了数,无奈道,“还真是。”

卫凌砚的耳朵已经烧起来了。他连忙站起身,仓促说道,“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说完便匆匆走了。

齐燕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刘瑾询问,“沈鹤鸣,你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沈鹤鸣轻轻掸落一截烟灰,带着一丝满足的回味,极为愉悦地说道,“不是我大意,是卫凌砚对我使坏。”

齐燕的三白眼都亮了,忍不住追问,“学长,他怎么对你使坏了?你俩刚才交头接耳的,在说什么呢?”

……

“不是那个位,是这个胃,你懂吧?”卫凌砚站在隔间里,手掌抚摸着自己的胃部,轻轻呢喃。

刚才,他其实是想这么说的,却因为脸皮薄,临时改了口。十个男人九个会说荤段子,他偏偏是唯一笨拙的那个。

十年海外生活的经历,并没能帮助他改变本性。他不奔放,也不热情,更没有那种灵机一动的幽默感。

脸颊红得滴血,暂时不能走出去见人。卫凌砚在洗手间里待了几分钟,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顺着海豚厅的后门回到顶层的总统套房,又换了一套穿搭。

沈鹤鸣发短信问他在哪儿,怎么还不回来,他红着脸回复:【我回房间取东西,你们先打吧,我一会儿就来。】

沈鹤鸣哪里还有心思打麻将?他把唐灿叫过来顶替自己,然后叼着烟,拧着眉,坐在一旁等。

害怕节奏太快的是卫凌砚。害怕进度太慢的也是卫凌砚。说要马上在一起,一步到位,一溜烟跑得没影儿的也是他。沈鹤鸣简直被整得没脾气。

但他没觉得自己被戏耍,慢慢回味刚才的种种细节,反倒从喉间溢出几声低笑。

齐燕瞥他一眼,问道,“小卫老师好像才二十二岁吧?”

坐在唐灿身边的安柏随时开着翻译软件,看见屏幕上跃出的一行文字,立刻点头,“是啊,今年刚满二十二。他十五岁就出道了,十八岁走红,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传奇人物了。”

齐燕啧啧感叹,“真是年轻有为。学长,你不觉得你这个老帮菜配不上人家吗?”

齐景然微微勾起唇角。

沈鹤鸣漫不经心地说道,“我配不上,难道离婚带娃的就配得上?”

齐景然扔出去一张牌,响动有些大。

齐燕咂咂嘴,不敢再说话了。学长是个笑里藏刀的性子,在社交场合中向来很有风度。但只要话题涉及卫凌砚,他的攻击性就会变得很强。这是真爱无疑了。

几人不敢再拿沈鹤鸣的心肝宝贝开玩笑,专心致志地打牌。

对面角落,一群富二代玩累了,正懒懒散散地躺在沙发上喝酒,时不时聊几个劲爆的话题,激起一片哄笑。

沈池也在其中,脸上的表情却很勉强。眼睁睁地看着卫凌砚和六叔在一起,他心里煎熬得厉害。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受罪。

黄南旗和欧世泽联手针对他,讥讽他被自己的亲叔叔挖了墙角,是个废物,他也只是听一听,没什么反应。失去了卫凌砚,他好像失去了全部力气。

慢慢的,黄南旗和欧世泽也觉得无趣,不再跟他说话了。

几轮酒喝完,众人全都有些上头。一个专职陪玩的男孩忽然举起手说道,“光是喝酒有什么意思,我们来玩游戏吧。”

他的金主端起酒杯呷了一口,说话慢悠悠,“安迪,你想玩什么?”

男孩绕过沙发,坐进金主怀里,声音有些夹,“玩蒙眼睛猜伴侣的游戏。只准摸,不准说话。觉得自己猜对了,先热吻两分钟才能解开布条看结果。这个游戏怎么样,刺激吧?”

刺激,怎么不刺激?反正猜对猜错都是占便宜,拉进怀里亲个够本再说。

这群公子、千金素来玩得很大,立刻欢呼响应。

忽然传来的喧闹声吸引了齐燕等人的注意力。沈鹤鸣抽着烟,漫不经心地瞥去一眼。

他本就是这里最具权势的那一位,怀揣野心的人哪一个不把他当做狩猎对象?这轻慢的一瞥,竟然准确地与那个叫做安迪的男孩对视上了。

安迪挥挥手,大着胆子问,“沈总,齐燕姐姐,你们玩吗?”

沈鹤鸣淡漠地收回目光,仿佛根本没听见有人说话。

齐燕笑着摆手,“不了,你们玩吧。”

安迪没讨着好,表情有些尴尬。跟他关系比较亲近的一个女孩举起手问道,“谁去找一根布条?”

“这个可以吗?这个很宽很厚,遮光效果应该很好。”另一个女孩解开头上的黑色缎带。

“可以可以。”安迪连忙接过缎带,拉着金主的手撒娇,“帮我绑上,我要第一个来猜。”

金主很宠他,笑嘻嘻地捏他鼻子,“你要是猜错了,看我怎么修理你。”

安迪连声说不会,其实觉得无所谓。能收到齐燕的邀请函,这群富二代的家世全都很显赫,随便拎出一个都能保他一辈子锦衣玉食。

亲错了,说不定还能攀上更高的枝头,他绝对不会亏。

只可惜沈总不愿意参加这种低俗的游戏,否则他就赚大了。沈总戴着的手表和戒指,他都暗中观察得清清楚楚,一准儿能摸出来。

卫凌砚是男模,他也是男模,他差哪儿了?他一点儿也不差。

想到这里,安迪不由看了看金主的手表和戒指。

旁人立刻拆穿他的小伎俩,高声说道,“把外套全都脱了,袖子挽起来,珠宝首饰也都摘掉。这么容易让你们猜出来,那还有什么意思?”

其余人连声附和,“就是就是。”

于是大家纷纷照做。

安迪对金主撅撅嘴,表示自己很委屈,然而,蒙上缎带之后,他却一个一个摸得十分仔细,手法中带着调情的意味。

摸到一个手臂肌肉格外健硕的人,他明知道这不是金主,依旧装出惊喜的模样,“刘少,是你吗?”

周围人起哄,“是不是的,先亲了再说!”

“亲一个,亲一个!”

安迪红了脸,慢慢凑上前去亲,被他抓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沈池。

沈池想躲,欧世泽和黄南旗你一句我一句的嘲讽。

“不想玩你一开始怎么不说?”

“亲一个怎么了?就你金贵?”

“要不然你去隔壁厅,跟那群小孩坐一桌。”

其余人纷纷窃笑,说话也都带着刺儿。没办法,这群富二代里,对卫凌砚有心思的人不在少数。沈鹤鸣撬走了卫凌砚,他们不敢有意见,对沈池的怨气却很大。

讥讽声,吵闹声,再一次惹来了齐燕的注意。

她点燃一支香烟,对沈鹤鸣扬了扬下颌,“你侄儿好像被围攻了。”

沈鹤鸣看都懒得看一眼,“不用管他。”

齐燕忽然笑起来,“你的宝贝儿来了。”

沈鹤鸣立刻转头看向门口,全然不似之前的冷漠。

齐燕眯着眼睛说道,“又换衣服了,真好看。”

沈鹤鸣吸了一口烟,轻笑道,“他不是穿给你看的。”

齐燕没法反驳,只能哼哼一声。

热恋中,越是爱得深,爱得切的那一个,对穿衣打扮就越是在意。三天不洗头就出来见面的情侣,要么已经从爱情进化成了亲情,要么就是感情淡了。

沈鹤鸣看着越走越近的卫凌砚,感受着他在自己身上花费的诸多心思,温柔笑意盈满眼眸。

卫凌砚换了一件真丝纯黑衬衫,扣子依旧没好好扣上,露出一片冷白胸膛,双翅十字项链坠在锁骨中间,闪烁着圣洁的光。下身是一条黑色九分西装裤,窄脚款,很修身,腿长得要命,牛津皮鞋光可鉴人,双足没套袜子,露出细瘦而又精致的脚踝。

他踩着长绒地毯无声无息地走进来,优雅得像只大猫。

所有人都在看他,几乎忘了手头的事。

沈池一把推开安迪的脑袋,急急忙忙对卫凌砚解释,“我和他不认识!我们在玩游戏!”

卫凌砚不曾停步,径直走向沈鹤鸣。

欧世泽忽然开口,“卫凌砚,你来玩吗?这是蒙眼睛猜伴侣的游戏。”

他想和对方亲近,哪怕只是被摸一把。

消息十分灵通的黄南旗阴沉着脸说道,“卫凌砚刚和沈池分手,目前还是单身。我们猜的是伴侣,他没伴侣,玩什么?”

众人没吭声,眼睛却都偷偷瞟向沈鹤鸣。

没伴侣?那沈总算什么?

沈鹤鸣用力杵灭手中的香烟,漆黑眼眸直勾勾地望向卫凌砚。

卫凌砚朝富二代们走过去,顺手端起侍应生送上来的一杯威士忌,一口饮尽,然后扯掉安迪蒙在眼睛上的缎带,反手给自己绑上,仰靠在身后的沙发上。

威士忌在体内发酵,冷白的皮肤慢慢氲出红潮,高挺鼻尖下,殷红的唇瓣微微开启,辅助着呼吸,看上去异常脆弱。

他绵软无力地躺着,像是一只从欲望的深渊里爬出来的魔物,因为刚刚诞生,虚弱到只能任人摆布。

他抬起手摸了摸纯黑缎带,几条青筋在结实的小臂上蜿蜒,一鼓一鼓,涩得要命。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沈鹤鸣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是无法揣测的阴暗晦涩。

然而下一秒,他便极为愉悦地低笑起来,只因青年在呼唤,“沈鹤鸣,听见了吗?这是一个猜伴侣的游戏。你过来陪我一起玩。”

第96章

这一声呼唤,令周围的喧闹猛地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早已站直身体,用晦暗眼神看着这边的沈鹤鸣。

一起玩猜伴侣的游戏,这是邀请,也是宣告。卫凌砚那么内敛的一个人,却当众承认了沈鹤鸣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