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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去给我妈妈买饭。”

“今晚的冬瓜炖排骨很好吃哦。”

“是嘛,那我一定要买一份给我妈妈尝尝。”

走出住院部,来到偏僻的地方,苏清脸上温柔浅淡的笑容才慢慢变成阴郁。

卫凌砚怎么会如此轻易就翻盘?杜霜的丑闻爆发得这么快,她的公司完全没反应,情况明显不正常。肯定有资本大佬在后面做推手,否则不会让一家大型娱乐公司轻易放弃他们的摇钱树。是谁在护着卫凌砚?沈鹤鸣?

苏清心情烦乱,拿出手机用小号私聊沈池:【卫凌砚被全网黑这件事,是不是沈少您家里长辈出手了?】

沈池的语气很冲:【问什么问?关你屁事?】

【我家长辈不知道有多喜欢卫凌砚,要出手也是锤爆杜霜!】

【这个女人死定了,耶稣也救不了,我六叔说的!】

果然和自己猜测得一样。是沈鹤鸣在背后护着卫凌砚。苏清愣愣地看着这几条信息,整个人有种“一脚踏空”的惊慌感。

沈鹤鸣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能往死里整,他会顾及一个外人?卫凌砚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苏清想不通。

他立刻转为大号,给沈池发信息:【这几天,卫凌砚的新闻铺天盖地,我真的很烦。你能不能叫他离开华国?】

【你以前都会帮我,现在为什么偏向他?你喜欢上他了吗?早知道这样,当年我就不该让你去接近他。】

【我没想到被你疏远会这么痛苦!】

苏清目不转睛地盯着聊天界面。

沈池正在输入,却好半天没发消息过来。他是不是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就为了找个好一点的借口敷衍?他是不是忘了卫凌砚只是一个挡箭牌?

苏清冷笑着忖道:没关系,我会让你记起来。

夕阳隐没,天色昏暗,苏清走到无人的角落,狠狠抠烂自己手背,一条条伤痕渗出血水,看着触目惊心。

走到路灯下,他拿起手机,将这只手拍下来,发给沈池,用癫狂的语气打出一行字:【我妈妈受了刺激,把我抓伤了。你说卫凌砚为什么要回来?再这样下去,我早晚也会被他逼疯!】

有人走过来,苏清立刻把血淋漓的手藏进袖子里。

他盯着手机屏幕,心中默数:一,二,三。

三秒刚过,沈池的消息立刻出现在聊天框:【苏清!】

喊了一声之后,他接二连三又发消息过来:【我和卫凌砚根本不是在谈恋爱。】

【你别问,也别管,总之我会帮你。】

【你马上去找医生包扎伤口,我现在就来接你。】

苏清缓缓吐出一口气,等了两三分钟才施舍一般打了个“好”字。

操控沈池的难度在增加。若即若离的相处方式已经不可取,以后得对他热情主动一点。逼他和卫凌砚分手的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否则沈鹤鸣真把卫凌砚当小辈了。

暗暗思索一番,苏清阴郁的脸重新挂上笑容。

前面就是餐厅,明亮的灯光令人心暖。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苏建雄惊慌失措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苏清,我被刘芳芳那个贱人出卖了!她向检察机关举报我商业贿赂,我正在接受调查。最近几天回不来了,公司那边你帮我管着。”

苏清停在原地,看着亮堂的餐厅,却觉得眼前一黑。

刘芳芳是公司元老,负责掌管财务。当年爸爸掏空韶华时全靠刘芳芳暗中出力。她怎么会反水?

商业行贿,若数额巨大,处三至十年有期徒刑。后果很严重!

苏清立刻追问,“爸,刘芳芳为什么会背叛你?”

苏建雄气急败坏地说道,“卫凌砚那个野种找到她,说是可以送她儿子去美国留学。就为了一封推荐信,她心动了!她直接跟我说啊!难道我会不帮她?”

苏清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爸爸在国外毫无根基,上哪儿去帮刘芳芳弄推荐信?

苏清竭力稳住心神,问道,“爸,她的证据充分吗?”

苏建雄的声音很颓废,“充分。我这回怕是在劫难逃。”话落,他忽然激动起来,“苏清,你不是跟沈家小少爷关系很好吗?我行贿的人是星萃的王经理,你找沈家小少爷说说情。只要沈总愿意出手,再大的麻烦都能摆平!苏清,你赶紧去!爸爸这边等不了了!”

苏清握紧拳头,手背上冒出鲜血。

“爸,你别急。沈池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们马上就能见面。”

“好好好,沈池是沈总的亲侄儿,他说话一定管用。爸爸等你的好消息。”

那边有人用威严的声音命令苏建雄挂断电话,于是屏幕黑了。看来事态比想象得更严重。苏清浑身都褪去血色,站在路灯下像个飘忽的影子。

他刚要拨沈池的电话,却忽然接到HR发来的内部通知:【尊敬的苏清先生,由于公司业务发展的需要,结合您在岗位上的表现,公司领导层经过慎重考虑,决定终止与您的劳动合同,请您明日上午九点前到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

只看了前面两行字,苏清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被裁员了?HR不知道自己和沈池的关系吗?

不对,能做出这个决定的人只有沈鹤鸣!可是为什么?

心神大乱之下,苏清竟然拨通了沈鹤鸣的私人号码,急切地问,“沈总,您为什么开除我?”

沈鹤鸣似乎有些讶异,却也给出了答复,“第一,在岗位上,你有重大失职。第二,我让你调查卫凌砚,你因个人恩怨,报给我虚假信息。第三,你对公司机密屡有窥探之心。第四,你以我的名义,与下级单位进行勾兑。你欺下瞒上、玩忽职守、以权谋私,这几个理由够不够?”

原来自己的那些小心思,沈鹤鸣全都看得清清楚楚。西装革履的自己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竟然像没穿衣服一样。

苏清飞快挂断电话,迟来的羞耻感让他抖个不停。

人人都说沈鹤鸣可怕,但他直到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对方的恐怖。

第27章

沈池一晚上没睡好。

苏清被裁员了。他哭得很伤心,这是沈池从未见过的脆弱。心隐隐作痛,恨不能为苏清做些什么。

于是第二天,沈池来到顶楼,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哪怕被六叔教训一顿,停了职务,他也一定要为苏清求情。

如果洁丽倒闭了,苏清怎么办?听说精神病会遗传。万一他受了刺激,变成他母亲那样……

沈池不敢多想。他必须为苏清承担一些重量。至于卫凌砚……他有能力解决任何麻烦,根本用不着别人操心。

门内传来六叔沉稳有力的声音,“进来。”

沈池装模作样地拿着一份文件走进去,刚坐下就看见六叔把几页纸甩到自己面前,“这是卫凌砚的背调。”

什么?六叔还在调查卫凌砚?上次不是让苏清调查过一次吗?

沈池悚然一惊,咽了咽口水才把纸拿起来飞快翻阅。还好还好,这真是一份背调,只记载了苏家和卫家的恩恩怨怨。他和苏清背地里干的那些事没留下任何证据。

六叔没有读心术,用不着害怕。

想到这里,沈池狂跳的心才慢慢恢复平静,却又听六叔问道,“你在国外留学那几年和苏清有没有联系?”

“我们没有联系。”沈池慌忙否认。

然而自打进门那一刻起,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逃不过沈鹤鸣的探查。

“你们有联系。”沈鹤鸣冷下脸,问了一个更犀利的问题,“为了苏清,你故意接近卫凌砚?”

这一点沈池可不敢认。他焦急地喊,“六叔,我没有!我认识卫凌砚真是巧合!那天我们去医院——”

说到这里,他猛然闭紧嘴巴。不能说,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让六叔知道!

他十分苍白地辩解,“六叔,我真不是故意接近他。我去医院看病,偶然撞见他。你相信我!”

沈鹤鸣深深看着沈池,也不知信或不信。

他点了点那份背调,“卫凌砚和苏清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因为家庭原因,他们之间有深仇大恨。你大事小事全都稀里糊涂,控制卫凌砚的手段却很精明。我昨天就有怀疑,看完这份资料,倒是想通了很多事。”

沈池藏在桌下的双腿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沈鹤鸣盯着他,淡淡道,“你PUA卫凌砚的那些手段是苏清教的吧?他借刀杀人?如果不是卫凌砚运气好,被拉斐看中,你们会用各种办法坑害他,对吗?”

“非正规的模特训练营是为权贵物色禁脔的场所。你在美国待了那么久,你不会不知道。我让你报训练营的名字,你不敢。你心虚了?”

沈池用力按住剧烈颤抖的双腿。六叔明明没有证据,却只凭一份背调就把他和苏清的谋划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做过的最后悔的事。面对卫凌砚,他的愧疚越来越深。欧世泽寄来的那些照片,他何尝不知道是假的,可他竟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跟卫凌砚大吵大闹,狠心决裂。飞回国的时候,他痛苦难过,却也感到一丝轻松。他不想再害卫凌砚。

离开卫凌砚的头一年,他过得很好。很多不堪的回忆都被封存。可第二年,他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梦到卫凌砚。梦到与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梦到那些开心快乐。早上醒来,他思念卫凌砚的心总会变得无比强烈。

群里有人让他找个挡箭牌,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卫凌砚。除了欺骗和利用,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正常地走到卫凌砚身边。

沈池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体温降至冰点。

沈鹤鸣审视着他,语气冷酷,“你和苏清干的那些事,我会告诉卫凌砚,该怎么做,由他来决定。沈家人可以冷血,可以无情,但不能卑劣。”

沈池浑浑噩噩的脑子仿佛被一柄巨斧劈开,失口喊道,“六叔,我求你不要告诉卫凌砚!他会恨我的!六叔,六叔,我给您跪下行不行?我从来没求过您什么,您就帮我这一次吧?”

说着说着他就绕过椅子,来到一旁的空位,膝盖弯曲准备下跪。

沈鹤鸣厌烦地说道,“沈池,你今天要是跪下去,明天我就送你出国。”

沈池僵在原地。

“沈池,你对苏清言听计从,你应该是喜欢他的吧?你怎么不跟他出柜?”沈鹤鸣拿出手机给卫凌砚发信息,顺口问了一句。

沈池脸色惨白,脑子混乱,不假思索地说道,“苏清是直男。”

沈鹤鸣打字的手顿了顿,随即了然,“所以你暗恋苏清,因为得到他的难度太大,所以退而求其次,选了卫凌砚。卫凌砚是苏清的替代品?”

沈池膝盖发软,根本站不住。他扶着一旁的椅子,狼狈地坐下,颓然承认,“刚开始是,后来——”

后来怎么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的表情陷于迷茫和痛苦之间,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沈鹤鸣不想听这些陈年烂事,继续编撰短信。

沈池苦苦哀求:“六叔,卫凌砚知道了,他会恨我一辈子。其实我早就后悔了。你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我自己跟他说好不好?你别发信息。”

沈鹤鸣听而不闻,编辑好短信点击发送,页面上出现一条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沈鹤鸣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卫凌砚拉黑了。

他放下手机,目光幽幽地看着沈池,沉思了一会儿,露出的不是怒容,反倒是一抹无奈。

卫凌砚这是认定了他才是切断韶华原材料供应的罪魁祸首。不过这件事的确与他有关。那天晚宴,他夹枪带棒说的那些话被苏清转述给苏建雄,苏建雄又添油加醋告诉了星萃的王经理。论起因果关系,他的确难辞其咎。

沈池快哭了,声音沙哑地问,“六叔,你把信息发出去了?”

沈鹤鸣回过神,转而拨打卫凌砚的电话,听筒里传来“通话中”的提示音,果然手机号码也被拉黑了。

敢这么对他的人,卫凌砚是绝无仅有的一个。

沈鹤鸣摘掉眼镜,默默品评一番,不禁摇头失笑。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做到又乖巧,又反骨,又老实,又刺头的?

沈池红着眼睛瞪他,“六叔,你笑什么?”

沈鹤鸣拿起一块布擦拭眼镜,语气颇为无奈,“我被卫凌砚拉黑了。”

沈池愣了愣,然后才露出狂喜的神色,慌忙站起身往外跑。

沈鹤鸣淡淡瞥他一眼,命令道,“用你的手机给他打电话。”

冲向门口的沈池一个转身又跑回来,跳上办公桌,姿势标准地跪下,苦苦哀求,“六叔,你放过我吧!卫凌砚知道了,我真的会死!他练过拳击,打人可有劲了!你也不想我爸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沈鹤鸣看着这个不着调的侄儿,满眼都是嫌弃。

“你给我从办公桌上滚下去!”

“我不滚!”

……

办公室外,苏清抱着一个纸箱子缓缓走来。与他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都会用莫名的眼神打量他,心里不知产生多少揣测。

这位苏特助协助沈少收购了一家大公司,表现十分亮眼。本以为是一个有背景,有能力,有后台的猛人,没想到才几天就被沈总开除了。这是闯了多大祸?连沈少都兜不住?

苏清十分难堪。可他不能离开,他要等沈池的消息。昨天晚上他们说好了,今天无论如何,沈池也会劝说沈鹤鸣高抬贵手放过自己,也放过洁丽日化。

可苏清在工位上磨磨蹭蹭等了半天也没看见沈池带着好消息回来。离职手续都办完了,上司催着他腾位置,他这才硬着头皮来总裁办公室。

只是进去道个歉,说几句告别的话,应该不会被沈鹤鸣撵出来吧?沈鹤鸣是个体面人。

这样想着,苏清伸手去敲办公室的门。未料门没锁,手一碰就开,眼前出现一幅荒诞的画面。

沈池竟然跪在沈鹤鸣的办公桌上,看样子,他也没能劝说沈鹤鸣改变主意,只能耍赖。

苏清的心彻底死了,连忙低下头说道,“沈总,我是来跟您告别的。辜负了您的栽培,我很抱歉。”

沈鹤鸣笑了笑,语气温和地吐出三个字,“滚下去。”

苏清以为这话是对自己说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沈池飞快爬下桌,满脸尴尬地坐回椅子里。

沈鹤鸣来回审视两人,冰冷的目光带着难以形容的压迫感。苏清心脏都快爆开。他深刻地意识到,利用沈池接近沈鹤鸣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未料沈鹤鸣竟敛去怒容,像个宽宏大度的长辈,对苏清进行谆谆教诲,“苏清,你还年轻,走错路可以改道,往后未必不能成功。”

然而话音一转,他又暴露了冷酷无情的本性,“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再跟沈池来往,否则你连改道的机会都没有,明白吗?”

原来自己挤走卫凌砚,和沈池正式结为同性伴侣的出路也被沈鹤鸣堵死了!沈鹤鸣做事总是这么滴水不漏。苏清脸色惨白,泛红的眼睛求救地看向沈池。

沈池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苏清僵硬了一瞬,语带颤抖地说道,“沈总,我明白了。”

沈鹤鸣看向沈池,“你也可以走了。”

沈池慌忙站起身,“六叔我走了,您忙。”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沈鹤鸣闭上眼捏了捏高挺的鼻梁。片刻后,他找李特助要来一部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卫凌砚,我是沈鹤鸣,明天你有没有时间?我们见个面?】

第28章

拉黑沈鹤鸣之后,卫凌砚每过几分钟就会拿出手机看一看。

被人那样冤枉,心高气傲的沈鹤鸣一定会解释清楚。

没错,是冤枉,不是误会。卫凌砚笃信沈鹤鸣不会用那么卑劣的手段打压自己,摧毁韶华。可他必须装作不明真相的受害者。愧疚代偿这一策略真的太好用,他觉得自己产生了路径依赖。

沈鹤鸣的一点点愧疚能让他喊上一声“六叔”。那么很多很多愧疚又能得到什么?卫凌砚很想知道答案。

母亲的遭遇让他明白,哪怕再喜欢也不能丢弃自尊和人格。如果可以,要尽量让自己变得稀缺。上赶着当舔狗是追人的下下策,他要沈鹤鸣主动向自己走过来。

等了一整个夜晚,再加半个白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卫凌砚终于在自己的拦截消息里看见了一个未接来电——是沈鹤鸣。

无法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像是得到救赎,从身体到灵魂都完完全全放松下来。

卫凌砚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掩着半张脸,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生活乱七八糟,工作也不顺心,但沈鹤鸣总能弥补所有。在国外的那些年,仅仅只是默念他的名字,就能支撑卫凌砚从一切困境中走出来。

不知看了多久,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还是沈鹤鸣。

卫凌砚轻轻闭上眼,反复告诫自己:不要急,不要回复,再等一等。他需要沈鹤鸣付出更多东西,除了时间和精力,他还需要诚意。人与人之间想要建立牢固的关系,诚意是基石。

又等了大约七八分钟,陌生号码再度发来信息:【我给韶华最惠供货协议,这样的诚意够不够?】

卫凌砚把手机反扑在桌上,呼吸渐渐加重。他有些忍不住了,却又必须克制。沈鹤鸣在退让,这个时候跟进,沈鹤鸣就会站在原地不动。唯有延迟满足才能获得更多。

时间太熬人,卫凌砚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对面客房,周述和安柏正在玩游戏,两个人大呼小叫十分热闹。

卫凌砚顶着满脸水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一楼,给旺财喂了一个罐头。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卧室,重新拿起手机,果然又看见一条信息。这次的内容更为详尽,语气也更诚恳。

【你出来,我代表星萃和你的公司补签一份协议。这是我开出的条件:

第一,韶华只要下单就自动获得最低价格。

第二,星萃承担因质量问题引发的一切连带损失,包括商誉等间接损失。

第三,韶华拥有最长验收时间,既60个工作日,且不因验收合格而免除星萃对潜在缺陷的责任。

第四,验收合格后,韶华可在6个月内付款。

第五,韶华在认为星萃可能无法履约时,即可解约。

第六,如有争议,约定在韶华总部所在地法院进行诉讼。

这几个条款,你看看满不满意,如果满意,我们见面详谈。】

卫凌砚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这条消息,然后靠倒在沙发里,眼神有些恍惚。

疯了。这种对甲方完全有利,对乙方极尽苛刻的条款,沈鹤鸣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这样的诚意够不够?

够的,就连早有预料的卫凌砚都没想到自己能获得这么优厚的待遇。韶华面临的困境,在这个合同出现之后已迎刃而解。

卫凌砚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然后才拿起手机回复,【明天上午十一点,沈总可以来我的工作室见一面。】

遣词用句显然有些不礼貌,但这才是欲拒还迎的真谛——我迎合了你,但我要让你知道,我是不情愿的,所以你得珍惜这次机会。

像母亲那样完完全全的敞开,毫无保留的付出,丢弃自尊的迎合,只会给人“唾手可得”的廉价感。一个随随便便就能搞到手的玩物又怎么会被珍惜呢?

卫凌砚绝不能让自己落到和母亲一样的下场。他爱着沈鹤鸣,但他必须很小心很小心。

沈鹤鸣马上回复,【好,我们明天见。】

卫凌砚反反复复看着这些信息,疲惫的感觉终于涌上来,不过须臾就陷入沉睡。

翌日早上,大概七点多的样子,一辆卡车缓缓开到别墅门口,一群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卸下一台敞篷跑车,车里塞满了开得正艳的红玫瑰。

卫凌砚被引擎声和说话声吵醒,穿着睡衣走到阳台。

只见周述正在签收这个特殊的快递,安柏扑到车上大把大把地捞取那些红玫瑰。旺财绕着车子疯跑,时不时汪汪叫几声,显得很兴奋。

这么浮夸的排场,只有沈池才弄得出来。

卫凌砚皱眉。

卡车缓缓开走,周述扬起快递单说道,“是沈池那个傻逼送来的。”

卫凌砚平静地说道,“安柏刚来,还没买车,给安柏开吧。反正沈池只是送过来,不提过户的事,我们就当借他的。退回去,他会不停打电话问我拒收原因,很麻烦。”完了用英语复述一遍。

安柏立刻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抱住旺财一顿狂亲。

周述指了指香得发臭的跑车,挑眉道,“沈池疯了?”

卫凌砚摇摇头,“他肯定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这是他的习惯。”

周述顿时来了兴趣,“他能做什么?卖了你?”

卫凌砚返回屋内,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沈池无论做了什么都不能对他造成伤害,因为他不在乎。

八点,三人来到工作室,今天本来要开一次研讨会,把两位主设计师的风格确定下来,但卫凌砚临时取消计划,改为拍摄宣传照。

韶华的新品香水很快就要上市,营销工作正有序进行。

安柏和周述都没意见,两人一个担任造型师和美学顾问,一个担任摄影师。

“怎么忽然更改工作计划?我会议资料都准备好了。你是很有条理的一个人,这种情况很罕见啊。”安柏拿着刷子在卫凌砚脸上涂抹,顺便问一句。

卫凌砚沉默不语。他这样做,当然是为了攻略沈鹤鸣。

色诱永远是最有效最快捷的追求策略,但如何把色诱做得隐晦,做得高级,这是一门学问。像沈鹤鸣那样的人,若是采取低级而又直白的方式,得到的只会是厌恶和远离。

“今天穿什么衣服?”卫凌砚闭上眼睛,藏起瞳仁里快要溢出的紧张。

安柏指着挂在旁边的一件白衬衫,“就穿这个,给你淋上水,弄成半透明的样子。”

安柏的审美风格简单概括就两个字——性感。若是再加两个字,那就是极致性感。他掌舵L集团高定工坊期间,每一季的礼服都能让女人们为之疯狂,男人们为之惊叹。

卫凌砚睁开眼睛,看了看那件太过单薄的衬衫,心中满意,眉峰却微微蹙起。

“会不会太露?国内审核很严。”

安柏连忙说道,“我们只拍你肩膀上面这部分,不会太露。要的只是那个氛围和感觉,你明白吧?”

卫凌砚又问,“下面穿什么?”

安柏嘻嘻一笑,“下面不穿都可以,反正摄影棚只有我们三个。”

不穿是不可能的,太刻意,也太低俗。卫凌砚换了一条黑色西装裤,套上那件白衬衫。本就单薄的布料被安柏拿水一喷,很快就变成半透明的质地,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冷白的皮肤点缀着樱粉,每一根肌肉线条都带着诱惑的弧度。这具完美的躯体正若有若无地释放着荷尔蒙。当旁人不曾察觉的时候,那令人血液沸腾的化学物质就已经浓度超标。

安柏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周述也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照相机。

十一点正,沈鹤鸣在保镖的前后簇拥下来到工作室。接待人员告诉他卫凌砚正在拍摄宣传照,他可以去会客室里等待,也可以去摄影棚看看。

沈鹤鸣对卫凌砚的工作很感兴趣,自然是选择去摄影棚。

门轻轻推开,里面安静得出奇。两个年轻男人坐在一旁玩手机,卫凌砚蜷缩在地上,被一束光照着,脑袋蒙着一个勒紧的塑料袋。他开始轻微痉挛,薄薄的塑料膜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一张痛苦的脸。他大口大口呼吸,却得不到一丝一毫空气,于是由痉挛变成了挣扎。

但坐在一旁的两人照旧在玩手机,并没有救援。

这是谋杀现场吗?来不及去思考那两个人的动机是什么,沈鹤鸣已经冲上去将卫凌砚捞进怀里,飞快扯破塑料袋。

他的保镖立刻把周述和安柏摁在地上,用膝盖顶住脊背。

“卫凌砚,呼吸!”沈鹤鸣跪在地上,把这具微微痉挛的身体放在膝头,轻轻拍打对方濡湿潮红的脸颊。

狭长的眸子睁开,瞳仁里含着薄薄的泪水,层层荡开的水光宛如绝望的潮汐。此刻的卫凌砚像极了一个满是裂痕的瓷器。

沈鹤鸣呼吸一窒,拍打他面颊的手不自觉地收回,改为抱紧。

“没事了,没事了。”他柔声安慰,像哄一个孩子。

然而卫凌砚却一把将他推开,爬上铺满黑色山茶花的台面,嗓音沙哑地说道,“快来拍,我找到感觉了。”

沈鹤鸣愣住。

他的四个保镖也呆在原地。

安柏和周述趁机挣脱,一个拿出水壶往卫凌砚脸上喷水,一个拿起照相机咔咔按响快门。

安柏退后几步,对依旧半跪在地上的沈鹤鸣说道,“我们在给韶华的新品香水拍宣传照,香水的名字叫窒息。这不是谋杀,是寻找灵感。”

沈鹤鸣站起身,看着从濒死中挣脱,整个人还有些恍惚的卫凌砚,竟是气极反笑。

为了工作,拼成这样?

第29章

沈鹤鸣也是一个工作狂,但亲眼看见卫凌砚的工作状态,他竟也觉得荒谬。

那个年轻男人举着照相机,俯下身,从各个角度拍摄卫凌砚迷离中泛着潮红的面庞,嘴里喋喋不休地夸奖,“对,就是这个表情,宝贝你很棒。”

“嘴唇张开一点。”

“啊,眼泪出来了,不要让它往下流,蓄在眼眶里。宝贝,你是破碎的天使!”

“来,含住这朵黑色山茶花,艾玛,太好看了!我真想亲死你!”

周述的每一句话听在沈鹤鸣耳里都是不可忍受的孟浪。他指着光束下的两人,问安柏,“这正常吗?”

安柏理所当然地说道,“这百分百正常。如果模特足够优秀,镜头会爱上他。掌控镜头的摄影师自然也不例外。”

叽里呱啦的英文,听起来实在厌烦。沈鹤鸣盯着周述,目光暗沉而又危险。

眼看周述捡起台面上的一朵山茶花,轻轻往卫凌砚的嘴唇上放,却又忽然忍不住,用指腹搓红了卫凌砚略显苍白的唇瓣。

这显然不正常!这是借工作之名行猥亵之举!一股邪火从沈鹤鸣的心里窜上来。

“哎呀我草!”下一瞬,周述被沈鹤鸣扯开,胳膊像是被铁钳夹住,疼得钻心。

沈鹤鸣定了定神,然后才用平和的语气说道:“他很不舒服。我觉得拍摄时间可以适当缩短一点。”刚才那个无礼的举动,仿佛不是他做出来的一般。

“哦,好的,当然可以。”周述揉着疼到发麻的胳膊,乖乖答应下来。妈的,沈鹤鸣哪儿来这么大力气?他是怪兽吗?

沈鹤鸣走到灯光下。

卫凌砚躺在那里,冷白的皮肤沾满水珠。四周全都是红黑色的山茶花,而他是唯一纯白的一朵。因为窒息而潮红的脸带着迷离的神情,眼里蓄满泪水,浓密的睫毛根根打湿,轻轻颤抖,可怜得要命。

沈鹤鸣终于明白这款香水为什么叫窒息。

此时此刻,当他居高临下俯瞰卫凌砚时,他也失去了呼吸的能力。那朵黑色山茶花从周述的指尖落到卫凌砚锁骨的凹陷,像是从他皮肤里生长出来的魔物。

沈鹤鸣俯下身,直勾勾地望进这双泪水朦胧的眼睛。

卫凌砚也怔怔地看着他,蓄了很久的泪水终于落下,随之化开的还有某种滚烫、厚重,漩涡一样的东西。

沈鹤鸣愣了一瞬才意识到,这东西是爱意。

这是一个充满爱意的眼神,比四周的花香更黏腻。

他的心像是陷落在这个漩涡里,急促地跳动几瞬。恍惚中,他听见卫凌砚低低地唤,“沈——”话音停顿一秒,然后才又继续,“沈总?”

随后,卫凌砚眨了眨眼,凝结在泪水中的迷离爱意便都消散一空。

原来,他刚才没有意识。

沈鹤鸣也从漩涡中挣脱,心里涌上难以言喻的感觉。卫凌砚痴痴望过来的时候,把他看成了谁?他想要唤的那个名字,是沈池吗?

强烈的不适感涌上来,沈鹤鸣皱起眉,沉声问,“清醒了?”

一直都清醒着。卫凌砚在心里默默回答,半坐起来的时候却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沈总,您稍等,我去换个衣服。”

沈鹤鸣退后一步,上下打量青年,眼里划过一抹暗芒,随即摆手,“你去吧。”

卫凌砚坐着缓了一会儿,把半湿的头发抹到脑后,露出犹带潮红的脸,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朵黑色山茶花。说是要去换衣服,其实还沉浸在濒死感带来的恍惚中。

沈鹤鸣站在一旁,高大的身躯裹在笔挺西装里,像个沉默的守护者,散发着强悍且排外的气息。

周述拿着相机走过来,想要让卫凌砚看看刚才拍摄的照片,却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

安柏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

沈鹤鸣接过毛巾,摆手把人遣走。

“不是说换衣服?再坐下去就要感冒了。”他嗓音低沉地提醒,顺势用毛巾擦了擦青年渐渐变得苍白的脸。

卫凌砚仰起脑袋,任由他擦拭,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轻轻撑着台面。这副乖巧的样子让沈鹤鸣不算良好的心情渐渐有了改善。

来的路上,他已经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怀疑。他什么时候会对侄儿的感情问题如此在意?

他被冤枉,被挑衅,被拉黑,现在却还亲自跑上门来找罪魁祸首求和。这简直不是沈池的感情问题,倒像是他自己出了什么毛病。

青年这副模样实在可怜,很容易让人产生破坏欲。就像沈池,明明喜欢,却要将他牢牢掌控。因为得不到,极致的痛苦就会催生出恶意。

沈鹤鸣不算好人,却不会欺负一个孩子。他可以很好地辨认什么是破坏欲,什么是保护欲。

他心不在焉地思忖着,擦完脸庞继续擦拭青年的头发,动作十分温柔细致。

安柏坐在周述身旁,附耳低语,“他就是卫的男朋友?”

周述偷偷瞟了一眼,摇头道,“不是。”心里却默默说道:很快就是了。

卫凌砚安静体会着被照顾的感觉,不断告诫自己别贪心,这才装出回过神来的样子,哑声道,“沈总,我好了。您在这里坐着,我马上回来。”

沈鹤鸣不置可否。

卫凌砚走进换衣室,关门前深深看了周述一眼。

周述愣了一秒,然后翻了个大白眼。节奏大师也需要别人帮忙敲边鼓?你不是很能吗?

他唤道,“沈总,您要不要过来帮我们选一张照片做成海报?”

沈鹤鸣上下打量这个长相阴柔的年轻人,眼神算不上和善。

周述浑身发冷,笑容也变得勉强。他真的想不通好友看上沈鹤鸣哪点。又凶又傲,手段狠辣,根本就是一头人形野兽。

沈鹤鸣莞尔,神色转瞬就温和下来,冷冽的气场被儒雅取代。

嗯,变脸的功夫也是一流。周述咧嘴笑,脸皮却绷得很紧。

安柏握在手里的鼠标被沈鹤鸣看似礼貌,实则强硬地接管过去。周述慌忙站起身,让出电脑前的位置。

沈鹤鸣自然而然地坐下,一张一张翻看照片。

纯白的山茶花在他眼底绽放,隔着屏幕也能嗅到那股神秘的幽香。它们从青年濡湿的皮肤里溢出,也在他晶莹的泪滴里流淌,还顺着他的呼吸飘散。

仅仅只是欣赏照片,不用购买实体就已经可以感受到这款香水的魔力。这就是顶级模特的职业素养吗?

沈鹤鸣看得很认真,每张照片都要在屏幕上停留许久。

周述暗暗观察他的表情,问道,“您觉得哪一张最好?”

安柏小声道,“我觉得每一张都很好。”

这也是沈鹤鸣想说的话。每一张都很好,挑不出瑕疵。

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他选出一张卫凌砚含着眼泪迷离看过来的照片,小小的水滴沾在卫凌砚脸上,像清晨的花朵挂满露珠。

“选这张。”他嗓音沙哑地说道。

周述悄悄撇嘴。干嘛用命令的语气?你以为你是工作室的老板?

“好,就选这张。”卫凌砚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他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衬衫,下着修身浅蓝牛仔裤,腰间系着一条白色蟒纹皮带。刚才那个浑身散发诱惑力的欲望之花,现在却像一缕清爽的风。

沈鹤鸣受过一番美的洗礼,选择又获得认可,心情颇为愉悦地问,“我请你吃饭?合同的事我们饭桌上聊。”

卫凌砚看向周述和安柏,邀请的话已经到唇边,却听沈鹤鸣语气温和,态度却强硬地说道,“他们还有工作。就我们两个人去。”完了拿出手机摆弄,应该是在订餐。

周述忍不住腹诽:已经十二点了,工作个屁!沈鹤鸣果然是资本家,走到哪儿就把剥削带到哪儿。

与此同时,沈池接到一条短信:

六叔:【你去福满斋的208号包厢,我和卫凌砚已经在路上。他如果要分手,你别纠缠。】

第30章

这是卫凌砚第一次单独坐沈鹤鸣的车。劳斯莱斯慧影,定制款,价格高达一千多万美元,需要特殊的身份认证才能购入。

他慢慢走过去,仔细打量了片刻……

沈鹤鸣亲手为他拉开车门,声音温和,“喜欢吗?”

卫凌砚唯恐自己说了“喜欢”,沈鹤鸣就会接一句“送给你”。金钱的大棒敲在头上,疼的却是他的自尊心。

他轻轻摇头,“前些年这款车刚上市的时候,我争取过代言,失败了。”

明明已经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却还是没有顺杆子往上爬。沈鹤鸣莫名有些好笑,却还是耐着性子追问,“败给谁了?”

“败给一个巴西女模特。我们这个行业,性别不平等非常严重。”卫凌砚顿了顿,解释道,“女模远比男模吃香。”

沈鹤鸣做出一个了解的表情,侧过身子,扶住车门,示意青年坐进去。

卫凌砚坐了进去,两条长腿有些无处安放。比他还高几公分的沈鹤鸣坐进来,空间更为逼仄。健硕的身躯裹在昂贵的定制西装里,既儒雅,又隐约透着几分危险的压迫感。

卫凌砚紧张起来,喉结微微滚了滚。

沈鹤鸣低声嘱咐,“绑安全带。”

卫凌砚愣了一秒才去摸索安全带,血液流速加快,指尖透出粉意。

沈鹤鸣垂眸看着他氲出樱粉的手,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半透明的白色衬衫下若隐若现的那副躯体……食色性也,人之常情,他并不觉得心虚,只是自然而然地移开了暗沉的目光。

“杜霜那件事,你反击得很快。是早有准备吗?”他试图展开话题,驱散空气中的沉闷和拘谨。

卫凌砚抬起头,两只手老老实实摆放在膝盖上,却撒了谎,“没有准备。”

沈鹤鸣挑眉看他,注意到他指尖的粉意又深了些许。

卫凌砚继续说,“L集团挑选全球代言人时一定会做背调,要是发现候选者和其他品牌眉来眼去,会立刻除名。但杜霜和我洽谈了一个多月,不仅没被除名,还拿到了代言合同。以我对薇薇安的了解,他肯定掺和了这件事。是他在保杜霜。”

沈鹤鸣认真听着,没有打断。

“看见杜霜拿到了代言,我才知道我真正的对手是谁。这样一来,反击会变得简单很多。薇薇安性格冲动,稍微刺激一下就会破防。”卫凌砚瞥了沈鹤鸣一眼,声音放轻了些,“我们是老同学,我了解他。其实他有点嫉妒我。”

沈鹤鸣忽然就笑了。这孩子看着老实,心里却把周遭的人和事都摸得门清。只是,他挑男朋友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想到待会儿要聊的话题,沈鹤鸣深深看了卫凌砚一眼,太阳穴隐隐作痛:待会儿这孩子要是哭起来,自己该怎么应对?几十上百亿的合同都没这么棘手。

他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语气放缓了些:“我已经切断了杜霜的资源,她应该很快就会退圈,这件事就算过去了。L集团那边给我打来电话道歉,还说想和你联名做一个高定系列,你自己斟酌,稍后给我回复。愿意接你就接,不愿意就拒绝,千万别勉强。至于薇薇安,既然你们关系不好,我让人把他调去别的部门,免得和你碰面。”

卫凌砚微微睁大眼睛。沈鹤鸣给出的利益,退让的空间,和解的方式,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只是思考了一瞬就决定坦诚表达感受:“沈总,您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无意间被我掌握了?您对我的优待让我有点害怕。”

沈鹤鸣忍不住莞尔。和卫凌砚说话就是省心,不用费神揣测他的心思、琢磨他的动机,只要不是特别难堪的场景,他都会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的确有一个把柄在你手里。”他开了一个玩笑。

卫凌砚惊讶地看过来,“什么把柄?”随后了然道,“您是说星萃切断供货的事?您想让我撤诉?”

沈鹤鸣无奈至极。自己和青年之间怎么会有这么多误会?跟他谈恋爱的不是沈池吗?

心中升起一丝说不清的烦闷,沈鹤鸣沉声道,“切断供货那件事,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应该把怀疑的目光放在苏清身上。”

卫凌砚适当地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然后便低下头去。

冤枉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有多冤枉——这句话可以套用在他和沈鹤鸣身上。然而,若是不那么做,他怎能得到现在的待遇?单独相处,恳切交谈,温柔安抚,这些都是他往日不敢奢望的场景。

他心虚愧疚,却并不后悔。为了沈鹤鸣,不择手段又怎样?

他抬起头看向这个男人,眼里流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鹤鸣却以为他在委屈,不由轻叹。

“不用撤诉,你继续告。同时马上向法院申请证据保全。星萃卖给苏建雄的那批货,就以‘合同纠纷关键物证可能被转移’为由,申请查封扣押。那批货是洁丽的生产原料。原材料一断,洁丽最多撑两个月。到时候你再找人拿洁丽的老货和新出的货去检测,他们换了便宜原料,质量肯定不如从前。只要两份检测报告是真实可靠的,加上几个大V转发,洁丽的渠道商马上会观望。现金流断了,供应商催款,经销商撤单,洁丽除了被你按净资产收购,没有第二条路。你只要备好足够的资金,时机一到就动手。”

这是手把手的商战教学,对别人,沈鹤鸣可没有这样的耐心。

卫凌砚的目光有些空茫。他感觉自己此刻受到的优待比沈池也不差什么。愧疚代偿策略竟然这么成功吗?

“您,”他迟疑地开口,“您是不是对我太好了?沈池也会像您这样,忽然对我很好,但通常情况下,都是因为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他今天早上还送了我一辆跑车,你们都不正常。”

沈鹤鸣愣了愣,然后便无奈地笑起来。这孩子真敏锐。

“你的感觉是对的。沈池的确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卫凌砚心里紧了紧。是沈池找挡箭牌的事被发现了吗?那自己的计划岂不是要中断?

“他做了什么?”

“我们吃饭的时候再聊吧。路上你至少还能保持好心情。”沈鹤鸣摇头。

卫凌砚攥着手,“我现在已经心情不好了。”

沈鹤鸣对前排司机吩咐道,“放几首轻快的歌。”

卫凌砚:……

沈鹤鸣转头看向青年,语气极为认真地说道,“你很年轻,也很成功,拿命去拼工作真的没必要。”

卫凌砚的情绪有些衔接不上。话题是怎么跳转过来的?

然而只是一瞬,他就抓住了这个机会。“交浅言深”在初识的时候是大忌,然而,当关系抵近某个转折点,“深刻的自我表露”却又是增加好感度的有效策略。

卫凌砚盯着摆放在膝头的两只手,苦涩道,“模特这一行竞争很激烈。一个机会几千个人去争,别人拼命的时候我不去拼,很快就会被淘汰。”

他抬起头问道,“您知道拉斐先生为什么会选中我吗?”

沈鹤鸣对青年的过往升起了浓烈的探索欲。他问,“为什么?”

“有一次,拉菲先生要拍摄一组照片,模特必须裸着上身躺在冰块上。拍摄时间很长,别的模特都哭着走了,只有我坚持到最后。因为失温,我昏迷了两天。在那之后,拉斐先生带着专属模特的合同来到了我的病房。”

卫凌砚抬起头,清澈眼眸里没有对苦难的憎恨,只有真挚的感恩,“您看,这就是拼命的结果。像我这种一无所有的人,除了一条命,还能拿什么来投资自己?”

沈鹤鸣心里涌上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比怜悯更深。

缓了一缓,他的怒气也开始升腾。

卫凌砚能够功成名就,靠的全是沈家的人脉和资源?沈池怎么好意思联合苏清提交那份胡编乱造的调查报告?

“以后遇到困难,你可以来找我。”他极为慎重地给出承诺。

卫凌砚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妈妈就是太依赖苏建雄,什么都听对方安排,才会万劫不复。爱沈鹤鸣的同时,他必须很小心的保护自己。

看着卫凌砚倔强的侧脸,沈鹤鸣既无奈又觉得好笑。他头一次主动想保护一个人,对方却不领情。不过没关系,等会儿把沈池的事说开,这孩子要是哭了,到头来还得求他做主。

想到沈池干的那些烂事,沈鹤鸣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卫凌砚转头看向窗外,看似竖起防备的心墙,实则默默凝视着玻璃窗上沈鹤鸣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