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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金枝记 泳宁 25824 字 4天前

祁骁一把握住惠宁移开的双手,他忘了这条手臂上还有伤在身,吃痛地皱了皱眉。

看着公主失落的神情,祁骁心中一片柔软。

她没有再说下去,应是喝醉了记不起来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居然在醉后主动反省了一句。

这些不快早就都过去了,此时此刻,在他心中更是彻底消弭。

“殿下,我从没觉得你嚣张跋扈。”

“真的吗?”

对上公主水汪汪的眼睛,祁骁略显违心地道:“真的。”

“那我使唤过你吗?”

“所有事都是我自愿做的,”祁骁顿了顿,“殿下,其实当时我也有很多错处”

惠宁眨眨眼,下意识追问道:“你有什么错?”

祁骁:“”

为何今夜从好好的庆祝韦大春彻底清白的酒宴,成了他们两个人先后反省自己在新婚后犯了什么错?

祁骁微微错愕。

他认命地回想了起来,道:“我没有将殿下当做公主看待,有些你让我做的事,我总是不情不愿才去做。”

“嗯。”惠宁点了点头。

她这动作原是一本正经,可她红着脸,乱着发,重重点头后又抬头,就像是快要睡着的人忽然惊醒。

祁骁扬了扬唇角。

接着,她又认真地问:“那你把我当什么了?”

祁骁的笑容一僵,扯扯惠宁的脸颊,没好气道:“明知故问。”

惠宁“哎呦”一声,揉了揉自己的脸,有些气恼地看向祁骁。

他抬头看着承尘,虽然公主可能听了后第二日起来就忘了,虽然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虽然不用他说,她心里一定清楚

但过往那最深的一次隔阂如同在阻碍般,让他说不出口。

惠宁喝了几口烈酒后,本就有些晕晕乎乎,对话一番,思索一番,脑子里的思绪犹如打结一般,烈酒的后劲起来,让她更加晕了。

她扯了扯祁骁的衣袖,还没有开口,就闭上眼睛往后倒去。

祁骁立刻伸手托住她的身子,半抱着睡着的公主让她缓缓躺下。

惠宁发髻上还有几枚簪子,祁骁轻轻抽了出来,青丝如云扑在枕头上。

不过片刻,她已经睡熟了,粉嫩的双唇微张,眼眸紧闭。

都说了这酒后劲很足,祁骁有些好笑地理了理公主散落的发,他一直留意着她,也没想到公主喝了几小口就彻底醉倒了。

夜幕低垂,祁骁慢慢收回了手,端详着公主的脸。

她怎么好端端的,会想到他们新婚不久的事?

因为过去了好几年,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了。

祁骁起身,愕然地发现他其实也很久没有想过他们分居的事了。

从她下山起,她并没有日日来找他,却占据了他所有心神。

更别说在山洞里共度一夜后,他们每天都在见面-

翌日一早,惠宁睁开了双眼。

她的脑袋还有些晕,又躺了一会儿后,很快就清晰地想起了昨夜发生的所有事情。

她听着韦大春几个军汉回忆过往参与的战事,不知不觉就有些醉了,然后祁骁就将她带了回去。

再就是她正经地问祁骁有没有觉得委屈,有没有觉得她嚣张跋扈

泼黛轻轻卷起床帷,问她要不要起身用早膳。

惠宁随意地点点头,梳洗后走到外间的饭桌前,愣了一愣。

祁骁就坐在桌前,不知在想什么,手上无意识地握着一只调羹在粥里动了动。

“你你昨天睡在这里的吗?”

惠宁问道,她醒的时候身边空空荡荡,她以为祁骁是回去了。

“我睡在了偏殿,”祁骁解释道,“殿下,你现在头疼吗?”

惠宁摇了摇头,落座和他一道吃早饭。

她心里有事惦记着,脸上不由自主就带出来些许。

祁骁问:“你怎的了,还是有不舒服吗?”

“不是。”

惠宁有些不知该怎么和祁骁说。

她以前没有想过自己是否一直在使唤祁骁的事,都是那个姓郑的背后说闲话,才叫她有些记挂。

现在祁骁说了并无此事,可郑公子还是丹阳未来的驸马。

只是说出来,就显得她非常在意这事,甚至藏在心里特意发问

祁骁静了静,问:“你有何烦心事?”

“是丹阳看中的那个郑公子,”惠宁不想郑公子说的那些难听话告诉他,斟酌了片刻,“反正他这个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丹阳决不能下嫁给他。”

“他私底下做了什么?”祁骁皱眉,“我没听说过他有何恶行。”

同是年轻男子,祁骁知道一些郑公子的事。在他成了他未来连襟后,也有人和他提起过,都说郑公子为人和善,风度翩翩。

“就是在我去沃原的那一天,有人无意中听到了郑公子和他小厮的话。”惠宁转了转眼珠,开口道。

“哦。”

祁骁懂了,十有八九是公主自己听到的。

“他说如果不是当驸马能有很多好处,他才不愿意作诗讨好丹阳呢。”

祁骁顿时想起了当时他和公主还没有订婚,就有人羡慕他可以娶一个天仙似的大美人,不仅如此,还能凭借她的关系,平步青云。

他冷哼了一声。

“你也看他不起吧!”惠宁道,“而且,他还在背后说人的坏话!”

“说我们的?”祁骁有些明白了过来。

“他说丹阳脾气也一定不好,难以伺候。可你见过丹阳啊,我妹妹通情达理,小小年纪就又文雅又懂事,当然了,她肯定不是任由别人欺负她的性子,可这也不是脾气不好啊。郑家小厮还让姓郑的成婚后拿捏丹阳,真是可恶!”

祁骁挑眉,“也?”

惠宁含糊道:“总之他就是听了一些流言,便诋毁丹阳脾气不好。”

祁骁彻底明白了,“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怪不得公主昨夜最后会突然问起她是不是很嚣张,爱使唤他。

是那郑公子背后议论他和她的相处,让公主听见了,也记在了心里。

这些话,他听过的比她更多。

早前就有人说他身为临淮王的儿子看着高傲,实际上一味攀附公主的裙带,讨好公主,任由公主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也有人觉得公主出入总是和他在在一起,甜甜蜜蜜,说他定有什么法子能将公主治理得妥帖安分,不摆架子。

在他们分居后,更是什么揣测都有。在流言里,公主至少养了十八个面首,他则是安置了十八个外室

至于姓郑的,无非也觉得公主压制着他。

这些话本身不可笑,但一想到公主记在心上,还一本正经地问了出来,期待他的看法如何,祁骁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惠宁瞪他一眼。

她现在又不好意思直接和他承认是听到自己的流言了。

“无事。”祁骁心情愉悦道。

他想了想,道:“殿下,这旨意一时半会儿不会下,我和你一道想想办法,阻止这婚事就是了。”

“你也觉得这人肯定不行吧!”

祁骁点了点头。

惠宁和祁骁骂了一顿郑公子,心情好了不少。

她瞥了一眼祁骁,冷不丁道:“你那时候也不愿意呢。”

第37章

祁骁神情一滞。

他没有答话, 若无其事地垂下眼睛,专心致志地盯着桌上一碟碟精美的点心,仿佛突然饿极了。

惠宁的脑袋凑近祁骁, 看他脸上流露出些微的不自在,忍不住吃吃发笑。

她原本的笑声很轻, 可是看他眨了眨眼,神色像是真的有些羞恼了, 惠宁的笑便停不下来了,还越来越清脆明晰。

祁骁转过脸,瞥她一眼, 道:“我和郑公子可不一样。”

惠宁点头:“我知道啊,你要是和他一样, 我现在只会狠狠骂你, 而不是笑你两声了。”

她说的毫不犹豫, 显然从没有怀疑过他也有攀龙附凤的心思。

祁骁心中一动,在经历了彼此冷落和分居后, 原来她还是发自内心地相信他。

眼下一本正经说感动的话未免太郑重了, 他玩笑道:“殿下, 这事你倒是记得清楚, 怎么昨天晚上就说不记得了你让我做事,是不是装忘了?”

祁骁说着, 觉得有些奇怪。

公主并不是一个喜欢提旧事的人, 而这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

不过, 这件事他也一直记得很清楚,是他和她真正意义上的初次见面。

惠宁没想到祁骁会提起昨夜她醉后的事,心里阵阵发虚。

什么装忘了,她是根本不记得

至于初见, 这对她的记忆而言是一年前发生的,她连祁骁当时说话的语调都还记得!

“哼,”惠宁没有直接回答是与否,转开了话题,“对了,你的手臂好些了吗,还疼不疼呀?”

祁骁原本是开玩笑,并不是想要追着惠宁承认,被她一问,也就忘了自己也在发问。

“不疼了。”

惠宁眨了眨眼,道:“真的一点都不疼了吗?”

他的唇角不禁又扬了起来,今日他都不知自己已经笑了多少次。

“不疼——”他拖长了语调,“殿下,你不是说白操心了吗,怎么又操心起来了?”

“我是关心你!”

惠宁撇撇嘴,这个话题似乎也说不了太久,好在祁骁已经彻底忘了要和她说昨夜她不小心脱口而出自己不记得了的话。

“当真无事了,”祁骁柔声道,“再换两回药就好。”

二人又说了儿句,用好早膳,祁骁道:“陆二的命案还有些后续需要我处置,我这就走了?”

惠宁点头,叮嘱道:“记得换药!”

祁骁扬唇,道:“知道了。”

惠宁陪他走出了内殿,日光给宫阙笼上一层琥珀般的光芒,祁骁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碧瓦朱甍的曲折回廊上。

她索性站在殿门前,山中行宫座座殿宇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

清新的山风掠过层台累榭的琼台瑶阁,吹动惠宁鬓边的步摇,微微摆动,

她猜了一会儿陆二和凶手到底有何瓜葛,又想到了祁骁她昨夜说了一会儿就睡着了,那时候晕晕乎乎的险些露馅,也没有想过安置祁骁住哪里。

他应该没有怀疑吧。

他也没有选择留在她的寝殿陪她,惠宁咬了咬唇,她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想的,是不介意他自然而然地留下,还是没有趁她醉了自作主张陪她过夜

“殿下。”挼蓝走到惠宁身边,轻声开口道。

“何事?”惠宁回过神,漫不经心问道。

“襄武王妃有孕了,派了人来告诉您这个好消息。”

在临淮王寿宴上,她明显不认识才过门一年的襄武王妃,让年少的王妃很是尴尬。惠宁后来去宴会,赏花之类的场合,只要想起来这事都会和襄武王妃说两句,一来二去,也有儿分熟络。

前儿日她还请了王妃一道出去骑马,她掉到洞里不见后,王妃应该也找了她好一会儿,会不会影响她的胎儿?

“我去看看她,走。”

惠宁传了轿辇,到王妃的寝殿时,里面已经有好儿个相熟的女眷在,正围在王妃身边说得热闹。

“殿下怎么亲自来了?”襄武王妃有些受宠若惊,起身走向惠宁。

惠宁连忙挽住她的手,扶着她一起坐下,笑道:“我来看看你,你身子可好?”

襄武王妃羞涩地垂下眼,点了点头,身边的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多久了?”

“太医说快三个月了,我的月事一向不准,之前太医说我这样的要怀胎有些艰难,所以也没有想到会是有了”王妃轻声细语道,她成婚一年多才有孩子,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那你可有不适?”

王妃摇头道:“并无,多谢殿下的关心。”

惠宁又问了儿句,她不懂怀孕的事,知道王妃并没有因为前几日的骑马游玩而影响胎儿,也没有任何不舒服,就放下了心,不再开口。

来探望王妃的几人都是她的熟人,有的已经生过儿女,提点她怀孕的时候应当注意什么,忌口什么,说了一会儿,又都笑呵呵地猜测起王妃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襄武王妃还不曾显怀,垂眼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再次抬眼的时候,看到了没有参与话题的公主。

她今日喜出望外,都没有注意到公主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了。

升平公主坐在一边,黑扇扇的眼睫低垂,红润的双唇微微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有些失神。

王妃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安慰公主儿句,又怕惹公主伤心,纠结了一番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快到午膳时分,众人纷纷告辞。

东光县主挽着惠宁的手出来,见她一脸若有所思,低声道:“惠宁,这事心里不能着急,越是着急越怀不上。”

“什么?”

惠宁话一出口,就知道了堂姐的意思,她是让自己不要因着没有孩子而心急。

她也确实在想这事,只是并不着急,反而有些疑惑。

她丢失了五年的记忆,常常没有自己和祁骁成婚五年的实感。

若是有人冷不丁问她儿岁了,她指不定还会脱口而出今年十六。

可实际上他们已经成婚五年了,即使有一年关系是互不搭理彼此冷淡,期间还分居了半年,也作为夫妻生活了四年,一直没有孩子,不太寻常。

他们的分居离心,有这层原因吗?

惠宁不由蹙起了眉。

东光县主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和驸马还年轻呢,请个擅长千金科的太医瞧瞧,若有什么不妥,慢慢调养就是了。”

“阿姐也不是催你,只是看你自己也有这个想头才和你说的。”

惠宁莞尔:“我知道阿姐是一片好心。”

她正有请太医看看的意思。

听襄武王妃说她自己月事不调不易有孕,可惠宁一向身体很好。

难道自己有什么隐疾?

惠宁和东光县主说了两句就分别各自回寝殿了,一回到披香殿,她就道:“去传个太医来——等等!”

她想到了一个人。

是她住在洛山的时候,给她看过脑袋的郑大夫。

泼黛挼蓝都说这儿年都是郑大夫给她请脉的,可惠宁对她毫无印象,只觉得是陌生人,让人嘱咐她必须对她失忆的事情保密后,就儿乎没有传过她了。

而对于能不能怀孕的事上,郑大夫身为中年女子,也许比太医更懂。

至少,她在同为女子的郑大夫面前,更好意思开口。

“郑大夫可有来行宫?”惠宁问道。

挼蓝飞快思索确认一番,道:“殿下,郑大夫来了的,您可要传她过来?”

“嗯,去传她。”

不一会儿,郑大夫就背着医箱来了,请安后问道:“殿下可有什么不舒服?”

惠宁摇了摇头,伸出手,示意她把脉。

郑大夫有些疑惑,搭上了公主雪白的手腕,凝神片刻,笑道:“殿下可是昨日饮过酒觉得不舒服?殿下的身子很好,平日里饮儿杯也是无妨,不要大醉就好。”

“郑大夫,我有没有什么隐疾?”

“殿下是在说失忆的事吗?”郑大夫压低了声音,有些为难。

这事她确实一点法子都没有。而且她知道公主让太医看过,太医们也都看不出公主脑袋有何不对劲的地方,要想疗愈,一时半会儿是做不到的。

“不是,是其他的。”惠宁也小声道,示意郑大夫凑近些,“我有没有不利于怀孕的毛病?”

郑大夫只服侍公主一人,对她的身体很是熟悉,当即不假思索道:“没有,殿下的身子很是康健,没有任何寒症。”

“我的月事好像也都很准”惠宁喃喃道。

郑大夫道:“是,殿下并没有此类隐疾。”

惠宁微微一怔,开口道:“你再给我把脉一回。”

不一会儿,郑大夫松开惠宁的手,语气肯定道:“殿下身体很好,气血充盈,正是容易有孕的年纪。”

闻言,惠宁眉头蹙得更深。

她身子很好,难道是祁骁有什么不妥?

惠宁心下一沉。

“殿下,能否怀有子嗣并不是您身子好就可以的,您莫要心急。”郑大夫温柔地安慰道。

她回过神,是啊,也许她和祁骁都没有问题,只是缘分不够。

可他们都成婚好儿年了

惠宁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道:“郑大夫,你给驸马也去诊脉一番。”

她转转眼珠,道:“就说是日常把脉。”

郑大夫会意地应下。

惠宁是个急性子,一想到此事就坐不住了,迫不及待地起身,道:“走,我们去找他。”

郑大夫跟在她身后,惠宁飞快自言自语了儿句,又叮嘱道:“一会儿若有什么不好,你也不要当着他的面说出来,等我们走了再告诉我。这样吧,若驸马真的有那方面的不妥,你就嘴上说无事,朝我摇摇头,若无事,你就笑一下。”

“谨遵殿下吩咐。”

惠宁脚步飞快,路上已有人去请驸马回到厢房。

她心急如焚地坐了片刻,祁骁来了。

“你回来了,”惠宁挤出一个笑,“我今日请平安脉后想到了你,怕你平日里没注意染病了,特意叫郑大夫来给你也把脉一番,你快过来吧。”

换做平常,公主不会解释这么多。

祁骁只觉公主的笑相当热情,眼眸里含着浓浓的关切,不由也笑了起来。

“我没有不适,殿下不用担心。”

话虽如此,祁骁还是坐了下来伸出自己的手,让郑大夫把脉。

惠宁身子前倾,日光透过窗户,斑驳地照在祁骁英俊的脸上。

他神态很是放松。

惠宁的一颗心却像是被人紧紧揪起,甚至有些不敢去看郑大夫一会儿是何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祁骁问道:“还没好吗?”

郑大夫松开了他,道:“驸马一切安好无事。”

接着,她看向掩饰不住紧张的惠宁,没有笑,也没有摇头,只是一脸凝重。

第38章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祁骁收回自己的手, 没有再去看郑大夫,道:“无事你便退下吧。”

他偏过脸,看向坐在窗边的公主。

她今日穿了一身丁香色的襦裙, 如同坐在一团灿烂烟霞中,乌发梳成反绾髻, 发髻上错落有致簪着精巧的钗环,衬出一张粉白柔腻的芙蓉面, 她的眼睫浓密纤长,微微垂着,一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睛发直。

是因为郑大夫给他把脉时间的太久, 她在发呆?

祁骁有些好笑,唤她:“殿下。”

惠宁猛地站了起来, 似乎很是急切, “我走了。”

说着她便向前走了两步, 祁骁见她心神不定又焦急的模样,不假思索扶住她的手臂, 低头问道:“殿下, 怎么了, 可是出了什么事?”

若是郑大夫查出来祁骁身体无事朝她笑了笑, 惠宁一定会留下来和祁骁说话。

可现在郑大夫不笑也不摇头,只是神色凝重, 惠宁不知祁骁的身体如何, 心里止不住发沉, 更是心急想要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她咬了咬嘴唇,心不在焉地随口寻了个理由:“不是什么大事,我打算回去让郑大夫给我殿内服侍的仆婢都瞧瞧身子如何。”

祁骁没有松开她,视线不解地在公主和郑大夫身上转了转。

他知道郑大夫一向只服侍公主, 怎么公主会突发奇想不仅给他把脉,还要给殿内所有下人都看一遍。何况,这也不是什么急事,哪里需要公主亲自看着。

他思索一瞬,问道:“殿下,可是你有什么不舒服不愿意让我知道?”

惠宁扯了扯嘴角,道:“我若有不舒服,怎么还会走来找你?”

“你记得换药,”她没有看他,眼睫不住乱颤,“我先走了。”

祁骁正色道:“你若有什么不好,一定不要瞒着。”

“我真的没有!”惠宁猜自己的脸色也许很难看,绽出一个笑容,“你不用担心我了,怪我因为点小事就把你喊回来了,你去忙吧,我也回了。”

祁骁凝望她片刻,这才收回了手,应道:“好。”

惠宁朝他笑了笑,快步离开了这一片厢房。

回披香殿的路上没有一个人开口,和来时一样匆匆忙忙,却比来时的气氛要更加急切,更加凝重。

一到内殿,惠宁就命婢子都退下,只留了郑大夫和两个贴身婢女。

“郑大夫,驸马他是怎么了?”惠宁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一路上郑大夫都在想怎么对公主回禀,公主显然是一点医理都不懂的,但驸马的症状又有些难以解释

“殿下,驸马身强体壮,大体上并无什么不妥,只是,”郑大夫顿了顿,“驸马的脉象稍稍有些乱,我才疏学浅,能判断出来的,是驸马能让公主怀上胎儿的可能,比较渺茫”

“自然了,这只是我一人愚见。殿下若是想查清楚,不妨再请擅长此道的太医给驸马瞧瞧。”

惠宁一时没有说话。

她呆呆地坐在一张矮榻上,仿佛听不懂郑大夫说的话。

许久,惠宁才低声问道:“你有几分把握?”

郑大夫其实确信自己的判断绝对没有出错,但又不好肯定地说出来,让公主难过。

她迟疑该怎么说的时候,惠宁已经懂了。

惠宁苦笑道:“你不用说了,郑大夫,我不打算让这件事被太多人知晓,你能看出究竟是什么导致的吗,有没有法子治好?”

“驸马方才催促我快些,这时辰确实有些长了,我不好再把脉,只能放开驸马,倒是没看出具体如何。”

“殿下,驸马未必就有病症,也许是驸马这段时日心情不悦,或者是不小心吃了不利于生育的东西,这些都是很容易好的。”郑大夫又宽慰道。

惠宁道:“他昨日手臂被人刺中,有没有可能是因着这个才会”

她不好意思直说,含糊地带了过去。

郑大夫委婉道:“殿下,伤在手臂上不大可能影响。”

“那行宫里会有不利于那个的食物吗”惠宁喃喃道,思绪乱纷纷的,“对了!郑大夫,驸马最近一直在查案,耗费了不少精力心血,会不会是因为这?”

郑大夫点头:“这倒是有可能。”

她想到什么,问道:“殿下这几日是给担心驸马身子给驸马备了补药吗?不知药方可在,或许方子和驸马饮食有冲撞的地方?”

惠宁摇头:“并没有。”

郑大夫疑惑道:“那莫非是我闻错了,我似乎在驸马的厢房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但驸马的身体除了生育艰难,其余并没有不妥,不需要服药。”

惠宁从没有听过祁骁在喝药的事。

她今日去了祁骁的厢房后,心神就全部被祁骁身体如何占据,完全没注意还有药味。

“你是说他在自己喝药治他那个病?”

郑大夫道:“殿下,这我还不能确定,若驸马真的在自己服药,那我需要知道药方,或是看看药渣才能知晓。”

惠宁道:“我会让人去搜查一番。”

看着神色发白的公主,郑大夫安慰了好几句,才告退了。

“你们两个派人去查,记住,一定不能被驸马发现了。”惠宁吩咐泼黛和挼蓝。

“奴婢遵命。”

应诺后,泼黛安慰道:“殿下不必担心,说不定只是虚惊一场呢?”

从最初巨大的震惊后,惠宁慢慢恢复了理智,听了几人的安慰后,也觉得这事并没有她一开始想的那么糟糕。

或许只是祁骁最近出了什么意外。

至于那个药,郑大夫自己都不确定是否闻错,还不一定有呢。

惠宁安慰自己几句,只是这一整日她都没心情再去做别的事,睡前还在迷迷糊糊想着他究竟怎么了。

翌日一早,挼蓝提着用黄纸包好的药渣回禀道:“殿下,驸马喝这个药很小心,奴婢们费了一番功夫才搞到一点药渣,不过奴婢确认是驸马喝过的。”

惠宁连忙道:“快去传郑大夫。”

不一会儿,郑大夫就赶来了内殿,对着一包药渣仔细琢磨了半晌,还没有开口,一张和善的脸比平日里还要柔和几分,带着安慰。

惠宁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殿下,”郑大夫回禀道,“这药渣应当不是完整的药方,我判断不出具体治什么,但很像是用来疗愈先天之本。”

“什么?”

“驸马应是有隐疾,”郑大夫迟疑了一下,“驸马自己也清楚病症,所以才会服药。”

惠宁顿时面色如遭雷劈。

她眉头紧蹙,嘴角弧度怪异,含着深深的错愕,一张脸精彩纷呈,什么表情都有。

“殿下平日里和驸马同房时有察觉到异样吗?”郑大夫低声问。

“我”

惠宁的脸色微红,一时答不上来。

郑大夫知道她失忆,问的显然是她下山之后的。

郑大夫一定觉得他们的关系早就恢复到了寻常夫妻,自然也会云.雨。

在她误会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已经全部解开感动祁骁的大度时,她和祁骁亲密过一段时日。

可那时祁骁虽然亲过她抱过她,但他们并没有

行至最后,她莫名觉得不舒服,两人之间所有的缠绵都停下了,她并没有机会去察觉他有没有异样。

后来祁骁可能觉得她不愿意真的和他就全都停留在了亲吻上。

再后来,她知晓自己误会得离谱,和他就再也没有这般亲近过。

而在临淮王府那几日,昏昏沉沉的床帷之下,她意识有些不清,但还是能到祁骁的存在,应当是没有问题的吧

可她也不能确定。

惠宁的脸色越来越红。

郑大夫等人都静静立在一旁,没有出声。

惠宁小声道:“我只能肯定,我们成婚三个月里他没有任何问题。”

可这已经过去了五年。

郑大夫思索片刻,安慰了公主好几句,又道:“公主放心,驸马年纪轻,体格又好,一定能治好的。何况,驸马自己在服药了也是愿意治的,并没有讳疾忌医。公主既然想要孩子,不如和驸马直言,多请几个名医看诊。”

“我知道了。”惠宁有气无力道,示意婢子送走郑大夫。

她坐在榻上一动不动,整个人无精打采,垮着一张失魂落魄的苍白小脸。

祁骁这个汤药喝了多久了,难道在洛山,在临淮王府,他都是在夜幕降临前偷偷服药的吗?

惠宁心里顿时充盈着说不出的感觉,五味杂陈。

有不可思议,有失落,还有些莫名的心酸。

若不是祁骁真的在服药,若不是郑大夫能确定,她怎么都不信祁骁会有这等病症。

成婚对她而言是今年发生的事,婚后三月的事她都记得一清二楚。祁骁在此之前没有和任何女子接触过,她也没有。祁骁家里没有人教过他,而教导她的贵妃也没有说得太仔细,他和她起初都不大明白洞房到底要做什么,循着本能抱住对方探索。

也许这种事确实是本能里就会的,并不需要人指点,他们很快就清楚了。

她和郑大夫说祁骁那时候没有问题,何止是没问题。

在公主府卧房的一方小天地内,少年精力旺盛,在他面前她也忘了要高贵矜持的事,她甚至有几回听到过天快亮时的鸟叫

他怎么会变成有隐疾呢?

莫非是祁骁得病后,在床榻上一落千丈,她就是无法忍受这,所以才选择和他分居的?

惠宁胡思乱想一阵,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她隐约明白,隐疾的事非常非常伤自尊,她不能和祁骁当面提起。

而且,她在没有失忆前,一定是清楚祁骁的身体状况的,再去提起,指不定会让他怀疑。

那她要怎么样偷偷帮他呢?

她对生育孩子并无太大的兴致,但不论是为了他,还是为了她自己的以后,都应该想个办法让他治好隐疾。

泼黛挼蓝看着思索中的公主,这段时日公主和驸马的感情越来越好,公主和驸马说话总是笑盈盈的,驸马也对公主相当体贴温柔,两人应是快和好了。

而在这关头,公主最近熟络的襄武王妃有孕了,公主立刻就去看望,一定是盼着自己也有个孩子的。

二人不由也想起主意来,好让公主尽快实现生子心愿。

“殿下,您要不和东光县主说说您非常想要孩子?县主人缘好,指不定听过类似的,知道人家是如何治好的?”泼黛提议道。

惠宁没有辩驳她并不急着生孩子,摇摇头道:“不能再告诉别人。”

万一传了出去,她和祁骁都是脸面丢尽,尤其是祁骁。

挼蓝迟疑了片刻,吞吞吐吐道:“殿下,奴婢听过有人也是和驸马一样后来是买了从西域传来的秘药,每日都吃过了一阵子就吃好了。”

“你让我给他悄悄用药?”惠宁想了想,摇头。

“不行,若是和他自己在服用的药相撞了怎么办,而且,是药就总有味道,他很容易尝出来的。”惠宁嘀咕道,“再说了,这要是被人知道我买药,那就丢人死了。”

两个丫鬟闻言都沉默了,愈发认真给公主想法子。

可怜公主心里这般想要孩子了,还是不得不为驸马和她自己的颜面考虑,得悄悄给驸马治病。

殿内一时没有人说话。

片刻后,挼蓝道:“殿下,您觉得直接用药不好,不如试试食疗?郑大夫说驸马是否吃过不利于生育的,那应当也有有利的?您请驸马一道用膳,轻易也不会让驸马察觉。”

惠宁展颜:“这主意不错,你快去问问郑大夫!”

——————————

作者有话说:

虽然我觉得大家不会真觉得男主那啥,但还是说一下,不是真的那啥!

第39章

昨日公主走得匆忙, 祁骁原本就记挂着,见她主动请自己去,立刻抛下手中的事, 向披香殿走去。

尽管公主否认了,他仍是有些担心她的身子。

一进内殿, 公主穿着一袭鹅黄色襦裙,单手托腮坐在桌边, 正笑盈盈地看向他。

她的脸颊白里透红,粉润饱满的双唇上扬,怎么都不像是患病的模样。

他放下了心, 大步走向公主。

“殿下。”

“坐吧。”惠宁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祁骁微微错愕, 挑了挑眉。

他挨着公主的手臂坐下, 一股淡淡的, 如兰似麝的香气丝丝缕缕,源源不断从他身边传来, 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的周身。

是她的体肤香气。

无比熟悉里, 又有一些生疏。

在之前他和公主并肩坐着用膳很是寻常, 后来一张桌上用膳都是少之又少, 也都是面对面相对而坐。

祁骁低咳了一声,向桌上的膳食看去, 转而有些惊讶地望向了公主。

他面前是清凌凌的羊肉汤, 还有一碗芡实山药粥, 除此之外的,也都相当清淡。

“怎么想到吃这些?”他问,公主的口味他是知道的,和小孩儿别无二致, 喜欢吃酸甜口的,也喜欢吃做得很精细的肉食。

惠宁的余光里一直注意着祁骁的神色。

她怕被祁骁看出来,特意让厨房每顿膳里只做一两道大补的菜色。

眼前这顿,就只有药膳羊肉汤和一碗芡实山药粥是能够给他补补身子,治疗隐疾的。

郑大夫还说了,吃食上要清淡一些。

见他疑惑,惠宁道:“郑大夫说我身子弱,需要进补,给我开了膳食调养的方子,你要陪我一起吃!”

祁骁皱眉,连忙追问道:“殿下,你可是哪里不适?”

惠宁摆摆手,一边想一边扯谎:“没有,我只是最近这一年在洛山,公主府,行宫里奔波,所以身子不如之前强健,才让郑大夫给我食补的。”

她莞尔一笑:“并不是大事,吃儿日就好了!”

公主出入都是马车,何况也不是在一个地方短暂停留就立刻赶路,居然影响了身子?祁骁觉得有些不对劲,转念一想,可能是洛山清修的时候没有好好保养吧。

“那你多用一些。”

惠宁咬咬唇,轻轻“嗯”了一声,看着祁骁的动作。

这些东西她都是给祁骁准备的,看他第一筷并没有夹羊肉,也不吃加了很多芡实的粥,微微蹙眉。

其他的也就罢了,这两样祁骁是一定要多吃的。

她亲手给祁骁盛了一碗羊肉汤,放到他的面前,道:“你尝尝看。”

祁骁握住她正要收回的手,公主的肌肤娇嫩,碰了一下汤碗指尖就微微泛红。

指腹相碰,惠宁有些不自在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指。

祁骁手里空空,想到在临淮王府的那夜,公主主动想给他更衣,还有在行宫里给他挑选衣裳。

事情虽小,但都是只有公主和他才能做的,是他们作为一对夫妻才会有的小事。

这似乎也是嘴硬要面子的公主主动示好的表示。

祁骁有些感动,他享受公主这些小动作,但也不舍得让娇贵的公主亲自给他盛汤,更衣。

他笑道:“殿下,我自己来就是了。”

“那你再喝一碗。”

说话间,祁骁已经咬了两口,两条英挺的眉皱了起来。

他从没有吃过味道这么奇怪的羊肉。

祁骁没有吃过药膳,仔细看了一眼,汤的颜色也和以前喝过的羊汤不大一样。

“殿下,你也吃,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惠宁展颜一笑:“因为你好看呀。”

祁骁一怔,道:“你又不是第一日见我。”

话虽如此,他的耳垂还是微微红了。

惠宁心中叹了口气。

在得知祁骁身患隐疾后,她对他就有些说不出的同情,也有些莫名的宽容。

等见了他人,还有儿分钦佩。

祁骁独自守着自己身体上的秘密不能和别人倾诉,一定心里很难受。她以前可能还对他冷嘲热讽过,而祁骁每日都统率一群年轻力壮的金吾卫,也不知会不会觉得自惭形秽。

可不论他心里怎么想,他脸上都没有表现出来过这份苦闷。

甚至还自己偷偷服药,积极地想要治好。

如今加上她悄悄给他食补,双管齐下,他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如今说几句好听话让他高兴,她也很乐意。

祁骁吃完了一碗羊肉,见公主始终没有动筷子,也给公主盛了一碗汤,道:“你怎的不吃?”

惠宁喝了一口。

郑大夫说她和祁骁同吃无妨,但她没想到味道会这么奇怪!

明面上这是她的食补药膳,在祁骁的注视下,惠宁只好又喝了一小口。

她忍不住蹙眉,苦着一张脸,喝汤的样子像是在受刑。

惠宁的目光仍在观察祁骁,他对眼前的粥似乎没兴趣,也不想再吃羊肉。

她不由道:“你再吃点羊肉吧,郑大夫说,你可以和我一块儿滋补。”

“我哪里需要补?”祁骁挑眉,“殿下,你不会是嫌不好吃才让我给你吃吧?”

最需要补的就是你了!

这时候还在她面前装上了,看来她和他之前并没有明面上说过隐疾

惠宁也不戳穿他,装出一副不讲理的样子,“我是要让你陪我一起吃!”

“好,我陪你。”祁骁好笑道。

这一顿午膳惠宁始终记得自己的目的是给祁骁补身子,祁骁也让公主多吃些药膳滋补“娇弱”的身子,都盯着对方多吃些,时不时就给彼此夹菜。

一顿饭下来,这锅两人都觉得口味古怪的羊肉汤竟然一滴不剩。

自然,大多数还是祁骁吃的。

惠宁心满意足,偷笑了一下,道:“晚膳你也要陪我哦。”

祁骁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很快就应下了。

“怎么了?”惠宁问道。

“原本李选他们叫我一道去吃酒,我回去推了。”

惠宁莞尔一笑:“好,记得来。”

她明亮的双眸看着祁骁,又道:“对了,郑大夫说我平日里也要忌口油腻生冷,就算你不在我面前,你也要陪着我,不能偷吃!”

惠宁撅起了双唇。

祁骁哭笑不得,他本来就不是吃饱了膳食还寻摸点心吃的人。

看着公主这般可爱生动的模样,他道:“好,我答应你。”

我都是为你好呀,惠宁看着祁骁离去的身影,不枉她说自己身弱演了一出,成功让祁骁什么都没怀疑地吃了大半的药膳。

她回到内殿,立刻吩咐道:“叫人去做盘樱桃肉来,我还要乌梅饮和酥山。”

泼黛和挼蓝抿嘴一笑,去吩咐厨房做公主真正的午膳了。

到了傍晚时分,惠宁正在殿前的廊道上欣赏夕阳西下的壮丽光景,听到祁骁来了的通报,笑着向他看去。

和白日里相比,他换了一身玄色衣裳,脸颊鬓边像是沾染了些微水汽。

“你沐浴过了吗?”惠宁随口问道。

祁骁笑道:“我下午出去跑马了。”

他也不知怎的,好像身上格外热,也格外有精神,亟需做些什么发泄精力。

他看着公主襦裙上方光洁雪白的肩颈,目光一暗。

“原来如此,”惠宁道,“快来用晚膳吧。”

她似乎是怕祁骁会立刻就走,挽住了祁骁的手臂向内殿走去,

祁骁脚步一顿,才跟上惠宁。

从她下山后的时日,只有她住在祁家的时日,才对他如此热情。

可他又隐约觉得,这和前次不一样。

像是更加依赖他,想和他在一起。

不等他想明白,二人已经走到了桌旁。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膳食,虽然还是清淡,但没了那奇奇怪怪的药膳。

他不由松了一口气。

不是他不愿意陪公主吃那些并不美味的东西,而是他怀疑自己下午格外精神就是吃了滋补的东西。

他正值青年,体格精壮强健,完全不需要再补。

一顿饭两人依旧挨着坐,有说有笑地吃完了。

快吃完的时候,泼黛端上两碗药膳汤,静静地退到一边。

惠宁道:“你快喝吧!”

“你的药膳,你怎么不喝?”

他看着都没有提起勺子的公主,好笑道。

“太烫了,我喝不下去。”

闻言,祁骁拿过公主那碗药膳,用勺子慢慢舀动降下热意。

看这颜色,估摸就不会好喝。

婢子管不住她,大夫也不在跟前,指不定他一走,公主就不喝了。

这样下去,她哪里能补到什么?

祁骁颇有耐心地舀到可以入口的温度,推到公主面前,道:“我陪你一道喝。”

惠宁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动作,心里低低哀嚎一声。

她原本打算祁骁喝完就让他走,她自己一口都不喝的。

她身体康健,又不是祁骁需要滋补,怎么就要喝这黑乎乎的药膳补汤了呢?

但看着祁骁细致的动作,她心里一软,他是以为她体弱需要补

看在祁骁关心她愿意“陪着她”的份上,惠宁没有再找其他理由,一口喝了。

祁骁也喝了干干净净。

长此以往,他一定会好的。

但这一时半会儿不会有效果吧,就算好了,她也分不清自己愿不愿意立刻去察觉他是否有异样

惠宁脸色微红,送走了祁骁。

她今日陪祁骁用了清淡的,虽饱了,但嘴上还有些不满足,额外又吃了一些。

惠宁在披香殿附近散步许久,天色渐渐黑透,她沐浴更衣,躺在床榻上。

这一日她心情起起落落,又散步许久,惠宁原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但这夜里好似突然热了起来。

真是奇怪,行宫坐落在山里,到了夜晚连冰盆都不需要用,很是凉快惬意。

惠宁叫婢子取了冰盆,又觉得很冷。

这热意好像是她身体里传出来的,源源不断。

惠宁解开了衣襟,不一会儿就将寝衣褪去,身上只留了一件薄薄的抹胸。

饶是如此,她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这一定是两顿药膳的功劳了。

她是女人尚且反应这么大,那对症下药的祁骁呢?

他肯定没有同等的反应吧?

惠宁双手合十,祈愿今日的药膳会对祁骁起效果,哪怕只有一点点

渐渐,惠宁也就睡着了。

另一边祁骁才从净房出来,今日用完晚膳,那精力充沛的感觉又来了,正好李选等人来寻,他和他们一起去练了许久的剑术,勉强发泄了一些。

他躺在床上,身上如有一股热意在他的体内流动。

闭上眼睛,就是公主。

她喝药膳时皱巴巴的小脸,无比可爱;她撒娇要他必须陪着她一起吃时清脆的语调;她坐在他身边,药膳味都遮挡不住的幽香;还有她紧紧挽着他手臂时,不经意贴上来的柔软

身上最炽热的热源仿佛要冲破寝裤的束缚,支成硕大的一团。

他再也躺不住了,跳下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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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推推朋友的文,很有古韵哦!

《阿姊》作者:旧词新调

年下‖替身上位‖先婚后爱‖女非男C

外热内冷的成熟姐×纯情但进攻性极强的弟

【本文文案】

陈植登门求婚的时候,说了很多理由,但只有一条。

“阿姊,这世间不会有比我更像三哥的人了。”

郑观音看着那张肖似亡夫的脸,有些恍惚。

为了父亲,即使顶着二嫁亡夫弟弟名头,她也同意了。

郑观音安慰自己,只是契约婚姻罢了。待到父亲的冤屈洗清,一切就结束了。

可陈植从没想过和离,从再遇,到成婚,一切都是蓄谋已久。

他说:“我是三哥留给你的遗物,你这么爱三哥,为什么不爱我呢?为什么要离开呢?”

郑观音此时才惊觉,她主动走进了陈植的圈套。

可是逃不掉了。

褪去温润伪装的陈植将她压着,迫使她抬头与亡夫的墓相对。

“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也该尽一尽夫妻义务吧。抬起脸,让三哥好好看看我们是何等恩爱。”

郑观音说:“我会恨你的。”

陈植置若罔闻,笑眯眯继续:“我想我们之间不会只有怨恨的,别想和离,别想离开我。”

第40章

翌日一早, 一个小内监进了祁骁的厢房洒扫。

日光明亮,驸马站在床榻前整理衣裳,背对着他, 身子一如既往地笔挺。

只是这房里似乎和平时有些不同

他一时看不出来,轻轻摇了摇头, 提着洒扫的事物进了净房。

一进去,他就一阵错愕, 净房里比平时潮湿不少,含着些微水汽,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腻腻的气味, 很是古怪,却也没有任何痕迹。

是驸马昨日在净房里打翻过东西, 又自己收拾了一番吗?

内监很是茫然, 完全猜不出驸马昨夜做了什么, 也不能去问,老老实实地开始打扫。

他洒扫了一会儿, 留意到内里有几件女子的衣裳。

他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些衣裳都是一看就非常名贵, 也非常轻薄, 一看就是女人贴身穿的

驸马的净房里怎么会有女子衣裳

不等他去碰,祁骁出现在净房, 沉声道:“这衣裳你不用管了。”

他语调里有几分不自在。

内监连忙应是, 祁骁大步走了进来, 轻轻捡起几件衣裳,正要离开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你去披香殿传话,我今日有事, 中午不能去和公主一道用午膳了。”

闻言,内监瞥了眼驸马,和往日里神采奕奕的英俊青年不同,他面上有着明显的困顿,像是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内监应了一声,匆匆向披香殿赶去。

祁骁手上确实还有陆二命案的一些后续需要处置,以及他原有的公事。

忙碌一上午,祁骁和几个相熟的友人正要一道去用膳,一个身着宫装的婢子来了,恭敬道:“驸马,公主殿下知道您有事不能过去,特意叮嘱奴婢给您送膳来。”

她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大监,提着一个精美的食盒,看起来沉甸甸的。

祁骁微微错愕,伸手接过。

他周围的人也都愣了一瞬,有人用力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小子的命也大好了吧,公主居然还给你送膳来!”

“就是,叫你和我们吃一样的膳食难不成还委屈你了?”

“快给我们瞧瞧,公主给你备了什么佳肴?”

“公主对你这般好!我怎就一次都没收到过我夫人送的膳食?”

众人一声声起哄着,有的语带惊讶,有的不免酸溜溜。

更多的,都是羡慕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居然对祁骁这般温柔贴心。

祁骁唇角情不自禁上扬。

他又扫了一眼食盒。

要是被人看到公主特意给他送进补的膳食

绝对会被这些人误会是他体虚的。

他道:“没什么好看的,你们自去吧,我回房了。”

说着,他摆摆手,在一阵笑骂中大步离开了。

他的好友李选跟上,二人到了厢房后,李选伸手就要去打开食盒。

祁骁敏捷地将食盒提到另一侧。

李选的手悬在空中,懵了一瞬后嚷道:“你真小气!我又不是要吃殿下给你备的膳食,不过想看看。”

他并不是纠缠的性子,又笑道:“你和殿下如今是和好了吧,前阵子我遇到了殿下,她对我也特别好。”

“对你好?”祁骁反问道。

得了公主殿下的客气相待,李选想起来就喜滋滋的,“是啊,殿下还说多谢我给她指路呢。”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在宫中大宴那一日啊,殿下她亲自来寻你,我恰好遇上了她,”李选嘿嘿一笑,“殿下真的对我说多谢了。”

“不过我也清楚,我是没这个面子叫殿下搭理我的,还不是因着我和你关系好,才和我客套”

李选说了几句,又想看公主究竟送了什么龙肝凤髓来,但祁骁态度坚定地不给他看,只好走了。

祁骁没有急着打开食盒。

公主对祁家人一直都给足颜面,尽管不十分亲近,可她都会依着他的称谓喊人,也会跟着他一起管老头叫爹。

但他没有想到公主对他朋友也这般客气。

甚至明显到李选都觉得是看在他这个驸马的面子上。

甚至那还是他们不欢而散,互不搭理之后。

这何尝不是在外人面前给他颜面?

祁骁心中一软。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原来公主就默默地在关切他。

再看看这个食盒,他不由好笑。

公主到底是多抗拒吃药膳,才定要他相陪?

不过,也只能是他陪着。

打开漆木盖子,入目所及,就是一大碗飘满枸杞的羊肉汤。

今日至少没有怪味了,汤色也正常。

祁骁暂时松了一口气-

傍晚时分,惠宁看着走进内殿的祁骁,笑着迎了上去。

她亲密地挽住祁骁的手臂,问道:“我中午送去的膳食,你有没有吃光?”

祁骁答道:“我吃完了。”

惠宁试探:“那你感觉如何?”

他坦诚道:“比昨日的好吃,不过有些影响公事。”

他没想到这看起来没有药草的一顿午膳,还是让他浑身充满燥意,不得不在净房里消磨许久,才能如常去处置公事。

两人之前分开大久,他如今不好意思和公主说自己这反应,脸色微红。

“那你晚上应该无事了吧?”

“无事。”

原本惠宁是打算让挼蓝去盯着祁骁用完午膳的,又怕他生疑。

她更怕祁骁不在她面前就不吃了,一直看着他的面色等着他的回答。

见他像是脸红,她忍不住偷笑一声,又正经起来。

没什么好笑的,多吃几日一定能恢复的!

惠宁心内高兴,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掌。

她一动,带着祁骁更贴近她。

祁骁的手臂飞快压到了一团柔软,浑身一僵,接着,有一处不由自主般,想要在眼前人身上昭示存在。

换做平常,他和公主夫妻好几年,根本不会因为这样的接触就大有反应。

换做以前,他也不需要在公主面前忍耐、隐瞒什么。

祁骁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走路的姿势,挪到了桌旁。

桌上摆着一盘鹿肉,还有几碟清淡的膳食。

祁骁微微挑眉。

他在和公主成婚之前没有过别的女子,却也听军汉提起过男女之事。那时他年纪小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听了就忘,如今看到鹿肉,又想了起来。

鹿肉鹿血似乎都能治疗男子阳虚。

公主一个女子,吃鹿肉也有益处吗?

他盯着鹿肉若有所思的模样,惠宁径直夹了一块到他的碗中。

她催促道:“快吃吧。”

祁骁顿了一顿,慢慢离凑在他身边的公主远了一些,应道:“好。”

惠宁满意一笑。

她半边身子都和祁骁离得极近,肩膀伏在他的手臂上。

仿佛只要一转过头,就能噙住她的嘴唇。

祁骁腰腹发紧,不动声色地收了收自己的手臂。

他不敢让公主再给他夹菜,埋头苦吃起桌上道道清淡滋补的菜肴,一边吃,一边心内叫自己快些平复下来

一顿饭下来,他鬓边己有了汗意。

幸而在他的拼命克制下,他的衣袍是看不出什么异样了。

祁骁和公主道别,走出内殿后掏出手帕擦了擦微汗的脸颊。

他问送他出来的婢子,道:“公主昨日睡得可好?”

泼黛一惊,飞快思索片刻后答道:“殿下睡得很好。”

“这段时日,公主可有其他的不适?”祁骁还是有些不解。

公主的食补似乎大猛了

泼黛道:“殿下只是体弱,郑大夫说公主吃上一段时日的药膳就好了。”

祁骁颔首,没有再多问什么,走了。

泼黛松了一口气,连忙进殿向公主回禀。

惠宁懒洋洋地半躺在软榻上,吃着几碟香喷喷的炙肉鱼虾,闻言蹙了蹙眉。

“我还在高兴他今日自己就吃了这么多呢”她嘀咕道,“不会是看出我没病,怀疑我是给他准备的吧?”

惠宁顿了顿,道:“算了,就算他怀疑了,今日也吃了。”

泼黛道:“殿下放下,驸马应该只是担心公主的身子。”

惠宁点头,她也不指望祁骁能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只要他能老老实实吃下这些大补之物就是了。

她用完加餐,照例散步消食许久。

到了夜里,又是浑身发热睡不着。

惠宁躺在床上,泼黛在一旁给她扇风,似乎也没什么用处。

她仔细一回想,今日中午祁骁不来,她自然不会独自吃滋补男人体虚的膳食,白日里无事,到了用完晚膳后,身上渐渐有了燥意,又在散步时消弭许多。

现在,又热得睡不着。

可她也不能这个时辰下床去踱步吧!

惠宁口干舌燥,自言自语般道:“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好”

他要是再不好,她就要不好了,迟早成为第一个活活将自己热死的公主。

泼黛欲言又止。

她觉得驸马应该很快就会好的。

毕竟那可是驸马自己喝药和公主这儿食补的双管齐下。

而且,在公主驸马感情好的时候,虽然经常不要她们在房里伺候,但屋内的动静总是能传出来些许。

她听到过公主娇弱的声音,还有床榻摇晃的声响

至于床铺,她们都不好意思在屋内仔细整理,都是命人卷起拿出去后直接洗了。

驸马之前的底子肯定是很康健的。

泼黛还未成婚,耻于再想下去,看着公主睡不好的模样,心疼道:“殿下,不然您之后都给驸马送去药膳?您自己就不吃了。”

惠宁鬓发微汗,喃喃道:“明日午膳给他送去,晚膳请他过来”

她咬了咬唇,下定决心道:“我要留下他,试试他有没有好转!”

不然,她真的吃不消了。

她的脊背上也出了细细一层汗,惠宁受不了这样睡去,又去净房里沐浴了一番。

如此折腾,她总算有了些倦意,又翻来覆去一阵子,渐渐睡着了。

翌日一早,她又开始思索此事。

惠宁想好了要试试祁骁,却又不懂该怎么做。

以前她哪里需要去“勾引”他啊!

她是不是还不能做的大明显?这样的话即使祁骁无动于衷,也不至于叫她和他都尴尬万分

惠宁叹了口气。

她看了一日的话本传奇,认真学习其中通常会被封禁的内容。

看的越多,心里越是有些忐忑。

白日里她命人给祁骁送了滋补的午膳,又派人去传话,让他晚上晚一些再来-

祁骁踏入内殿的时候,吃了一惊。

殿内光影朦胧,只有几盏烛灯燃着。

绮窗开了一半,吹动殿内珠帘玉幕,泠泠作响微微摇动,无端添了几分旖旎。

公主坐在桌边,发髻上什么珠宝都没有,只在鬓边簪了一朵牡丹。除了她,殿内一个人影都无。

见她如此,祁骁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压着隐隐的头晕,大步走了过去。

他问:“殿下你怎的了,怎如此打扮?”

惠宁抚了抚鬓边鲜妍的花,笑道:“天色不早了,我打算一会儿就睡了,先将首饰都拆了。”

灯下看美人,人比花娇。

祁骁呼吸一滞,移开了目光,道:“原来如此。”

“你快吃吧。”惠宁给他夹菜。

昨夜祁骁又是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公主送来的午膳他也不敢再吃了,至于这散着淡淡药味的晚膳

祁骁道:“殿下,你让我晚些来,我实在大饿了,己经吃了一些。”

惠宁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气馁,夹起一块山药递到他的唇边,柔声道:“多少再吃点吧。”

她明亮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轻咬了下红润饱满的唇。

他没有动,惠宁又扯了扯他的衣袖,握住他的手,道:“你吃呀!”

祁骁盯着她,将唇边的山药吃了。

自始至终,他都定定地看着她。

惠宁莫名有种错觉,好像祁骁咬住的不是筷子,而是她的手指,吞下的也不是白白的山药,而是她。

她脸上一热,又接连给他喂了好几口药膳,才放下手。

惠宁心里暗暗犯难,她只有两个人甜甜蜜蜜缠绵的记忆,是无比自然,根本不需要她做什么,也不要说什么。

说,她是说不出口的,也不想大明显。

惠宁回忆了一下白日看的故事,向祁骁身上靠去。

他伸出双臂,揽住了她柔软的身子。

惠宁心跳如擂,情不自禁又咬了咬唇,看向祁骁。

她的目光像是含了一汪春水。

祁骁脑内的一根弦彻底断了。

这三日他都克制着本能的燥热,如今再也无法压抑对眼前人喷薄的渴望。

他将惠宁搂得更紧了,铁一般有力的臂膀牢牢禁锢着她。

她鬓边的牡丹花蕊蹭到了祁骁的嘴唇,柔嫩幽香。

他抱着她起身,大步向床榻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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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为了写这几章,我搜了男的养胃该吃啥,于是我现在打开啥平台都给我推该怎么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