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你压着枕头的声音了。”
听见这话,钟真连压在枕头上的体重都不自觉放轻了,他浑身紧绷着,忽然记起谭晟有时候睡在沙发上,会用这个抱枕垫着后颈。
钟真这下连呼吸也放轻了。
两个电话间一时间呼吸清晰可闻,一直等钟真那头背景音里忽然传来轻微的走动声,谭晟才猛然回神。
钟真坐在沙发上,这声音是哪里来的?
他开口问:“你那边进人了?”
林政一答应,隔天下午就到了,正在反复观看他的工作牌。
钟真没有想到谭晟这就听出来了,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让两人碰面,自己能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观察。
他呆滞了两秒后,才在沙发上矜持地坐正。
“没有,”他有点懊恼自己没有开视频,又不能好好表现出来,只能好声好气地捂着话筒,小声说,“我放进来的,是我的朋友。”
林政觉得自己被他们两人说得像是一只小老鼠。
他脸色僵硬地朝钟真一笑。
他一开始来这里时,钟真只说了在外头住,等看见环境,就意识到现在的钟真绝对住不起,结果一问才知道,钟真现在和谭晟同住。
他怎么会知道,钟真在和那个人形高达同居!!!难怪上次在电话里很委屈的样子!!
林政等钟真移开视线,立刻拿着手机狂敲。
谭晟感觉自己手机一个劲震动了半分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
只是就连钟真都察觉到了,困惑地问:“你有事要忙吗?”
“没有,”谭晟说着把林政的微信号短暂屏蔽,温和地说,“垃圾信息。朋友是谁?”
林政听见了,没好气地朝手机翻了个白眼。
钟真转过身,继续对着手机小声叽里咕噜:“是林政,你认识的。就是翻墙的时候找你加好友那个。”
谭晟当然认识,三十秒前刚进他的免打扰名单里。
“是他,我记得。”
“他过来找我,住我们家,”钟真显得有点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补充道,“可以吗?”
谭晟耐心听完了。
当然可以,不止是他的家也是钟真的家。
谭晟不带钥匙,要是钟真改了密码,恐怕他就得蹲门口等着人。
林政当了钟真几年同学,和楼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当然不一样。
但是,他才离开这几天,钟真怎么就找人过去了。
谭晟微微皱着眉,压着心里的烦躁,语气自然地问:“什么时候约的?我前几天,也没听见你说。”
两人之前就约好,只是前几天钟真有些心烦意乱,等想起来的时候谭晟已经走了。
后来他就忘了。
钟真趴在沙发上枕头上,手揪着靠枕一角:“忘记了。”
谭晟无奈地笑了一声:“好吧。”
有客人在不好多聊,谭晟忍了忍,只问他晚餐吃了什么,问完些日常后,就若无其事地和他说晚安。
钟真觉得今天的聊天有点快,莫名有点不舍,好像还没聊够,少了一点。
一直到快要挂断电话,谭晟像是忍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语气很平淡自然地问他:“乖宝带不带同学出去玩,钱够吗?”
钟真觉得谭晟这句话真的很像教小辈招呼人的长辈,好像下一秒就要掏出皮夹给自己塞钱了。
他听着前面的称呼,缓缓在沙发上滚了一下,把脸朝向靠背,遮住自己可能又红起来的脸颊。
他背对着林政,觉得可以挂电话了,虽然有点害羞,但是语气很雀跃。
“不用~”钟真心情很好地说,“我有钱~拜拜~谭Daddy。”
谭晟愕然了一下,等看电话的时候,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等挂断电话,林政已经不关注这边。
手机被苦大仇深地放在了另一边,客厅小几上放着一堆材料,他拧得头晕眼花,试图试出来钟真到底是怎么处理随手放在一边的饰品的。
等听见钟真挂断电话,才抬头问:“你干嘛不和他说我订了酒店,就住几天。”
他们琢磨起东西来没日没夜,太晚了才会留宿。
林政刚刚打了好几遍腹稿,才找出一个既日常又寻常的话题。
结果钟真眨巴了一下眼睛:“有区别吗?”
好像是没有。
钟真微微侧过头看他,露出一截细腻修长的脖颈,光是和他对上视线,被看的那个人就不受控制地要转开头。
“啊,啊那也对。”林政局促地在膝盖上搓了搓手。
“哦,还有。这里没有客房,”钟真说,“你睡我的吧,我睡他的房间。”
林政:?
林政总觉得有点问题,但是细细捋下来,好像没有哪里有问题。
“我可以睡沙发。”
“不用,怎么能让客人睡沙发?”钟真踩着拖鞋往房间里去,“上次床品没有换,我给你换一套新的。”
林政有点感动。
他学长这么好的人,到底是怎么委屈了才会没忍住眼泪。
他把死亡视线投向手机里的某位-
另一头,谭晟捏着手机,也轻轻皱起了眉。
王晁这个乌鸦嘴。
怎么天天打电话还能有事漏掉?
他在房间不自觉来回踱了几趟,房间太小,不够弄清思绪的。
谭晟推门而出,看见旁边的安全出口。开始上上下下爬楼。
运动能够让他的头脑更清明,几趟下来让他的额角也出了些汗,原本就健壮的手臂肌肉充血后更加壮观,看上去散发着滚烫灼人的热度。
就连原本要溜进楼梯抽烟的徐三都若无其事地原路溜达回去。
一个有点崇拜钟真的学弟,这不比工作室里那个确实居心叵测的小萝卜头好多了?而且对钟真也算知根知底。
但是林政,上次在窗外他瞥过一眼。
他不记得了,就记得和钟真差不多高,但是钟真站在窗台边,被自己吓得愕然得微微张嘴,能看见里头一小节舌尖的画面,倒是异常清晰。
谭晟停下步伐,结实胸膛微微起伏,他猛然低头。看见自己微微抬头的下身。
他呼吸有点沉。
锻炼过头了,有点兴奋。
徐三躲在楼顶抽烟,抽完一根下楼的时候,听见晟哥屋里头有动静。
基于以前教训,他过去搂了一眼,结果看见他哥穿着背心在冲凉。
身上的汗水还没消退,哗啦啦的凉水就砸在身上。
乖乖,他哥这,火气够旺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今天肥肥
第36章 第36章[VIP]
钟真觉得暴露林政在家里对自己的绝妙计划没有什么影响, 他依旧可以对谭晟发出邀请。
但是钟真暂且还没有找到很好的时机。
因为谭晟最近好像很忙,发消息的频率直线下降,只有时候谈到林政人的时候才会忽然和自己多说两句。
弄得钟真更怀疑是林政间谍身份曝光,导致谭晟心虚得不敢再给自己发消息。
钟真陷入了困惑, 问王度谭晟最近在做什么。
王度专门抽了一天跟着自家哥哥混入厂里, 并且实时给钟真播报谭晟的动向。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谭老板今天抽了两根烟吃了两包薄荷糖, 今天开会的时候一不留神把零件拆报废了,又追着王经理要报销。
一连串的消息, 谭晟的行为丝毫没有任何问题, 反而是王度成了反向间谍, 因为太明显, 导致被王晁抓包。
王度很有义气, 誓死不供出钟真。
王晁懒得逼问,转头一个电话打给钟真:“你找我弟看着晟哥?”
王晁能一路坐到如今这个位置,靠的就是对人细致入微的观察
他根本没打算听钟真说的内容, 只谨慎听着对面听筒里的动静,准备揭穿对方的谎言。
几秒钟后,钟真说:“对呀。”
王晁:……?
他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可思议地重复:“对呀?”
钟真不觉得这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事情, 甚至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的反馈方分享。
“嗯, 他最近聊天都不勤快了, ”钟真说,“王度答应帮我看看他怎么了, 或者王经理, 你知道吗?”
王晁一顿。
怎么了?估计是上次自己问得太直白, 谭晟反思了。
一想到谭晟当时斩钉截铁的不可能,王晁就心情复杂。
他听着对面钟真连让人盯着谭晟这种事都坦坦荡荡, 一时间非常担忧。
这弄来弄去,难不成还真是他误会了晟哥?
“晟哥最近是忙,手机天天响个不停,”他委婉地说,“晟哥一直很忙,有时候也不能太依赖别人,会变成负担。”
钟真看一眼自己的对话框,可怜巴巴几条消息,排除了响铃是自己导致的可能。
“哦~”他说,“好吧,那他最近不发消息是因为不依赖我了,这个原因吗?”
王晁:?
他一噎,在心里骂了谭晟这个死装的老男人一顿。
钟真还在细声细气地和王晁商量:“这话能不能不对谭晟说?我喜欢聊天。”
“行…”王晁又委婉地转开话题,“以后别让王度盯人了,他干不来这事,而且晟哥比我敏锐多了。”
那有个人就站在门边盯着自己,这谁不觉得奇怪啊。
钟真:!
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意思,钟真等了两天。
结果谭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每天语气如常地和他聊天。
就是次数还是少少的,谭晟说最近在忙着健身。
谭晟那样的也要健身吗?
钟真困惑得不行,想不通,就无意识把手上的金属丝线拧成了麻花。
林政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崭新技艺,看出端倪后,神色凝重地问:“学长,你在高达这里是不是住得不开心?”
钟真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这话指谁,失笑问:“你说谭晟?他是我哥,不是高达。”
谭晟这些稀奇古怪的外号实在太多,钟真小心叮嘱:“不可以当着他的面这么叫。”
之前还是债主,现在就成哥了,这坏心眼都明晃晃摆在明面上了,叫他高达都怎么还算黑称?!
林政说:“学长,他连外号都不让你叫吗?!他怎么这样!”
钟真:。
他慢吞吞用手也捏了林政后领子一下,学着恐吓似的说:“是因为没有礼貌!”
“哦。”
林郑感觉自己后领被拽了好几下,自己努力拧头去看:“怎么了,我衣服上有东西?我自己来就好!”
他说着跑到镜子跟前,用一种有点扭曲的姿势往后看:“学长,你对我太好了,要是有虫子,下次叫我自己来就好…”
钟真收回了手:“哦…”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奇怪,为什么谭晟这么抓人就显得很有威慑力?
他手指舒展了一下,从手背到手指看起来细弱而白皙,和谭晟麦色的,指节粗大的手指很有力量的一看就不一样。
钟真把手指藏到桌子底下去。
他喜欢谭晟那样的。
一用力就可以把人提溜起来,震慑他不想听的人不说话,好方便——
谭晟不知道有人在惦记自己这双糙手。
从那天爬楼之后,他增加了自己每天的运动量,早晚跑步,中午还泡在工作间不睡觉,试图把自己旺盛的精力消耗一空。
谭晟从小就比旁人精力更充沛,别人需要睡七八个小时才能清醒,他只要四五个小时就精神抖擞,从没觉得这是一种负担。
但是这次难得的吃到了苦头。
光是每天按捺和钟真聊天的欲望,居然就要他一遍遍地做俯卧撑,一直到汗水一滴滴砸落在地面,这种冲动才能消退一些。
谭晟泡在了以前从来不用的公司健身房里。
他动作利落,上的还是大重量,练得太猛,让不少人都担心把机器弄报废。
这么操练了好几天,谭晟才觉得自己恢复了正常。
确定没什么多余的精力胡思乱想,谭晟和钟真煲了这个星期以来唯一一通电话粥。
他走到健身房角落打电话,嘴里还含着薄荷糖。
这是他最近吃的最多的东西,咬碎的太多,呼吸间都带着苦味。
正好快到周五,钟真活变少了,电话接得很快:“你有空啦。”
“嗯。”谭晟耳朵紧紧贴着听筒,听对面雀跃的声音,自己的声音也不自觉温和下来,“最近有点忙。”
听见这话,钟真顿了顿。
“哦,”他语气惊讶地说,“我说你怎么不找我。”
回答得好生硬。
谭晟低笑了声:“我想王度应该都和你汇报了,就没说。”
钟真:。
“听不懂,”他吐泡泡一样,“什么汇报。”
“不是你找的吗?”谭晟故意说,“那我得让他和好好查查了,要是是收了别人钱当商业间谍呢。”
“这就很吓人了,”钟真带着一点不自觉的埋怨,“你怎么知道的,王晁说的?”
“没有,”谭晟说,“平常他恨不得每天都在赚钱,前几天忽然跑回厂子里,在他哥身边打转,想不知道也很难。”
谭晟嗓音里带着笑意,点人:“我思来想去,恐怕背后有人指使。”
钟真万万没想到,他还没有抓到谭晟的内奸,自己就先被人抓了个现行,倒打一耙了!
可是他也是很有义气的,不能把这种事扔到王度头上。
“唔,”钟真相当虚弱的承认了,“好像是有这回事,是我做的。聊完了,我要挂电话了。”
他要赶紧把谭晟的内奸抓出来。
“等等,”谭晟好笑地制止他,“周末去团建,我来接你?”
他已经不是二十多岁控制不好自己冲动的小年轻,更何况上次出现那种情况时。他已经挂了电话,是单纯的精力过剩。
听见对面在犹豫,谭晟说:“让林政也一起来,当招待你朋友。”
钟真一顿,看看旁边和设计图较劲的林政,又看看手机对面聊天的界面
疑似间谍和上线,正面聊天。
心动。
林政一直在默不作声的观察,他知道钟真在和谭晟聊天。
看看!学长这个小心翼翼的样子,想挂电话还不敢,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
林政正竖起耳朵,紧接着,就见钟真拿着手机看向自己
小声问:“谭晟说周末去温泉酒店玩…去吗?”
林政立刻警觉起来。
温泉酒店,大床房还是标间,能动手脚的地方岂不是太多了?!
他警觉的一挥手:“不用麻烦,我来学长这里是为了学习,不是来玩的,学长放心。”
钟真很明显的呆愣了一下,不确定地问:“真的不去吗?很好玩的。”
谁知道林政一骨碌站起来。
“你不敢和他说吗?”他豪情万丈地说,“我来说。学长,我认识几个人可以帮你找宿舍住进去,不用碍于他给你住房子将就。”
钟真:。
他怀疑林政和谭晟在背后做局。
“不用,”钟真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真的很好玩,我们可以一起泡露天温泉——”
那更不行了。
林政是见识过被雨淋湿的钟真是什么样子,当时本就平平无奇的咖啡店暴增几十个顾客,他根本不敢想象一起泡温泉是个会是什么体验。
林政严肃的说:“我真的不用。”
他又补充:“不知道他是不是好意,学长也不要随便接受。”
“好吧。”钟真有点失望。
谭晟在一直等在手机另一头听见了模糊的交谈,听清楚内容后脸一黑。
他邀请人一起玩,林政让钟真提高警觉就算了,怎么反过来污蔑他。
“我们不去,”钟真说,“你周末过来吗?”
谭晟一顿。
钟真住过来大半个月,原本两人的计划是每周可以见一面,谁知道状况频出,三个星期都要过去了,两人只见了一面。
还是礼拜一见的。
他顿了顿,低声问:“你想我去?”
“嗯。”钟真担心林政隔着电话和谭晟吵起来,溜溜达达到了自己最近睡觉的卧室,趴在上面说,“我有点想你呀。”
钟真说话声音好轻,像是风一样轻轻搔过耳朵。
谭晟靠在墙边,觉得大脑似乎都因为这句话清醒了点,和听见亲人等待的暖意不同,他似乎还有点欣喜。
他轻轻侧了下耳朵:“想我?”
“嗯,”钟真认真地说,“虽然才过去几天,但是很想了。”
谭晟俯身,随手捡了个哑铃,试图通过运动来保持理智。
不应该打这个电话的。
钟真等了一会儿,听见对面越发沉重的呼吸声。
他趴在床边问:“不来了吗?”
“嗯,应该不去了,”谭晟声音压得很低,他对现在的情况有点不确定,只听见自己说,“温泉酒店在反方向,过去的话,来不及。”
“唔,”钟真慢慢从床沿滑下来,坐到地上说:“我以前没有这样想过人的。唔,小时候想妈妈可能是一样的。”
第37章 第37章[VIP]
电话另一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几声“谭总”的惊呼。
钟真歪了下脑袋:“怎么了?”
谭晟低低的吸了口气:“东西砸了腿,不要紧。”
不要紧?
可是谭晟忍得听起来很辛苦。
钟真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了,让人拍照发给自己,确定只是淤青, 才挂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的谭晟舒了口气, 头皮发麻一瘸一拐的拎着故意砸落的哑铃放回了原位。
而钟真挂断电话后好几分钟, 才回过神。
怎么还是被拒绝了。
谭晟是故意的吗?
他拧起眉,不太确定。
谭晟比他大了七岁, 拒绝的手段把他忽悠得晕头转向。
钟真抿唇, 严肃的检查谭晟发来的相片。
淤青不是假的。
旁边几个围着的男人也不是假的。
钟真甚至能认出来这是公司健身房, 他之前闲着无聊溜达进去过, 然后被隔壁的大哥倾情推荐, 拉了好久的划船机。
傍晚就软趴趴的被谭晟接走了。
两根手臂软得和面条一样,谭晟还觉得好玩,捧着他的手臂捏了好一会儿, 才告诉他那个大哥是外科医生转行,现在在开楼下的专科诊所。
多少人双手之力不及那大哥单手一下。
钟真幽幽叹了口气,还是发现了疑点。
谭晟之前可是从不去健身房的,怎么忽然去了呢。
钟真又露出狐疑的目光。
--
确定谭晟周末不来, 剩下的几天一下子变得无趣了很多。
钟真带着林政在工作室打工。
林政只待几天, 脑子活络手脚勤快, 约翰逊教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工作室里的人大部分都没有异议。
卓杰除外。就算林政没有来, 平常钟真看他一眼, 他也能莫名跳脚。
钟真为此练就了强行忽视他的技能, 在卓杰无能狂怒他为什么不搭理自己的时候,还能回答一句:“为了你好。”
卓杰生气的时候看起来血压好高, 年纪轻轻,钟真担心他直接进医院。
林政在旁边目睹的了钟真把卓杰气走的全过程。
他震撼地目送着卓杰摔门离开,教授在里头的房间,耳朵不好听不清,其他助教见怪不怪,还在讨论是不是要报个新门换修了。
钟真走过去摸了摸,评价道:“还很牢固,不用浪费钱。”
卓杰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我有钱!!!我赔得起!”
钟真捂着下耳朵,走回工位前。
林政挤过来,小心的问:“你和他家里以前是不是有什么仇啊?”
钟真家里以前很有钱,卓杰就更不用说了,一身名牌,光是手腕上的手表都明晃晃的几十万。
而且钟真根本就不是会惹毛人的性子。
钟真很轻的歪了下头:“我没有印象。”
钟真每个节日,每次生日,一年要参加大大小小数十场宴会,见过的人太多,当年他每一个都能叫出姓名,记住喜好,所有人看见他,都希望能有一个和他一样讨人喜欢的后辈。
但是这些人都是面目不清的假人,离开钟家短短几个月,钟真就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他眼睫颤了颤,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了。
就连林政都侧头多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
好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钟真立刻拿着手机也走出工作室,看见上头备注的谭晟之后,心情雀跃了不少。
他走到楼梯边的窗户,接通了电话
谭晟刚接听就喊了他一声:“乖宝。”
谭晟的声音又低又有磁性,和别人的都不一样。
钟真靠在窗台边没说话。
电话另一头的谭晟没等到回应,于是又喊了他一声:“乖宝,真真?”
钟真就好像暖暖地化在了外头的日光里。
记忆中面目模糊的身影都消失不见,只剩下谭晟高挺得甚至有些锋利的眉眼。
清清楚楚。
钟真抓着手机,好轻的呼了口气,小声说:“干嘛呀?”
他说这话时,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多软乎,带着点不自觉的雀跃。
谭晟顿了瞬,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你不开心?”
钟真愣了愣:“没有…”他趴在窗台上,小声说:“刚刚想到妈妈。”
他一顿,改口道:“就是钟夫人,还有其他阿姨,我好像有点记不清她们长什么样了。”
“爸爸妈妈的我也记不太清了,”钟真努力回想,声音带了点困惑:“是不是脑袋出了问题?长东西了?”
谭晟原本还听得轻松,听到最后一句,才黑了脸色:“不要乱说话。”
“哦。”钟真心虚地应了。
谭晟上次从徐三那听了钟家的教育理念,就对钟家很不满意。
他不认为抱错的钟真是什么享福,钟家夫妻钟姨强势,梁叔温和,一个销售经理一个大学老师,育儿理念宽容甚至谈得上宠溺了,金钱上更不会有什么亏大。
更何况还有自己,若是从小认识,钟真也必不会缺想要的东西。
而钟家,看看,这怎么教得反思都开始反思到诅咒自己身上了。
“那怎么会这样呢?”
钟真还在这头苦思冥想,突然听见谭晟叫了自己一声。
“乖宝,他的声音和他的外表看起来一样,有种沉甸甸的可靠感:“记不清可以去看看爸爸妈妈的相片,胡思乱想什么?”
钟真犹疑道:“都看过照片了,记不清楚就是有问题。”
“才见了几面哪里记得,”谭晟嗓音温和地开解,“不然拿相片给你做什么?钟姨梁叔知道你记挂他们,会很开心的。”
…是这样吗?
不管是不是,好像都让人开心了很多。
钟真软软地趴在窗台上和他聊天,约谭晟什么时候有空,陪他一起去公墓看望爸爸妈妈。
“可以,不过明天不行,”谭晟声音含笑,“明天上午我去你那里待一上午,时间太短。”
钟真愣了下,随后眼睛一亮,语气雀跃地问:“你明天过来?”
“嗯,叫了司机。”谭晟说,“只待一上午,下午就走。”
其实他去不去团建都无所谓,只不过想到同钟真呆得太久,他脑中就会有警铃一样的声响大作,直觉般觉得不好。
一上午也很好了。
钟真对于这个意外之喜相当满意:“你不是腿坏了?”
什么叫腿坏了。
谭晟低低笑了一声:“高兴的晕头转向了?所以叫了司机。”
钟真这才后知后觉的“哦”了一声他靠在窗台边,很不好意思的说:“你现在和我说,我今天就会开始期待。”
谭晟说:“怪我,应该明天到了再说的。”
“不用不用~”钟真说,“你不来,我也会期待呀。”
他补充:“我只是觉得,告诉你我会等你,你也会很高兴的。”
年轻人赤诚的亲昵毫无遮掩,谭晟意识到电话该挂了。
他做事从来没有瞻前顾后过,前几天觉得不对,运动过后和钟真打电话未见端倪,才勉强放下心。
结果今天好像旧疾复发。
他按按眉心,语气沉稳:“那我挂了?”
“哦~”谭晟害羞了。钟真没察觉自己像是块黏糊的小糖糕,站在手机上黏不下来,只说,“挂呀。”
谭晟的手几乎按不下去,等有人进来催促他去开会,才挂断电话。
钟真有些依依不舍。
他摸了摸手机,决定把相片一张张扫描存进来,这样什么时候都能看了。
还不等他收回手机,就听见背后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
“这么依依不舍,未婚夫主动来找你你都是掐点到,没想到你还会给人说这样顺耳的话。”
钟真转过身,看见卓杰靠在楼上的拐角处,抱臂看着自己,不知道听了多久。
他抱臂的样子一点也没有谭晟威风,钟真没感觉到半点威胁性,反而下意识蹙了下眉:“偷听别人讲电话,你很没有礼貌。”
卓杰晃晃自己的手机:“我可没有,我在楼下刚挂电话呢,下楼就听见了,这么巧合,怎么算偷听?”
钟真皱了下眉,没接话。
卓杰自以为占了上风,下了几节楼梯,观察着钟真的表情:“你知道我方才在和谁打电话吗,我堂哥,卓霄——”
钟真脸上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想偷听你聊天。”
卓杰表情凝固了。
从钟真进工作室的第一天起,他就期待着钟真能认出自己,主动来和自己打招呼,顺便为卓家丢的脸赔罪。
当初联姻的风声都放出去了,而钟真转头,宁愿净身出户也要也要脱离。
卓家丢了好大的脸,结果整来整去,钟真连他哥都不记得了。
卓杰鼻子都气歪了,咬牙道:“你不觉得愧疚吗?我一个月不敢出门,而我堂哥因为你毁约,丢大人了!”
“你出身钟家,”他冷嗤:“也亏看得上那个不知道什么地方出来的土大款,和你家人可不太像啊。”
什么土大款。
先按下他们根本没有谈恋爱不谈,钟真不喜欢这个称呼。
谭晟每天跑工厂,知道的各种原理多的不得了,怎么就成土大款了?
而且,钟家只是这一代起来的掮客,勉强算是三流豪门,亲戚都仰仗着钟父,哪里来的家族。
“你比较像土大款,”钟真狠狠地还击了他。
卓杰嗤笑一声:“你还不如骂我富二代。”
听见这话,钟真盯了卓杰半晌,慢慢地问:“你很得意吗?知道我为什么要走了吗?你们都觉得我出身钟家,又有天赋,很才了不起,后来不是亲生的,又看不起我了。”
好多人当年嘲笑他,钟真只听懂了他们的语气。
钟真语气好困惑:“我不是一直是我吗?”
卓杰愣了下。
钟真被培养得像是生来就这么宽容又大度,钟家会因为钟真这个孩子更上一层楼,是圈里人有目共睹的。
出事之后,钟真的天赋仿佛都被归因为了钟家,他又曾得到钟家父母十多年的宠爱,他们外人偶尔听闻,也觉得他为父母的亲生孩子让路理所当然。
就连他们卓家,也觉得钟真应当感谢他们不计较他的出身。
可明明,最初的钟真是他们都挤破了脑袋想要的联姻对象。
钟真说:“我是被抱错了,又不是爬到钟念安的婴儿床上,把他挤走的。”
他被打了手板饿了肚子,关了禁闭才从钟家离开的。
又不是轻飘飘,一句逐出家门,就拎着行李走了。
靠在卓杰家确实受到了他离开影响的份上,钟真最后补了一句。
“你要是觉得不够要出气,去找钟家要录像带看好了,肯定出气。”
卓杰眼睁睁看着钟真从刚才阳光开朗的样子变成一朵阴郁蘑菇,震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话什么意思,钟家人在圈里人模狗样的,都夸会教育人,背地里难道还真的会罚小孩儿?!
钟真从他身边侧肩而过,一路闷头走回工作室
他想打电话给谭晟,可是间隔这么短,谭晟和野猪一样敏锐,一定一下子就猜到他不开心了。
钟真蔫吧地敲响了约翰逊教授的门。
教授今天沉醉在工作台前,打开门看见他:“正好,你来了,帮我打下手——”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这个徒弟表情有点不对劲。
这么多年了都是一副没脾气的样子,难得表情恹恹的,不高兴得很明显。
钟真“哦”了一声,跟着他进工作室把台面上的东西整理得整整齐齐。
约翰逊教授视线跟着他的身影,很感兴趣:“这是什么了?”
钟真脑袋更低。
约翰逊教授一下燃起了传授人生价值观的欲望,慈祥道:“说说,有什么难事,我说不定能给你解决呢。”
听见这话,钟真才一顿。
他转过身,有点委屈地问。
“我脑袋疼,想不出灵感。”
“老师,可以把野猪还给我吗?”
第38章 第38章[VIP]
约翰逊小老头被惊得胡子都扯下来好几根, 当即转身在工作台的抽屉里翻找一通,把野猪塞进钟真手里,还大手一挥批了他四天假期。
钟真高兴起来了一点,唯一可惜的是野猪在老师身边待久了, 皂香味消散得干干净净。
钟真回去拿肥皂给野猪搓了个澡, 拿到鼻尖嗅了嗅, 不是那个味道,不过也可以勉强当个平替了。
钟真找了个银链, 把野猪挂在上面当吊坠。
当天中午他就下班了, 林政和他去吃了午餐。
钟真穿了一件敞领短袖, 林政只要一瞥, 就能轻松看到上午钟真身上还没有的吊坠。
那吊坠粗狂野性, 看起来其实和钟真格格不入,要说和谁气质符合,林政就不得不想起了谭晟。
林政意识到钟真和谭晟的关系可能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样。
钟真还在低头和拿着手机聊天, 林政以前和他不够熟悉,但是也在餐厅或者其他地方看见过钟真。
学长永远脊背挺直,坐在椅子上的样子像是只小天鹅。
至少林政没见过钟真这样放松地捧着手机的样子。
林政支着下巴看了半晌,忽然出声:“学长, 你是在和谭晟聊天吗?”
钟真愣了一下, 抬起头腼腆地笑了笑:“嗯。”
林政忽然叹了口气。
他半个礼拜之后就要回学院去了。
他想, 他可以去通知全学院的人一个惊天噩耗!
钟真好像要谈恋爱了!——
钟真拥有了野猪还不是很快乐,尤其是醒来之后, 发现都九点钟了谭晟还没有到。
林政一大早就去上班了, 他时间有限, 多学一天就赚一天。
钟真难得地睡了一个回笼觉,等醒来的时候, 埋在浅灰色的枕头里,浅浅地吸了口气。
他前几天搬出去晒太阳了,香喷喷。
上午都要过去了。
钟真趴在枕头上,啪嗒啪嗒按屏幕:“还没有来吗?”
他的对话框已经准备好了,不管谭晟回什么,他都要发出自己最想说的话!!
【TAN】:门口。
【真】:可以早点来吗?
他的消息下一秒就衔接上,谭晟等看清内容后愣了瞬,随即想明白了。
恐怕钟真就等着发出这句话。
挺可爱。
他假装没看出来,反而低低笑了声,按住语音键,低声说:“那你要快一点来开门。”
钟真:!
钟真一骨碌爬起身,立刻冲过去开门。
他身上还带着刚从被窝钻出来的暖意,门一开就往谭晟身上扑。
谭晟穿了宽松的衬衫,没有弹力的布料被他紧实的胸肌绷出几道褶皱。
见钟真扑过来,他下意识抬起右手要接人,反应过来后,往后退了步,拿着塑料袋的手扶了他一把,“小心点,我手上有东西。”
“哦,”钟真听话地让开,“这个很沉吗,你拿了就抱不动我了。”
谭晟一顿。
钟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像是就等着谭晟放下东西,腾出手能过来抱他。
之前都养成习惯了。
谭晟没放下东西,直接转过身朝他摊开手。
等人到跟前的时候,俯身,手臂横着他的腰把人抱起来,掂猫似的掂了下:“不错,没瘦。”
他说着把钟真放下来。
钟真皱了下眉:“好像之前不是要这样抱的。”
“是吗?”
见谭晟一脸寻常地转身地放下东西开始收拾,钟真踮脚,从他肩膀侧探出脑袋,直白地提出自己的要求:“要再抱一次,紧一点。”
热气吹得耳朵怪痒的。
听见这话,谭晟站在餐桌前,挽起一截的袖子露出健美的小臂,转回身看他一眼:“真的?”
钟真犹豫了一下,总觉得谭晟这语气有点像是憋着什么坏主意。
他犹犹豫豫地走到谭晟面前:“算了,还是我来掌握主动权吧。”
谭晟没忍住偏头笑了下,靠站在餐桌边:“来吧。”
钟真试探着上前,伸手环住了谭晟的腰。
谭晟的身体和他自己的身形不太一样,虽然肩背宽阔,但是腰细细的,很紧,还硬邦邦。
钟真手痒痒的,摸了好几下。
怎么可以这么硬呢。
钟真又捏了两下,觉得自己的野猪做的不够形象。
谭晟垂眼看他:“还不够?”
钟真意犹未尽地收回手:“好啦好啦。”
他翘起来的呆毛在谭晟眼前一晃一晃。
谭晟没忍住,抬手压住他的发顶,又顺手揉了一把;“刚醒,还没吃早餐?”
他松开人,转去开冰箱,钟真跟在他身后:“刚刚醒。”
谭晟笑了声,还没说话,看见冰箱内的景象,又缓缓掩上了冰箱门。
空的,也不知道没食堂的时候都靠吃什么活下来。
他放下卷起的袖子,熟门熟路地把钟真安排好了:“我去给你买点早餐,你去洗个澡。”
钟真脑袋一歪:“都要十点了,吃了午餐可以吃沙拉吗。”
又想啃菜叶子。
谭晟看他一眼:“十点半了也要吃一口,少吃点就好。”
钟真“哦”了一身,转身进自己的房间拿换洗衣物,又出门去浴室。
看见钟真熟门熟路进了自己的卧室,谭晟没多心,毕竟上次钟真也是在他卧室洗澡的,估计成习惯了。
谭晟下楼,开车,他在这里住得时间不久,在小区外转了两圈,挑了家人多的店铺进去排队了。
等十来分钟后他拎着早餐回楼上,靠在门口等电梯时,听见身后大门响了声。
这电梯就只到他那一层,谭晟转头看了眼,和站在门口傻眼的林政对上视线。
“发什么愣?”谭晟收起手机,“我也住这,你不知道?”
林政当然知道,他之前还怀疑谭晟欺负学长了。
谭晟高大的身体跟堵墙似的,看过来的时候视线平淡,还没开口说什么,林政就下意识站直了:“我来找学长吃午餐。”
谭晟收回视线:“不是才十点半?”
“上午下班了,”林政说,“就回回来玩玩,顺便睡个午觉。”
谭晟忽然意识到,钟真从来没说过,林政来睡的是谁的房间。
记起来自己好像只准备了一间客房,他转过头,视线有点冷:“住一间屋子?睡一张床?”
林政当即感觉后颈一阵发凉。
他一时间有点拿不准,没睡是好事,但是让这人知道自己睡在钟真的房间,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他委婉地说:“反正没睡一起。”
谭晟一言不发,淡淡地站在旁边。
林政想到自己刚想通的事情,电梯里就没忍住,一直往隔壁人身上瞥。
难以置信,学长居然会喜欢上谭晟。
这型号都差了两个号。
林政打量的视线太明显。
“看什么?”谭晟语气淡淡的,“眼珠子收好。”
这也太凶恶了。
林政立刻收回视线。
忍了几秒,又没忍住蛐蛐。
“你不会平常和学长说话也这样吧?难怪上次我和他聊天,他不开心。”
谭晟高了林政几乎一个头,垂眼看人的时候,薄薄的眼皮压下来,没什么表情。
“你觉得呢?”
林政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我靠,好凶。
电梯还在上行。谭晟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他不开心,是哪天?”
林政愣了一下,报了个日期。
谭晟没再说话。他拿出手机翻了翻,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看不出情绪。
林政已经不自觉地贴在了厢壁上,电梯门移开,他呲溜一声就窜了出去。
谭晟盯着聊天记录蹙了下眉。
那天晚上钟真吃了红烧大虾,他还赞助给钟真点了奶茶,怎么转头就不高兴了。
总不会是不喜欢珍珠奶茶。
他收起手机出电梯,发现林政没急着进屋,反而朝自己做了个请的手势。
谭晟没说话,上前输密码,刚按了一下,大门就被从里头拉开了。
“你怎么一直不进来?”钟真困惑地问,他身上还带着水汽。
谭晟:“碰见你朋友了。”
林政睁大了眼睛,这语气和他刚才说话没区别吧,简直像是在和学长甩脸子。
钟真:“谁?”
谭晟侧了侧身,钟真才看见谭晟身后的林政。
他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拽着谭晟让他往里走几步,给林政让开位置:“你回来啦。”
林政觉得自己头顶发光。
他笑了一下:“我回来拿东西,你们聊。”
谭晟闻言,多看了他一眼。
他看着林政进了钟真的房间,才收回视线:“他睡你房间?”
钟真拉着他往主卧走:“家里没有多余的卧室呀。”
谭晟跟着他力道走了两步,嗓音有点严肃地说:“可以让他睡沙发。”
钟真说:”怎么能让朋友睡沙发?!”
那睡起居室的小客厅也可以。
谭晟忍了忍才没说出这句话:“或者给他租个酒店,乖宝,你说你手上还有钱的。”
“唔,”钟真像是考虑了两秒,然后拒绝了,“好麻烦,我不要。”
谭晟:“…”
他难得对钟真有点头痛,但是钟真平常那么乖,他真是训也舍不得训的。
谭晟被一路拉过去,身体很诚实地跟着钟真的动作,脑中还在措辞怎么和钟真沟通。
到他主卧跟前,钟真说:“我吹头发,你在这里等我!”
谭晟抹了把他的额发,还带着点潮气,正要说话,声音在钟真拉开房门后戛然而止。
浅灰色的床单有睡乱的痕迹,还有钟真换下来的睡衣也搭在床边,就是他平时会靠坐的地方,亲昵得像是一直生活在这儿。
显然,林政住在这儿的这几天,钟真睡在他的房间里。
谭晟喉结缓缓上下滚动了一下。
钟真没留意身后,溜进浴室里。吹风机的声音在里头呼呼地响起来,谭晟一声不吭地过去给人吹干头发。
等吹好了,才垂头问:“昨天怎么了?”
钟真看他一眼,也跟着垂下头,不和他对视,也不和他说话。
心虚得很明显。
谭晟捏捏他的后颈:“你前几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
谭晟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盯着钟真的眼睛。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怎么有点红,还有血丝,最近熬夜了?还是偷偷哭了。”
“没有,”钟真缓缓地眨了眨眼:“最近眼睛有点干,痛痛的。”
“真的?”
钟真肯定地点点头。
谭晟索性把钟真抱起来,坐在了盥洗池上,仰头看着人:“那昨天到底怎么了,说说。”
浴室温暖的灯光让谭晟偏黑的眼眸也显得温和不少,这个姿势让钟真莫名有点安全感,他下意识想蜷一下腿,膝盖顶到了谭晟小腹。
谭晟低头撇了眼,用手握住了他的鞋:“嗯?又要我问你。”
于是,钟真就有选择地和他说:“和别人吵架了。”
谭晟有一点大男子主义,而且明显很认可王晁对弟弟的管理模式,说不定听见这件事,就要拿出教训弟弟的威风来了。
钟真垂着脑袋,等人训自己,结果等了半天,感觉自己脸颊被轻轻摸了一下。
谭晟漫不经心地问他:“吵赢了?”
钟真愣了一下,抬起头,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没有,算平手。”
他走掉的时候根本没看别人的反应。
谭晟笑了一下,粗糙宽大的手指能捏住钟真大半张脸:“吵了什么?”
钟真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对谭晟说了那个词:“土大款。”
“嗯?”谭晟没明白。
钟真慢吞吞地继续说:“他说你是土大款,我就和他吵起来了。”
谭晟顿了半晌,像是没弄懂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半晌,他说:“这不是实话?”
钟真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投来死亡凝视。
谭晟一顿:“实话也不能说?”
眼看着钟真唇线缓缓绷紧,谭晟抬手按住他的下唇,手动停止进程,又转开视线。
“好吧,”他轻描淡写地说,“这都能被你吵赢,真厉害。”
钟真凶狠地给了他一个头槌。
他的额头栽进谭晟怀里,谭晟用手心接了一下,好笑地捧着:“不怕撞痛?”
钟真摸摸他胸口,慢吞吞道:“忘记了。”
钟真还没有这样生气过,觉得自己这样不像发怒,反而像撒泼。
他慢吞吞地把脑袋抬起来,脸颊周围的头发拱得都写凌乱,有点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爬起来。
小孩儿撒娇。
谭晟接受良好,余光瞥见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从钟真胸前掉出来。
他下意识捞了把抓住,拿到眼前看了眼,钟真被他拽得不得不踮起脚。
谭晟安静了半晌,半晌问:“拿回来了怎么不给我?”
钟真注意到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哦,这个,昨天才要回来的。”
谭晟轻轻地吸了口气,看见深棕色的挂坠垂在钟真纤细的锁骨之间,轻轻晃动。
“现在给你戴呀。”
钟真说着低头摘下来,野猪深色的鼻子拱着他纤细的锁骨,从脖颈间一路蹭上去,留了浅浅的红痕。
谭晟下意识移开了视线,手上不自觉地开始收拾着床铺:“你怎么戴上了?”
“我不开心,”钟真说,“戴着开心一下。”
“现在还给你。”钟真说着。
谭晟靠在盥洗台前,上身挤在钟真两腿间,问他:“现在开心了?”
“嗯。”
喜欢欺负人。
谭晟低头,好让钟真能更方便地从头顶给他戴上。
谭晟能从宽大的领口下看见钟真清瘦细腻的锁骨,还有一片瓷白的皮肤,什么都没遮。
谭晟猛地闭上眼,刚才看见的一幕却深深印在脑海中。
他又听见自己心脏砰砰乱跳,像是要把胸腔砸骨折,从里头跳出来,跑到钟真的胸腔里去。
他沉沉地呼了口气。
钟真拍拍他的胸口,美滋滋地想,这样之后他难过的时候,只需要把重新变香的野猪拿走,不一定要谭晟知道了。
完美平替。
计划通!
谭晟猛地捏住他的手,按了下去,力道又沉又重。
“我得走了。”
不是才来吗?
钟真愣愣地抬头,还没问出口,被谭晟深沉的眸色惊的愣了下。
项链还挂在他的指间,谭晟捏着他的手,盯着他的手腕看了半秒才缓缓移开。
他嗓音发沉地说:“我自己来吧。”
“哦,”半晌,钟真低下头,抽了抽自己的手,怯怯地说,“松一点,被你捏痛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可恶!不能再熬夜了!
第39章 第39章[VIP]
谭晟走得太急, 钟真还没有和他说自己放假,谭晟就没影了。
林政收拾完东西,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空空的房间纳闷地问:“他不留下吃午饭啊?”
钟真无辜地说:“跑掉了。”
谭晟走得太快, 出门时还在桌角撞了下, 下楼之后去了车边。
王晁莫名其妙, 谭晟前几天伤了左脚,好不容易好了, 下楼的时候右脚又一瘸一拐地下来了。
他坐在驾驶座, 敲敲方向盘:“怎么回事, 钟真那儿是个火堆, 还是故意讹我当司机呢啊。”
徐三原本是谭晟常用的司机, 但是听说泡温泉,火急火燎就冲走了,谭晟只好叫来之前去了一趟的王晁。
谭晟打开副驾上车:“走吧。”
王晁看他一眼:”开两个小时过来待这么一会儿, 你闲得慌?”
谭晟催促地敲敲车窗,王晁就发动了汽车。
王晁打着方向盘:“钟真是不是会下蛊啊?我弟前段时间回来莫名其妙和我说他要复读,他之前都无所谓的。”
谭晟淡淡地说:“物以类聚。”
王晁无语地看看自己,又往谭晟身上瞅了眼。意思是他们不是好人呗, 真是烦起来自己都骂。
谭晟想换个清静环境, 顺便让脑子也冷静一下。
车间里危险品太多, 他心烦意乱的,不适合做事。
谭晟摸口袋, 原本准备摸颗薄荷糖含在嘴里, 手指不留神掠过胸前的项链。
野猪垂在眼前荡来荡去, 格外晃眼,仿佛还带着钟真纤细锁骨上的香气。
谭晟垂眼看了两秒, 忽然笑了。
也不知道野猪到底比土大款好听在哪儿了-
两人吃了个午餐,林政下午又去上班了。
钟真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四处游荡了一下,拿起手机问谭晟:“好玩吗?”
谭晟没有回复,钟真等了两秒,转去找王晁。
王晁倒是回得快,二话没说就安排人送他。
钟真换了身衣服下楼,被人领着去了谭晟他们常去的那家温泉中心。
那地方私密性极好,钟真被带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开了。许多人泡在池子里,水汽蒸腾间笑声不断。
王晁正靠在池边抽烟,看见他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他边打招呼,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遍钟真。
他和谭晟兄弟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对哪个人起过兴趣。
很多兄弟都纳闷,谭晟这么大一个体格,单身了这么多年居然也不憋得慌,难道是性冷淡不成。
谭晟每次听到这样的打趣,都眼也不抬地让他们滚蛋。
兄弟们立刻都滚了,驴似的家伙,一起洗澡看见都嫌烦人。
但是钟真清清爽爽,袖口露出一截的的清瘦手腕,白得脆弱又文气。
实在是和他们这些大老粗格格不入。
但是上次谭晟说得太笃定,王晁拿不准谭晟到底什么意思,或者说,他就没有哪次猜准了谭晟的心思的。
王晁掐了烟,领着人看了一圈,钟真没有在人群中看见谭晟:“他人呢?”
“不爱凑热闹,”王晁懒洋洋地朝里间抬了抬下巴,“在后面淋浴间呢,嫌这太吵,准备回房间了。”
钟真“哦”了一声,也没多问,自顾自去领了浴袍。
原来谭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那之前怎么还带他逛集市呢。
都来了温泉中心,一个人躲起来干什么。
真真马上要来抓住他!
钟真拿着浴袍,穿过走廊,轻快地朝淋浴间走去。
与此同时,谭晟正站在淋浴隔间里。
外头太闹,隔着一道墙还能听见池子边隐约的动静。
谭晟闭着眼冲洗头上的泡沫,热水顺着他宽阔的肩膀和后脊往下淌,肌肉线条在水流中被勾勒得愈加分明。
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总算安静了点。
忽然,他听见身后有动静。
澡堂子里都是男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浴帘外有人走了进来,打开储物柜放东西,OO@@地换衣服。
能听出来动作斯斯文文的,不急不慢,和钟真有点像。
意识到自己子想什么,谭晟眉心一皱,伸手把淋浴调整成冷水。
还行,可能是太久没…才会这样胡思乱想。
他年轻的时候火气旺,但也没到这种地步。冷水顺着脊背浇下来,多少让那股没来由的躁动平息了些。
冲洗完后,谭晟浑身冒着凉气,扯了毛巾在脸上糊弄两把,转身撩开门帘,准备回房。
然后他愣住了。
钟真披着浴袍站在浴室门口,领口大敞开,露在外头的手臂和胸膛比浴袍更白皙光洁,丝绸似的浴袍沾了水汽,柔软地黏在身上,勾勒出底下单薄美丽的轮廓。
“呀,”钟真微微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你在这里。”
他说着又抬手,手背贴了贴谭晟冰凉的皮肤。
钟真皱着眉问:“怎么冲凉水呢?对身体不好呀。”
谭晟看见自己胸口的一道水珠顺着钟真的掌心滚落,钟真还接了一下,便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留下道晶亮的水痕,顺着动作滚落进浴袍束紧的腰间。
谭晟头脑眩晕一阵,全身的血液先是全冲到了大脑里,紧接着,那股血又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飞速往下涌去,快得他连掩饰的余地都没有。
谭晟像是认清了什么现实一般,电光火石间,只闭了闭眼。
钟真呆了一瞬,眼睁睁看着谭晟精神起来。
他以为谭晟会转过身,结果没想到下一瞬,自己眼前一黑。
谭晟一只手就捂住了他的眼睛,掌心滚烫,指节分明地覆在他眼睛上,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腰。
钟真整个人被固定住,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谭晟的体温有点过高了,耳边心跳声砰砰砰响,不知道是谁的。
“看什么呢?”谭晟声音沉沉的,“跟我耍流氓?”
钟真:!
“没有,”他小声说,刚才惊鸿一瞥,此时怂怂的,“我才不要和你耍流氓。”
谭晟嗤笑了声。
“没有就转过去,出去。”
钟真转身,嘀咕:“怎么怕人看。”
两秒后,钟真被谭晟拎出了隔间。
等把钟真弄出去,谭晟才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走回隔间里,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仰头闭了闭眼,雪白赤裸的膀子却像是映在了视网膜上。
谭晟脸上的神色顷刻间沉了下来。
他看了自己一眼,低低地骂了出来。
半分钟后,谭晟撩开浴帘出来。
他腰上只围了一条浴巾,露出精悍结实的上身。水珠沿着锁骨往下滚,滑过胸腹间分明的肌肉线条,没入浴巾边缘。
钟真好老实地坐在长椅上等着,两条腿并拢着,浴袍规规矩矩地系着。
见他出来了,嘴微微张了张,又闭上嘴巴,视线在谭晟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他脸上。
谭晟垂头和他对视半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没说话,但是意思很明确。
你知道我在等什么。
钟真:。
钟真慢慢缩了下脑袋:“之前是林政说不来了,我要来的呀。你走得太快,我没来得及说。”
他说完,顿了一下,见谭晟没反应,又微微仰头看着他,眼尾弯了弯,笑意里带着一点狡黠和不怕死。
“惊喜~”钟真绕到他跟前,“惊喜吗?”
谭晟一言不发,把围在腰间的浴巾松了松,调整了一下位置,重新系紧。
他低头看着钟真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
“…惊喜。”
惊死了——
两人出了浴室,谭晟从储物柜拿出手机看了两眼:“王晁接你来的?”
钟真很无辜:“你不回消息。”
看见钟真给意思意思地给自己发了两三条消息,发现自己没回复后,就光速消失。
谭晟捏了捏眉心,缓解自己突突直跳的血管。
“我在冲澡。”
“我知道。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泡温泉?”钟真说,“我听见里面很多人在玩。”
谭晟没说话,钟真视线缓缓下移,从腰腹间看到小腿侧:“王晁和我说,你腿受伤了,不想和别人挤在一起。”
谭晟手指紧了紧,语气平静地说:“差不多。”
“那可以和我一起呀,”钟真拍拍他:“放心,我们就两个人,我会看着你的。”
钟真哄小孩儿似的:“小心一点,不会有事的。”-
温泉酒店就在山顶,傍晚时夜风有几分凉意,很适合泡温泉。
两人去了房间私汤,温泉温度不低,谭晟面无表情地靠站在温泉池壁附近,水珠在他胸腹凝结,随着水波时起时落。
两人在温泉里坐了快半小时了,有一点冷场。
钟真不知道为什么,缓缓地沉入了温泉水中。
半秒后,连鼻子都沉下去了,水面上咕噜咕噜冒出水泡,只有一双水洗过似乎的眼睛露在水面上,专注地盯着谭晟。
被人拎起来,谭晟皱眉看着他:“别泡晕了。”
钟真晕乎乎地说:“晕了~”
谭晟俯身把他抱出去,赤脚稳稳踩在容易打滑的石阶上,轻松把人从小亭中抱回房间。
钟真脸颊挤着他赤裸而富有弹性的胸肌,晕乎乎地想。
好像真的晕了。
等谭晟把人抱进室内放下,发现钟真的脸颊红了一块。
他用手抹了下,发现那块更红了,放下手:“怎么回事?”
他蹲在坐着小凳的钟真跟前,泡完后饱满得甚至有点充血的胸肌占满了钟真的视野。
谭晟捏着他的脸颊看来看去:“泡红了,还是闷到了?”
钟真晕乎乎地没回他的话,过了几分钟,小声地说:“想喝水。”
谭晟看着跟前人眼睛像是浸着水的玻璃珠,还有小狗似湿淋淋搭在脸侧的黑发,喉结滚动了下,立刻起身去给他拿水。
顺便又去了前台拿来医药箱,防止钟真忽然有什么症状。
回来的时候,就目睹钟真窝在床榻边屯屯屯喝完了一杯水:“还要。”
谭晟短促地笑了一声:“怎么,你是刚上岸的美人鱼,这么缺水?”
钟真慢吞吞推开杯子,感觉自己喉咙和嘴巴都干干的:“那不要了。”
谭晟过来收走水杯,免得他再喝。
钟真在凳子上回神,谭晟在一边盯着钟真,不明白钟真这一身细皮嫩肉,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吸引力。
明明看起来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钟真回了几秒的神,终于仰头看他:“幸好我们不泡了~我看他们说充血之后就不能再泡了,你胸都变大了,还有青筋~”
那是泡充血的吗。
谭晟把钟真跃跃欲试的手按下来,淡淡道:“观察的挺仔细。正常情况,不晕就没关系。”
钟真动不了手,只能晃晃腿,脚一不留神踩在谭晟腿上,立刻皱起了一张脸。
“你怎么也有一点毛。”
“什么叫也有?”
钟真看他一眼,慢吞吞地把浴袍撩起来一截,要给他看自己光洁的小腿:“我就没有。”
谭晟垂眸看了半晌,把钟真的浴袍拉下来,盖住了他的小腿。
“不用比。”他说完,起身进了洗漱间,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剃须刀。
钟真愣愣地看着他,谭晟握着他的手,用剃须刀,三两下就干净了一片。
谭晟的力气大得惊人,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刚泡过温泉,掌心温度还灼烧着。
钟真憋红了脸,往回抽了抽手。
谭晟并没有放过他,一直握着人的手把腿上剃干净了,才松开手,进浴室用湿毛巾擦了擦,又出来把地打扫干净。
钟真脸埋进了膝盖里,小声说:“我随口说的。”
“嗯。”谭晟坐在床边低头看手机,没抬头。
他的腿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水珠,盘腿靠坐在床头的时候,浴巾撩开一点,结实的大腿同小腿叠在一起,露出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他安静地独自坐在床尾,又过了一会儿,原本靠在房间另一头的钟真慢吞吞挪了过来。
谭晟就看着他这么黏人地凑过来,甚至一脸懵,恐怕丝毫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多依赖性的动作。
他由衷地觉得某种欲望得到了舒缓,但是声音还是淡淡的:“怎么了?”
钟真趴在床边,新奇地摸了把他的腿,又侧身为自己撑起上半身。宽松的深青色袖子随着动作散落在手肘处,白皙的胳膊肘陷在柔软的床铺里。
“以前我隔壁座位的人手臂上毛毛很长,会戳到我,” 钟真抱怨道,“所以我一直都穿长袖衬衫,好热。”
他侧脸贴着手心,带着被热气氤出来的清透滑腻,漆黑的睫毛映着外头日光:“原来还有这种法子,我学到了,下次叫他也——”
谭晟忽然低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有任何警告的意思,钟真却突然把脸埋回胳膊里,不说话了-
两人待在房间里看电视,谭晟坐在床尾就占了好大的位置,好在钟真骨架单薄,蜷起来小小一只,只需要占一点位置,床很够用。
只是有一点问题。
钟真喜欢踩着他的腿看电视。
可能是剃掉了腿毛,体脂也低,手感好,钟真一开始不自觉地踩了上去。
谭晟看着手头的平板,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钟真发现谭晟没有反应后更大胆,把谭晟的腿拉直,自己的腿架在了谭晟的小腿上。
他踩了两下,腿开始不自觉地往上蹭,身体也向前挪,试图更靠近电视一点。
谭晟忽然伸手,握住他的脚踝按回去,压在自己小腿下面,朝电视抬了下下巴:“好好看。”
“哎呀,”钟真努力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挣脱不开,只好撅了一下脚趾以示努力,“动不了了。”
白皙的脚趾在眼皮底下动来动去。
谭晟:“忍着。”
在钟真实在受不了,说要去院子里透气之后,谭晟起身去倒了杯冰水,顺便在屋外找到了王晁。
王晁穿着裤衩,湿淋淋的样子看起来很惬意,一看见吧台的谭晟,立刻笑了。
“晟哥,他们这儿爆水管,没有多余的房间了,”王晁走过去说,“麻烦你们,这两天就住一间房。”
他耸耸肩:“反正不少人都是两人一间的,我可是自己加了钱。”
谭晟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王晁两秒。王晁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行行行,”王晁举手,“我的错。我已经知道了,你对他没心思,这真的是没办法,下次肯定提前说。”
谭晟收回视线,转身回去,淡淡道:“下次也不用提前说了。”
不用?
王晁的“要不然让他和王度睡一间屋”还没出口,忽然一个激灵。
什么叫不用??!
==========作者有话说:==========
王晁:幸好我没说——
文案回收!
谭老板才不是怕人看,是再看倒霉的是谁就不一定了
第40章 第40章[VIP]
谭晟靠在吧台喝了两杯冰水才回房间。
屋里, 钟真正毫无防备心地趴在他的大床上,就连裹着被子的身体也沾满了他的气息。
这个认知让谭晟彻头彻尾的舒畅。
他感受着自己发麻的指尖,慢慢走到床边,视线从钟真露在外头的手肘, 一点点落到纤长的小腿上。
“不是说去院子里玩?”
钟真把脑袋蒙着, 回复听起来瓮声瓮气:“不想玩了。”
钟真是个被娇养长大的小少爷, 哪怕不抱错,钟家夫妻也会宠得他一样娇惯。
谭晟知道自己□□重, 掌控欲也强, 没几个人经得住他折腾, 所以没指望过找什么对象。
至少没指望过找钟真这样的。
他轻轻吐了口气, 坐在床边, 手指扣住钟真的小腿,把人从里头拖了出来。
指腹微微陷在他的小腿肚里,稍一用力, 钟真就被捏得扑腾起来。
钟真是个没有一点警惕意识的,扑腾两下失败后,就顶着一张小脸迷蒙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干嘛呀。”
谭晟垂眼打量了两秒,一直到钟真被他看得不明显地打了个抖, 才转开视线:“脸不红了。”
钟真在他注视下莫名地有点不自在。
谭晟生得太高大了, 站起来的时候像是山一样, 低头看人的目光如有实质,好像有东西从自己身上爬过去一样。
好奇怪, 怎么看起来好像比最开始认识的时候还要吓人?
钟真慢吞吞收回自己的腿, 拿起自己的手机照了照, 嘀咕:“没事看我的脸干什么…”
谭晟坐在他身没应这话,手里拿着水杯, 自己没喝,反而放到了钟真唇边,注视着他:“团建两天,没别的房间了,我们得睡一起。”
他嘴上没说,但是动作里却莫名传达了一种命令的意味。
“知道,王经理和我说过啦,”钟真边说边低头顺着玻璃杯沿喝水,稍长的头发落在颊上,
钟真就着举高的杯子,慢慢把一杯水喝完了,意识到谭晟还盯着自己,也瞅瞅人,小声说:“你给我喝的,又不是我偷喝。”
干嘛这么盯着他?
谭晟点了下头,把杯子放到一旁:“等会儿是去吃露天烧烤,还是去餐厅?”
钟真见他不走开,立刻就地一趟,把脑袋枕在他结实的大腿上。
谭晟的大腿结实富有弹性,钟真满意地眯了眯眼睛,觉得有一个大哥还是不错的。
他懒洋洋俯在人腿上,惬意地说:“不想去,再躺会儿吧。”
钟真起得晚,坐过来也是坐车,恐怕都懒了大半天了。
谭晟坐在床边,手指插入发间,不紧不慢地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发顶:“去吧,吃点东西,你太轻了。”
他淡淡地说:“体力不行。”
谁说他不行。
钟真觉得这话很看不起自己,立刻抬起头:“我是标准身材,以前学跳舞,还能举一下女生。”
谭晟看他一眼:“举女舞蹈演员?”
“当然,”钟真捋起袖子给他看自己薄薄一层肌肉,非常漂亮,“看!”
谭晟把他袖子拉上,随后轻松地把人从自己腿上移开。
“快点起来,”他说,“再不动,我就把你举过去了。”——
钟真臭着一张脸来到了室外。
谭晟团建大多都是找个地方让员工更好的放松,此时餐厅厨师正在烧烤架前忙活,周围围着不少人。
一开始员工们还有点不好意思,等玩嗨了,就把厨师挤到一边,自己开始烧烤。
钟真一过去,立刻成为了被投喂的对象。
钟真盯着跟前焦黑的鸡翅,有点迟疑,旁边人热情地拍胸口保证:“好吃得不得了!!”
王晁已经被他们塞过一轮,此时躲得一旁,眼看着钟真死掉焦黑的表皮,露出底下烤得金黄流汁的肉。
他看得流口水,怀疑这群员工刚刚是在报复自己。
谭晟一直站在不远处抱臂看着。
他平常并不来参与这种活动,因为担心员工不自在,也不爱吃这些。
王晁走到他身边,还没开口,就嗅到一阵清凉刺鼻的薄荷味。
王晁闻到这么浓的薄荷味道就觉得舌根发苦,看着神情如常的谭晟,更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他顺着谭晟的视线转去看了两眼,果然在盯着钟真。
钟真在人群中毫无所觉,或者说是习惯了这种注视,以至于提不起任何的警觉性。
王晁转回头时,注意到谭晟的腮帮微微动了动,紧接着,垂眼把从后厨拿来的新鲜薄荷叶放入口中,缓慢地咀嚼了两下。
薄荷液随着被一点点咬碎,生青味和苦味立刻充斥口腔,
谭晟盯着在人群中笑得很开心的钟真,一点点把薄荷叶咽下去了——
到了傍晚,钟真和他们打得更熟。
谭晟和王晁出去了一阵,回来的时候,在后花园里没看见钟真。
他下意识皱了下眉,问了几个人,都指了指泳池边。
度假村后头除了花园还有露天的无边泳池。
天黑了,泳池边人并不多,虽有灯光,但是有些昏暗,致力于给客人营造出昏暗神秘的吸引感。
谭晟大步走过去,扫视着平静的水面。
亮光下的水面平静,颜色发深,却有一抹白鳍似的从水下窜过。
谭晟看见,脚步一顿。
但是他已经走到池边。
下一秒,钟真破水而出。
晶亮的水珠溅在周身,钟真看过来的眼睛更亮,身姿轻盈矫健得像是一头白豚。
谭晟喉结滚了滚。
大多时候,他身体的直觉比意识更为敏锐,他也更相信他的直觉。
前段时间的自欺欺人不仅没有让欲望消退,反而像是变相成为了一种催化剂,在身体里不断酝酿。
谭晟下意识后退一步,垂眼盯着白色的美人鱼游到自己脚边,又生生定在原地。
赤裸白皙的脊背几乎像是夜光里一抹白烛,燎得他眼底生疼。
钟真猛地抓住他的脚踝,往水里拽了拽,发现谭晟纹丝不动后,泼了他一把水,立刻松开手飞快游开。
水珠打湿上身,谭晟被溅了一脸的水,并不恼怒,反而抬手抹了一把。
他蹲下来,手勾着后领把人抓了回来:“做什么。”
钟真在水里沉沉浮浮,伸直的手臂白腻得晃眼:“咕噜噜…你这样拽我,很容易溺水的。”
“我这就是合格的救援方式,”谭晟拎着他说,“飘起来点,还有,嘴巴怎么总是说不好听的话?”
钟真歪了歪脑袋,在他手下扑腾了两下,果真像是条被按住的鱼。
谭晟垂眼:“和条鱼似的。”
钟真一顿,转过头眼睛看着他:“会有鱼鳞鱼尾巴的那种吗?”
钟真喜欢设计,喜欢亮晶晶的宝石,当然也会是那种漂亮的美人鱼。
谭晟手指收了收。
至于鱼尾巴。
要是有的话,他会天天抓在怀里,一片片帮人养护鳞片。
谭晟思绪漫无目的地想了两秒,沉默地起身。
他在泳池边打了条干毛巾,另一只手还拿着电解质水。
钟真他的靠近仰起头,湿漉漉的黑发黏在脸上,整个人随着波浪轻微地起伏,毫无防备心。
“又要喂我?”
谭晟垂眼看下,半跪下来,将电解质水悬在身前,问:“过来。”
“你是不是喂上瘾了…”
钟真边嘀咕边飘过来喝了,看起来简直像是一条,为他私有的美人鱼。
谭晟定定看了两秒,一直到身后的吵闹声靠近,他才收起瓶身。
谭晟站在水边,看了一眼手表,起身说:“别游太久,十分钟后出来。”
他刚要走,钟真湿漉漉的手指就拽住了他的裤脚。
谭晟脚步一顿。
钟真仰头看着他,这个视角很奇怪,看到某个显眼处时,钟真想起来昨天的事情。
他讪讪地问:“你怎么…这样啊?”
就算只是宽松长裤,钟真都能感觉到惊人的分量,谭晟实在是和正常人不一样,钟真都不知道他是又精神了,还是单纯就是这样。
钟真往水下潜了点,准备飘走。
谭晟并没有因为他的问话而局促,反而垂眼注视着他他动作,一直看到钟真在自己的视线下不安地抖了抖。
谭晟又蹲下身。
“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他语气平静得简直像是在唠家常,“我喜欢男的。”
钟真呆住了。
他像是废了好几秒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随后震惊地抬起头,看看谭晟,磕磕绊绊地说:“你你你什么!?”
谭晟看起来是个超大号的男人,他要是喜欢男生,钟真简直想不到,他的未来伴侣会受多少的苦。
他下意识又蹬了一下池壁,身体立刻往后飘了一米远。
谭晟看见他这个动作,眼底的神色暗了暗。
“怎么,”他挑了下唇,淡淡问,“这么惊讶?”
钟真退到了自认为的安全距离,才小心地看看谭晟:“你看起来不像是喜欢男生的人。”
他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歧视,立刻补充:“和我以前认识的都不一样。”
谭晟难得短促地笑了声。
他没接话,却有种危险的气息蔓延开。
钟真故作镇定地趴在泳池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伸展的肩背在夜色下白得反光,小心地看着谭晟的反应:“那你以后找了对象,还可以当我大哥吗?”
谭晟视线沉沉地跟着他:“不太公平。”
钟真愣了下:“什么?”
谭晟却没再接说话。
他警告似地捏了捏钟真的脸颊,松开手,转身进了走廊。
钟真在原地,盯着谭晟离开的高大背影呆了两秒,才海豹似的揉了揉脸,起身时身上的水珠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钟真没带换洗,他站在原地又发了两秒的愣,莫名觉得现在回房间有些危险。
思来想去,他裹起谭晟刚才搭在一边的浴巾,先跑到餐厅吃了两盘海鲜面。
吃完后,还是揉揉肚子。
好撑,但是不想回去,再吃一碗。
==========作者有话说:==========
宝宝你就是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