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谷脚步停顿得很不明显。
“其实昨天时凛说得没错,在一个人身上拿不到我想要的,我就不会多余来往。你还记得隔壁卖光枢的老板吗?他不肯来店里理发,我平时压根不和他打交道的。”
小谷闻言侧过头看向她,额前刘海垂下来,挡住半只眼睛。他的眼神隐在阴影里,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接话,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动手换衣服。
辛乔替他关好房门靠在门框边。
这几天她一直绷着神经。
小谷思考方式很直,认准目标就只会盯着一条路解决问题,跟他坦白心思,不用顾虑他胡思乱想,就算惹他反感也没关系。
“我刚才跟时竞珩谈完了,澜生的事就算你要插手,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忙了。”知道小谷想干什么,她提起时竞珩,堵死他的路。
“啊?”他套上了件灰色毛绒睡衣转过身来。
这件还是辛乔很早之前送的便宜货,款式简单没有图案,他仍穿得很爱惜,到现在袖口都没有起球。
他的套房带着独立客厅,棕色玻璃茶几上,摊着一堆折成各种样子的信。
“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写给你的信。”他朝辛乔抬手,让她过来。
低头拿起一张时,小谷已经靠坐在靠墙的沙发上,随意翘着腿,带着点浅浅的笑意看着她。
随便读了两句,有点无奈。
“你不是说这些信被景忱撕掉了吗?”她又都扔回茶几上。
“我重新写的,专门写给你看。”
“可这里面除了我的名字,什么内容都没有。”她专门蹲下身,又拆开一只纸鹤信,整封信的翅膀、顶端、边角,到处都只写着她的名字。
“因为只要写你的名字,我就会觉得很幸福。”
他轻轻用小腿蹭了蹭辛乔。
两人距离很近,被他碰到的瞬间,辛乔往另一边挪了挪。可对上小谷满眼期待的眼神,她还是把桌上所有折好、没折好的信,全都拆开翻完了。
“辛辛嘴上嫌弃,明明知道我只写了你的名字、没写别的东西,还是老老实实花时间全部看完了。”
小谷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脸颊抵着弯曲的指尖。他睁圆一双黑眼睛,眼白衬得瞳孔格外干净,看着特别乖巧无害。
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完全不一样。
“难道是因为,辛辛喜欢我?”
“……”
我天呢!
辛乔胡乱把所有信件揉作一团,直接撒在地上,起身的动作幅度很大,连带把整张玻璃茶几都狠狠推远,拉开了和沙发的距离。
她抬脚往门口走,手指刚要碰到门把手。
“啪”的一声。
整套房间的灯全部被灭掉。
辛乔不是哨兵,没有夜视能力。
刚才小谷换衣服时,已经把所有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黑暗里人的不安会被无限放大,但她恰恰相反,越是无关紧要的事,她越容易外露情绪;越是紧张、放在心上的时刻,她反而越镇定,看不出慌乱。
尤其是面对小谷。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和正常人不一样。
不仅如此,他身形高大,还是个哨兵,刚认识他,和他独处的时候,辛乔心底总会隐隐不安。
所以很久以前她故意哄他,骗他说:别人都觉得你笨,只有我觉得你很可爱。
从那之后,他一直很听话。
冰凉的触感缠上脚踝,顺着小腿骨头一路往上窜。
那些触.手不满足于此,直接扯下她堆在膝盖处的小腿袜,让布料滑落堆在脚踝,肆无忌惮地贴着皮肤,汲取她身上的温度。
“辛辛,你晚上是不是和时竞珩抱在一起,还睡在一起?”气息吐在后颈,他刻意把她散落在背的头发拨开,
“我听到辛辛吞口水了,很紧张吗?”他的下巴靠在了肩上,侧头时,鼻尖恰好碰到了下她的下颌骨,“脸好冰。”
“亲亲。”他另一只手从脖颈往前绕到了辛乔的下巴处,把她往自己这边掰过来。
先是亲了她的下巴,然后是脸颊。
她在黑夜里,还能找到更深更黑的那处。
那是能让她被吞噬进去的,小谷的眼睛。
他强势逼近,咬住她回缩的舌.尖反复纠.缠。
辛乔连连后退,后背抵上门板时,声响在隔音极佳的寂静酒店里,突兀得让人心慌。
“为什么?我也可以对你有用呀,为什么还要专门来告诉我,不可以和我上.床呢,辛辛。”他弯腰在她肩上撒娇,“好过分好过分。”
“我本来只是想让辛辛读我的信的,结果被你那样说。”
“你只会骗我,根本没有觉得我可爱。”
“你放开我,我就承认你可爱。”辛乔伸手揪住他的刘海,稍稍向上撩起,露出了完整的额头。露出额头的他,眉眼轮廓会更显成熟,可他在她面前,总习惯性垂着刘海,藏起这份轮廓。
“不放,我不要你觉得我可爱了。”小谷直接蹲下身,贴在她脚边蹭着她的小腿,“其实我发现了,辛辛根本不喜欢可爱的。”
还没等辛乔做出反应,他像往常那样,直接伸手把她扛了起来。
“你有病吗?”辛乔忍不住大骂。
“冷静点哦,辛辛。”
小谷扛着她,转身走进客厅的走廊。
这家酒店和辛乔昨晚住的房间不一样,整条走廊墙面都是反光瓷砖,亮得像镜面一样,能清晰照出人影。
辛乔看着镜子里自己被扛着的狼狈样子,抿了抿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好好跟他沟通。
可来不及了,小谷也注意到了反光的墙面。
透过镜面和辛乔对上视线的瞬间,他微微眯起眼。
抬手,他对着辛乔扬起拍了两下。
“你,你这个变.态!”辛乔脚尖狠踹他的肚子,他明显被踹痛了,猛哼两声,“辛辛以前总打我屁股呀,辛辛也是变.态。”
“……”
“我喜欢辛辛咬我。”
“我也喜欢辛辛打我。”
“……”
他站在原地,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面对辛乔激烈的抗拒,情绪还是低落了下来。
眼底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知道吗,如果性.爱没有感情基础的话,和交易没有区别。”辛乔不知道该从什么角度去开解他了。
这样的对话,两人已经交谈无数次了。
“不知道。”小谷眼底的雾气消失,又开心起来,“但是辛辛真好。”
“总是教我一些我不会的东西。”
他舔了舔嘴唇:“能再教教我吗?”
辛乔只从墙上的反光里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忍直视:“你这个样子怎么去和卡伦他家谈交易的,要我怎么信你?”
“我觉得你是在骗我。”她义正言辞。
“我没有,我怎么会骗你呢?”
“是吗?反正我不信,先给我看看。”她狡猾一笑。
“哼,好吧。”他哼的时候,气音比时竞珩轻很多,声音上扬,撒娇味很明显,有时候还带着点骄傲的意味。
他一只手托着辛乔,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看见她嘴角在笑,立马反应过来:“坏了,辛辛在套路我。”
他走进房间,把辛乔放到床上就转身往外跑。
辛乔以为他赌气离开了,紧跟着出门,迎面撞上他结实的胸口。
“你搞什么?”
“辛辛真不长记性,我也要套路辛辛。”
“……”
“没意思。”辛乔直接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抱着胸望着他,等着他发表看法。
“好不容易把简深弄走了,结果辛辛又被别人吃掉了。”他蹲下来,双臂交叉垫在下巴处,整张脸埋在胳膊里趴在辛乔的膝盖上。
“你认识时竞珩的时间,比认识我短多了。”他眉头缩起来的时候,那处的发丝也会跟着动,“为什么就我不可以。”
“好多人都说我长得好看。”他开始推荐自己。
“辛辛虽然个子很高,可是在我面前也是小小的一个,这说明我的身材也很好。辛辛把我睡了,又不会吃亏。”
“就试一试可以吗?”小谷单膝跪上床,捏住她的肩头晃着,“就这一次嘛。”
“如果辛辛不喜欢的话,我以后都不提了。”他直接压在她身上,重量怼过来时,辛乔毫无防备,差点一口气晕过去。
“你真的……”就这一次?
“真的真的。”小谷点点头。
“那好……”辛乔抬手捂住小谷的眼睛,趁着他视线被挡时推开他,翻身下床。
可她还没跑出去两步,就被小谷从身后一把搂住。
他带着她转身,将人圈在单人沙发里。
他指尖熟练地解开她腰间结构复杂的腰带。
这款腰带她戴了很久,以前也常常是小谷帮她系上。
“你刚刚不是说了好吗?”
“……”
其实他说得没错。
短短十几分钟里,辛乔心里盘算了很多。
种种机缘纠葛,让她主动和简深、时竞珩牵绊缠绕。
可年轻漂亮的身体送上门来,她再三避让,还始终没法彻底推开。
那为什么不尝一口呢?
“你买那个了吗?”
“没有。”
哦豁。
“……”
“都是因为辛辛,辛辛把我的信弄在地上,我才生气的。”他舔了下她的后颈,“所以我才什么准备都没有,辛辛要教我哦。”
她今天的裤子很短,本身就只到大腿,小谷先是把手指从裤口伸了进来,发现这个位置不对,那些触.手比他还着急地拉起了她的拉链。
辛乔没过一会就挣扎起来。
这间房间的墙面和走廊一样,全是反光的亮面瓷砖,像一面面镜子,将两人的动作映照得清清楚楚。
在这些瓷砖里,她能清晰的看到自己被他从身后抱进怀里,也能看清他又是如何抓着她的膝盖窝将她的小腿抬起的。
她拧着他的胳膊:“不要这个姿势!”
“嗯?”
“换一个,不然不做。”
小谷也发现了辛乔抵触的原因,他从对面的墙壁上,对上了辛乔的视线,看着她像个小朋友一样被自己抱在怀里后,他比刚刚——
更加兴.奋了。
趁着辛乔分神挣扎的空档,他拿出藏在沙发旁的低度果酒,递到她唇边。
“唔……”
辛乔冷着脸没躲开,仰头喝下大半口。
酒水顺着下巴流进完好的衣服里。
她半眯着眼,嘴巴包着酒口喝下一大半。
他摁了摁她的肚子:“辛辛好棒。”
要不是被他的胳膊扶住,辛乔都要从他腿上摔了下来。
她垂着头急促喘.气,被辣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一沾酒就容易掉眼泪,这点小谷一直都知道。
“辛辛好可爱。”他轻轻吻过她泛红的侧脸,看着镜面里她泪眼朦胧的模样,贴着她耳边轻声呢喃:
“特别是因为我哭的时候。”
“辛辛不要因为伤心哭。”
“只能因为被我这样的时候哭。”
他看着她因为他绷直的小腿,忍不住将剩下的酒都喂进了自己的嘴里,而后捏住辛乔的脸,和她接.吻。
将酒水都灌进她的口中。
这一夜,辛乔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陷进枕头里的时候,她就失去了意识,小谷是个比她小这么多的孩子,竟然就被她糟蹋了。
她扯着被子,闭了闭眼想继续睡,房门被敲响也不在意。
可她忘了,这间房是套路,房间门被敲响意味着……
“小安?”
反应过来时她猛然睁开眼,陵佑正垂着头,在她正上方,隔着她凌乱的发丝依她对视。
“……”
“啊,你不是说不玩他的吗?”他指了指辛乔的肩膀。
她赶忙将被子拉了上来遮住凉飕飕的手臂。
不仅如此。
从陵佑身后走进来的,还有景忱,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旁人看了可能会认为和平时差异不大,可辛乔还是能从他眨眼的频率里,看出他错愕的神情。
他的眼神像扫过来的冷空气,让辛乔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艹。”看着他们连大门都不敲就进来,辛乔掌心捂住了额头。
因为她还发现,这个小谷,根本就不守承诺的。
直到现在,他还没退出去。
因为外人的闯入,他往她这边靠了靠,在睁开眼睛前,将她搂紧拉回怀中。
作者有话说:
辛:碰到鬼了真是
第59章
辛乔在后背贴上小谷身体的瞬间, 下意识眯了下眼。
景忱和陵佑的目光落过来,像冰雹砸在皮肤上,看着轻飘飘的, 可那密密麻麻的存在感,还是让人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景忱。
辛乔根本搞不清楚他。
她永远不知道景忱什么时候在看自己, 什么时候又完全不在意。
这个界限让她摸不透他,可他好像把她的一切, 都看得明明白白。
最让人难受的就是这种不对等。
跟牙缝里塞了菜似的, 很膈应, 舌头知道在哪, 但手就是死活抠不出来。
让人无从下手。
“你们不尴尬吗?”沉默里,是辛乔先开了口。
小谷乖乖把下巴抵在她肩头, 眉眼低垂, 一副全然不在意旁人模样, 从前记忆残缺, 心智懵懂的时候是这样,如今他依旧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辛乔也很快放平了心态。
又不是被捉.奸了, 没必要心虚啊。
她抬眼瞪了下景忱,眼神明晃晃写着:你们还要继续看热闹?
“确实有点。”
陵佑轻轻应声, 指尖屈起, 随意抵在下巴处,姿态松弛又优雅地研究着辛乔的表情和这间房。
床上身形挤在一起,被角拢得平整, 明明是两个人,被子表面却只鼓起一团。
那看来,被子下两人的身体还紧紧黏在一起。
他掀开眼睫,神色清淡, 没把眼前暧.昧场面放在心上,视线扫过整间屋子。
辛乔的衣物全都堆在一旁的单人红丝绒沙发上附近,扶手搭着件灰色外套,腰带、长裤零散落在沙发脚的地板上,鞋袜被踢得滑进沙发和地面的缝隙里,乱糟糟一片。
反观安旻幻的衣物,都是落在床上的,这画面令人浮想联翩。
反应来这点时,陵佑反而是幸灾乐祸地朝着景忱的方向看了眼。
他身着黑色衬衣,肩胸位置嵌着几道金色纹路,和他浅淡的金发相融,垂眸望过来时,周遭气场跟着笼罩下来,让辛乔浑身紧绷,像被蛰伏的巨兽静静盯着,无处可躲。
久居上位的性子刻得很深。
他说话音量不高,语气也平缓,可就是让人不敢敷衍。
他转身那一刻,赤红的眸子扫向旁边的景忱。
辛乔恰好看见,那里面带着藏不住的看好戏的笑意。
待陵佑一走,景忱离床边更近一步,他一腿跪在床边,掀起辛乔的被角,从被子里抓着她纤细的胳膊把人往上拉:“起来。”
辛乔抓着枕头不搭理他,头发被抓得在枕头乱蹭,撇了景忱好几眼,她才从他那双素来像沉寂雪山般毫无波澜的眼底,看到了崩塌的幻象。
“不。”小谷拽回被景忱抓在手心的那截被子,“辛辛没穿衣服,哥哥你要干嘛?”
“又不是没看过。”景忱平时那双上挑的眼睛,也变得往下垂了许多。
“……”
三人一同陷入了沉默,辛乔赶着景忱:“你先出去吧,我要换衣服。”
“让安旻幻也出来。”
景忱不同意。
“我要伺候辛辛穿衣服。”
小谷也赖在枕头上,眼巴巴地看着辛乔。
“我今天还有事,都别啰嗦。”
辛乔撒气似的将胳膊垂在被角,将鼓起来的被子砸出一股气流冲到小谷头发上。
他不再吭声。
“景忱,你出去。”
“出来吧。”
见人一直没有过来,陵佑靠在门边,有些好笑地看着屋子里三个孩子。
“你们幼不幼稚?”
“都什么表情?我才是最倒霉的一个好吗?我这个年纪,可经不起这种刺激。”
陵佑说得就像自己已经半截入土。
辛乔趴回被子里,看见景忱的下颌骨变得紧绷。
他瞪了一圈在场的人,伸手推开陵佑半扶着的房门往外走,关门时刻意用了劲,门板重重撞在陵佑身侧,砰的一响,害得陵佑下意识偏了下头。
他闭目缓了瞬,再睁眼时红眸变深了许多,不耐烦把额前头发捋到脑后,他抬脚踹开门踏了出去。
辛乔看着门外的动静,有点出神。
陵佑刚才的眼神,实在吓人。
她一直以为他性格很温和,是那种很好相处、亲和力很强的上位者。
直到小谷将她翻过来,让她仰头看着天花板的时候,还没回过神。
“辛辛~”
“你什么时候又……”
辛乔的小腿在柔软的被子里胡乱蹬着,想把压在身上的小谷推开。
她本来就掰不过他的力气,就算闹脾气抗拒,对方也只会装傻赖着不动。
她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的画面,心思乱糟糟的。
景忱一出房门,就埋着头快步往走廊深处走,两侧落地玻璃映出他低垂的侧脸,纤长眼睫止不住轻轻发颤。
突如其来的钝痛从后背窜上来。
他闷咳一声,直接半跪在地。
“你哪来的底气跟我发脾气?”
陵佑一脚碾在景忱屈膝的小腿上,一只手揣在裤袋里,眼皮微挑,唇角扯出冷弧。
“别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谁给的。”
“在总统府被众人捧着久了,就忘了身在这个家族,该守什么本分了?”
陵佑记得,景忱这人骨子里傲气太重。
当年陵佑手下接手废弃孤儿院翻新项目,顺带把院内藏着特殊觉醒孩童的消息透露给了他。
珀西瓦尔家的族人,生来就带着病态的基因缺陷。
族内所有觉醒者,感官只会锁定人生中接触到的第一缕向导素。
而人类,从小到大最先接触、最为依赖的。
永远是身边的至亲。
哪怕家族中许多人早已改用试管胚胎培育后代,人为筛选向导素,也试着让小辈接触外族,试图挣脱宿命的桎梏。
结局,却依旧毫无改变。
名门贵族曾经极致追求血统纯粹的执念,最终化作反噬全族的诅咒。
族人的感知被禁锢,除了血亲再也接纳不了任何人的气息,最后无一例外,偏执地爱上自己的亲人。
近亲繁衍叠加病态执念,让整个家族深陷无法挣脱的畸形死循环,而这份无解的诅咒,唯独放过了早年流落贫民区的私生子陵佑。
他当年被接回柏波尔重回家族时,遇见的第一个向导,是安旻幻的母亲。
他同母异父的姐姐。
可怪异的是,面对这位血亲的向导素,他内心毫无波澜,完全没有其他族人那种偏执疯狂的悸动。
所有人都认定,他是唯一一个真正挣脱了家族宿命的人。
靠着姐姐的协助,他顺利扳倒前任家主,坐稳了如今至高的位置。
可珀西瓦尔的向导向来命短,几乎所有人在生育后都会迅速透支生命力,早早凋零。
姐姐临终前,唯一的嘱托,就是让他好好照拂尚且年幼的安旻幻。
这也是陵佑收养景忱的原因。
领养一个正常的小哨兵带回首都,让对方陪着安旻幻磨合训练,做他最可靠的陪练。
可办理领养手续的当天,原定的孩子莫名失踪,取而代之的,是抱着一只狐狸主动前来的景忱。
是景忱亲口告知他原定人选无法前来,主动自荐,顶替了这个名额。
“说到底,你只是安旻幻彻底掌权前,临时代管事务的替代品。”
陵佑加重脚下的力道,每一个字都吐露得毫不留情。
他那时候答应收养景忱。
是因为在十几岁的景忱手里,看到了一瓶向导素。
陵佑脚下慢慢加重力道:“你居然还敢嫉妒你弟弟。”
“辛乔是你亲手带进柏波尔的。也是你主动上报,说出现了能自由出入安旻幻精神领域,还能全身而退的向导。”陵佑垂眸看着脚边不肯示弱服软的景忱。
警告他:“这孩子只能被送给你弟弟了,人是你带到我面前的,现在想后悔也太晚了。”
没人知晓真相。
陵佑也没有挣脱珀西瓦尔的诅咒。
他之所以对血亲的向导素毫无反应,并非天生特殊,只是早在回归首都之前,就已经沾染过专属自己的第一缕气息。
年少被困在脏乱贫瘠的边境村落,他曾爆发过极其严重的精神力失控症状,被抓起来时,为了能让他爬起来继续接任务,有人随手给他注射了一瓶廉价的劣质向导素。
暴戾躁动的精神紊乱被那股温和气息抚平的瞬间,他模糊瞥见了对方手中的瓶子。
一只泛着淡紫色微光的玻璃瓶。
边境贫民区哪来的高阶向导,他一度以为那只是最普通的人工向导素。
可就是这突如其来、卑微又不起眼的气息彻底改写了他的宿命。
让他成了家族里唯一一个,不会对亲人的向导素,也不会对血亲产生偏执爱情的“正常人”。
他靠着这份独特殊性,利用家族畸形的规则登顶掌权。
可心底却无比厌恶那些哨兵会被向导的气息绑定,变得身不由己的宿命。
家族里的向导一旦死去,那些被她们绑定的哨兵,也会在日益绝望中殒命。
回忆起自己为什么特殊,陵佑追溯到了那瓶向导素。
那可能不是人工向导素。
他感受到的第一缕向导素。
是那个向导素甚至流落在边境村的向导,并不是家里的姐姐。
他打定主意,不会放任这个可能会牵制自身,搅乱他理智的特殊向导,闯进自己的生活里。
陵佑后来特意回去找过当年给他注射药剂的人。
对方被逼到绝境,在恐慌和绝望里拼命哭喊辩解,再三保证那瓶东西只是黑市低价倒卖的人工合成向导素,瓶身那层独特的紫色,不过是人工调色的结果,没有任何特殊含义。
最好真的是这样。
陵佑心底漠然想着。
只要那仅仅是一瓶普通的人工药剂,他就是个挣脱家族诅咒,独一无二的幸运儿。
如果那个向导是存在的,那就最好早死在了肮脏破败的边境村落里。
这辈子都别再出现在他眼前。
在拿到辛乔的紫色向导素时,陵佑不是没有怀疑过。
而见到本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与她见面。
哪怕是看见她露出手臂和脖子上,还有安旻幻下的印记,他也没有过多的感觉与反应。
看来是想多了。
“对了,等他们忙完了,把辛乔叫过来。”他松开景忱后,没了些兴致。
直到陵佑的身影彻底拐出走廊,景忱才吐出嘴里憋着的一口气。
他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单膝曲起,手背轻搭在膝盖处,后脑抵着墙,整个人卸下了所有硬撑的伪装。
这个家族里从来没有真正看重过他。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用来培养,辅佐安旻幻的一件工具。
当年他一时私心作祟,刻意把安旻幻调离柏波尔,送去了偏远的边境村。
他没料到那一步的错开,竟让安旻幻撞上了辛乔。
在那之前,他发现了安旻幻从来不是表面那般心智稚嫩,任人拿捏的小孩。
陵佑早就打算把安旻幻送进NL。
联邦本就是世家掌权,一旦安旻幻背靠家族站稳脚跟,有陵佑的控制,景忱就很难再有翻盘机会。
景忱回忆起自己曾经离开边境村,主动推开了辛乔,放弃了那段安稳纯粹的日子。
可最讽刺的是。
当初把安旻幻送走,还以为是除掉了最大的威胁。
直到现在,景忱才清醒。
十五岁时,简深常年出外勤,他好不容易独占和辛乔相处的机会,一点点让辛乔对他养成依赖后,却狠心丢下她,只身前往柏波尔争夺权势。
又是是他自己,亲手把安旻幻送到了辛辛身边。
景忱大口喘着气,陵佑踩他时候从不手软,从他来到这个家,但凡比他地位高的人,都想要磨一磨他的锐气。
靠着墙站着休息,冷汗从额角流下,沾湿了衣领。
从他第一次见到辛乔,就听到她躲在窗户外,问简深他叫什么名字。
还对着简深说,他长得漂亮,像个女孩。
可哨兵长得漂亮并没有什么用,在看到嘟嘟被人切断头上的角时,他什么都做不了。
冷瞥一眼陵佑离开的方向,紧跟着视线落回那扇紧闭的房门。
……
他也不是没有陵佑的把柄。
屋里窗帘半掩,有两条纤细的小腿弯着,架在男人腰侧。
男人的肤色偏白,那双小腿上只有脚踝上的一小块皮肤,刚好和男人的肤色差不多。
那双腿上从脚踝蔓延到大腿,布满深浅不一的日晒印记,还有一片片掐出来的红.痕。
小腿受了刺激似的往回收缩,才动了半寸,就被抓回原地。
辛乔哭得太久,眼皮又酸又沉,送走陵佑一行人后,刚闭上眼,困意缠上来像是要把她砸进床里和它融为一体。
“你昨晚不会一整晚都没……”她悄悄拧着脚踝,想着悄无声息把腿撤回来。
偏偏小谷明明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还要装作毫无察觉,每次等她快要脱身,又把她拽回去,到头来反倒数落是她存心欺负他,动不动就耍赖逃跑。
辛乔暗自腹诽,明明最赖皮的是他好吗。
“没有,我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辛辛还睡着。”小谷手掌托住她后颈,把滑离枕头的脑袋轻轻放回原位,“看辛辛睡觉时眼圈还挂着泪痕,脸蛋红红的,实在太可爱了,我就又进来啦。”
还又进来啦。
啦……
神经病吧。
辛乔叹了口气,她有些头疼。
小谷毫无察觉,尾音上扬,轻快笑了两声,听得出心情很好。
“我的精神体要是也能来一下就好了。”
“你敢。”
“又不是没有过,只是昨天晚上给忘了。”他额前的头发因为低头的动作往下散落,刚好和上半张脸形成了一脸阴影区,“其实是我不允许它们那样。”
“怎么样,你对我满意吗?”他眼睛半眯起来,那一片的神情更让人看不出了。
辛乔敷衍,侧面暗示他:“我点外卖从来懒得写评价。”
“不对啊,我看有评论返现的时候,辛辛次次都在认认真真写,还拍照呢。”
辛乔一时语塞。
合着平日里大大小小的小动作,全都被这人偷偷盯着。
“所以到底喜不喜欢?”他专注地眼神充满期待。
辛乔闭口不言,打算靠沉默让他自觉尴尬。
可小谷半点不懂难为情,又低声追问一遍:“老实回答好不好,辛辛。”
辛乔身边所有人里,小谷身形最为高大,他头偏小,穿上外衣看着显瘦,所以远看身形比例还是很协调的。
可当真被他圈在怀里时,就能感觉到体型差带来的恐怖。
和时竞珩那时候,她只觉得时竞珩很重。和小谷的话,感觉面前一道铜墙铁壁。
她很想在论坛发一条避雷帖。
避雷时竞珩和安旻幻。
太瘦的女生是吃不消的。
见她不回答,小谷干脆不给她回答的机会,手指从脚踝挪到了大腿。
一气呵成,熟练地再次造访,直接堵死了辛乔的气音。
到最后,他非要她夸他是最厉害的一个,才肯罢休。
辛乔下床时腿.软,险些栽跪在地毯上。
扶着床头柜稳住身子,她随手从床上抓过一件衣服裹上,直接坐在地上玩光枢。
布料贴在身上的触感不对,才发觉身上穿的是小谷的衣服。
她的衣服都被弄坏了。
……
光枢界面弹出的,是洛蕾发的一条征婚广告。
找嫂子【找一个身高172,精神体是海洋生物的金发(染的)向导当嫂子】
以下是我哥哥的介绍:柏波尔出生的他,身高185(最适配172的女孩),工作稳定(是铁饭碗),虽不是家中独子,但有六套房(不包括分给弟弟妹妹的),十八岁以第一名的成绩高中毕业(是首都城排名第一的高中,含金量可知),s级哨兵(还是处/男),唯一缺点是不太自信,但好哄很会做家务肯定疼老婆。
蕾蕾公主:【好巧啊辛辛,我觉得这个描述有点像你】
蕾蕾公主:【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蕾蕾,情.人太多和上班有什么区别?我已经三天没休息了!】
蕾蕾公主:【分一个】
啊?
辛乔没想到洛蕾还挺开放。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你要哪个?】
蕾蕾公主:【我说你分手一个,空一个位置给我哥】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哇去,真的假的,蕾蕾你怎么还想把我和你哥配平吗,请让你哥哥自由恋爱】
蕾蕾公主:【我想做医疗向导,未来会一直留在哨塔行动署】
蕾蕾公主:【等你退役后我们就见不到了】
辛乔早就察觉到,洛蕾总在拐弯抹角撮合自己和她哥哥,时常喊着说想让自己当她嫂子。
早就看透了小姑娘的心思,原本打算委婉回绝,可看着洛蕾笨手笨脚想要拉近关系的模样,她心头不自觉软了下来。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蕾蕾,其实朋友不需要一直都在彼此世界的中心才能爱对方的T。T】
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方正在输入中……
等了好一会儿,洛蕾那边没有再回复。
辛乔也不太确定,她是不是在不高兴,亦或是觉得自己的这番话太过有说教意味。
其实平时不管别人做得好还是不好,辛乔基本都懒得讲大道理。
而她刚刚却从洛蕾的话题里,察觉到一件事。
未来就算真的加入了NL,她也不打算永远待在总统府。
完成现在的计划,她就要离开首都城,真正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这些事,她从没和别人说过。
简深从前也一直以为,她这样拼尽全力,全是为了复仇查找真相。
静下心才反应过来,其实没有人会把这些事当作毕生追求。
“辛辛,别跪在地上。”
小谷伸手揽住她的腋下,直接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看着她被扔在地上的那些衣服,下床走到嵌入式衣柜前,翻出一条纯白色的连衣裙。
“特意给辛辛买的。”
“啊?”
“我回来之后,每次看到好看的裙子,都会买回来留给辛辛。”
“……呃。”
她抽了抽嘴角,伸手摸了摸柔软的面料,最终还是换掉了身上穿着的小谷的上衣。
这条白裙长度刚到大腿,领口是荷叶边泡泡袖的设计,后背腰间还系着一个蝴蝶结,款式和她之前在他家里穿过的那条版型几乎一模一样,审美倒是一如既往的统一。
“走吧。”
小谷一手扶着她的后背,搂着她并肩走出房间。
“你跟着我干嘛?”辛乔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陵佑只单独约了她一个人。
她心里清楚陵佑大概率要跟她谈交易的事,不想让小谷在场掺和。
“景忱哥要找我。”
“他找你干什么?他会揍你吗?”
“会啊,以前经常揍我。有时候舅舅看见了,会反过来揍他一顿。”
“那之后他就收敛了?”
“没有,转头还是照样揍我。”
辛乔无奈垫脚拍了下他的头顶,莫名认同他这句话。
也是,景忱要是肯稍微收点脾气,不那么清高,软一点身段,凭他的能力不止现在的职位,说不定五年之内就会当上总统。
当然,辛乔也只是随便比喻的,没真觉得他能当总统的意思。
“我要去跟景忱哥商量正事。”小谷说这话时,脸上荡起一阵坏笑。
“什么事这么神秘?”
“舅舅可能要结婚了。”他直白告诉她,“他让我和景忱哥帮他挑人选,合适的话这周就订婚。”
“哇哦……”
辛乔心里默默感慨,陵佑也确实该成家了,再拖下去相亲都要碰到二婚的了。
“太好了,景忱哥终于要有妈妈了。”小谷语气雀跃。
“哈哈哈哈哈!!”这句话瞬间戳中了辛乔的笑点,她直接笑出了声。
心里忍不住遗憾,要是还在房间里,她会当场翻两个后空翻然后吊在吊灯上荡走。
“你再说一遍,我录下来发给简深。”她举着光枢,靠着墙壁笑得停不下来。
不知道简深现在在忙什么,能不能在新舅妈定下来之前看到这条消息啊,急死了。
“那你对你未来舅妈,有什么要求吗?”辛乔好奇问道。
陵佑是豪门的顶级掌权人,年轻又帅气,择偶标准肯定不低。
小谷乖乖点头,牵着辛乔的手,指尖一根根把玩着她的手指:“这件事最后还是我说了算。我打算帮舅舅挑一个,年纪比我大、但是比景忱哥小的。”
“为什么啊?”辛乔拿着光枢的手往下放了放,有点不解。
小谷弯了弯眼,语气纯粹:“我呀,一想到景忱哥哥到时候的表情,就觉得有趣。”
作者有话说:
三人组目前的时间线也差不多完整啦10岁辛辛去福利院,认识简深12岁辛辛和简深贴贴,开始去马戏团,景忱来到福利院14岁时简温去世,三人遭遇意外,福利院解散。简深开始外出工作,辛、景忱在救助站相依为命15岁左右辛辛拿向导素套路景忱,又因为简深长期不在,辛和景独处升温,双向认定为重要的人之后,景忱就远赴柏波尔去珀西瓦尔家了小谷接触到的第一个向导就是辛辛
第60章
“对, 我也很期待。”辛乔双手攥着拳头抵在下巴处,侧身看向小谷,眉眼一下子松开, 一脸兴奋地夸赞,“其实你是个天才。”
“真的?”小谷盯着被自己打扮好的辛乔, 视线从她头顶滑到脚尖,又借着旁边的镜子来回打量, 最后停在了裙边褶皱与大腿袜之间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上。
压根没听清辛乔在说什么。
“你没在听吗!”辛乔拉着他的手指, 掐了下他的指尖。
轻轻“嗯”了一声。
为了显得没有走神, 他偷懒地将眼神放在辛乔那张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思绪飘远。
他不太懂现在女孩子流行什么穿搭,而且他家辛辛的审美本来就和别的女生不太一样。
每次他选好自己喜欢的样式, 都会按照辛乔的尺码单独找人定做。
等过两天, 他打算让辛乔把所有定做的裙子全部试穿一遍。
再然后呢。
他想要她像昨晚那样, 浑身发着抖, 死死咬着手指,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怎么都不肯哭出声音。到最后也只能把涨红的脸藏进头发里,整个人温顺地被困在他怀里什么都做不了。
刚认识的时候, 他觉得辛乔这人吧, 不打他的时候都对他还挺好的。
那时他也不会还手,只是低头沉默着任她发泄。有一次他不过是用手挡了一下,辛乔便直接骑到他身上, 疯狂地捶他的胸口。
其实一点也不疼。
她好像就只是想逗逗他。
他看着她那细长的骨架,还设想了很多种,在她身上报复回去的方法。
可他哪里舍得真对辛辛怎么样。
那以后都像昨晚那样就好。
他太幸福啦。
“不对劲。”辛乔单独伸出一根食指,对着小谷的胸口戳进去, 指尖陷进放松时柔软的肌肉,她另一手举着光枢。
看着他在神游的脸,辛乔生气了:“你怎么不笑呃?”
小谷敷衍地抿了下嘴角:“嘻嘻。”
“这么好笑的事,简深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真的没事吗?”辛乔眼珠往上来回转了下,呼出一口气。
听到简深的名字,小谷倒是没什么兴趣,眼睛慢吞吞地从辛乔脸上,移到了她手中的屏幕上。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重大消息,简深!!景忱这小子终于要爹妈双全了,快来恭喜他~(一起笑他.jpg)】
“简深哥哥可能在工作吧。”小谷只是听说,时竞珩那天回家并没待多久,在之后只有澜生那边的负责人被换掉的消息。
再怎么说,简深也是个S级哨兵,时竞珩家就算权势再大,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能弄死一个在整个联邦都稀缺的高级觉醒者。
没死不就行了嘛。
“不可能,不可能。在工作又咋了。”辛乔摇了摇头,“你是不知道,以前有一次景忱被树上的芒果砸到头,满脑袋都是芒果汁。我拍给简深看,他做任务的时候笑得都掉坑里了还要跟我视频看现场直播。”
“这么好笑的事都没反应……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辛乔脸上的笑意被浓稠的苦闷取代:“我等下去找时竞珩。”
好损。
她昨晚头晕乎乎的,就这么稀里糊涂和小谷回了酒店,和时竞珩说话的时候也是东一句西一句。
但该说的应该都说了。
她只想着自己的事,玩了一晚上才关心简深。
显得她很没良心诶。
语音拨通过去,简深的设备提示音告知她不在服务区内。
那看来确实离开了。
可辛乔也不是全无办法。
首都城之外,那些靠接任务过活的哨兵向导,大多有自己的社交圈子。简深有两三个固定的搭档,认识他们第二天,他就拉了个群,把辛乔也拽了进去。
AAA线上接单事务所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简深呢?@最担心隔壁老王儿子和你hello晚安】
划水的鱼:【嫂子好!】
害群的马:【哇,嫂子第一次冒泡诶】
累死的牛:【哟,嫂子查岗来了。两位果然是情侣名呐】
“……”
她看这几人也很像用的情侣名啊。
她想起简深当初给同事介绍时,张口就说她是他老婆。
辛乔后来跟他们解释过,说她和简深还没结婚。但男人嘛,被好兄弟喊喜欢的女生“嫂子”的那一刻,都会爽得简直天灵盖都要飞走。
反正自己也不会见到这群人,她也从不怎么在群里说话,便懒得再管这个称呼了。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他在哪里哇?】
划水的鱼:【说来奇怪,他好像被指定去做任务了,反正先恭喜嫂子了】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啥意思?】
害群的马:【之前深哥不是一直不情愿来当首席哨兵的吗?结果昨天,首都城那边直接派了人过来接这个职位】
害群的马:【这个新老大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开掉深哥……】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
累死的牛:【深哥连夜赶回来了】
累死的牛:【这人呐,还是得激一激,不然深哥一直没什么兴趣当首席。要是不回来,上面可能以后都不会让他接任务了,深哥就赚不到钱了。但只要深哥愿意回来,队里的兄弟肯定只认他】
害群的马:【所以放心吧嫂子,你就等着深哥的好消息吧。他没事,早上还来临时据点打卡了呢】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好】
“怎么了辛辛。”小谷从辛乔上方看见她的消息栏不间断地弹出消息,摸了摸她的头。
“有人在工作上欺负他了。”
辛乔脸色难看,心里清楚这事铁定和时竞珩脱不了关系。
一想到她跟简深拼了大半辈子攒下的成果,随时都能被时竞珩这种出身的人轻轻松松推翻就一肚子火。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时竞珩,直接拉黑,截图甩给简深。
消息发出去,那边毫无动静。
辛乔皱眉,这都不回复?
光枢掉茅坑里了吗?
她摆弄着光枢,幽幽地晃到了客厅。
余光看见身侧的小谷进了另一间房,她又和简深那几个兄弟聊了几句。
“怎么心不在焉?是晚上纵.欲过度了吗?”陵佑被晾在一旁,等了几秒才开口提醒她。
他一条胳膊搭在沙发靠背,另一只手屈起指节抵着侧脸,眼皮放得平缓,看着还算耐着性子提点辛乔,可眼底藏着明显不悦,是在怪她心不在焉。
“……”
一条小黑蛇顺着光滑的沙发面溜下来,落地时踉跄滑了半步,随即慢悠悠爬上地毯,蹭上辛乔的拖鞋,顺着脚踝绕着小腿往上缠。
长袜隔着蛇身,起初辛乔没什么感觉,直到蛇身收紧,冰凉的鳞片蹭过后侧膝窝,撞到那块被小谷弄得红肿的地方,尖锐的酸胀窜上来她才回神。
“哎,妈呀!”她下意识地踮脚弹起,小腿用力一甩把蛇甩开,脱口惊呼。
落地的小黑蛇蜷在地面晃了晃身子,沙发上的人神色冷了几分。
辛乔一脚踩在了蛇背上,把那条变得像麻绳一样细小的黑蛇踩得舌头都弹了出来。
“黑卷,过来。”陵佑手从沙发扶手上放下,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没什么多余的反应,淡淡喊了一声。
辛乔挪开鞋底。
幸好穿的是拖鞋,小蛇柔软的身体没受到什么重伤。
“啊?”
花卷?
是名字吗?
那很好吃了。
她赶紧蹲下,双手捧起小蛇跑到陵佑面前递过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没反应过来这是你的精神体。”
“……”
“怕蛇是刻在人类DNA里最深的恐惧。像你这么温柔的人,不会因为我的本能反应生气吧。”
“看看它受伤没。”陵佑不接,抬了抬下巴,让辛乔自己好好检查一下他的精神体。
小蛇尾巴和头朝下,听到这话挣扎着抽搐了几下身体,随即彻底死过去似的,一动不动了。
“它生气了,这是要你哄的意思。”
陵佑早已习惯了它这副模样向辛乔解读。
“不好意思啊,花卷宝宝……”辛乔用四根手指捏着小蛇那不存在的下巴,轻轻晃了晃它的小脑袋。
小蛇目光呆滞,始终一动不动。
辛乔悄悄瞥了眼陵佑的表情。
他丝毫没有要出手缓解这份尴尬的意思。
“我给你做个人工呼吸吧?”辛乔掰开小蛇的牙齿。
“首先,它叫黑卷。”陵佑忍无可忍,在辛乔研究着小蛇的牙口时,制止了她。
“还有,你觉得,你作为刚从小安的床上爬起来的女人,对着他舅舅的精神体这样做好吗?”陵佑修长的腿对着辛乔翘着,他脚上深棕色的皮鞋鞋尖离辛乔的腿只差两根手指的距离。
小蛇不搭理辛乔,在她手指上咬了一口,跳上陵佑的鞋尖,一路往上爬,缠上他挽起袖口的手臂,将头伸进了袖子里,只留下半截身体和尾巴在外。
陵佑抬手把小蛇从手臂上拿起,拢到自己掌心护住:“精神体是觉醒者自身的外化。你对它做太过亲近的动作,很容易让主人产生误解。自制力弱的哨兵,扛不住向导这种示好,很容易失控。”
他收好小蛇,微微蹙眉询问辛乔:“我以为这些,中学的通识课就该教过?”
他留着偏长的狼尾碎发,柔和了眉眼原本的凌厉。
辛乔以前误以为他是温和包容的长辈、好说话的上司。
可相处越久越清楚才发现,陵佑说话很直白,也不给人留余地的。
“不过我查过你。”他姿态闲散,气场却压得人透不过气,“你很缺这些边界常识,经常和不同的男人走得太近。”
“……”
这种评价,辛乔早就听腻了。
很久以前她在酒吧打工,简深和景忱替她出头教训完人,她刚走出门,就听见背后旁人嚼舌根。
说她只会躺在男人身下靠着别人解决麻烦。
那些人自以为看透了她。
但没关系啊。
因为说那些话的人,最后都落不到好下场。
就像那间酒吧怎么彻底消失的,外人说不清,她也快要懒得记起。
“难道你也是那种自制力很差的哨兵?”辛乔单手叉腰站在原地,直视着他。
陵佑的手换了个动作,改为搭在膝头,他中指、食指戴着黑色戒指,光泽和小黑卷的鳞片几乎一模一样。
明明是他字字带刺,刻意施压,可此刻居高临下不肯低头的人,反而是辛乔。
“我听说你快要找人结婚了。”她语气清亮,带着毫不示弱的反问,“如果你只是看见我穿裙子、碰一下你的精神体,就能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那我真替你未来的未婚妻捏把汗,她跟着你肯定很不安。”
听了她的话,陵佑没忍住轻笑一声。
“你操心自己的事就行。”他一手摩挲着黑色戒指,面对辛乔一下被激起来的情绪,他始终不急不慢:“我可不会找一个还要让我去哄的老婆。”
他轻微抬起下巴,朝一旁的位置点了点:“坐下吧,你这个孩子总是这样吗?批评两句就发脾气。难怪你的公司开垮了。”
“……”
被陵佑的直白堵得卡壳,辛乔脑子里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和他提过创业的事。
“我自己的公司经营得好好的,现在全权交给别人打理了。”
她也不知道豆子打理得怎么样,月底还得去核对账目。
辛乔说完就在陵佑身侧坐下,两人中间空出刚好能再坐一个人的空隙。
宽松蓬松的裙摆随意铺散在沙发上,微微滑落,露出一截大腿,皮肤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被小谷指甲划伤的印记,格外显眼。
陵佑在她坐下时偏头一瞥,恰好看见了那处红痕。
辛乔扯了下裙子,可连衣裙放量很小,几乎没有再往下拉扯的余地。
陵佑叹了口气,弯下腰从茶几的抽屉里翻找。
“把腿放上来。”
“为什么?”
他从茶几的收纳盒里翻出一张透明圆形创可贴,捏在修长的指腹间。
没说多余废话,直接伸手拽住她搭在沙发边的脚踝,轻轻一扯,让她整条腿伸直搁在了自己腿上。
辛乔绷紧肌肉,还没来得及躲闪,就看见他低头撕开药贴包装。
“不是很懂边界、觉得肢体接触不合适?”她纳闷道。
“那又怎样呢?我们未来很快就会是一家人了,不是吗?”他抬头看了眼辛乔,表情露出让人摸不透的淡笑:“忘了告诉你,其实我在十几岁被接到首都城之前,也没有去过学校。”
“也?我在福利院还是有些读书的。”辛乔撩了下头发,不认可陵佑对她的偏见。
“那你比我厉害,我一直在当小混混。”陵佑再次拽住她想要收回的脚踝,确认伤口被妥善贴好,抬手松开时故意带了点力道将她的腿甩开,“我回柏波尔之后,被逼着补了好几年的课。”
他姿态松弛地靠回沙发靠背,手臂随意搭在沙发后沿,无形中的范围,恰好把辛乔半圈在身前。
“这是家主必经的打磨,逃不掉的。”他语气听着温和,“反正你又不用扛这些沉重的责任,也不用补课,踏踏实实、开开心心过日子就够了。”
话音一转,他语气意味深长
:“但是呢,你以后要嫁给小安的话,我这个做舅舅的,就得管你的一言一行。”
他带着几分戏谑:“试着叫一声舅舅?”
“……”
“你之前还问我要不要选景忱,还替他说话来着啊。”辛乔看着他的表情,又不像在开玩笑,感到困惑地问。
“那个啊,我想着,推一把你和小安的关系,让他有些危机感也好。”陵佑仰起头时,后脑勺抵上了墙壁,半垂着眼休息着。
“你怎么突然要结婚?”
“我打算赶在小安和你定下来之前,先敲定我这边的事。”他语气停顿许久,“零度有些新品马上要上线,眼下家族一堆秘密在外到处散播,我需要一桩婚事稳住局面。”
“难不成你想学奥兰索夫家主,刻意打造宠妻人设?”辛乔开着玩笑问。
陵佑眉梢往上一挑,他天生眼型偏扬,样貌自带几分艳气。
耳圈和指间黑戒是他穿搭里突兀的点缀,像是刻意留住从前混日子时的模样。
对比辛乔从前在福利院和简深景忱肆意胡闹的样子,陵佑完全是另一种极端。
他待人接物很圆滑,脸上永远挂着得体的笑意,哪怕动了脾气,说话语调依旧温和平缓。
可辛乔看过一些关于他的新闻,他下手狠绝,从不会给对手留退路。
当初他接手家业,一众同辈竞争者一夜之间全数销声匿迹。
曾有记者当众追问那些人的下落,他慢条斯理整理衣领,笑意盈盈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那时他眼底的冷意直接吓得记者不敢再多言,往后再也没人敢触碰这件事。
辛乔暗自揣度,这人一直戴着温和的面具,其实时时刻刻都在压抑本性。
她的脚踝还隐隐作痛,刚才她本能地想收回腿,陵佑见她要躲便加大了力道,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她心里了然:这个陵佑啊,是极度反感旁人违背反抗他的意愿的。
“最近很忙吗?”他问辛乔。
辛乔当然不是认为他在寒暄:“不忙,你让我做的事没忘。”
“嗯。”
陵佑只是轻轻应一声,让她继续汇报。
“因为我想到一件事,只要有NL成员推荐我,然后全员审核通过,我就能加入,不一定非要靠你这个五大家族家主出面举荐。”她语调一转,“但是,你想让我进入风言烁的精神领域去拿一个你需要的东西这件事。”
“只有我能做到。”
她手插在胸前,一口气给陵佑分析完。
“不一定哦,我找其他向导也可以。”陵佑没有思考,直接否认。
“你一开始找我,就是因为我处理好了安旻幻的精神领域问题,不然你不会在第一次见面就提出这件事。”辛乔没透露陵佑和风言烁之间的隐秘关系,略带得意地暗示,“而且,风言烁也不会允许其他人进入他的精神领域的。”
陵佑嘴角总是挂着的那一抹弧度终于落了下来,他望过来时,瞳孔被眼眶压得收窄了许多,那抹红色便显得愈发凝聚。
“说说你的条件。”
他的语气就好像即使只有辛乔能帮到他,也没有那么在乎这桩谈判似的。
“我会先试着在下一轮NL筛选候选人的时候尝试着去申请,如果我成功了,我也只有一件想做的事需要你。”
辛乔记得,联邦想要修订法律法规,除了总统府审批,还必须征得五大家族全部同意。
陵佑作为家主也在内。
“有备而来?”陵佑没有直接回答她。
“不是,昨晚是喝多了。”
小谷到底没什么经验,不像时竞珩那样又.舔.又咬的,注意力全在那些最纯粹的动作上。
辛乔被他弄得脑袋发晕,意识都有些涣散了。
刚刚才清醒不少。
“好吧,真是个伶俐的孩子。”陵佑腰往下弯了弯,紧实的肌肉带起衬衫上一片衣褶。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时转头对辛乔说:“先洗个澡再出门吧。”
“你还真把自己当我家长了……”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这人根本不肯听完她说话啊。
看来心情不太妙。
管他的呢。
辛乔扯了扯身上的裙子。
穿上它只是因为需要找件衣服先穿着,好跟陵佑商量事情。
她回到房间翻翻找找,从柜子里钻出来时,发现这边的女装只有裙子。
可她腿上满是被小谷抓出来的痕迹,裙摆和大腿之间这个位置,还有膝盖后方,尤其密集。
不知道为什么,小谷以前也特别喜欢把手指头塞进她过膝袜和大腿之间的那道缝隙里。
辛乔自己试了一下,扯开袜子,再松手弹回去,皮肤被橡皮筋弹得微微发疼。
没啥好玩的啊。
她找出一件小谷的T恤,正准备捡起昨天的内.衣继续穿。
一根修长的手指勾着一件新内.衣,伸到了刚转身的她面前:“我给辛辛买的。”
小谷歪着头,将脑袋和她平视着看向她,把手里的衣服塞进了她怀里:“要不要我帮你洗澡?”
“不要把这些东西放家里,被佣人看到了,还以为你有什么特殊癖好。”
是的。
不知道是谁,把辛乔心里想的话一并说了出来。
她后退一步,被景忱堵在了墙边的柜子前。
他和小谷一左一右挡在她前方,把另一头窗帘缝里透出的那一点点天光全部遮住。
辛乔来回盯着两个人的表情,暗自猜测他俩在给陵佑选未婚妻的问题上谈崩了。
按照她平日里的观察,性格冷淡的景忱更喜欢外向活泼的人,陵佑虽然还年轻,但也算是景忱的养父,作为一个天天被工作缠身的老房子,要烧起来的确需要强烈的光和热,并且这个人,还要能帮他舒缓压力,要善解人意。
小谷呢,自己又年纪偏小,就算不带着捉弄景忱的那份坏心思,他也喜欢成熟还凶狠一点的姐姐型。
两人想法对不上,吵着吵着就动了手。
不然为什么,景忱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一块淤青格外显眼;小谷眉尾蹭破一块皮,伤口还泛红呢?
“你俩刚刚……是在为舅妈的事打架吗?”她问出声。
这两个人都好在意这门婚事啊。
作者有话说:
陵佑应该是那种会/哄不会/停型小谷是自由发挥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