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风言烁走出演练场, 随手找了栋楼往上爬想宣泄一下情绪。
到顶层才发现门被锁住了。
他憋着口气接连换了三栋楼,才终于站上天台歇脚喘气。
消息发出去五分钟,小美一直没有回复。
心里坐立难安, 他先拨通景忱的语音,不等对方说话就急急开口:“刚才心跳特别快, 跑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原来我是受到了惊吓。”
“说明你气血很足。”景忱的声音听着懒散,明显在忙别的事。
风言烁又看了眼聊天页面, 已经六分钟过去。
小美上班好认真呐……
他闭着眼坐在天台楼梯间的高台边上, 长长吐出口气, 跑乱的刘海搭在额头, 阴影盖住鎏金般的双眼,脸上露出和平时截然不同的低落情绪。
他总想分心去翻看小美的消息, 实在按捺不住心思, 便开口说道:“我一时冲动, 直接问小美要不要跟我谈恋爱了。”
“挺好的, 你终于敢直面自己的心意了。”景忱语气依旧平淡。
“她一个人在厂里敲饼干,没有我这辈子可能都没有出路了, 哎。”风言烁腿悬空抵着墙,往后仰去, 倒在了地上自顾念叨着, “怎么会有我这么好的人啊,她和我在一起,肯定会比她朋友和她对象在一起更幸福。”
他抬手迎着风, 浑身重新燃起劲头:“小美,我们肯定不会输的!”
紧接着又认真表态:“我也绝对不会变心辜负小美的。”
“……”
通讯那头安静下来。
“我这辈子就认准小美的向导素了,其他人都只是我路上遇到的npc,是我爱情道路上的考验而已我懂的。”风言烁又自己分析起来:“越成功的爱情越波折。”
景忱这下总算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哦, 其实是你对别人动心了。”
“怎么可能!!你不要污蔑我的人格,玷污我的爱情。”风言烁立刻反驳,情绪格外激动地捕捉到了景忱话语中的阴阳怪气,“呵,你是不是自己感情不顺利就不盼着我好?!
“我还挺顺利的。”
风言烁瞬间没了话说。
他不服:“凭什么?”
景忱:“……”
他缓了缓,鼓励风言烁:“听起来,小美是个不错的小女孩。”
……
“你干嘛呢?我上次就发现不对劲了。”风言烁一下子从地上坐起身,认真地说。
“什么?”
“我发现你特别关心她,最近我俩聊天句句都围着小美,你还处处帮着她说话。”风言烁攥着光枢满脸气恼,“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了我口中描述的小美了吧。”
风言烁压根没意识到,所有关于小美的话题全是自己主动扯出来的,只顾着一个劲质疑景忱。
“都怪我,总把她形容得那么招人喜欢,那么美好。”他满脸懊恼,一副追悔莫及的模样,“真是防火防盗防兄弟啊……”
“风言烁。”景忱忽然打断他。
“咋了。”
他向他提出建议:“你就保持现状,就像现在这样和小美说话吧。她一定觉得你很独特很真诚,会很喜欢你。”
“真的假的?”风言烁半信半疑。
“我在这方面很有经验。”景忱向他保证。
“哦,不说了,小美没回我消息,我觉得有点尴尬,我去把聊天记录删了。”一说完他就立马挂断,删掉了最后给小美发的那句消息。
看着干净的页面,他浑身舒坦。
一切都像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那样风平浪静。
距离他提出交往的第十五分钟,小美终于回消息了。
12:23
小美:【诶诶一一怎么回事小凤>_<】
谁发明了小鸟:【主要是我发现像我们这样天天一起打游戏的都是小情侣】
小美:【原来这样!1】
小美:【我、我怕和你谈不好tot】
小美:【你等我练习几段3再来找你】
谁发明了小鸟:【不行——!!】
谁发明了小鸟:【那直接和我练习!】
谁发明了小鸟: 【快考虑一下】
12:25
谁发明了小鸟:【考虑好了吗?】
辛乔跑到简深的酒店,直接躺倒在他的床上。刚把光枢放下准备开一把游戏,风言烁的消息就疯狂刷屏,看得人头疼。
前后也就两分钟。
她平时纠结麻辣烫选什么口味,都不止这点时间。
她心里正默默吐槽,房门被推开,简深提着一大袋吃的走进来,笑着说:“来,吃麻辣烫,宝贝。”
辛乔本来架着两条腿靠在枕头上躺着,看见他回来,立刻翻身滚下床。
她把光枢随手摆在床上被摆出来的小桌上,拿着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菜,兴致缺缺:“你说今天好好犒劳我,结果就这?白动感情了。”
“我以为你要定期吃点小垃圾呢。”简深买的量不多,本来就只有给辛乔的那份。
他向来很少碰这种高热量吃食。
“我就不吃了,我要保持身材,免得你被野男人勾走。”简深从小桌子对面的位置绕到辛乔身后,挤在她和床之间的那点缝隙处。
他浑身肌肉紧实硬朗,身高和时竞珩不相上下,只是之前看着身形还没对方那么高大,可这阵子再见到,辛乔忍不住怀疑,简深私底下是在一边做任务一边举铁。
“……”她嚼着几根菠菜又回头偷瞄。
两人的光枢屏幕却接连不停亮起,消息不断弹出来。
辛乔随手拿起简深的光枢来看了一眼。
屏幕顶部写着:《边境三区首席哨兵任职计划书》
简深的工作群里一堆消息更是刷个不停。
【队长,真不回来任职吗?】
【这位置除了您谁都顶不住啊!@最担心隔壁老王儿子和你hello晚安】
【艹,队长的id终于不是理发店剪头哥了,可喜可贺】
【该不会是为了老婆才不想异地的吧】
辛乔看完,彻底没胃口了。
时至今日她才察觉,不管是景忱还是简深这类S级哨兵,所有人的人生都渐渐与那生俱来的既定轨迹开始重合。
旁人眼里本该一路顺遂耀眼的人,正安稳按着旁人的期待往前走。
而她,似乎还在原地。
身为顶尖S级哨兵的简深,哪怕总是随性嬉笑,也能坐上首席之位。
她抬起手,用力一巴掌拍在简深胳膊上。
力道特别实在,直接把他拍愣了。
他揉了揉被拍疼的胳膊,反手捏住辛乔的脸颊,轻轻往外扯,松手之后,她脸上立刻印出一片泛红的指痕。
他还打算接着跟她打闹,她却直接把光枢屏幕怼到他眼前。
看清上面的消息,简深立马把设备抢了过去,舌尖蹭了蹭唇角,故意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辛乔躲开他,语气很随意:“你该干嘛干嘛去。我打完联赛就要封闭集训,你也不可能一直待在白塔耗着。”
“我不去。”简深直接拒绝。
辛乔看向他:“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我接了三大区首席哨兵的职位,就得长期待在那边办公驻扎。”他向来直白,“我不想以后只能隔着屏幕跟你见面。”
辛乔彻底放下筷子:“你要有自己的生活和目标,不用一直围着我转。”
“你这话不对,简温也是我妈,我留下来很正常。”简深的神色暗淡了许多,他对上辛乔看过来的眼神,看出来了她是真的打定主意要让他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边的事我自己能搞定,有情况我会告诉你。这段时间你可以去做点自己的事……”
辛乔忽然想起福利院出事之前,大家上课聊人生理想,简深都是随口糊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但人最真实的想法,大多都藏在那些随口的玩笑里。
就像以前简深问她喜欢什么,她开玩笑说喜欢金子,后来他出任务没找到金子的时候,她其实也偷偷失望过。
简深没接她的话,半跪在她身后,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说白了就是想找个借口把我支开呗,你在偷偷打什么小算盘?”
“景忱又来找过我了。”辛乔夹了块土豆片放进嘴里。
“他找你?”简深抬手从她背部一路轻扫至肩膀捏住了她,语气带着警惕,“他找你准没好事。”
他将额头往下,抵在她颈部:“小谷、时竞珩这些人,都是刚好出现在我们生活里的过客而已,不是吗?”
但景忱不一样……
他盯着她的后颈的皮肤想着,辛乔向来对他毫无防备,总能坦然露出最脆弱的地方和角度。
可这远远不够。
曾经独一份的青梅竹马之情,只要多出了第三个,就不再特殊了。
只要这份偏爱被分走分毫,再多亲近都填补不了心底的落差。
他语气变闷了些:“他说的任何话,你都不要相信。”
“我知道,我自己会判断……!”辛乔的话还没说完,简深直接攥住她纤细的手腕,一把将她拽着站起身。
小餐桌瞬间被带翻,麻辣烫的汤汁哗啦啦洒了一地,还有不少溅落在她的脚背上。
他扣着她的胳膊微微发力,直接将人半提起来,辛乔双脚悬空,立刻抬脚去踹他,语气带着警告:“你干什么?你别乱来啊,我明天还要比赛!”
她腾出另一只手,用力去掰他扣着自己的手指,试了好几次都挣脱不开。索性抬手拽住他的头发,膝盖抵住他的腿用力一顶,顺势将人带着往床上压去。
两人一同重重摔倒在床上,辛乔一把抓紧他的领口,布料在手心揉成一团,抬眼盯着他冷声质问:“你是不是不听话了?”
简深抬眸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语气拖得很长,却又带着强势:“你要是想让我乖乖听你的,就摆正自己的身份。”
借着辛乔揪着自己领口的力道,他手肘撑住床垫撑起上半身,脑袋微微偏向一侧,眼皮轻眯。
额前细碎的棕发在灯光下泛着浅了好几个层次的光泽,几缕碎发垂落下来,贴着鼻梁、扫过颧骨,衬得他眼底满是不羁。
辛乔绷紧神经,做好了接下他狠话的准备。
下一瞬,只听见他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要好好当我的主人。”
他说完还轻舔了下唇角,满意地欣赏着辛乔带着错愕的神情。
她受不了似的用力甩开他的领口。
简深订的这家酒店,离时竞珩住的地方不算远,整体配套看着也很不错。辛乔太了解简深花钱大手大脚、存不住钱的性子,干脆懒得去问房价。等房间沉寂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发现,屋里所有灯光都透着一层暧昧的粉紫色调,氛围感拉得格外刻意。
她满脸无奈看向简深:“你特意订的情.趣酒店吗?”
“好凶啊宝宝,我最喜欢你这样。如果不是明天你要比赛,今晚你就完蛋了。”看着辛乔擦着她脸上被他刚刚掐出来的红印,他手跟着揉过去,“急什么,妆都花了。”
她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不服气地怼回去:“你也就只会嘴上嚣张。”
简深仰头扣住她的肩膀将人往下一带,两人呼吸交缠间,他带着戏谑的笑意反问:“是吗?那你来治我啊?”
辛乔直接低头咬住他的下唇,总算堵上了这张爱招惹人的嘴,让他彻底安静下来。
收拾完闹腾的简深,辛乔懒得管房间满地狼藉,直接转身离开,回了宿舍。
回去的路上她才记起自己一直没回风言烁消息这件事。
原本还打算故意晾他十分钟来着,结果这一转头就彻底忘得一干?净了。
13:25
谁发明了小鸟:【以后咱们就成陌生人了是吗】
13:26
谁发明了小鸟:【其实也没什么,就这样算了吧,火花我会照样跟你续的】
谁发明了小鸟:【往后每天互相扣个1,证明彼此还活着就行】
谁发明了小鸟:【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好了】
13:40
谁发明了小鸟:【别把聊天截图发给辛乔看好不好……/可怜/可怜】
14:50
小美:【睡着被主管敲醒T^T】
【对不己嘛】
【什么事来着?】
辛乔想着随便糊弄几句揭过去,没想到风言烁接连直白发问,她躲都躲不开。
谁发明了小鸟:【主管也太过分了吧!】
谁发明了小鸟:【就是我想跟你交往这件事啊!】
看着他发来的文字,辛乔上下滑了好几遍感慨道:这人这么快就调理好了吗?
小美:【可是,我们互相都不3解啊】
小美:【不好这样,不认真】
谁发明了小鸟:【那我们以恋爱为前提当网友吧!】
小美:【口吾】
小美:【好】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后,辛乔一边琢磨自己的精神领域,一边把点点也放进了领域里。
风言烁没就此停下,很快发来第一个请求,这个要求时竞珩之前也提过,让她格外头疼。
谁发明了小鸟:【能不能给我起一个只属于你的专属称呼】
把光枢扔在床上,她在床上胡乱滚了几圈,才重新拿起来回复。
小美:【那我叫你小猪猪好嘛o/期待】
她埋在枕头里偷偷发笑,本以为风言烁会不高兴,没想到对方反倒格外受用。
谁发明了小鸟:【小美美,我刚特意查过了,这个称呼竟然是情侣专属昵称排行第一/害怕/惊恐】
【可我的精神体是鸟类来着】
【纠结】
小美:【小笨鸟】
谁发明了小鸟:【笨蛋小美////】
辛乔:……
她把光枢随手塞到枕头底下,反复把点点放进自己熟悉的精神领域,又一次次取出来调整,点点身上纹路繁复杂乱,她一时半会儿根本记不全。
就像时竞珩之前说的那样,只要把精神领域里的一切熟稔到如同自己手脚一般,之后就能像操控四肢那样,自如支配里面所有事物了。
她本身记性一向不错,只是脑子里囤积的信息实在太多,总不停被各种思绪占满。
后来简深和景忱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这叫Adhd,还说她有多动症,要她多沉淀沉淀。
她倒是无所谓,只是简深拉着景忱给那个医生刷了十几条差评。
这会儿思绪飘来飘去,她还忽然想起该把跟风言烁的聊天火苗,换成自己更喜欢的情侣专属黑紫独角兽炫彩动态样式了。
和有心盲症的普通人不一样,辛乔从前一直以为,所有觉醒者都和自己一样,大脑时刻都在高速处理各类繁杂信息。
这份特质放在需要自己构建赛道的赛场之上,肯定是绝佳优势。
所以她兴奋得整夜没睡好,隔天一早顶着浓重黑眼圈,换上作战服,打着哈欠站在演练场边上。
“一整晚都没睡吗,小可怜。”
听见这句称呼,辛乔下意识就想顺着接话:啊,小可怜,主会祝福你的。
她一转头就觉得……陵佑这人定力超强,别人打哈欠基本都会被带着跟着打几个,唯独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看着很年轻,多半是平时穿搭太花哨导致的效果。
身上穿亮蓝色西装外套,内搭深灰高领毛衣,领口拉得很高,胸前别着蛇形胸针,和手上叠戴三圈的戒指刚好搭在一起。
明明他的实际年纪比景忱和小谷大不少,金发遮住的耳朵上还戴了好几个耳饰,站在白塔这群人里面,看着跟辛乔的同龄人没两样。
“没睡好。”辛乔笑着凑过去,兴致勃勃问道,“你猜猜我现在跟风言烁是什么关系?”
“给个提示范围呗。”陵佑一只手揣在口袋里,温和笑着看向她。
“友情以下。”辛乔笑得有点僵,她们确实也算不上朋友。
陵佑挑了下眉。
但她还有小美那个号,所以紧接着补了句:“恋人未满。”
说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行吧。”陵佑扯了扯嘴角,“不过在我这,事情就只有成和不成两种结果。”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辛乔的头发,神色认真压低声音:“以后再跟我汇报这种没用的过程,全都算你在撒娇。”
“……”辛乔拍开他的手,扁扁地退开了几步。
就在这一瞬间,她明显察觉到陵佑散出的精神力朝自己压了过来,心里跟着对他多了很重的防备。
陵佑收回手轻笑出声:“等着看你的好表现。”
目送他离开后,辛乔环顾四周。
向导组的比赛场地和白塔训练场布局差不多,用玻璃隔出一块块独立小区域。
场地角落摆着三张桌椅,全都已经有人落座,一眼就能看出那是评委席。
评委里有不少和她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大多都是跟风言烁一样,是入塔第?年过来担任指导评审的觉醒者,也有不少年纪比陵佑还要大的长辈。
她收回目光看向自己这边的席位,陵佑坐在正中间,瞥了她一眼就挪开了目光在打量别处。
风言烁今天难得一身黑衣,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双腿夸张地交叠翘起。
而他另一侧坐着的人,居然是时竞珩。
风言烁对上辛乔的目光,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事,唇角上扬,还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
时竞珩留意到风言烁的举动,皱眉瞥了眼他,又转头看向辛乔,又再看了几眼风言烁。
辛乔挠了挠头发,朝他挥了下手,转身走去抓取赛场。
每场比赛开始前,每组都需要派出一人抽取地形模型,以此为蓝本生成比赛赛道。
辛乔主动揽下这事,觉得这事就像她小时候抽苹果,简单得不得了。
可等她把手从抽签箱里拿出来,掌心静静躺着一座小山造型的模型。
这地形和她精神领域里熟悉的悬崖、林地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工作人员神色异样,接连看了她好几眼。
辛乔一脸尴尬,不好意思地看向队友们,想也知道,这是超高难度地图。
站在她面前的工作人员,欲言又止,在她退开后,悄悄连通场外通讯:
“有个向导抽出了只有S级向导才能驾驭的地形图。”
“的确,她大概率没法顺利构建出来的。”
“因为她本身等级不算高,甚至还没到B级。”
“收到,我们先继续观察情况。”
这场赛事全程面向全联邦直播,辛乔能看见赛场四周盘旋着不少航拍无人机,镜头都优先对准各个塔的高阶向导。
她拿着模型走回队友身旁,抬头一看当场差点惊跳起来。
直播大屏正对着她全方位拍摄,刚才她那一脸局促慌乱的模样,全都清清楚楚播了出去。
直播间内,一排排弹幕飘过。
【我女神的镜头就这样被空降的皇族给抢了,这谁啊,为什么镜头要对准她?】
【这人我刚刚就看到了,林左老板还摸了她的头】
【她是林左老板的小情人?】
【林左老板素……】
【前面的,是那个零/度老板陵/佑,这个比赛的所有设备都是0°的新品】
【等等,这个人是我们白/塔的……】
【卧槽,这不是……】
【我是隔壁塔塞/宁/堡的,啥瓜啥瓜啊啊啊啊急急急】
【我去,这是那个】
【我们塞/宁/堡的果然是被流放了啊,怎么你们都认识她】
【这不就是白/塔的那个村花吗】
【啥,什么村花,谁来给我科普一下啊啊啊】
辛乔赶紧掏出光枢对着屏幕照了照自己。
嗯,看着状态还算得体。
她换上平时应酬般的笑容,顺手戴好手里的连接器开始专心比赛。
这种设备可以把精神领域内的赛场实景,实时投射出去让观众看到。
【到底是谁啊这,别谜语人了】
【爱螺狮粉家那个嫡长孙的女朋友啊】
【??】
【?啊???】
【嫡长孙??谈恋爱了???】
【诶?这村花怎么还勾搭上林左老板了】
【见怪不怪了,她要干啥啊,还好我们邪恶黑羽绒和她没什么联系】
【可能之后要直播带货吧】
【我是个混邪乐子人,看见林左摸村花头我还很遗憾嫡长孙坐太远了没看到呢】
【我也是,我笑得好大声】
【嫡长孙让一让,让一让好不好。让叔叔先谈吧,叔都快28了,再不谈家里该介绍?婚的了】
【村花怎么不算是?婚呢】
【滚,这不就一个A级都没的低阶向导吗,长得也就小美吧还挑上了】
…………
【卧槽】
【?】
【啊???】
【等等,这真的是普通向导吗?这tm低阶向导能生产生态系统这么完整的精神领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辛乔的余光总忍不住扫过大屏幕, 暗自琢磨镜头里自己的每一个角度。
唔,如果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出道了的话,该立的什么人设好呢?
这一瞬间, 她脑海中浮现出了自己从小到大的所有黑历史,将这些打印出来的话, 都能从柏波尔一路贴到巴船古。
而她身后的姐夫,也能被人从柏波尔聊到巴船古。
那绝对不行。
她抬手扶着额头, 无奈叹了口气, 遗憾自己与成为联邦天才爱豆无缘了。
这一分神的功夫, 她精神世界里构筑的山间赛道凭空多出好几道沟壑, 整体变得愈发错综复杂、崎岖难行。
队友几人的精神体分别是一只海鸥、一条蛞蝓,还有洛蕾那只温顺的小羊。
不知怎么回事, 自从她完整生成完赛道, 其余三人全都用一种格外古怪的眼神盯着她。
其他区域的评委, 结束自己负责的场地之后也都围在了她这边的玻璃外。
真不是她自恋。
除了时竞珩以外, 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分外炙热。
看来真的要收拾收拾说分手准备出道去了。
这段时间她总泡在啾啾派对里,还天天拉着点点在精神领域反复磨合练习, 算上难度加分,她毫无悬念地还带着点偶像包袱拿下了小组第一。
只是四人赛道大半都是她一人撑起来的, 另外三人成绩咬得极近, 难分伯仲。
最后只能由评委商议决定,让其他三人单独重新检测精神力等级,再核算分数。
辛乔借了辆小推车, 推着从领奖台上获得的晋级礼物小冰箱,看着一旁明显在赌气的洛蕾,全程都不敢多说话。
就连时竞珩约她中午一起吃饭,她都借口朋友正在生气, 委婉推脱了。
直到她随手刷开网上的动静,才发现全网早就围着她的精神领域吵翻了天。
话题里还夹杂着她的感情纠葛,直接把她顶上了联合赛区私密论坛置顶加精的热门帖子之中。
HOT:【李涛,嫡长孙这种顶级豪门少爷真是精得要死啊。表面看着找了个平平无奇的小村姑,实际上对方依旧是个天赋怪,摆明了就是冲着以后生一窝S级宝宝在认真谈的,嫡长孙梦女都散了吧】
精:【跟朋友扒了一上午,我们严重怀疑村花其实是爱螺蛳粉家族的秘密实验体,搞不好本来就是嫡长孙的童养媳,只是最近才放出来,故意装作意外邂逅,顺便炒一波灰姑娘人设故显抓马】
HOT:【村花的花语是手慢无,建议所有有本事的向导直接雨露均沾,把爱意分给所有的s级哨兵】
HOT:【我刚惊觉,这次决赛的积分奖励,居然全都是从嫡长孙兜里掏出来的,让我们一起来花嫡长孙的钱吧】
辛乔点开最后这条帖子,越看越没话说。
她本来就觉得这比赛办得格外随意,一点正经大赛的样子都没有。
之前简深跟她说,整场赛事就是时竞珩为了凑过来粘着她特意办的,她想着,做人嘛,最重要的是低调,一直死活不肯承认。
现在看完网友的讨论才清楚,不光比赛是特意办的,就连赛事奖励的积分,全都是时竞珩这些年自己攒下来的家底。
这下她总算明白,难怪总感觉时竞珩手里积分少得有点可怜了。
不得不说时竞珩这人有时候挺能处,净给些有用的东西。
就像她这次拿到的奖品:一台半人高的小冰箱。
外壳还印着零度的品牌标识。
她随手刷着页面,现在网上最热的两个话题,一个是扒她的身份和精神体来历,另一个就是大伙吵着这场精神体敏捷赛花名叫小猫小狗向前冲还是小鸡小鸟向前飞好。
辛乔看得直笑,截图发给风言烁:【看见没我的朋友,这才是真正的啾啾快跑(jpg.)】
配图里点点在赛场上展翅飞着,圆滚滚的身子,活像个长了翅膀的小毛团子。
发完消息,她用小车推着冰箱跟洛蕾继续一起走。
洛蕾担心自己没法晋级,心里憋着情绪,走了没一会儿就不让她跟着,说要自己单独训练,扭头就跑远了。
冰箱个头快到她腰腹,实在拖不动了,辛乔干脆把东西放在路边接坐在上面歇脚。
兜里的光枢轻震了两下,辛乔还以为是时竞珩发来消息,接通后才发觉是风言烁。
“你怎么带着小美的精神体去参加比赛?”对方语气一惊一乍,像在生气,“她把点点送过来是用来给我做精神疏导的,你赶紧把它还给我,别让它累着。”
“不还。”辛乔直白拒绝,还对着通讯器嗤笑了一声。
在网上笑笑得了,现实中谁不想急头白脸的带着精神体来参加小猫小狗向前冲,只为赢一台大冰箱,然后被全网激情讨论的同时还能把手放进嫡长孙口袋里花他的积分啊。
“那我问你,你的精神体呢?你给我个理由,我刚刚看见你一出场,抱着的是我家点点的时候,差点吓晕过去。”他越说越激动,“它只是一只小鸡啊,它什么都不懂!你竟然让它在悬崖峭壁上争分夺秒地跳来跳去。”
辛乔光是听着声音,脑海里就能立马浮现出风言烁的样子。
他肯定是一手捂着胸口,浅浅的睫毛跟着颤抖,满脸都是心有余悸的神情。
“怎么,你又以为我就是小美了?”辛乔这次已经无所谓了,真要硬碰硬,被扒掉一层皮后埋在被子里哭的肯定是风言烁他自己。
“有一瞬间觉得你在故意挑衅我。”风言烁的语调变得平缓。
他声音清亮干净,语气平淡的时候声调会变沉,听着很稳重,跟他外表给人的感觉反差挺大。
辛乔坐在冰箱上不以为然地晃了晃腿:“你有那么重要吗?”
风言烁并不在意她话语中的尖刺:“我和小美对彼此很重要啊?”
“什么时候的事?”辛乔为了不穿帮,只能假装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小美居然没跟你说?”风言烁语气轻快下来,“看来女孩子之间也藏着小秘密,尤其是和男朋友有关的事。”
“我原本还打算等小美来首都城,亲自攒局请客,当面向所有人宣布的,这样才算有仪式感。”他自顾自说着心中盘算,全然没顾及辛乔的想法,自己敲定了主意。
“哦?你们已经确认关系啦?”辛乔不戳破。
“当然,我们马上就要结婚然后有小宝宝了,名字我已经取好了。”
“……”
仔细回忆了下和风言烁的聊天记录,辛乔确定自己没有承诺他什么。
“小美是不婚主义和丁克族。”她先替小美婉拒了。
“你怎么知道,你懂什么!”风言烁气鼓鼓反驳完,干脆直接挂断语音。
这人受了委屈转头就会去找小美诉苦,辛乔关掉手机震动,懒得理会,伸手推着冰箱往前走。
没走两步,忽然手上力道一空,她重心不稳,险些顺着惯性往前踉跄栽倒。
身后衣摆忽然被人扯住,推冰箱的小车一瞬间往前和她拉开了距离。
辛乔轻啧一声抬眼,就见小谷歪着头望向她。
“辛辛。”他伸手将她扶稳,顺手抓过车子的把手,捋了捋辛乔背上被他抓住的衣褶,轻声,“恭喜你。”
“别,别半场开香槟,比赛有三轮呢,这才是第一场。”她虽然这样说着,嘴角却翘得老高,还没过几秒就哈哈大笑,“好爽啊小谷,赢比赛好开心,嘿嘿。”
笑一半她想到什么又收住。
“不过,我朋友还要再比一次,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晋级。”辛乔想起洛蕾跑开时候失落的背影。
她其实自己也是拥有这样的少女心事。
看着景忱顺利当上部长,简深也拿到了首席哨兵的任职邀请,她心里一直堵得慌,闷得喘不过气,昨晚都没睡踏实。
“既然在同一场比赛中,有输就有赢啊。总有人要不开心的。”小谷开始帮她推着车,两人并肩往前走,“但那个人不能是辛辛。”
“你也不要因为这样有压力。”他安慰道。
“你今天说话也太正经了。”辛乔抬手下意识想拍他一下,本来还想着打趣往他屁股上招呼,可视线一抬,瞧见他高出自己一大截的身形,再加上路边不少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就又收手了。
她想着给小谷点面子,就只拍了拍他的背,又放轻动作摸了摸。
“我每天都蛮正经的啊。”小谷双手帮她推着车,困惑地望过来。
他平日里穿搭向来随性休闲,今天却格外不一样,一身灰色高领紧身毛衣把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整个人气场成熟了不少。
他转过头来的动作很慢,因为慢,脸上淡然的表情流露出了些冷意。
“比如说,我清楚辛辛心里想打听的那些事。”
“……”
“你想查精神体孵化的整个流程,还有他们对那些向导到底做了什么。”见辛乔当场愣住,他主动开口点明。
“你怎么会知道?”辛乔眼神一动,上下打量着他。
“我离家之前,舅舅安排我做过一些工作,我是整理文件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他一直在暗中搜集奥兰索夫家族这条灰色产业链的信息。”小谷微微眯眼轻笑,“外界能查到的线索少之又少,但不少相关业务拆分转到他们旗下子公司后,想要查出一些细节就容易多了。”
“我怎么确定你不是编瞎话哄我?”辛乔不吃他这一套。
“我现在不想跟你细说。”小谷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因为简深哥哥不让我靠近你。”
“你在因为他烦?”他拉着辛乔拐了个弯。
“对啊,就是很烦。他跟你一模一样,整天吊儿郎当的,一点正事不干。我真搞不懂,你们到底打算怎么规划自己的未来。”辛乔挠了挠头。
她不仅会焦虑自己的未来,也忍不住操心他们几个,明明家境和条件都那么好,前途一片光明,却偏偏活得这么摆烂,让她看着都睡不着。
她实在看不惯这种松弛感拉满的人。
“简深明明有个特别好的工作机会,结果他一直拒绝。他才二十岁,本来就是该好好拼事业的年纪啊。”她将在简深光枢里看到的消息告诉小谷。
“什么工作?”
“去当三个大区的首席哨兵。”
联邦首都的核心区域被五大家族分成五个大区,剩下的所有外围区域,环境和条件都跟她以前住的边境村差不多。
那些区域一共有十个大区,每个区都会配置专属的首席哨兵和首席向导来做其他觉醒者的领导者,去处理区域内的污染物危机。
做出成绩的觉醒者都是先负责单个片区,积累资历后,再升职接管更多片区。
当然都是能者优先。
管理多个区域后也需要常驻任务地。
“我可以好好照顾辛辛的,他什么时候上任?我们一起去送他。”小谷比她还要高兴。
“我俩一起生活,到底是谁照顾谁啊?”辛乔好笑地哼了一声。
“饭是我做的,下班也是我去接你,家里卫生也是我收拾,你的衣服也都是我洗的。”小谷语气格外认真,“店里一半的客户,都是我拉来的。”
“你做饭哪次不夹生?每次下班回家,不都是我滑滑板载你?衣服你就是随便丢进洗衣机而已吧。”辛乔伸出手指戳着他:“你就是个纯粹来体验生活的大少爷。”
说完,她直接伸手重重拧了把他胳膊上的肉。
每次她这样,小谷一点反应也没有,像个完全不怕痛的假人。
不像时竞珩是个娇气的豌豆公主,掐一下就要大喊大叫。
小谷只是眯眼一笑,甚至都没有询问她,就将她的冰箱往自己酒店的方向拐。
“辛辛,你今天跑比赛,睫毛都没掉。”他刚才一直在看比赛直播,盯着场上跳来跳去的辛乔,忽然想起这件事。
他对辛乔身上的细节向来格外敏感,只要她有一点小变化,都会第一时间注意到,并且主动去问。
“之前是贴的假睫毛,这次是种的。”
辛乔因为从小就跟简深、景忱这一群男生混着长大。就连网上那些女生之间常聊的穿搭话题,她从小到大也都是跟这群男生随口念叨的。
长大之后她才反应过来,男生大多不爱听这些。
但小谷不一样,她以前看小谷像个无性别小孩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把这些琐事跟他说。
到现在也是这样,她会下意识跟他解释这些他未必懂的女生小事。
而小谷永远会安安静静认真听完,还会主动接话、追问细节,顺着她的话题聊下去。
“之前不是种过吗?”小谷凑近看了看夸她,“辛辛今天好漂亮,是因为比赛特意早起打扮了吗?”
“之前种的都死掉了。”辛乔知道他也不懂,随口糊弄过去,紧接着又蔫蔫补了句:“对啊,一大早就爬起来折腾,现在困得不行。”
两人推着冰箱走到街道拐角,周围人流渐渐稀疏。
小谷主动提议,他的房间空间宽敞很多,这台冰箱可以先暂放在他那里,等之后回白塔,他再帮忙一并送回去。
说完他又邀她等下上楼逛逛,语气带着点小小的雀跃。
说他的精神体会后空翻,问她想不想看。
“你现在也学会忽悠人了是吧。”辛乔敲了下他的额头,“可别学坏,变成心眼多的坏男生。”
“哦。”小谷乖乖应了一声。
她们说话间,几道急促的脚步声骤然逼近。
“辛乔小姐!”
“辛乔小姐,您是辛乔小姐吗?”
两人走的区域一直属于联合赛区的自由街道,辛乔就算爱上网看八卦,也只当那些消息在另一个次元。
她以前一直很想当网红赚钱,但多年下来也只是天天在网上眼红,所以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自己现在已经算半个网络红人这件事。
就这几秒钟,一群举着光枢的人围堵上来,分不清是户外直播博主还是专职娱乐记者,密密麻麻的镜头锁住两人。
“您和奥兰索夫家的菲勒少爷交往多久了?”
“啥啊,啥意思?”突如其来的质问被扔过来,辛乔下意识用手挡住刺眼的镜头光。
有人的光枢差点塞进她嘴里,让她的大脑短路了一瞬,差点没听出来对方在说时竞珩。
“听说时竞珩先生和您要奉子成婚了?”
“不懂,不懂。”辛乔摆手。
没人关心她刚刚拿下小组第一的比赛成绩吗,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在莫名其妙的绯闻上。
她指了指自己的小冰箱。
记者们随手对着她和冰箱连拍数张照片,追问依旧步步紧逼:
“外界传闻您同时和陵佑先生、时竞珩小少爷暧昧不清,请问您最终会嫁给谁?”
“要嫁给我的。”小谷一步上前,挡死所有人落在辛乔身上的视线。
他直接俯身把辛乔扛上肩头,单手稳住冰箱推车,掉头全速狂奔。
这群记者本来就靠着豪门绯闻冲热度,好不容易堵到正主,还撞见她和别的男生举止亲密,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铆足了劲要抢独家爆款,疯了似的追在后面。
刺眼的闪光灯噼里啪啦不停闪烁,追着辛乔的方向。
辛乔趴在小谷肩头,眉头拧着,情急之下,掌心凝出一根细长的棍子。
但又发现,那群追来的记者全是普通人,终究还是压下力道,没有动手。
“走那边!”她指向路边幽深的窄巷,语速极快催促,“进巷子,直接翻墙上去。”
向导的天赋,本就是掌控牵引哨兵的力量。辛乔没有挣扎着落地,依附在他肩头,引导着他带着自己冲进小巷深处。
巷子里高墙隔绝了外界的阳光与喧嚣,整片空间暗沉又密闭,昏暗的环境自带收敛人心的压抑感,让人下意识放缓动作,想要寻求安稳。
小谷的步伐停在了巷子尽头。
他侧过头,目光淡淡扫向巷口。
那双平日里干净透亮的黑眸,在浓重的阴影里彻底失去了光亮。
仅仅是轻飘飘的一眼,追过来的几名记者不由得双腿发软,浑身僵硬。
一层普通人难以感知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条小巷,压住了所有躁动与窥探。
当浓度到达顶峰时,所有人都开始难受。
“还愣着干什么,咱们跳过去,把他们引过来后你用触手围堵住他们。等我们回去了再放走。”辛乔踹了两下,这个姿势刚好踹到了小谷的腰上,他扶住她的大腿稳住了她。
他没有吭声,只是踩上巷角边的杂物堆,轻松一跃翻过了围墙。
见人跑了,有几个记者还想跟着翻过来。
众人刚试探着往前挪了几步,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潮湿黏滑。
巷子墙体的缝隙里缓缓渗出诡异的暗红色纹路,一根根湿漉漉的触手从地底破土而出,快速舒展、膨胀,转瞬就长成粗壮巨大的形态。
庞大扭曲的阴影覆盖整面墙壁,极致的视觉冲击让所有记者吓得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半空之中,粗壮的触手紧绷蓄力,带着压倒性的威慑力悬停片刻,最终重重砸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纯粹带着恐吓的意味。
“滚。不准靠近我们。”
明明人已经不在巷角,可层层叠叠、混杂着无数杂音的阴冷嗓音,顺着每一根触手扩散开来,空灵又诡异。
一众记者浑身发冷,心底的恐惧压过了追热点的欲望。
有人颤着声低喃:“这个人……是个S级哨兵吧。”
“快走,赶紧走……什么都别问了。”
直到一众记者哆哆嗦嗦退出巷口,那些盘踞的触手才回缩消散,墙面如同生锈斑驳的暗红色纹路,也一点点褪去。
惊魂未定的几人站在巷外,依旧心有余悸。
“刚刚那个男人有点眼熟。”
“都说了别管了。”
“费了这么大力气凭什么就放过这条新闻,刚刚那男人也是珀西瓦尔家的啊!”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
可这一路跑的明明是小谷,莫名把辛乔累着了。
被扔到他床上躺下时,她喘了两口气,伸出手指头:“这个姿势超累,我觉得是因为我的头一直往下,你跑的时候颠了颠去的我也跟着在动。”
她比划着,手指忽然被包住,小谷另一只手直接拉起她,让她坐起身。
辛乔眨眨眼定眼一看,他正拿着个红色盒子蹲在她身前。
“干嘛啊……不合适吧,不是说了再看看吗,你这是……”她手半捂着眼睛,往上转移了下视线,看了眼小谷房间的布局。
房间整体是沉稳的灰色系,氛围较为安静,和时竞珩住处一样是宽敞的多室套间,空间十分充裕,放一台冰箱完全不成问题。
辛乔嘴里的话没说完,小谷将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块——金子。
独角鲸形状的。
“有点尴尬哈哈,你金子包装成这样干啥呢?!哎,我去……还有做成这种形状的金子啊!”她反应过来,就着小谷举着盒子的姿势,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凑前亲了那块做成独角鲸形状的金子上面的小角。
“这上面还有我呢。”小谷把手里的独角鲸金饰翻过来,只见尾部缠着几缕细碎的触手纹路。
“看着还挺精致。”辛乔随手拿过来塞进兜里,只把空盒子留给了他。
“我帮你去劝劝他。”小谷嘴里说的人,自然就是简深。
“先别提他了,你自己也一样,你舅舅心里一直都惦记着你。”辛乔拍了拍裤子口袋,确认东西有被放好才安心。
“我会好好在白塔服役的,不让人操心。”小谷挨着她在床边坐下,“你要是想让简深哥哥暂时离你远些,对他那样温柔是没用的。”
“每次你们起争执,到头来被欺负的都是辛辛。”他伸手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两人身子一歪,一同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发丝散乱扬起,几缕落在他肩头,小谷抬手拨开,鼻尖不自觉蹭着她的发顶轻嗅。
“住进白塔之后,我们用的洗发水味道都不一样了。”
“那肯定,洗护用品本来就该男女分开用。”辛乔彻底放松身子躺平,“我哪有受欺负,明明一直都是我欺负他。”
“不想听。”
“没打算说。”
“今晚睡哪?”小谷试探着提议,“我这可以吗?”
辛乔摇摇头:“不行,我朋友情绪不好,晚上我得回宿舍陪陪她。”
“辛辛是赢家,对方如果是个自尊心很高的人可能会更不高兴。”小谷指出这点。
辛乔觉得有几分道理,也没有过多逞强:“那好吧,我现在就困了。”
“我帮你洗澡好不好。”
“我是睡午觉,你去做饭吧。”
“哦。”
辛乔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小时,这一小时,足够舆论发酵到时竞珩手上。
首都城的联合区域专门划分出了独立的商业购物区。小谷独自下楼,推着购物车在超市挑选食材。
从他踏出白塔的那一刻起,陵佑安排的人手就远远跟在身后,一路尾随监视。
之前小巷甩开记者时,他顺带把这群人也一起甩开了,导致现在陵佑派出了更多的人手。
小谷在超市绕了几圈,结完账拎好东西,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你是辛乔身边的那个弟弟?”
站在面前的,正是记者口中辛乔的男朋友时竞珩。
他单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头发随意散落,没做任何打理,褪去了在圣所里规整克制的样子,多了几分随性的疏离感。
小谷对他没什么兴趣,侧身就想绕开离开,却被对方出声叫住。
“不对,你是珀西瓦尔家的人。”时竞珩抽出口袋里的手,神色冷了几分:“你就是安旻幻。”
时竞珩记得之前在辛乔家中时这个人就对他带着明显的敌意。
上次在俱乐部,他故意丢下了他。
如今,他不仅出现在了联合赛区,更是身份特殊的珀西瓦尔家族里的孩子。
“我在白塔哦。”小谷突然来了一句,说完笑了笑,眼睛黑漆漆的眯成一片。
“……”
时竞珩沉默两秒后问:“你和辛乔是什么关系?”
“我不是辛乔的男朋友。”
这是时竞珩第一次听见小谷叫辛乔的全名。
他当初听完辛乔讲过自己名字的由来后,认为只有喊她全名,才算突出她名字里承载的意义。
反倒那些亲昵叫她“辛辛”的人,也许并不了解她的过去。
小谷神情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样子:“我和你差不多,在她眼里,我们都是简深之外的人。”
“简深?”时竞珩眉峰微蹙。
“是啊。”小谷勾起唇角,眼神里却没有笑意。
他告诉时竞珩:“辛辛和他,一成年就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
小谷:和我一起难受吧(没有结婚)
第48章
当爱的雄心壮志被背叛这样的事所摧毁时, 自尊心变得遍体鳞伤是很正常的。
只可惜安旻幻在认识辛乔之前,她就已经和别人走过了人生之中最长最艰难的那段路。
辛乔的过去对于他来说,算不上什么背叛。
但对于时竞珩来说就不一定。
他望着时竞珩脸上那副居高临下的漠然轻视敛去, 掠过一丝错愕时,心底涌上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
但很快, 时竞珩冷哼一声戳破了他:“原来你喜欢辛乔。”
他看出了他心中对于辛乔的想法。
但那从来不是秘密。
安旻幻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小事。
最开始,他一直坚信自己对辛乔仅仅是救命之恩的感激, 没有半点多余的心思, 等他恢复记忆, 就会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
没有人会喜欢巴船古那样落后的地方。
直到安旻幻亲眼看见, 辛乔因为低价捡漏,用很少的钱买到了更贵的商品, 眉眼弯弯笑得特别满足那天。
那时候她网购滑板, 商家发错了货。
他无奈地悄悄登上她的账号, 默默补齐了所有差价。
后来家里收到商家寄来的致谢锦旗时, 他才真正看清辛乔的另一面。
他知道那天辛乔又去补了一次钱。
那个在他面前任性、蛮横、总爱闹脾气的辛乔,私底下也只是个拼尽全力认真生活, 还偶尔会被别人忽悠的小笨蛋。
原来她也不是那样坚不可摧的。
这件事,他从来没对她提过。
也是后来他才知道, 辛乔为了填平这笔意外的支出, 把那个月除房租以外仅剩的钱转给了商家,硬生生饿了好个晚上,明明心烦地揉着眼睛在啃苹果, 却硬是没跟任何人说一句。
那晚他躲在浴室里,一个人闷在心里难受了很久。
满心都是愧疚。
辛乔的日子已经够不容易了,明明自顾不暇,还要分出精力照顾他的情绪, 维系他们的关系,甚至被他对她的看法所影响,因为他难过了。
他竟然……让她难过了。
他怪自己藏不住情绪,更终于坦然承认,其实他早就过度在意她了。
大概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辛乔。
一边肆无忌惮地欺负他逗他,一边又毫无保留地对他好。
所以他不想离开,更不想回到自己根本没多少印象的,那原本的生活中去了。
他一直很害怕。
他怕回归原来的世界,接触更多的人和事,久而久之,她在他心里的分量会被慢慢冲淡。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无论他是谁,有着怎样的出身,本该拥有什么样的人生。
他对往后所有的期许,只剩下唯一一件事。
就是永远留在辛乔身边。
先以依赖她的弟弟、被她照料的孩子这般模样守在她身旁,再一步步将她占为已有。
那天晚上,他抱着她流泪,睁着眼想了一整夜,反复问自己心底最真实的答案。
怎么样才能彻底满足?
这种感情算什么呢?
他希望辛乔永远都能像那次捡漏一样,不用费力不用煎熬,用最少的付出,就能收获最简单最纯粹的快乐。
可他偏偏让这么容易知足的她,因为自己受了委屈在偷偷难过。
也是那一刻他变得无比贪心。
他想在比别人更少的时间里,一点点渗透一点点霸占,成为她心底最特殊最重要的那个人。
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呢?
现在答案终于变得清晰了。
原来……
是他在为自己祷告时,
神明先听见了她。
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抬眼对上时竞珩的目光后,那股笑容又消失殆尽。
“是又怎么样呢?”他问时竞珩。
他单手提着满满一堆东西,装的全是辛乔爱吃的饭菜和各色零食。
手里的袋子堆在一起,快要抓不住时,远处随行的几名随从靠近上前,得到他默许的眼神后,其中一人接过沉重的零食袋,将东西先行送到辛乔那里。
“不管是我,还是你,我们都来晚了一步。”他语气平静,但在有意地观察着时竞珩的神情自顾说着,“我不会放手的。”
从小到大,安旻幻始终活在封闭的牢笼里。
他是珀西瓦尔前家主亲自定下的继承人,看样子身份尊贵,却从没有人喜欢靠近他,家里的仆人惧怕他的精神体,人人避之不及。
就连他初来白塔的那天,见到他精神体的人也都会都刻意疏远他,忌惮着那些能够侵蚀周遭一切的触.手,没人愿意和他产生交集。
出发去白塔之前,他明明已经练习好了,已经能够约束那堆精神体,确保它们不会再伤害任何人了。
可周遭的偏见和恐惧,从来都不会消失。
一直以来,都只有他的辛辛不一样。
只有辛辛会义无反顾地朝他跑来。
她是最好的人,不排斥他诡异的精神体,甚至愿意接纳它们,让那些阴冷的触.手伸.进她身体里最柔软的地方。
其实他早就打定主意,当初在树林里就算辛辛心里不愿意拼命抗拒的话,他也还是会那么做的。
他只会抓住她,缠着她,让她不断地记住他。
那时候辛辛浑身发着抖,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嘴里还憋着气,不停嘟囔着骂个不停。
嘈杂的树林里,他其实根本没听清她具体在骂些什么,只觉得她里面好/软好舒服。
她能接纳它们。
想到这点,他浑身的细胞都开始躁动难耐。
他的辛辛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尤其是带着怒气,别扭生气的样子,嘻嘻。
“不管你再怎么靠近辛辛,我在她心里,都已经有位置了。”见时竞珩垂着眼,只是微微蹙起眉头,情绪平静得超乎他的预料,他又说道。
这和安旻幻预想中的反应截然不同。
他往前迈步,从时竞珩身旁绕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清晰察觉到对方身上压抑不住、隐隐外泄的精神力,于是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时竞珩。
他开口问:“你会怎么做呢?”
“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吗?”时竞珩等安旻幻的人都彻底离开后,才开口。
等安旻幻走过身后,他的脸色才变得难看,一双碧绿的眼眸比之前愈发暗沉,高挑的身影对着商场入口站在逆光处,整个人周身气场被压低,神情看着比安旻幻还要阴郁慑人。
他随手将手揣回口袋:“你该不会是在她身边百般讨好,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始终算不上什么,就特意来找我说些关于她前男友的事来撒气泄愤吧。”
“前男友?”安旻幻重复了一遍。
他眼珠往上抬了几分,回想起过往,辛乔和简深相处时,辛乔的确是动不动就爱提分手的,她们两人总吵吵闹闹。
在安旻幻眼里,简深每次一回来,总会趁着他不注意就抱住辛乔亲,还常常把人带进房间待上一整天不出来,相处模式跟寻常情侣毫无两样。
而且简深还特意警告过他,说自己早就和辛乔领了证。
后来他在三人吃饭时,直接当面问起辛乔这件事,看着她满脸窘迫的样子,还有当场气冲冲要动手揍简深的模样,安旻幻心里怀疑简深这话,多半不是假话。
“好吧,如果这样想,能让你觉得更舒服的话。”他背着时竞珩轻笑了一下,“我在想办法呀。”
“我会让她,不得不来接近我的。”他目视前方,不愿再与时竞珩再多说,离开回了酒店。
等人彻底走远,时竞珩拿出光枢,调出辛乔的通讯ID,正要拨通,指尖却停在了确定键上。
他不是那种会轻易被旁人的几句话给挑拨离间的人。既然辛乔已经向他明确过拒绝了简深的复合要求,他便不该再揪着这些事去找她反复纠结了。
再去为这事吵也不像样子。
联赛的时间本来就很紧,要是两人再吵架冷战耽误几天,得不偿失。
啧。
时竞珩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句。
他这次特地过来,就是因为论坛上爆出了记者偷拍辛乔的照片在这附近,他最开始根本没认出小谷,只觉得那个人看着有点眼熟。
辛乔在首都城没什么熟人,直到刚才亲眼见到本人,他才对上号。
不是他记性差,忘了辛乔这个弟弟的样子。
是这个人现在的气质,和以前差得实在太多了。
以前他看到的小谷,都是穿着宽松的毛绒睡衣,一直黏着辛乔,安安静静不爱说话,看着甚至有点不太正常的样子。
谁能想到,这人心里里居然藏着那么恶心人的心思。
新闻照片里的他和在巴船古时候的他,完全换了一副样子。
刻意把自己打扮得很成熟,一身黑灰配色的穿搭,头发也剪得干净利落,褪去了所有稚气。
看着人模狗样的。
时竞珩越想越气,只觉得辛乔太傻了。
和一个成年男人同居这么久,居然半点防备都没有。
这个人,居然还一直暗恋她。
怎么这么多人喜欢辛乔啊!?
他还以为在首都城喜欢辛乔是件很小众的事情来着。
辛乔和时竞珩家以前在各种聚会上刻意安排给他认识的那些向导,完全是两种人。
那些人和他一样,都是严格基因筛选下生出来的完美孩子,父母也是按照匹配度去搭配的完美家庭,却没有一点温度。
既然她因为他来了首都城,就该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本要转身去辛乔的宿舍方向,仔细一想后,又退回了超市开始挑选商品。
午饭时间早就过了,直到下午三四点,辛乔才睡够回笼觉醒过来。
果然费脑子去搭建精神图景比赛远比身体受累要疲惫得多。
小谷一直没回来,反倒让家里的侍从送来了一大堆零食。
她爱吃巧克力,但喜欢苦的那种,小谷送回来的都是她爱吃的高浓度黑巧,甚至还有不少游戏联名款,辛乔拆开几枚慢慢吃着。
她窝在被窝里随意翻看着光枢,打算查看第二天的比赛规则。
外头忽然下起了大雨,雨点噼里啪啦狠狠砸在酒店窗户上,咚咚作响,嘈杂的雨声扰得她没法专心,她干脆把光枢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躺下又休息起来。
“辛辛,我回来啦。”小谷回来时身上带着些潮气,他坐在床上捏了捏辛乔的被角问,“要我帮你穿衣服吗?”
“诶?”辛乔学着他的语气调侃。
小谷眨了眨眼:“怎么了?”
“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呢?”辛乔掀开被子唰的一下坐起身。
“没有啊。”小谷伸手把她挡着脸的碎发捋顺,拨到肩上,语气黏黏的,“想当也可以。”
没回应他,辛乔挑了几颗浓度更高的嚼了嚼,苦得哇了一声。
小谷拍了拍她的背问:“你和时竞珩已经确认在交往了吗?”
“啊?”她舔了下嘴唇,开始认真起来。
“其实大多感情都是这样,不管在一起还是分开,都是顺其自然,很少有人像玩游戏似的,还要特意点明开始和结束。”坐直身子,辛乔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提出要交往的时候,早就已经喜欢上对方了;而主动说要结束的时候,心里多半早就没那份喜欢了。”
“所以我和时竞珩也没有说从哪一刻开始就算交往。”她从床上把脚放了下去准备换衣服。
“是吗?我看你和简深哥哥就经常嘴上挂着分来分去的。”
“你提我俩干什么,我俩那是……”辛乔说一半卡住。
她和简深那时发小转炮/友好吗……嘴上说啥说啊,身体行动不就行了。
虽然两人去拟证那天,她特别高兴的告诉简深,她五十年后的人生保底可以拥有一千万了。
可简深压根没在意这笔福利,反倒满眼雀跃地追问她,这话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关系要足足维系五十年。
“跟你说不清,有的男男女女,就只有那种事上的联系。不是所有人都天天爱来爱去的啦。”辛乔挥了下手别过头去。
说这个好尴尬啊。
“原来是这样,你的意思的你们现在是炮.友。”小谷倒是直白。
“啊!”辛乔扯了下头发。
“现在不流行天天爱来爱去的,爱嘛,是被时代抛弃的产物你知道吗,它早被人包装成了一份奢侈品了。”辛乔套着裤子要下床,小谷凑过来把鞋子跟着套上。
“现在所有人都反感恋爱脑,能让感情变得珍贵的,早就不是真心和坦诚了。反倒把利益得失、价值权衡摆在明面上,才更受人追捧。”
“爱意早就成了精致利己主义者手里的人质。”她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辛辛这是在说自己吗?”小谷蹲下身,帮她把鞋子换上。
“对。”她点点头。
“这个东西,到最后就是谁先动心谁就满盘皆输,谁先认真谁就万劫不复。你害怕吗?”她看着蹲在地上的小谷,弯下腰,额头快要抵在他的额头上。
小谷额头往前轻轻撞了下她的:“那看来,谈恋爱是两位追求高地的战士在互相博弈。”
“辛辛呢,其实是自我防御型。”
“你咋回事啊。你最近好哲学。”辛乔指着他分外害怕,“你能一键恢复原样不?”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智若愚吗?
这段对话应该出现在小学学历的她和没去过学校的小谷身上吗?
多少有点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