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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好啊, 我等你。”

辛乔上前两步,抬手捧住时竞珩的脸,仰头主动吻了上去。

“走吧, 路上小心,我看着你离开。”她捻了捻他颈边柔软的毛发, 柔声叮嘱。

时竞珩纵身跃下,走时三步一回头, 目光始终缠在她身上。

辛乔静静倚在阳台围栏边, 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融进夜色再也望不见, 她才慢慢转身走回房间。

窗帘刚拉上, 她瞬间垮下情绪,抱头一头扑倒在床上, 满心懊恼自己刚才硬装出来的从容淡定。

她原本只是想拿给时竞珩看看嘟嘟小鱼模样的状态而已。

捧起盛着嘟嘟的玻璃杯, 她用力上下晃了晃, 把里面呆呆小小的独角鲸晃得晕头转向。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就这么冒冒失失地把真身露出来了。”

独角鲸幼年期通体都是墨黑,没有角的情况下寻常人很难判断它的真实品种, 要等到成年,它才会慢慢褪成纯净的白色。

望着杯里昏乎乎的小家伙, 她心底忍不住暗自叹气。

天。

她们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待在白塔里, 真的能有出息吗?

F:【我到了。】

时竞珩很快来了消息。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你会告诉别人吗?】

【嘟嘟】

F:【帮你保密,你抱着母鸡去参加比赛吧】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我考虑考虑】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主要是人家不会那些嘛】

F:【先报名】

F:【你喜欢什么款式?(图片.jpg)】

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辛乔等图片加载了几秒, 点开一看,整个人都无语了。

时竞珩的购物车里放了一排避.孕.套。

款式五花八门。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这时候反倒不害羞了?积分不是还在慢慢攒着吗就买东西,第一次用最基础普通的就行,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那些款式女孩子用着本来就不舒服】

F:【原来是这样吗?】

F:【我昨天积分就已经攒够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

辛乔安静等着他再回复,本来还以为他会坚持自己的想法。

她也不是不可以迁就他去选一款款式特别一点的。

只是一想到,要是两人见面还得去参加各种比赛,她就完全没了兴致,压根不想折腾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F:【好吧】

F:【我睡了!】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等等呀,但是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发现我和法尔瑟的精神体在一起的事,图片在哪里传播的?】

F:【http://白塔茶水间—无村花版】

……

F:【晚安】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晚安】

辛乔顺着链接点进去,发现是白塔内部的八卦论坛。

她原本还以为,标题里说的村花,指的是像她小学班主任教导主任那类白塔内部不可说之人。

看了一个小时后。

她咧着嘴大笑的表情渐渐扯平。

苹果肌也变得扁平。

不是吧……

这个村花怎么指的是她自己啊!

虽然她知道自己长得也还算那一回事吧……

不对。

就在辛乔和时竞珩腻在一起的这段时间,论坛里突然冒出一堆关于她的流言。

事情是这样的:有人去服装店取干洗的衣服,发现自己送过去的制服,要么被弄坏了,要么莫名其妙沾了洗不掉的污渍。

店里调了监控,视频里只看到辛乔一个人进过二手区域。

这下论坛直接炸了,大家围着这件事吵了整整一下午,都在猜是不是她做的。

有人指责她心理有点阴暗,说她希望大家都没制服穿。

还有人吐槽,她都已经榜上时竞珩了,没必要故意弄坏别人的制服,只要她开口向时竞珩撒娇,说不定整个白塔的人都要陪着她穿黑丝豹纹。

后面越传越离谱,有人开始扒她的原生家庭,还刻意解读她脸上耳朵上戴的那些饰品,每一件都对应着一个爱而不得的前男友。

辛乔看着网上那些诋毁自己的言论,心里一阵难受,正想亲自下场反驳,却发现论坛得做完七天任务才能发帖评论。

她急得团团转,忍不住想给简深打电话。

结果根本没人接。

呵。

臭男人需要的时候都不在。

往下再翻了翻帖子时,事情居然已经平反澄清了。

原来是店里的洛蕾,她的精神体趁人不备偷吃东西,怕被主人责罚,才故意嫁祸转移视线。

辛乔尴尬地干笑两声。

村里刚通上网的好处,就是能完美躲过网上的腥风血雨。

洛蕾恰好在这时从敲敲上找了过来。

蕾蕾公主:【不好意思啊,我家精神体不懂事】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没事,我才看到】

蕾蕾公主:【为表歉意,我给你点了两个模子】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

蕾蕾公主:【给你找了两个男模,都是时竞珩那款长相的】

【要是你看腻了这种风格,我还能给你换小奶狗款的。我帮他们办好工作证混进来,能扮保安、同学、老师,还能装半夜闯女寝的那种无赖】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我这个年纪,还不想点男模】

蕾蕾公主:【不是吧,你这么保守的吗?看着不像啊】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不是,我才二十岁,现在就点也太便宜他们了】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我打算等到八十岁再开始点】

【我要让他们知道,钱没那么好赚。/嘻嘻】

蕾蕾公主:【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道理,那我把我哥送去伺候你好了,我有五个哥哥,都挺帅的,分你一个】

什么哥哥?

辛乔看了两眼,以为洛蕾在和她开玩笑,顺着她回了几句。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看看。/好色/好色】

在她和洛蕾聊完后,刚刚没回的简深,找了过来。

辛乔委屈劲一下上来了。

和简深说着论坛的人议论自己的事,抱怨着大城市的人就是故意歧视她,她要直播给洛蕾的精神体挠痒痒来惩罚她。

“听着还挺有意思的。”简深的语气轻飘飘的,完全没有像辛乔那样愤愤不平,听着格外轻松。

正要发作,简深赶紧出声哄她:“好吧,我给你点两杯奶茶。”

“你这个点买奶茶是要毒死我吗?而且为什么是两杯?”

“因为,还有一杯是我的。”简深的声音,一边从光枢里传来,一边又顺着窗外飘了进来,两道声音交叠在了一起。

“开门。”

他话音未落,辛乔已经先一步捕捉到了熟悉的声响。

窗帘被拉开的刹那,一大捧浓烈的花束径直撞进视线,她整个人都被扑面而来的金黄色拥住。

没有甜腻浓烈的花香,只有硬朗挺括的花瓣硌在她脸颊肌肤上。

往后退了半步,辛乔抬眼望去。

简深怀抱着一大束鎏金般的花束,身上套着宽松的灰色连帽外套,眉眼弯着浅浅笑意,安静立在阳台上。

夜色渐浓,晚风轻轻拂动他的衣摆,悄然蔓延开一抹温柔又缱绻的暖意。

他俊朗的眉尾有道浅浅的小伤疤,还渗着细密的血珠,看得出来是刚结束任务就匆匆赶了过来。

“你怎么进来的?”辛乔目光紧紧落在那处伤口上。

看着伤势不算太重。

“以你家属的身份申请进来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白塔的?你好像从来都没问过我。”

“你要是真去了圣所,肯定会特意跟我说的。”他应着辛乔的话,迈步走进房间,在床边靠墙的桌旁停下脚步。

他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金块,递到辛乔面前。

紧接着又挨个从书包、裤子口袋、内搭口袋里,接二连三地往外掏出金块。

桌上很快被铺成金灿灿的一片。

“简深,你简直是全世界最浪漫的人。”辛乔抱着那束花,随手从中抽出一朵,发现连花瓣都是纯金打造的。

她主动凑上前,亲了简深一下。

“好吧,宝贝,我来问问,你跟你未来的另一个老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简深走到她房间自带的灶台边,顺手拿抹布帮她擦去台面的污渍。

“啊?就还停留在暧昧阶段而已。”辛乔挠了挠嘴角。

“你怎么不跟他说说以前的事,讲讲你们小时候见过一面,说不定他会觉得你们特别有缘分。”语气听着平平淡淡,可辛乔太了解简深了,他心里根本就不是表面这副无所谓的样子。

看着他把手里提着的一大袋东西一一放好,辛乔随手点开光枢翻看,思绪却忽然被扯回很多年前,扯回弯月福利院,扯回那个穿着干净的高领毛衣,冷傲的眉眼只是匆匆掠过她的小男孩身上。

她以前,与时竞珩有过一面之缘。

那天,福利院的阿姨私下跟她们提过,那个小男孩是背着家里大人偷偷跑来这些边境村子里的。

辛乔那时心比天高,不信邪地非要跑去人家面前溜达。

可年幼的时竞珩自始至终神色淡漠,并未分给她半分多余的目光。

辛乔冲回教室,“啪”的一下把手重重拍在桌上,扯着嗓子大喊:

“不理我的其实都是傲娇!”

跟在她后面的简深也当场把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撂,语气酸溜溜的:“你先把脸上泥巴洗了行不行?爬完树手都不洗,倒跑得飞快去偷看人家小帅哥。”

他从桌上翻过去,跳到椅子上,往后一靠,坐没坐相地笑着:“就算他真是豪门里那种要风得风的小少爷,也不可能自己跑出来玩一趟,就随便带个福利院小孩回家当妹妹的。”

在教室的景忱本来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完全不想掺和她们的闲聊,硬是被辛乔那一巴掌给震醒,他慢悠悠抬了抬眼:“那你干脆直接冲上去抱他大腿,哭着求他把你带走得了,万一实现了呢?”

辛乔鼓着嘴一脸不服:“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啊,好拽。”

“不知道。”

简深和景忱两个人异口同声,态度都很冷淡,一点也不为她的终身大事着想。

只不过,小孩子的脾气来得快忘得也快,自从那天匆匆见过一面后,几个人慢慢就把那个高冷小男孩抛到脑后,再也没特意提起过。

弯月福利院本来就关注度高,院里因为出了简深这种年纪很小又有天赋的哨兵,常年都有穿着精致、出手大方的有钱人夫妇找上门。

她们眼神里全是打量和试探,目的都一样,就是暗地里筛查福利院还有没有其他隐藏的觉醒小孩。

这种场面辛乔她们看得太多,早就见怪不怪。

最开始的时候,辛乔只是认为,突然出现在福利院的时竞珩,也只是跟着家里大人过来看看简深这个小哨兵而已。

谁也没想到福利院后来会突然出事,一切安稳全都被打破。

她最喜欢的阿姨——简温的葬礼那日,辛乔站立在肃穆安静的教堂里,胸腔被哀恸堵得严严实实,难过得几乎喘不上气。

晚上她怎么都睡不着,实在放不下心里那点执念,趁着夜深人静悄悄翻窗溜进空荡的教堂。

她手里抓着那根一直带在身边的棍子,小心翼翼挪到简温的棺材跟前。

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她一边哽咽,一边咬着牙使劲撬动沉重的棺木盖子。

等看清棺材里简温那不对劲的样子时,辛乔吓得浑身一僵,腿一软直接摔坐在地上,反应过来后她就急着跑去找了简深和景忱。

往后好几年,辛乔和简深靠着一点点零碎线索,顺着蛛丝马迹往下查,绕了无数弯路,最后把所有疑点都锁定在了奥兰索夫家族。

这家族势力大得吓人,产业遍布整个联邦。

而她们拼死要查的,也正是那让其他家族都眼红的精神体孵化技术。

直到某天,辛乔才知道奥兰索夫家族最受宠的小公子时竞珩,也是一位天生的顶级哨兵。

那倒也不奇怪。

她把所有能查到的、关于时竞珩这位小少爷的资料,全都翻了出来,屏幕上少年精致立体的眉眼,跟福利院里见过一面的那个高冷小男孩慢慢重合。

开始调查时竞珩后,她们总觉得时竞珩小时候偷偷跑到弯月福利院,多半是家里长辈跟他讲过家族做精神体孵化的内幕,特意带他过来实地看环境,观察她们这些底层有觉醒潜力的小孩,当成未来的孵化储备人选。

但后来福利院还在世的老员工亲口证实,当年那个小男孩真的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他家里管得特别严,平时根本不让他随便离开首都城。

正因为气质和普通小孩差太多,老员工印象特别深,十分确定自己没记错。

在决定刻意接近时竞珩之前,辛乔已经悄悄观察了他很久。

把他公开的生活轨迹与日常行程,还有跟家族各个产业的关联全都翻了个遍,从头到尾,都没找到半点他参与精神体孵化秘密项目的痕迹。

她们手上掌握的情报本来就不多,简深也试着接触过奥兰索夫家族地盘里的各种人脉,收获不大。

再后来,辛乔独自决定,她要从年纪最小,心思相对单纯且最有机会继承家业的时竞珩下手,这是最稳妥成功率最高的办法。

她把自己的精神体嘟嘟放进海里,让它一路游到首都城近海潜伏,长时间帮她暗中盯着时竞珩的一举一动。

她借着嘟嘟的视线,见过他一个人坐在停在首都城海边的空舰上发呆吹风,海风撩着他的衣角,他整个人又张扬又疏离。

而她的嘟嘟,就悄悄躲在远处的深海里,安静陪着他一起望着海面。

他高中参加的各种校园活动,私人社交平台随手发的日常动态被同学截图出来放到网上后,辛乔也一条不落的全看过。

隔着屏幕,辛乔早就把他从小到大的生活习惯和喜好摸得透透彻彻。

之前在巴船古,她跟时竞珩说自己关注他很久了,这话其实没骗人。

他一直是她最常访问里排在第一位的人。

只是她心里发虚,没有正经点上关注,只用系统自带的匿名账号,安安静静蹲在暗处,悄悄看时竞珩的所有动态。

她以前甚至还特意调出过时竞珩出生前的胚胎数据,拉着简深一起对着光枢研究:是不是这种精神活跃度超高的受精卵,本来就更容易觉醒成S级哨兵,所以才被家族特意选中安排降生。

思绪拉回当下,辛乔手指点进自己社交账号后台,一眼扫到关注列表时才发现……

时竞珩,居然回关了她。

更让她意外的是,他粉丝几百万的大号,关注列表只有她一个人。

可她的账号从来没打理过,ID还是系统随机给的用户xxx,一点辨识度都没有。

就因为时竞珩这唯一一个关注,大批粉丝顺着他主页涌进来,挤满她的私信,热闹得让辛乔不太自在。

简深在旁边看着她抿着嘴,倒在床上一脸纠结的表情,坐在床边牵住了她的手:“我们之前推测的没错,他们当年偷偷的确是带走了妈妈的部分身体组织,藏在家族秘密培养室里,用残留的精神力搭建精神领域,靠着领域内这些图景强行批量孵化精神体。”

他看着辛乔,语气带着商量:“等我们把一切都处理好,让妈妈能好好安息,你就跟我离开首都城吧,别再跟时竞珩扯上任何关系了。”

辛乔扫了眼后台不停跳出的陌生私信,直接点开注销账号的页面,应了一声:“好。”

“你真能彻底撇干净?”简深皱着眉还是不放心,“他好像很黏你。”

辛乔眼神微怔:“是吗?”

“不管怎么样,你答应我,到时候一定要全身而退,别把自己搭进去。”

“没问题。”她答得特别干脆。

“你别忘了哨兵占有欲本来就很强,何况他的精神体还是狼。”简深忍不住提醒,“狼这种生物,天性认主又长情,一辈子认准一个人,就不会再换。”

辛乔听完没忍住轻笑,掐了把简深的手背:“听着好像比小狗还忠诚。”

“那到没有。”简深撇撇嘴。

“你少在网上看那些什么动物塑、星座、人格测试之类的。”辛乔看着屏幕上慢慢走动的注销进度条,“很多时候都是先把自己套进那些固定标签里,最后发现不过是在对号入座而已。人这辈子哪有什么非谁不可,本来就可以遇见很多人,谈好几段恋爱。”

她无奈地举起屏幕:“你看我现在注销账号,系统问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角色是谁,我都完全想不起来了。”

“对时竞珩来说,说白了就是少了个暧昧对象而已,过阵子喝点酒就翻篇了。”她神色很冷静,心里被简深带动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过来,“首都城什么类型的女孩都有,趁他现在对我正上头,我刚好借着机会混进他们家族内部实习,这才是正事。所以我根本不想参加那个联赛,只想快点攒够积分退役,拿着这段经历出去工作。”

“不过这个联赛有白塔官方积分,名次越高积分还能翻倍,用处特别大。”简深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本路上被人塞过来的小册子,上面详细介绍了精神体敏捷性大赛的相关规则和报名方式。

他翻了翻那些小册子,“我还以为这比赛是他特意搞出来,方便黏着你的借口。”

“我们小时候见过的那一次,你当时也在场啊。”辛乔忍俊不禁,“他对我根本不感兴趣。”

“更何况,我对他这样不真诚。”她点开光枢里存好的关于奥兰索夫的家族资料:“过去我们离首都城太远了,这些年只能靠着各种零碎边角消息,一点点拼凑出这个家族的产业模式和运作规则。”

“时竞珩年纪不大,对外面的新鲜事很好奇,性格有点别扭,人其实挺单纯的,他特别讨厌别人虚情假意刻意讨好,也不喜欢主动贴上去缠着他的女生。”辛乔翻出光枢备忘录里面做的笔记,那些都是她从网络痕迹里搜刮到的,关于时竞珩的解读,“摸透他的脾气和喜好再慢慢靠近,让他动心,其实一点都不难。”

简深盯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说着说着,辛乔察觉到了他眼底藏着的那点情绪,她随手把光枢丢到床上,伸手圈住他的脖子抱住他:“你摆这副表情干嘛?换作是我,如果知道有人一开始就带着目的靠近我,一言一行都是刻意装出来迎合我的,我只会觉得特别虚伪,打心底里反感。”

简深像温顺的小狗般轻轻晃了晃脑袋,随手甩了甩头发,额前柔软的碎发垂落下来,恰好蹭过辛乔的脸颊。

嫌痒,啧了一声,她伸手把贴在脸上的头发扒拉开。

“你干嘛呢!”

简深整个人埋在她怀里蹭着啃了啃她的下巴:“宝贝,可你根本不用刻意装啊,我总觉得,你本来就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他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你这就是先入为主了,根本不知道我背后做了多少铺垫和努力。”辛乔刻意避开了另一个问题,她从来都没有认真细想过,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什么类型。

“我们以后是要私奔的。”简深语气认真起来。

她扬起下巴往旁侧躲了躲,喉间轻轻嗯了一声。

伏在她上方的简深幽深的瞳孔紧紧追着她躲闪的眼神,分毫都不挪开。

房间里的气息渐渐沉下去陷入寂静时,他才问道:

“你就不怕他发疯吗?”

“……”

回过神来,辛乔呆愣地望着简深。

脑子里下意识脑补了下时竞珩的样子,忍不住低低笑了声:“我想象不出来。”

她又摇了摇头:“他不会的,他看着性子冷淡,其实人挺好的,从来没对我讲过一句重话,没你想的那么极端。”

“……行吧。”简深没再反驳,只能闷闷地妥协,“反正就是不爽,看着你天天一门心思研究他。”

“你不也跟着我在研究他全家吗?”

“你这话说得好恶心。”简深不愿再听她口中提起旁人,俯身便堵住了辛乔的唇,将她所有话语尽数吞没。

阳台的纱帘被他的精神体悄然拂落,轻轻掩住一室暧昧朦胧,随后便收了身形隐去。

走廊里不断传来晚训归营的脚步声,来人往来穿梭,辛乔被简深从身后困在怀中,唇间溢出轻颤,每每有人走近,她便下意识屏住气息,将那点动静悄悄掩盖。

“虽然是单间,可这里隔音很差的。”她气息断断续续。

“没关系,宝宝,我会更温柔的。”简深贴着她耳畔咬着。

侧身躺在床上,辛乔将脸颊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简深从身后轻轻环住她,掌心扣住她的膝弯。

“……我没力气了。”半眯着眼睛,辛乔轻缓地呼吸着。

简深从身后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出声引来外面经过之人的注意。

“嘘。”

脸颊被宽大的手掌捂住,她只露出一双眼睛,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里变得雾气重重。

“爽吗?”

“嗯……”

“你是不是让人看到嘟嘟了。”

往放在枕头边的玻璃瓶里看去,她轻哼一声,点了点头。

“真不小心。”

后半夜奶茶才送到,洗完澡之后更是毫无睡意,又一直在折腾。

直到清晨,天光微亮,被窝里暖意融融。

年轻男人的身体在晨间也更容易热气腾腾,两人躲在被子里,又墨迹好一会。

早上才七点多,辛乔根本起不来,赖在床上补回笼觉,简深替她做好了早午饭,细心装进饭盒,让她随身带着。

她坐在玻璃训练场的最边沿,对着远处的树林,慢悠悠吃着。

风言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旁:“居然还有人自己做饭,也太清闲了。”

辛乔吃完饭盒里的东西,又从兜里摸出一块饼干。

翻书包的时候,发现里面还塞了满满一大把糖果,全是酸甜开胃的黑糖话梅糖。

简深跟她妈妈似的,临走还叮嘱她可以分给朋友尝尝。

她随手数了数,他居然把整整一袋子,少说也有上百颗的糖全都给塞进了她书包。

这时风言烁忽然俯身凑得很近,辛乔差点把饼干屑喷他一脸。

“干嘛?”她擦擦嘴。

“我一想到这饼干上的小孔,说不定是我家小美亲手打的,突然就觉得她好辛苦。”风言烁退回到原处,脑袋往后靠抵着玻璃,脸上满是纠结又心疼的神情。

辛乔一边拆着新的零食包装接话:“你总算有点人情味了。”

风言烁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我还以为你张口就说,要把这饼干牌子直接收购下来。”

“你还真说对了。”他靠着玻璃壁点头,“等我出去,连同这家厂子,还有小美上班的地方,我一起都收了。”

“那小美岂不是要失业了,她该委屈哭了。”辛乔随口劝了两句,心里压根没当回事,毕竟那都是两个月后的事。

两人正准备接着斗嘴打趣,树林里却传来一阵突兀怪异的动静。

循声望去,只见几根诡异的触手死死缠绕着林间树干。

从触手盘踞的位置开始,树干正一点点被浸染成暗沉的暗红,像被无形的力量悄无声息腐蚀,血色纹路顺着肌理蔓延开来。

树下软软瘫倒着一只小羊,看样子已经昏死过去。

辛乔穿过玻璃跑进林间,绕着四周找了好几圈。

眼前只有盘踞的触手,本该在这儿的人影却无踪迹。

“小谷?”她轻声试探着唤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没人回应辛乔。

眼前这些和藤蔓一样的触须颜色比她在小谷精神领域里见过的要幽暗得多。

它褪去了上次见到的如刚生出来时那层柔软的肌理, 像裹了一层厚实坚硬的深红色硬皮,一圈圈把它自己缠成了一个结。

它对外界充满了防备性。

明明树下瑟瑟发抖的,是那只快要昏厥的小羊。

显得委屈巴巴地, 却是缩在树上抱成一团的它。

对这种态度有些眼熟,辛乔又伸手轻碰了一下, 它们立马收得更紧,死死勒住树干。

底下伸出来的几缕触须不耐烦地扫着地面, 扬起一阵灰尘。

原本瘫软趴在地上的小羊, 被触手一瞬间发力的动作带得腾空掀起来, 一身蓬松卷曲的羊毛不经意勾住分叉的树枝, 就这么悬空挂在半空中,跟着风轻轻晃来晃去。

辛乔还以为是自己搞错了, 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踮起脚想去够那只小羊, 嘴里小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认错了哈哈哈。”

“你不会介意——”

“啊————!”

场外刺耳的尖叫突然打断了辛乔的话。

她转头看向玻璃训练场那边,洛蕾抱着头慌慌张张乱跑, 又蹲下将额头紧紧贴在玻璃上,红着眼眶望着里面吊着小羊的触手大喊:“我要让我哥哥把你剁成块炒面吃。”

“别吵了, 我直接帮你干掉它。”风言烁不知道从哪儿搬出一根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火铳管, 语气很冲,“全都收拾掉。”

“不行啊,辛乔还在里面, 会被伤到的。”洛蕾跪坐在地上抱着头,朝林子里指了指。

风言烁看过去,举着火铳的动作一下子停住,明显犹豫了。

趁着这个间隙, 那些触手发力,直接把小羊抛向半空。

辛乔反应极快,她手中变幻出长棍瞄准着位置。

可同时,她整个人被好几根略微粗壮触手缠在腰上,被捆住双腿悬空吊在树干旁。

她咬着唇单腿顺势勾住树干借力,借着触手缠绕的支撑力,把手里的尖棍甩出去,精准戳住小羊的绒毛,稳稳把它串在树枝上固定住,防止它摔落地面。

松了口气,她还被缠着大腿倒吊在树枝上,手中没了武器,正想用手指掰开那些触须。

它们彻底辨明了她的气息,突然变得躁动亢奋起来,小幅度地震颤着,颜色也又深了几分。

勉强撑着身子,辛乔想抬头看清眼前的情形,与此同时,五六根暗红色的凌空抬起,齐刷刷正对向了她。

在玻璃训练场内的洛蕾看清了这边的情况,稳定了下情绪后,赶紧拽住了站在她身旁风言烁的衣角:“我们去找调办处吧。”

调办处,是白塔内所有编外后勤与应急处置人员的统称。

风言烁眉峰紧蹙,刚要开口回绝,林间的辛乔已经动作利落地晃着从树上抽回那根串着小羊的棍子,连带着软乎乎的精神体,一起朝着他的方向稳稳掷了过来。

“风言烁,接住!”

小羊落进风言烁怀里,他垂眼对上它黑亮圆溜的眼睛,确认了它的状态后:“没什么大事。”

他满脸嫌麻烦地把小羊连带着棍子一起往洛蕾怀里一塞,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里全是抗拒:“我才不要随便抱别人的精神体。”

洛蕾:“……”

精神体小羊半点伤都没受,可辛乔还被困在那些暗红触手之中,风言烁脸色一沉,随手将手里的火铳往身后一抛。

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随从立刻围拢过来接住了武器,还齐齐低头,统一喊道:“少爷,动作很完美。”

“可以。”风言烁头也没回,让洛蕾留在原地等候,快步冲进了林间训练场。

那些藤蔓般的触须从树枝上褪去,卷着辛乔往更幽深的林地里逃跑,风言烁循着熟悉的气息追上去,一遍遍喊着辛乔的名字。

“辛乔!?”

循着树干上残留的湿痕一路深入,他鞋尖踩过地上断裂的枯枝,脚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这里因为那些东西变得潮湿,泥点溅上了他的裤脚,让向来爱干净的他浑身都透着不适,脚步不由得更快了几分。

辛乔脑袋昏沉发晕地被暗红色触手轻柔卷住,顺着林间地势往树林深处拖去。

她被安置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朝天躺着。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朦朦胧胧掀开眼皮,视线聚焦时,看见小谷正乖乖跪坐在她身前,眉眼温顺,看着格外懂事。

要不是刚才被他一路拖着走,现在腿还有点疼的话。

真是个粗心大意的。

“辛辛的膝盖怎么了?”小谷伸手把她拉到大腿处的袜子往下扯了一截,露出膝盖上几块浅淡的淤青。

他眼神干净又天真,黑眸不带一点杂色地望着她,像是真的全然不懂其中缘由一样。

“还能怎么了,还不是你简深哥哥回来了的。”见来人是小谷,辛乔彻底卸了力气,慵懒地平躺在石头上,半点不想动弹。

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斑驳洒在她脸上。

刚才一番闹腾,再加上几乎一夜没合眼,困意一阵阵往上涌,眼皮也开始发沉。

唯独不安分的,是他那些难缠又不懂事的精神体。

它们和温顺乖巧的小谷完全不一样,拥有着一套独立的心思。

“你别乱动,行不行?”辛乔抬手揪起一根绕在自己手腕上的,直接把它拨到一边。

可刚拨开一根,另一根又立刻缠到了小腿上,不肯安分。

“我们一直都很亲近。”小谷的语气变回了辛乔最熟悉的模样,尾音轻轻往上挑,软乎乎的又带着点黏人的娇气。

“辛辛,你明明都知道的。”那些有一部分从辛乔身上缠绕回了小谷,和他的手臂一起伸到辛乔的背部,将她的身躯抬起抱紧。

她双膝并拢屈起被小谷侧身圈在怀里,他脸颊紧紧贴着她的侧脸轻轻蹭着,柔软的发尾随着动作微微翘起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软绒触感,他一字一句的缠在她耳边:“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

辛乔半眯着一只眼,偏过头往另一侧伸了伸脖颈,刚想躲开些距离,就被小谷伸手按住肩头摁回了原位。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他:“知道了,就一定要给你回应吗?”

“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

“不讨厌的话我们就像以前一样经常抱抱不好吗。”小谷抱着她蹭她的脸。

“那也不行。”辛乔语气微弱地拒绝。

“你受伤了。”小谷低声道。

“还不是被刚刚地上的石头蹭的。”她没好气地抱怨,她的衣服袖子上,有好几处被蹭破的口子。

小谷掌心凑近,虎口撑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四目相对。

“你要做什么呢?”她恍惚地眨了眨眼。

“要亲亲你。”嘴唇落在辛乔额头上时,他还发出“啾”的一声。

“我们习惯就好,辛辛。你可以最喜欢简深,然后第二喜欢我吗?”卷起精神体,小谷看着它顺着自己的指尖隐去踪迹。

“辛辛也很喜欢我的。简深不在,没人陪你的时候,明明一直都是我守在你身边。”

辛乔不再搭理他,他并不生气,一味自顾地说着:“可现在我们的身边都突然多了好多人,我好讨厌他们。”

小谷沉默了一息,再开口时语气多了些落寞:“我写给你的信,原来都被景忱撕掉了,舅舅知道后,把他抓回去训了一顿。”

“辛辛原来早就认识他了啊,我上次问你你也不回我,生气。”

辛乔下意识钻进了小谷温热的怀里靠着。

她和景忱是在福利院认识的,就算别人知道了又能怎样?这么多年两个人早就没任何联系了,她根本没必要平白无故去跟发言部部长扯上关系。

小谷也不理解,只追究着她瞒着他这件事。

“你还会再来我家吗?”小谷眼睛盛满期待。

在看见辛乔并不想回应他之后,眼底的光又一点点暗淡下来。

“不要改变好不好。”

“好不好?”

“好嘛,辛辛姐姐……你对我最好了。”

辛乔闭了闭眼:“好……”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勉强稳住情绪,压着微哑的嗓音劝着:“你躲在这里做什么,出去和其他觉醒者见见面交交朋友不好吗?”

“不要,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这样不好,容易心理变.态。”她抬头的动作,让额头擦过小谷的下巴,他顺势又亲了亲她的额头。

他脸上挂着一副纯良无辜的神情,仿佛半点都没有越界的心思,将辛乔散落耳旁的碎发撩到耳后:“是说我这样吗?”

“……你。”辛乔和他对视一眼,又一头栽进他胳膊里埋着脸咬他。

“我在帮你擦药。”小谷掀起她的衣袖,将他的精神体一一粘上手臂的伤口处。

他又捧起她的手,把两人的手指两两交叠着比对。望着辛乔比自己纤细许多的指尖,他动了动指节,将自己的指腹嵌进她的指缝里,稳稳与她十指相扣。

“你擦药一定要这样吗?”辛乔试着挣脱了一下,他反倒抓得更紧。

她此刻已经能感受到自己额角上弹出的怒字了:“都是因为你,我们才都在地上拖来拖去的。”

她嫌弃地踹他。

就连膝盖上被石头磨出来的一点擦伤也因为她的动作彻底露了出来。

“我的精神体本来就会自我清洁的。”小谷说得一脸坦然又认真,“它还有治愈功效的。”

……

“你个小混蛋,总是这样……”辛乔靠在了小谷肩上忍不住骂了他几句。

“你也是个骗子,明明和简深在房间里那样,被弄这么惨,还骗我。”

两人就这么低声对答着,说着些语意含糊,旁人听不懂,偏偏彼此都心照不宣的话。

辛乔发现自己一和他说话,也变得像小孩子一样,幼稚又黏糊。

“呃……可你怎么知道的?”她睁开一只眼。

孩子啥时候瞒着她长大的啊。

“我直接去问景忱的啊。”小谷坦诚。

“……他怎么跟你说这些啊?”

真无聊。

“嗯嗯,我和他说了你和简深的事,他说要给我训练,然后就趁机揍我呢。”小谷说完还轻哼了一声,“你和简深经常像现在这样吗?”

辛乔忍不了了,垂着他的胸口,每一下都使了足够大的力气:“就算是那样你打算怎么办,我和他做这种事很多年了,我们互相都愿意的。可是我现在不愿意和你做这样的事,你不要再把这些东西靠过来了,你知道这个行为如果对方不同意叫什么吗,你会被抓起来的。快放开我,难受,我要打你屁股了!”

“难受是因为简深一点也不温柔。”小谷固定住她乱动的身躯,“辛辛,你不想加入nl了嘛?”

辛乔安静了下来。

“景忱因为要加入nl,当年把我丢在了外面不管。现在nl已经有五个人了,如果我加入,辛辛就不能加入了。”他将头垫在辛乔的头顶,又神秘地在她耳边,“辛辛,其实那次我也进去过了呀。”

“我上次告诉景忱,我已经是辛辛的人了,他就抓着我问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你一边哭一边抱着我,可是你不记得了,以为只给我做了疏导。”

“只做疏导怎么会哭成那个样子呢,辛辛。”

“你……”辛乔一点印象都没有,也没有留下感觉。

怎么会?

主要是没有什么感觉。

“骗你的,其实只用了这个。”小谷学着辛乔平时的样子吐了吐舌头,举起了手指弯弯起眼眸,浓密的睫毛垂落下来,弯成一道漆黑的弧线,乖巧中多了狡猾。

“……你是真的欠打啊。”辛乔踹开他缠在自己脚踝上的那些触手,出乎意料的,他松开了力道离开,没有再纠缠。

辛乔抬手擦了擦被潮气打湿的脸颊和额头,看着小谷,眼底满是无奈。

实在想不出,到底该用什么方式跟这孩子好好沟通。

可小谷早就不是懵懂的小孩了。

他刚才一连串的举动,莫名让辛乔想起自己小时候玩的多男主游戏里,那种软萌小男孩突然抗议大喊:可恶,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啊——

的样子。

她也常常猜不透小谷下一步会要说什么,比如……

“你说得对,我是个坏男人,那我去死好了。”

小谷说完把触手挂在树上就要上吊。

辛乔:“……”

“别这样,你这样让我压力好大。”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光滑湿润的石头表面让她一个打滑,再差点滑下去时被小谷跑过来扶住了。

“怎样压力不大?”他问。

“多交点朋友,多认识些人,也好转移一下注意力。”辛乔温声劝着,才发觉脚上的鞋带不知何时散了。

她今天穿了双轻便的运动鞋,本是为了训练场活动方便,此刻松垮的鞋带垂落在地面,看着有些凌乱。

小谷见状,蹲下身帮她系着鞋带,小心翼翼:“你生气了吗?”

“你也知道啊?还不快把刚刚那截触手扯下来给我,我要带回去大卸八块……”辛乔刚抬着一只手,说完,手上就多了一截沉甸甸,软乎乎的东西。

她拿来一看,那几根新鲜的触手还在她手中蠕动着。

“我以前经常切着玩。”小谷将一部分精神体直接送给了她。

“……”

心底翻涌的那点闷气,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人都只能切着自己的精神体自娱自乐了,她还能再说什么,小谷这人一视同仁地挨个折腾身边所有人,包括自己。

小谷还维持着半蹲的姿态,一道对他而言陌生的男声,从粗壮的树干后悠悠传来,一名白发男人正鬼鬼祟祟躲在树身阴影里,目光落在辛乔身上,神情透着几分耐人寻味的微妙。

风言烁看着辛乔,表情从她脸上又挪到小谷脸上:“呃……需要我帮忙吗?”

“你好,你是辛辛的什么人?”小谷站了起来,接过辛乔又甩回给他的触手收了回去。

“他是一般路过的白毛男。”辛乔拍了拍他的肩。

风言烁:“?”

“之后说,之后说。”她一手推着小谷,一手推着风言烁,拉着两人就要往外走。

“我怎么总是撞见你出.轨。”三人往回走的路上,本来窜到了最前面的风言烁,突然放下速度,退回在辛乔耳边斥责。

“你……”辛乔正要开口问他又看见了什么,就见风言烁摇着头,一脸不赞同:“你居然让别的男人给你系鞋带!”

“哦,玩去吧。”她摆摆手,往前推着风言烁让他先走,“玩去吧哈。”

几人的身影很快走出林间隐蔽角落,重新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下。

周遭正在训练的觉醒者们看似只是随意观望热闹,没什么多余反应,可这份过分的漠然,反倒让洛蕾局促得手足无措。

辛乔却不以为意,她知道白塔里这些人都是死装,背地里指不定早就跑到论坛里悄悄议论八卦了。

见洛蕾始终心不在焉,过分在意旁人目光,压根没法静下心投入今天的体能训练,辛乔伸手推了推坐在玻璃训练场边静静望着这边的小谷。

一根纤细的触手悄然探到正无精打采的低头喝水的洛蕾眼前。

待触手悄然退去时,洛蕾掌心已然多了一颗黑糖话梅糖。

她茫然环顾四周,才惊觉在场每个人的手里,都莫名多出了一颗糖果,有些人已经拆开包装吃了起来。

没弄清其中缘由,洛蕾只是见辛乔从容地剥开糖纸将糖含入口中,便也学着样子抿住糖果含在舌尖。

黑糖的醇厚裹着话梅的清酸在舌尖缓缓化开,酸甜交织的滋味层层漫开,浓烈地刺激着洛蕾的味蕾。

她实在没想明白,还是没忍住去询问了辛乔。

蕾蕾公主:【为什么发糖呢?】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当一个地方接连冒出一堆莫名其妙的事,再单独看其中某一件,反而就没那么突兀了】

蕾蕾公主:【啊,我今天好尴尬,好丢人】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不尴尬,不丢人。你看我,急头白脸冲进去英雄救羊,给她们看了这么热闹一场戏,结果她们半点反应都没有。/生气/生气】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但是你想啊,再高冷的人吃黑糖话梅糖的时候都会疯狂流口水,我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好好笑^V^】

蕾蕾公主:【宝宝……ToT】

……

白塔茶水间——无村花版。

【从今天起,不接受除了村花以外的任何人当我嫂子】

1L:我是蕾蕾公主,谁呼吸谁同意

2L:如果你觉得压力大的话,可以看看王警官

3L:王警官:公务员的我拿死工资养四个弟弟和一个大小姐妹妹还要迎娶妹妹的农村好闺蜜,对方还是嫡长孙女朋友……

5l:招妹盼妹望妹来妹梦妹全体集合向嫡长孙宣战

6l:王警官加油……

7L:有没有发现,今天这个小触手好像是品乡味家刚回宫的小少爷

8l:老大品乡味又是什么啊……

9l:珀/西/瓦/尔=pxwe,e不发音

10l:6

11l:在白塔喊一声喜欢村花的举手,于是白塔变成了海胆

12l:村花这个人是有点说法在身上的,她今天被那个小触手扶着出来的时候给每人发了糖

13l:村花留下一串神秘代号

14l:啥意思

15l:啥意思

16l:啥意思

17l:百年内无人读懂这个乡下人

18l:也许今天是世界话梅糖日

19l:可能是村花的幸运物

20l:迷信头头

21l:啊,难道是和嫡长孙的定情信物吗,我们都成了小两口子play的一环

22l:是她和新男友好事将近的喜糖

23l:啊,我怎么又点进来了,我什么时候能不再管这三口子的事了。

24l:四口子吧,小触手也抱着村花不撒手,你也看上了啊,少爷

25l:村花被拖进去后出来的时候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怜爱

26l:绝望的嫡长孙

27l:我还在这个组混就是想看看村花到底要在塔里泡几个男人

辛乔这天并没做什么繁重的事,却仍身心俱疲,回到自己房间,小谷依旧自然地跟了进来。

她这才恍然反应过来,小谷也到了适龄年纪,要来白塔正式服役了。

她随手把自己刷到的论坛帖子分享给小谷。

小谷拿起光枢,一脸呆呆地问她这是什么。

“论坛的任务而已,连续七天,每天必须分享一条帖子给其他人,才有资格自己发帖。”

随手刷了几下,她心想果然如此。

白塔里这群人,全都是表面端着装高冷,私底下蛐蛐了全世界。

退出论坛界面,她才看见陵佑给自己发了好几条消息,先是问她有没有和小谷顺利重逢,有没有好好照看他。

紧接着又抛出条件,若是她愿意默许安旻幻常来她房间串门,他可以帮她分担一部分房租。

那还说啥了。

刚安顿下来,她看着浑身沾染尘土的小谷,再看看自己一身凌乱,便催着他先去浴室洗澡。

本以为简深早就离开了,没料到趁着小谷洗澡的空档,他竟提着一大袋新鲜食材,从阳台轻巧地翻了进来。

“我觉得你还是报名吧,因为奥兰索夫家,这些年一直在更新精神体孵化技术,我们当年一直在寻找的那些,已经被分到子公司监管。”

他一回来,就直奔主题,看着天花板上空辛乔铺开的精神屏障,还冲她暧昧一笑。

辛乔:“……”

她心神不宁地瞟向浴室方向,里面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想来小谷正在里面穿衣服。

“而负责人的孩子,也会参加这次比赛。”

“他的名字叫卡伦。他应该是第一次考核成绩不理想,为了攒积分,是一定会参加这个比赛的。”简深没发现辛乔心不在焉的视线,在房里绕了一圈冲到她面前,捏着她的肩膀,“所以,你其实可以不用再接近……”

“啊,简深哥哥回来了呀。”小谷湿漉漉地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看向简深,语气雀跃:“太好了,我们三个人又可以住在一起了。”

简深:“?”

作者有话说:

哎 只是在聊天呀……求求了 放我出来好吗审核大人

第38章

辛乔正想掩耳盗铃般关上门, 简深却抢先一步站定在浴室门口,伸手拧住了小谷的衣领说道:“是我眼花了吗?”

小谷梗着身子倔强地躲在门后。

辛乔的房间,自阳台起, 整片地面竟泛起暗红,空气里漫开一股潮.湿的气息。

小谷死死扒着门框, 长睫不住轻颤,望着异变的地面:“辛辛……”

“多大个人了, 辛乔是你妈妈吗?一有事就叫她, 你来白塔服役还要住辛乔的房间?那以后也要用辛乔的积分吗?未来找工作要辛乔帮你找, 买房子要辛乔帮你买吗?”

“哼, 她怎么可能同意?”简深都快把自己说笑了。

要是真有人能让辛乔掏点钱,他才是觉得天塌了。

辛乔:“……”

“她也可以住我的房间, 我的房间很大。”小谷拍开简深的手提议道。

“很大你还窝在这, 不挤吗?”

房间光线慢慢暗了下来。

简深干脆从门外一脚踹开房门, 原本浅褐色的瞳孔, 在昏暗光影里晕成近乎墨色,他利落的短发有几缕垂落在额前, 贴着颧骨轻落,鬓边与眉眼投下的浅淡阴影, 恰好和眉骨的轮廓相融重叠。

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时, 周身的精神力也会随之漫开,悄无声息地充盈整间屋子。

小谷的那些精神体也从阳台外涌了进来,顺着地板一点点往里爬, 贴着辛乔的腿往上绕,碰了碰她的指骨。

看着两人僵持对峙,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手指不自觉地缩成一团捏紧。

那些细小的精神体缩到只有手指粗细, 从她收拢的指缝里钻了进来,和她牵在了一起。

简深自然也看见了那些触手,他的精神体杜宾多多从阳台跃入屋内,当即往前扑去,直扑向缠住辛乔的那几根触手,作势就要撕咬驱赶。

“他舅舅帮他交了些房租,留他在这里吃顿午饭吧。”辛乔伸手拦住多多,拽住一根触手,把门完全推开。

她把触手递回小谷手中,看着触手隐去身形,随即一手牵住简深,一手拉住小谷,故意不看两人的神色:“吵架的都不准吃午饭。”

简深深吸了一口气,好笑地望着她:“可午饭不是我做吗,宝贝。”

“小谷的宿舍还没有办好,今天他一个人还躲在树林里哭呢。”辛乔替小谷辩解道。

不开口还好,一听见辛乔帮腔,简深的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可简深本就皮肤紧致,脸型瘦窄又轮廓立体,平日里总爱对着辛乔眉眼带笑,此刻垮着脸露出几分郁色,在她眼里,也只当是他收了往日的温柔笑意而已。

看着小谷躲在辛乔身后,身形比辛乔高出一大截,与其说是躲藏,不如说是半圈着她,姿态亲昵得要将她拢进怀中。

简深心头刚涌上几分恼意,目光往下一落,视线又停顿住。

辛乔袜口堆在小腿弯,因为不怎么接触太阳而比其他地方要白的膝盖上,错落着几片青青紫紫的淤痕。

他想起昨夜,她陪着他放纵了整整一夜。

从床到浴室,屋里各处几乎都辗转遍了,除了阳台,她害怕有人经过。

那腿上显眼的淤青,都是昨晚他将人按在床边柔软的毛绒地毯上,扣着她的腰.身肆.意.妄.为时留下来的痕迹。

辛乔不喜欢别人碰她的腰。

除了他以外。

没有人可以触碰后

不被她甩一巴掌。

舒服了。

懒得计较。

简深很快就调理好了,转身在灶台上开始做午饭。

“那些是什么?是你的精神体吗?”他一边切着胡萝卜,一边看向房间里正在消散的湿冷气息,还有刚才盘绕在辛乔床上的触手。

“之前它们一直被放在我家里。”小谷安静坐在辛乔的床边,手随意搭在柔软的床单上,听到简深的问话,配合着回答。

也正因如此,小谷当初在巴船古显现出的精神等级,看上去远比此刻要低得多。

辛乔刚刚有感知到,简深外放的精神力,被小谷不动声色的稳稳接了下来。

他虽是腼腆地躲在门后,却从不会在简深跟前真正示弱胆怯。

“你可真是……”辛乔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他,话还没说完,小谷也跟着抬手伸了过来,他起身之前,瞥了眼辛乔的桌子。

等他默默收回手时,一枚戒指已然落在了辛乔的食指指尖。

“你……唉?”

那是枚纯金戒圈,宽度得快要赶上她的大拇指指甲盖,戒面正中央,还镶嵌着一枚比戒圈还大的金色爱心。

“黄金做什么款式都土。”简深手里还握着菜刀,切菜的动作停了停,侧目扫了眼他放在辛乔桌上堆着的金块,“送金子要这样送。”

“才不是,金子不管做成什么样都好看。”辛乔捧着脸望着戒指,满脸高兴。

她心里还偷偷补了句,再配上一条大金链子就更绝了。

到时候出门,她还能往街口一站,大喊东南西北西条街,打听打听谁是姐。

阔气。

她抬起胳膊对着灯光晃了晃,故作惋惜地轻叹:“就是我这胳膊上啊,空落落的。”

简深看着她陶醉的神情,若有所思,目光落回小谷身上时忍不住数落:“你小子又在装傻玩弄别人。”

辛乔的房间就十几平米,是个挤得满满当当的小户型小一居,做饭的区域和床就在同一个空间里,平时她基本懒得自己开火。

也就只有简深过来的时候,她才会愿意弄点吃的。

她推开窗户通风,靠在墙边,问起刚才简深进门时说的事。

“你开始说的,精神体孵化这条线,被挪给分公司了?还是卡伦家的?”

“你认识他?”简深低头继续切葱姜蒜。

这个时代早就普及了全自动居家系统,做饭、洗衣服、甚至出门买菜都能全部搞定。

只是辛乔早就习惯了这种省事的生活方式。

她摇了摇头,看向简深。

“卡伦吗?那男的巨恶心。”

她抬手搓了搓胳膊,满脸嫌弃,“你去接近他吧,你去跟他当兄弟好了。”

“我怕我忍不住直接把他杀了,到时候还得满世界躲通缉。”简深拒绝。

辛乔顿了顿:“所以……那个家族的这条线,目前都转到子公司了吗?”

“散得很开,但我们要找的东西在澜生药业里。那个卡伦,精神体大概率被更换过。他想在白塔里做出成绩,就是为了证明他父亲负责的新产业链有效。”简深侧过头继续做饭,语气平静,“奥兰索夫家的精神体孵化技术一直在更新,剩下的我接着查。”

见辛乔忽然发呆,他抬眼提醒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辛乔回过神,茫然地应了一声:“什么?”

“你把时竞珩删掉吧。”简深拧开水龙头,余光扫过她的神色。

辛乔一下子沉默下来。

“……”

啧。”简深撇了下嘴角,低头继续剁排骨,刀一下下砸在砧板上,震出一连串沉闷的咚咚声。

“轻点,轻点。”辛乔连忙伸手拦他。

简深舌尖顶了顶腮帮,忽然笑得格外轻快,眼底甚至带着点轻佻:“你发现没?你从昨天到现在,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

辛乔转头看了眼一旁的小谷,抬手重重拍了下简深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手里的刀都震掉。

“行行行,我服了。”她没好气,“你简直跟复读机似的每次做完就这样无限回味。”

“哎,宝宝,我只是一只被雨淋湿过的小狗啊,我懂什么除了伺候主人以外的事啊。”他笑着挑了挑眉,手上不停继续切菜,还不忘转头打趣辛乔。

“脸好红,想亲死。”

“嘴好贱,想扇死。”辛乔半点不客气地回怼。

简深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这是你给我们俩想的新情侣名吗?”

……

好惆怅。

和简深说话就像每天都在被找茬。

她不再与简深打趣,跑到了阳台上吹风。

小谷也跟着跑了出来:“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从哪句开始。”

“精神体孵化。”

辛乔看向小谷,嘴唇抿开。

心头莫名泛起异样的感觉。

她一直把小谷当成家里养熟的小猫,本以为他只需无忧无虑吃睡撒娇就够了。

也因为把他当成了‘小宠物’,她才可以毫无顾忌地和他随意亲近。

两年多了,直到最近她才恍然发觉,他其实什么都懂,听得懂言外之意,也看得透她心底的心思。

这种认知,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更何况,小谷心里还藏着对她特殊的情感。

“之前出现在家里的那个男人,他是不是另一个很有名的家族的后代?他是辛辛的……目标吗?”

“你……”辛乔随手捋了把头发,转身背对着房间,站在窗边吹着风,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她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跟小谷开口:“……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之前在你的光枢里,见过他的照片。”小谷背靠着阳台护栏,栏杆的高度还没到他的腰,辛乔看着都悬心,生怕他一个不稳就摔下去。

可他刚刚的话,直接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你还偷偷翻我的光枢?!”

“不是故意。”

小谷抬眼看向她,一双眼睛乌泱泱,他语气一旦这样认真,辛乔就总觉得他很陌生。

“我和我的家族都可以帮你。”

“帮我?”辛乔弯下腰靠到护栏边,往楼下瞥了一眼。

原来她的宿舍楼下只有一片空旷的草坪,也不会有人经过。

她又抬眼看向他,直接开口,“什么条件。”

“是要我陪你睡觉吗?”她看着他直直盯着自己的眼神,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刻意弄出来的嘲讽。

“我只是……不想辛辛那么累。”小谷邹起眉头摇摇头,“辛辛真的喜欢简深吗?”

“舅舅跟我说过,你们都是从同一个福利院出来的。”

“我最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一直在想,你跟简深在一起,是因为小时候需要人保护?你跟时竞珩,是想接近奥兰索夫吗?”